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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沖虚至德真經》原文及白话解读 — 道藏·洞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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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沖虚至德真經》

洞神部 · 8 卷 · 34,848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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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049）](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49)；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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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c0049`](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49)
- **部类**：洞神部（本站分类）
- **卷数**：8 卷，约 34,848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四部叢刊 (`SBCK`)；校本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HFL`)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049）](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49)；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沖虚至德真經》卷N，据 Kanripo KR5c0049（底本 SBCK），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49/，访问日期 YYYY-MM-DD。（N 为所引卷次，共 8 卷） 具体段落可加锚点 `#j{卷}-p{序}`，如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49/#j1-p1`。（访问日期请自行填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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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1

沖虚至德眞經卷上

### 天瑞第一

子列子居鄭圃四十年人無識者國君卿大夫眎之猶衆庶也國不足將嫁於衛弟子曰先生往無反期弟子敢有所謁先生將何以教先生不聞壺丘子林之言乎子列子笑曰壺子何言哉雖然夫子嘗語伯昏瞀人吾側聞之試以告女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無時不生無時不化陰陽爾四時爾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復其際不可終疑獨其道不可窮黄帝書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謂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子列子曰昔者聖人因陰陽以統天地夫有形者生於無形則天地安從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渾渝者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無形埒

**白话解读**

列子在郑国的园圃中隐居了四十年，没有人真正了解他。连国君和朝中大臣看待他，也如同看待普通百姓一样。后来郑国遭遇饥荒，列子准备迁往卫国。弟子们问他："先生这一去恐怕不会回来了，弟子斗胆请教，您有什么要教导我们的吗？您难道没听过老师壶丘子林的教诲吗？"列子笑着回答："壶丘先生说过什么呢？不过我记得他曾对伯昏瞀人说过一段话，我在旁边听到，现在转告给你们。"

这段话的大意是：能产生万物的本身不被产生，能变化万物的本身不变化。那个不被产生的却能产生一切，那个不变化的却能变化一切。被产生的事物必然要经历产生，被变化的事物必然要经历变化。所以万物永远处在产生和变化之中。这种永不停息的生化和变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停止，阴阳四季的运转就是明证。那个不被产生的（道）看似独立不变，那个不变化的（道）循环往复。它的边界无法探寻，它的规律不可穷尽。

《黄帝书》上说："谷神（指道的虚空神妙）永远不会消亡，这就是玄牝（幽深的母性）。玄牝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源。它绵延不绝似有似无，作用却永不枯竭。"所以真正创造万物的不被创造，变化万物的不变化。万物看似自己在产生、变化、成形、着色、获得智慧、产生力量、消减停息，但实际上说它们能自主完成这些过程是不对的。

列子接着说：古时候的圣人通过把握阴阳来统御天地。有形的万物都产生于无形，那么天地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所以说宇宙的演化分为几个阶段：首先是太易（连气都未出现的状态），接着是太初（气的开始），然后是太始（形的开始），最后是太素（质的开始）。当气、形、质都已具备但还未分离时，就叫做"浑沦"。所谓浑沦，是指万物混杂交融尚未分离的状态。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摸它摸不着，所以称之为"易"。这个"易"没有具体的形状边界。

易變而爲一一變而爲七七變而爲九九變者究也乃復變而爲一一者形變之始也清輕者上爲天濁重者下爲地冲和氣者爲人故天地含精萬物化生子列子曰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萬物無全用故天職生覆地職形載聖職教化物職所宜然則天有所短地有所長聖有所否物有所通何則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違所宜宜定者不出所位故天地之道非陰則陽聖人之教非仁則義萬物之宜非柔則剛此皆隨所宜而不能出所位者也故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形形者有聲者有聲聲者有色者有色色者有味者有味味者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嘗終形之所形者實矣而形形者未嘗有聲之所聲者聞矣而聲聲者未嘗發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嘗顯味之所味者嘗矣而味味者未嘗呈皆無爲之職也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短能長能圓能方能生能死能暑能涼能浮能沉能宫能商能出能没能玄能黄能甘能苦能羶能香無知也無能也而無不知也而無不能也子列子適衛食於道從者見百歲髑髏攓蓬而指顧謂弟子百豐曰唯予與彼知而未嘗生未嘗死也此過養乎過歡乎種有幾若鼃爲鶉得水爲㡭得水土之際則爲鼃蠙之衣生於陵屯則爲陵舄陵舄得鬱栖則爲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述了宇宙万物生成变化的规律，以及天地人三才各司其职的道理。

最初的变化从"易"开始，依次变为"一"、"七"、"九"，九是变化的终点，又返回变为"一"。这个"一"就是有形变化的开端。其中清轻之气上升成为天，浊重之气下沉成为地，阴阳中和之气形成了人。天地蕴含精气，万物由此化生。

列子说：天地、圣人、万物都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天的职责是覆育生命，地的职责是承载形体，圣人的职责是教化，万物的职责是各安其位。所以天不能代替地承载，地不能代替圣人教化，教化不能违背万物本性。天地运行离不开阴阳，圣人教化离不开仁义，万物本性离不开刚柔，这些都是各守本分。

接着讲到万物生成的不同层次：有生命体，有产生生命的本源；有形体，有形成形体的根本；有声、色、味等现象，也有产生这些现象的根源。具体生命会死亡，但生命本源不会终结；具体形体是实在的，但形体的本源却是虚无的。

这种本源具备无穷变化能力：能阴能阳，能柔能刚，能生能死，能冷能热，能上能下，能发出各种音调，能呈现各种颜色味道。它看似无知无能，却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最后列子在卫国路上看到一个百年骷髅，指着它对弟子说：只有我和它明白什么是"未尝生未尝死"的境界。这是超越生死、超越悲喜的觉悟。就像蛙卵在水中变成蝌蚪，在水土交界处变成青苔，在丘陵上变成车前草，在肥沃土壤中又变成其他植物，说明生命形态会随环境变化。

爲足烏足之根爲蠐螬其葉爲胡蝶胡蝶胥也化而爲蟲生竈下其狀若脱其名曰𪀊掇𪀊掇千日化而爲鳥其名曰乾餘骨乾餘骨之沫爲斯彌斯彌爲食醯頤輅食醯頤輅生乎食醯黄軦食醯黄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瞀芮生乎腐蠸羊肝化爲地臯馬血之爲轉燐也人血之爲野火也鷂之爲鸇鸇之爲布穀布穀乆復爲鷂也燕之爲蛤也田鼠之爲鶉也杇爪之爲魚也老韭之爲莧也老羭之爲猨也魚卵之爲蠱亶爰之獸自孕而生曰類河澤之鳥視而生曰鶂純䳄其名大腰純雄其名穉蜂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後稷生乎巨跡伊尹生乎空桑厥昭生乎濕醯雞生乎酒羊奚比乎不筍乆竹生青寧青寧生程程生馬馬生人人乆入於機萬物皆出於機皆入於機黄帝書曰形動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無動不生無而生有形必終者也天地終乎與我偕終終進乎不知也道終乎本無始進乎本不乆有生則復於不生有形則復於無形不生者非不生者也本無形者非本無形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一系列生物形态的奇妙转化，揭示了万物循环变化的自然规律。比如植物的根可能变成虫子（蠐螬），叶子会化为蝴蝶；蝴蝶又变成灶台下的虫子（𪀊掇），这种虫子经过千日又变成叫"乾餘骨"的鸟。鸟的唾液会变成小虫（斯彌），小虫又转化为醋虫（食醯頤輅），最终追溯到九猷这种生物。

文中列举了大量自然现象：羊肝化为地臯草，马血变成磷火，人血化作野火，鹞鹰变成鸇鸟又变回布谷鸟，燕子化为蛤蜊，田鼠变成鹌鹑，朽木爪牙变成鱼，老韭菜化为苋菜，老母羊变成猿猴。特别提到某些生物能自我繁衍（如亶爰兽），河泽的鸟通过注视就能生育（鶂鸟），大腰虫全是雄性，穉蜂全是雌性。

还记载了奇特的生育现象：思士不娶妻能感应生子，思女不嫁人能怀孕；后稷生于巨人的脚印，伊尹生于空桑树。接着描述各种生物相生的链条：厥昭虫生于潮湿处，醯鸡生于酒，羊奚草与不长笋的竹子相伴，最终青宁虫生出程兽，程兽生出马，马生出人。

最后引用《黄帝书》的哲理：形体运动不产生新形体而产生影子，声音运动不产生新声音而产生回响。指出一切有形之物终将消亡，天地也会与人类一同终结，但这种终结并非真正的终结。道（宇宙本源）本来就没有开始，也不会长久存在。有生命的事物终将回归无生命状态，有形之物终将回归无形。所谓"不生"并非绝对的不生，"无形"也非绝对的虚无，而是回归到最初的本源状态。

者也生者理之必終者也終者不得不終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盡其終惑於數也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屬天清而散屬地濁而聚精神離形各歸其眞故謂之鬼鬼歸也歸其眞宅黄帝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人自生至終大化有四嬰孩也少壯也老耄也死亡也其在嬰孩氣專志一和之至也物不傷焉德莫加焉其在少壯則血氣飄溢欲慮充起物所攻焉德故衰焉其在老耄則欲慮柔焉體將休焉物莫先焉雖未及嬰孩之全方於少壯間矣其在死亡也則之於息焉反其極矣孔子遊於太山見榮啓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鼓琴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樂何也對曰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爲貴而吾得爲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爲貴吾既得爲男矣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終也處常得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探讨了生命从生到死的自然规律，以及不同生命阶段的特点。它认为，有生必有死，这是无法改变的法则。就像生命必然开始一样，死亡也是必然的结局。想要永远活着，或者完全避免死亡，都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妄想。

人的精神（指意识、灵魂）属于天（代表轻清、无形的层面），肉体骨骸则属于地（代表重浊、有形的层面）。当生命结束时，精神与形体分离，各自回归本源——精神归于天，形体归于地。这种回归本源的形态就被称为"鬼"，意思是"归"，回归到真正的归宿。黄帝说：精神进入天门，骨骸返回大地，这样"我"还剩下什么呢？

人的一生可以分为四个主要阶段：婴儿期、壮年期、老年期和死亡期。每个阶段都有其特点：

婴儿时期，人的气息专注，心志纯一，处于最和谐的状态。外物不能伤害他，德行也最为完满。壮年时期，血气旺盛，但欲望和思虑也随之增长，容易被外物干扰，德行开始衰退。老年时期，欲望和思虑减弱，身体逐渐休息，外物不再能占据主导地位。虽然比不上婴儿时期的完满状态，但比壮年时期要好些。到了死亡阶段，就是彻底安息，回归到最终极的状态。

文中还讲了一个故事：孔子在泰山游览时，看见荣启期（一位隐士）在郕地的野外，穿着粗陋的鹿皮衣服，用草绳作腰带，一边弹琴一边唱歌。孔子问他为什么这么快乐。荣启期回答说有三个快乐的理由：第一，天地万物中，人最为尊贵，而自己有幸成为人；第二，男女有别，男性更受尊重，而自己有幸成为男性；第三，很多人早夭，而自己已经活到九十岁了。他认为贫穷是读书人的常态，死亡是人生的必然终点，能够安于常态，顺应自然，就是最大的快乐。

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寬者也林類年且百歲底春被裘拾遺穗於故畦並歌並進孔子適衛望之於野顧謂弟子曰彼叟可與言者試往訊之子貢請行逆之隴端面之而嘆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類行不留歌不輟子貢叩之不已乃仰而應曰吾何悔邪子貢曰先生少不勤行長不競時老無妻子死期將至亦有何樂而拾穗行歌乎林類笑曰吾之所以爲樂人皆有之而反以爲憂少不勤行長不競時故能壽若此老無妻子死期將至故能樂若此子貢曰壽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惡子以死爲樂何也林類曰死之與生一往一反故死於是者安知不生於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營營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子貢聞之不喻其意還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與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盡者也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息仲尼曰生無所息子貢曰然則賜息無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壙睪如也宰如也墳如也鬲如

**白话解读**

《冲虚至德真经》这段记载了孔子与隐士林类（百岁隐士）的对话。当时孔子在卫国郊外看见这位百岁老人，虽然已是暮春还穿着皮袄，在收割过的田里捡麦穗，边走边唱。

孔子让子贡前去请教。子贡在田埂上拦住老人问："您这样生活不后悔吗？"林类继续捡着麦穗唱歌，直到被问得紧了才抬头回答："有什么可后悔的？"

子贡不解："您年轻时不够勤快，壮年时不求进取，老了没有妻儿，死期将至，这样捡麦穗唱歌有什么快乐？"林类笑着说："正因如此我才快乐啊！年轻时不好强，壮年不争名，所以能活到这把年纪；老来无牵无挂，死期将至，所以能这样快乐。"

子贡追问："长寿是人之常情，死亡是人之大恶，您为何以死为乐？"林类解释道："生死就像往返循环，在这里死去，怎知不会在别处重生？我又怎么知道苦苦求生不是糊涂？说不定现在的死亡比过去的生存更好呢。"

子贡回来转述给孔子，孔子感叹："我早知可以与他深谈，他确实悟道了，只是还没说透。"

后来子贡对学习感到疲倦，对孔子说想休息。孔子回答："活着就没有休息。"子贡问："那我永远不能休息了吗？"孔子指着远处的坟冢说："看那些坟丘，高高隆起像鼎鬲（古代炊具）的样子，那就是最终的休息之处。"

也則知所息矣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仲尼曰賜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樂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憊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惡未知死之息也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死也者德之徼也古者謂死人爲歸人夫言死人爲歸人則生人爲行人矣行而不知歸失家者也一人失家一世非之天下失家莫知非焉有人去鄉土離六親廢家業遊於四方而不歸者何人哉世必謂之爲狂蕩之人矣又有人鍾賢世矜巧能修名譽誇張於世而不知己者亦何人哉世必以爲智謀之士此二者胥失者也而世與一不與一唯聖人知所與知所去或謂子列子曰子奚貴虚列子曰虚者無貴也子列子曰非其名也莫如靜莫如虚靜也虚也得其居矣取也與也失其所矣事之破䃣而後有舞仁義者弗能復也粥熊曰運轉亡已天地密移疇覺之哉故物損於彼者盈於此成於此者虧於彼損盈成虧隨世隨死往來相接間不可省疇覺之哉凡一氣不頓進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探讨生死观和人生境界，通过多位智者的对话展开。子贡（孔子的弟子）感叹死亡是君子安息、小人屈服的分界。孔子（仲尼）回应说：人们都知道活着的快乐，却不了解活着的痛苦；知道衰老的疲惫，却不明白老年的安适；畏惧死亡的可怕，却没意识到死亡是种解脱。

晏子进一步阐述：死亡其实是德行的归宿。古人把死者称为"归人"，活着的人就是"行人"。如果只知前行不知归处，就像迷失家园的人。世上有人抛弃家乡亲人、四处游荡，会被视为癫狂之徒；也有人热衷世俗名誉、卖弄才智而不自知，反被当作聪明人——这两种人都迷失了本真，但世人往往只批评前者。唯有圣人明白什么该取、什么该舍。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提出"虚静"的哲理：真正的虚静不需要刻意标榜，保持宁静虚无就能安住本性，追求得失反而会迷失。就像破碎的器物无法用仁义修补，自然规律（粥熊所说的"运转亡已"）始终在无声运行——万物彼消此长、盈亏交替，生死轮回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转，但常人难以察觉其中玄机。整个宇宙的气息变化，从来都不是突然发生的。

一形不頓虧亦不覺其成不覺其虧亦如人自世至老貌色智態亡日不異皮膚爪髮隨世隨落非嬰孩時有停而不易也間不可覺俟至後知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廢寢食者又有憂彼之所憂者因往曉之曰天積氣耳亡處亡氣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奈何憂崩墜乎其人曰天果積氣日月星宿不當墜邪曉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積氣中之有光耀者只使墜亦不能有所中傷其人曰奈地壞何曉者曰地積塊耳充塞四虚亡處亡塊若躇步跐蹈終日在地上行止奈何憂其壞其人舍然大喜曉之者亦舍然大喜長廬子聞而笑之曰虹霓也雲霧也風雨也四時也此積氣之成乎天者也山嶽也河海也金石也水火也此積形之成乎地者也知積氣也知積塊也奚謂不壞夫天地空中之一細物有中之最巨者難終難窮此固然矣難測難識此固然矣憂其壞者誠爲大遠言其不壞者亦爲未是天地不得不壞則會歸於壞遇其壞時奚爲不憂哉子列子聞

**白话解读**

《冲虚至德真经》这段讲的是事物变化与人的认知局限。人的身体不会突然衰败，也不会突然成长，这种变化细微到难以察觉。就像人从出生到衰老，容貌、智力、体态每天都在变化，皮肤、指甲、头发不断脱落更新，但并非婴儿时期就停止不变了，只是这些变化太微小，我们察觉不到，等到后来才发现。

文中举了个杞人忧天的例子：杞国有个人整天担心天塌地陷，自己无处容身，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另一个人为他的忧虑而担忧，就去开导他说："天不过是积聚的气体，无处不在。你呼吸运动，整天都在天中活动，何必担心天会塌呢？"那人又问："日月星辰不会掉下来吗？"开导者解释："日月星辰也只是发光的气体，就算掉下来也伤不到人。"那人再问："地要是塌陷怎么办？"回答："地是土块堆积而成，充满四方，你整天在地上行走，何必担心它塌陷？"这人终于释怀，开导者也高兴起来。

但长庐子听说后笑道："虹霓云雾、风雨四季，这些构成天的都是积聚的气；山岳河海、金石水火，这些构成地的都是成形的物质。既然知道天地由气与物构成，怎能说它们不会坏灭？天地不过是太空中的微小存在（对具体事物而言又是最宏大的），本就难以穷尽认知。担心天地毁灭确实想得太远，但断言天地不坏也不对。天地终有坏灭之时，到那时怎能不担忧呢？"列子听闻后（未作评论，留下思考空间）。

而笑曰言天地壞者亦謬言天地不壞者亦謬壞與不壞吾所不能知也雖然彼一也此一也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舜問乎烝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孫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以天地强陽氣也又胡可得而有邪齊之國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貧自宋之齊請其術國氏告之曰吾善爲盜始吾爲盜也一年而給二年而足三年大穰自此以往施及州閭向氏大喜喻其爲盜之言而不喻其爲盜之道遂踰垣鑿室手目所及亡不探也未及時以贜獲罪没其先居之財向氏以國氏之謬己也往而怨之國氏曰若爲盜若何向氏言其狀國氏曰嘻若失爲盜之道至此乎今將告若矣吾聞天有時地有利吾盜天地之時利雲雨之滂潤山澤之産育以生吾禾殖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包含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讨论天地存亡与生命本质，第二部分通过寓言故事说明"盗天地"的道理。

第一部分讲：有人笑着说，那些断言天地会毁灭的人是错的，说天地不会毁灭的人也是错的。天地是否毁灭，我们根本无法知道。无论毁灭与否，那都是同一个天地，这里也是同一个天地。活着的人不知道死后的事，死去的人不知道活着的事；来的人不知道去的事，去的人不知道来的事。天地是否毁灭，我何必放在心上呢？

舜（上古贤君）问烝（智者）："道可以获得并拥有吗？"烝回答："你的身体都不属于你所有，你怎么可能拥有道呢？"舜追问："我的身体不属于我，那属于谁？"烝解释说："你的形体是天地暂时托付给你的；生命不属于你，是天地赋予的和气；性命不属于你，是天地安排的运行规律；子孙也不属于你，是天地给予的延续。所以人行走时不知要去哪里，居住时不知依靠什么，饮食时不知为何而食。这些都是天地间流动的阳气作用，怎么可能被你占有呢？"

第二部分讲了个寓言：齐国国氏很富有，宋国向氏很穷。向氏到齐国请教致富方法。国氏说："我擅长'盗'，开始'盗'时，一年就够吃穿，两年富足，三年后非常富裕，还能帮助乡邻。"向氏听后误解了"盗"的意思，回去就翻墙凿壁偷东西，结果被抓，没收了家产。他埋怨国氏骗他。国氏解释说："你误解了'盗'的真意。我说的'盗'是指利用天时地利——盗取云雨的滋润、山泽的物产来种植庄稼。这才是真正的'盗天地'之道啊。"

吾稼築吾垣建吾舍陸盜禽獸水盜魚鼈亡非盜也夫禾稼士木禽獸魚鼈皆天之所生豈吾之所有然吾盜天而無殃夫金玉珍寳穀帛財貨人之所聚豈天之所與若盜之而獲罪孰怨哉向氏大惑以爲國氏之重罔己也遇東郭先生問焉東郭先生曰若一身庸非盜乎盜陰陽之和以成若生載若形況外物而非盜哉誠然天地萬物不相離也仞而有之皆惑也國氏之盜公道也故亡殃若之盜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盜也亡公私者亦盜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爲盜耶孰爲不

**白话解读**

《冲虚至德真经》这段讲的是关于"盗"的哲学思考。文中通过国氏和向氏的对话，探讨了人与万物的关系。

国氏说：我种庄稼、建围墙、盖房子，陆地上猎取禽兽，水里捕捞鱼鳖，这些都不算偷盗。因为庄稼、土木、禽兽鱼鳖都是自然生成的，哪能算我的东西呢？我获取自然的东西却没有灾祸。而那些金银珠宝、粮食布匹、钱财货物，都是人自己聚敛的，不是上天给的。如果偷这些东西获罪，能怪谁呢？

向氏听了很困惑，以为国氏在骗他，就去问东郭先生。东郭先生说：你自己的身体不也是"偷"来的吗？你偷取阴阳二气的调和才得以生存，借助形体而存在，更何况外物呢？难道这些不都是"偷"来的吗？

其实天地万物都是相互关联的。如果非要强行划分归属，那才是糊涂。国氏的"盗"是顺应自然之道，所以没有灾祸；普通人的偷盗是出于私心，所以会获罪。但说到底，有公私之分的也是"盗"，没有公私之分的也是"盗"。明白天地大德的人，谁又能说清楚什么是偷盗、什么不是偷盗呢？

这段用"盗"的概念揭示了道家"万物一体"的思想，认为人类获取自然资源本是自然之道，但要顺应天理而非强求。

盜耶

## 卷2

黃帝第二黄帝即位十有五年喜天下戴己養正命娱耳目供鼻口焦然肌色皯(居按/切)黣昏然五情爽惑又十有五年憂天下之不治竭聰明進智力營百姓焦然肌色皯黣(眉回/切)昏然五情爽惑黄帝乃喟然讚曰朕之過淫矣養一己其患如此治萬物其患如此於是放萬機舍宫寢去直侍徹鐘懸减厨膳退而間居大庭之館齋心服形三月不親政事晝寢而夢遊於華胥氏之國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蓋非舟車足力之所及神遊而已其國無帥長自然而已其民無嗜慾自然而已不知樂生不知惡死故無夭殤不知親己不知疏物故無愛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順故無利害都無所愛惜無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撻無傷痛指擿無痟(音/簫)癢乘空如履實寢虚若處牀雲霧不硋(與礙/同)其視雷霆不亂其聽美惡不滑共

**白话解读**

黄帝在位十五年时，因为天下百姓都拥戴自己而感到高兴，整日沉迷于享乐，放纵耳目口鼻之欲。结果面色焦黑憔悴，精神恍惚，喜怒哀乐等情绪都混乱不清。又过了十五年，他开始担忧国家治理不善，于是耗尽心力处理政务，结果还是面色枯槁，神情昏聩。

黄帝感叹说："我的过错太大了！只顾自己享乐会带来这样的祸患，治理天下也同样会陷入困境。"于是他放下繁杂政务，离开宫殿，撤去侍从，减少钟鼓娱乐，降低膳食标准，独自退居到大庭氏的馆舍中。在那里清心寡欲，调养身心，整整三个月不问政事。

有一天白天睡觉时，黄帝梦见自己神游到了华胥氏之国（传说中的理想国度）。这个国家在弇州以西、台州以北，远到无法用舟车到达，只能通过精神遨游前往。那里没有统治者，一切顺其自然；百姓没有贪欲，完全遵循自然之道。他们既不贪恋生命，也不畏惧死亡，所以没有人夭折；既不偏爱自己，也不疏远外物，所以没有爱憎之分；不懂什么是叛逆顺从，所以没有利害冲突。

那里的人对万物无所偏爱，也无所畏惧：入水不会淹溺，入火不会烧伤，刀砍鞭打不会疼痛，手指抓挠不会发痒。在空中行走如履平地，睡在虚空如同卧床。云雾遮挡不了视线，雷声扰乱不了听觉，美丑好坏都不会动摇他们的心神。

心山谷不躓其步神行而已黄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間居三月齋心服形思有以養身治物之道弗獲其術疲而睡所夢若此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朕知之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若矣又二十有八年天下大治幾若華胥氏之國而帝登假百姓號之二百餘年不輟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風飲露不食五穀心如淵泉形如處女不偎不愛仙聖爲之臣不畏不怒原慤爲之使不施不惠而物自足不聚不歛而己無愆陰陽常調日月常明四時常若風雨常均宇育常時年穀常豐而土無札傷人無夭惡物無疵癘鬼無靈響焉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進二子之道乘風而歸尹生聞之從列子居數月不省舍因問請蘄其術者十反而十不告尹生懟而請辭列子又不命尹生退數月意不已又往從之列子曰女何去來之頻尹生曰曩章戴有請於子子不我告固有憾於子今復脱然是以又來列子曰曩吾以汝爲達今汝之鄙至

**白话解读**

黄帝在山谷中行走不会跌倒，因为他已经达到神行境界。黄帝醒来后感到非常愉悦，召见了天老（黄帝的辅臣）、力牧（黄帝的大臣）和太山稽（黄帝的贤臣），告诉他们："我静居斋戒三个月，收敛心神，调养形体，思考养生治世的方法却不得要领。疲惫入睡后做了这样的梦，现在明白至高之道不能用常理去追求。我领悟了，我得到了，却无法用言语告诉你们。"

二十八年之后，天下大治，几乎像华胥氏（传说中理想国的君主）的国度一样美好。黄帝升仙后，百姓怀念他二百多年不绝。姑射山（传说中的仙山）位于海河洲中，山上有位神人，他吸风饮露，不吃五谷杂粮。心灵如深渊般宁静，外貌如少女般纯净。他不亲近谁也不疏远谁，连神仙圣人都甘愿做他的臣子；他不畏惧也不发怒，连忠厚老实的人都自愿为他效劳。他不需要施舍恩惠，万物自然充足；不聚敛财物，自己却从不匮乏。

阴阳永远调和，日月永远明亮，四季永远有序，风雨永远均匀，万物按时生长，庄稼永远丰收。土地没有灾害，人民没有夭折，万物没有缺陷，鬼怪不敢作祟。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拜老商氏为师，与伯高子为友，学得二人真传后乘风而归。尹生听说后跟随列子住了几个月都不回家，多次请求传授道术却被拒绝十次。尹生怨恨地请求离开，列子也不挽留。几个月后尹生忍不住又来追随。列子问："你为什么频繁来去？"尹生说："先前我诚心求教您不传授，自然心怀不满。现在怒气消了所以又来。"列子说："原先我以为你悟性高，现在才知道你如此浅薄。"

此乎姬將告女所學於夫子者矣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夫子一盻而已五年之後心更念是非口更言利害夫子始一解顔而笑七年之後從心之所念更無是非從口之所言更無利害夫子始一引吾並席而坐九年之後橫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夫子之爲我師若人之爲我友内外進矣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無不同也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隨風東西猶木葉幹殻竟不知風乘我邪我乘風乎今女居先生之門曾未浹時而懟憾者再三汝之片體將氣所不受汝之一節將地所不載履虚乘風其可幾乎尹生甚怍屛息良乆不敢復言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潜行不空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慓請問何以至於此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非智巧果敢之列姬魚語女凡有貌像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遠也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焉得而正焉彼將處乎不深之度而藏乎無端之紀游乎萬物之所終始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列子（道教重要人物）向尹生讲述自己跟随老师学习的经历，生动描绘了修道者逐步达到物我两忘境界的过程。

列子回忆跟随老师学习的九个阶段：最初三年连是非利害都不敢想；五年后能自然思考是非，老师才对他微笑；七年后心中不再有是非分别，老师让他同席而坐；九年后完全超越是非利害的分别，甚至忘记了谁是老师、谁是朋友。这时他的感官界限完全消失，眼睛像耳朵一样听，耳朵像鼻子一样闻，身体与自然融为一体，分不清是自己在飘还是风在吹。

接着批评尹生刚入门就多次抱怨，这样浮躁的心态连天地之气都无法承载，更别说达到"履虚乘风"的境界了。列子向关尹子（道教真人）请教：为什么得道之人能在水中行走不窒息，踏火不烫伤？关尹子指出这靠的是守住纯然元气，而非智巧勇敢。他强调：一切有形有相的事物都是"物"，真正得道者能达到无形无相的境界，游心于万物本源之中，保持适度的状态，融入无始无终的规律。

这段文字通过层层递进的修行阶段，揭示了道教修炼中"忘我""守气"的核心要义，最终指向超越形相、与道合真的至高境界。

壹其性養其氣含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却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墜於車也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弗知也墜亦弗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是故遻物而不慴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物莫之能傷也列禦寇爲伯昏無人射引之盈貫措盃水其肘上發之鏑矢復沓方矢復寓當是時也猶象人也伯昏無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當與汝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若能射乎於是無人遂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禦寇而進之禦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無人曰夫至人者止闚青天下潜黄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爾於中也殆矣夫范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舉國服之有寵於晋君不仕而居三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两个故事说明"全神"（精神完全专注）的境界。首先用醉酒者从车上摔下却不受重伤的例子：醉酒者因为精神完全沉浸在酒意中，对外界危险毫无知觉，反而保全了自身。这说明如果醉酒都能达到这种保护效果，那么与自然之道完全融合的境界（"得全于天"）就更不用说了。

第二个故事讲列御寇（列子）射箭的典故。他在平地射箭时技艺高超，能在肘上放杯水保持平衡。但伯昏无人（道家高人）指出这只是"有心的射箭"。当两人登上悬崖，列御寇吓得趴在地上冷汗直流时，伯昏无人说明真正得道之人（"至人"）即使面对万丈深渊也能保持心神不变。

最后提到范氏家族有个叫子华的人，擅长培养个人声望，虽不做官却在晋国享有很高地位。这部分与前文形成对比，暗示世俗名声与真正的修道境界是不同的。

卿之右目所偏視晋國爵之口所偏肥晋國黜之遊其庭者侔於朝子華使其俠客以智鄙相攻强弱相凌雖傷破於前不用介意終日夜以此爲戲樂國殆成俗禾生子伯范氏之上客出行經坰外宿於田更商丘開之舍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與言子華之名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商丘開先窘於饑寒潜於牖北聽之因假糧荷畚之子華之門子華之門徒皆世族也縞衣乘軒緩步闊視顧見商丘開年老力弱面目黧黑衣冠不檢莫不眲之(仍吏/切)既而狎侮欺詒儻(止/兩)(切)㧙(必結/切)挨(倚海/切)抌(勇主/切)亡所不爲商丘開常無愠容而諸客之技單憊於戲笑遂與商丘開俱乘高臺於衆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賞百金衆皆競應商丘開以爲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飛鳥揚於地𩨒骨無䃣范氏之黨以爲偶然未詎怪也因復指河曲之淫隈曰彼中有寳珠泳可得也商丘開復從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衆昉同疑子華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華曰若能

**白话解读**

晋国有个叫子华的贵族，他的权势很大。右眼偏爱看谁，那人就能得到晋国的爵位；嘴巴偏爱夸谁，那人就能得到晋国的俸禄。到他府上拜访的人，待遇堪比上朝面见国君。子华喜欢让门下的侠客们互相较量，用聪明人欺负笨人，强者欺凌弱者，就算当场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在意，整日以此为乐，这竟成了晋国的风气。

有个叫禾生和子伯的人是范氏家族的上等门客，有次外出经过郊野，借宿在老农商丘开的家里。半夜里，两人谈论起子华的权势，说他能让活人死、死人活，富人穷、穷人富。商丘开正挨饿受冻，躲在北窗下偷听，就借了粮食，背着簸箕去投奔子华。

子华的门徒都是世家子弟，穿着白衣乘着华车，走路大摇大摆。他们看见商丘开年老体弱、面黄肌瘦、衣冠不整，都看不起他。众人变着法儿戏弄他，推搡捶打，无所不为。但商丘开始终不生气，倒是那些戏弄他的人自己累得够呛。

后来众人一起登上高台，有人开玩笑说："谁敢从这里跳下去，赏百金。"大家都起哄应和。商丘开信以为真，率先跳下，像飞鸟般轻盈落地，毫发无损。范氏门客以为是偶然，并不奇怪。又有人指着河湾深水处说："那里有宝珠，潜下去就能拿到。"商丘开又跳入水中，果然摸到宝珠。这时众人才开始怀疑，子华也让他换上好衣服、吃上好饭菜。不久范氏仓库起火，子华说...

入火取錦者從所得多少賞若商丘開往無難色入火往還埃不漫身不焦范氏之黨以爲有道乃共謝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誕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聾我也子其盲我也敢問其道商丘開曰吾亡道雖吾之心亦不知所以雖然有一於此試與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聞譽范氏之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吾誠之無二心故不遠而來及來以子黨之言皆實也唯恐誠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體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物亡迕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黨之誕我我内藏猜慮外矜觀聽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内熱惕然震悸矣水火豈復可近哉自此之後范氏門徒路遇乞兒馬醫弗敢辱也必下車而揖之宰我聞之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動天地感鬼神橫六合而無逆者豈但履危險入水火而已哉商丘開信僞物猶不逆況彼我皆誠哉小子識之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鴦者

**白话解读**

有个人叫商丘开，他能进入火中取出锦缎，人们根据他取出的数量给予奖赏，就像商人做买卖一样。他进出火场时神色如常，来回走动却不会被烟尘沾染，身体也不会被烧焦。范氏（春秋时期晋国大夫）的门客们认为他是有道之人，就一起向他道歉说："我们不知道您是有道之人，之前戏弄了您；不知道您是神人，还羞辱了您。您是在装傻骗我们吗？您是假装听不见吗？您是假装看不见吗？请问您修的是什么道？"

商丘开回答说："我没有什么道术。虽然我心里明白，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有件事可以告诉你们：之前有两位客人住在我家，我听他们称赞范氏的势力能让活人死去、死人复活，能让富人变穷、穷人变富。我完全相信这些话，所以不远千里而来。到了这里后，发现你们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只怕自己不够诚心、行动不够到位，根本顾不上考虑身体安危和利害得失。心思专一，外物就影响不了我，就是这样而已。现在我才知道你们是在戏弄我，我内心充满猜疑顾虑，外表还要强作镇定，想起之前没被烧死真是侥幸，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胆战。水火哪还敢再靠近呢？"

从此以后，范氏的门徒在路上遇到乞丐或马医都不敢侮辱，必定下车行礼。孔子的学生宰我听说这件事后告诉孔子。孔子说："你不知道吗？至诚至信的人可以感动万物，撼动天地、感召鬼神，纵横天地间无所阻碍，岂止是出入水火这么简单？商丘开连虚假的事物都能相信而不违背，更何况你们彼此都怀着真诚呢？年轻人要记住这个道理。"

周宣王时期的牧正（掌管畜牧的官员）手下有个叫梁鸯的役夫...

能養野禽獸委食於園庭之内雖虎狼鵰鶚之類無不柔馴者雌雄在前孳尾成羣異類雜居不相搏噬也王慮其術終於其身令毛丘園傳之梁鴦曰鴦賤役也何術以告爾懼王之謂隱於爾也且一言我養虎之法凡順之則喜逆之則怒此有血氣者之性也然喜怒豈妄發哉皆逆之所犯也夫食虎者不敢以生物與之爲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爲其碎之之怒也時其饑飽達其怒心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之逆也然則吾豈敢逆之使怒哉亦不順之使喜也夫喜之復也必怒怒之復也常喜皆不中也令吾心無逆順者也則鳥獸之視吾猶其儕也故遊吾園者不思高林曠澤寢吾庭者不願深山幽谷理使然也顔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津人操舟若神吾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能游者可教也善游者數能乃若夫没人則未嘗見舟而謖操之者也吾問焉而不告敢問何謂也仲尼曰𧮒吾與若玩其文乆矣而未達其實而固且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两个故事讲述"顺应自然"的深刻道理。第一个故事讲梁鸯驯养猛兽的秘诀：他养的老虎、狼、雕等猛兽都能和平共处，是因为他掌握了"不逆不顺"的方法。喂食时既不给活物（避免激发捕杀欲），也不给完整猎物（避免激发撕碎欲），而是准确把握它们的饥饱规律，消除它们的怒心。梁鸯说关键在于自己的心态——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意违逆，这样动物就把他当作同类，自然不愿离开。

第二个故事是颜回与孔子的对话。颜回看到摆渡人驾船技术神乎其神，摆渡人说会游泳的人很快就能学会驾船，而擅长潜水的人甚至没见过船就能操作。孔子解释说，这就像我们钻研文字表面很久却未得实质，真正的秘诀在于忘记外在技巧，像擅长潜水的人那样完全融入水中自然掌握水性。这两个故事都说明，最高境界的相处之道或技艺，都建立在彻底顺应事物本性的基础上。

道與能游者可教也輕水也善游者之數能也忘水也乃若夫没人之未嘗見舟也而謖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却也覆却萬物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往而不暇以瓦摳者巧以鈎摳者憚以黄金摳者惛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重外者拱内孔子觀於吕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見一丈夫游之以爲似有苦而欲死者也使弟子並流而承之數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游於棠行孔子從而問之曰吕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鼉魚鼈所不能游向吾見子道之以爲有苦而欲死者使弟子並流將承子子出而被髮行歌吾以子爲鬼也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齎俱入與汨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爲私焉此吾所以道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也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瘻者承蜩猶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几个生动的故事，阐述了道家"顺应自然"的核心思想。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游泳的道理：会游泳的人可以教别人，因为他们熟悉水性；真正精通游泳的人甚至忘记水的存在，就像那些从未见过船却能熟练驾驶的人，他们看深渊如同平地，看船翻就像车子倒退一样平常。这种人不会被外物扰乱内心。接着用赌博作比喻：用瓦片下注时很轻松，用银钩下注就紧张，用黄金下注就会昏头——技巧是一样的，但过于看重外物就会内心沉重。

第二个故事讲孔子在吕梁瀑布的见闻。那里瀑布高三十仞（约合54米），激流三十里，连龟鳖都游不了，却见一个男子在水中畅游。孔子以为他要寻死，派弟子去救，结果那人游了几百步上岸，披发唱歌而行。孔子询问他游泳的秘诀，那人回答："我没有秘诀。我生在山丘就习惯山丘，长在水边就适应水性，不知不觉就成这样了，这就是顺应天命。我随漩涡潜入，顺涌流浮出，完全遵循水的规律，不掺杂个人意志。"

第三个片段讲孔子在楚国树林中，看见一个驼背老人用竹竿粘蝉（承蜩，一种捕蝉技巧），手法极其娴熟。这段虽然不完整，但同样在说明通过长期专注练习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这些故事都在说明：真正的"道"不在于刻意追求，而在于完全顺应事物的本性，达到"不知其所以然而然"的自然状态。无论是游泳、赌博还是捕蝉，当人摆脱对外物的执着、完全融入环境时，就能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纍現(音/九)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纍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纍五而不墜猶掇之也吾處也若橛株駒吾執臂若槁木之枝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爲而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疑於神其痀瘻丈人曰汝逢衣徒也亦何知問是乎修汝所以而後載言其上海上之人有好漚鳥者每旦之海上從漚鳥游漚鳥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聞漚鳥皆從汝游汝取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漚鳥舞而不下也故曰至言去言至爲無爲齊智之所知則淺矣趙襄子率徒十萬狩於中山籍芿燔林扇赫百里有一人從石壁中出隨煙燼上下衆謂鬼物火過徐行而出若無所經涉者襄子怪而留之徐而察之形色七竅人也氣息音聲人也問奚道而處石奚道而入火其人曰奚物而謂石奚物而謂火襄子曰而向之所出者石也而向之所涉者火也其人曰不知也魏文侯聞之問子夏曰彼何人哉子夏曰以商所聞夫子之言和者大同於物物無得傷閡者游金石踏水火皆可也文侯曰吾子奚不爲之子夏曰刳心去智商未之能雖然試語之有暇矣文侯曰夫子奚不爲之子夏曰夫子能之而能不爲者也文侯大說有神巫自齊來處於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出自《冲虚至德真经》，通过几个寓言故事讲述道家"至言去言，至为无为"的哲理。

第一个故事讲孔子见到一位捕蝉老人技术高超。老人解释自己练习时专注到极点：站得像树桩一样稳，手臂像枯枝般纹丝不动，眼中只有蝉翼，万物都不能干扰。孔子感叹"用心专一就能通神"。

第二个故事说海边有个喜欢海鸥的人，每天与上百只海鸥嬉戏。他父亲让他捉只海鸥来玩，结果第二天海鸥只在空中盘旋不再落下。说明刻意强求反而会失去自然和谐。

第三个故事讲赵襄子打猎时遇到个奇人，能在石壁中穿行、火中漫步。这人反问"什么是石头？什么是火？"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些分别。子夏解释这是"与万物融为一体的境界"，但普通人心智未净难以达到。

这些故事都在说明：真正的智慧是超越言语的，最高的作为是不刻意作为。当人去除机心杂念、与自然完全融合时，就能达到金石可穿、水火不侵的逍遥境界。刻意追求反而会破坏这种自然和谐的状态。

鄭命曰季咸知人死生存亡禍福壽夭期以歲月旬日如神鄭人見之皆避而走列子見之而心醉而歸以告壺丘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爲至矣則又有至焉者矣壺子曰吾與女既其文未既其實而固得道歟衆雌而無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與世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嘗試與來以予示之明日列子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曰譆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數矣吾見怪焉見濕灰焉列子入涕泣沾衿以告壺子壺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罪(合作/萌)乎不誫(合作/震)不止是殆見吾杜德幾也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灰然有生矣吾見杜權矣列子入告壺子壺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實不入而幾發於踵此爲杜權是殆見吾善者幾也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曰子之先生坐不齋吾無得而相焉試齋將且復相之列子入告壺子壺子曰向吾示之以太冲莫朕是殆見吾衡氣幾也鯢旋之潘爲淵止水之潘爲淵流水之潘爲淵濫水之潘爲淵沃水之潘爲淵沈水之潘爲淵雍水之潘爲淵汧水之潘爲淵肥水之潘爲淵是爲九淵焉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立未

**白话解读**

郑国有个叫季咸的巫师，能预知人的生死祸福，预言精准到年月日，像神仙一样灵验。郑国人见了他都吓得躲开，只有列子（列御寇，道家代表人物）见了十分崇拜，回来告诉老师壶丘子说："原先我以为老师的道术最高深，现在才知道还有更高明的。"

壶子说："我教你的只是表面功夫，还没教你真本事，你就以为自己得道了？就像只有母鸡没有公鸡，怎么能孵出小鸡呢？你用这点皮毛功夫就想和世人较量，当然会被人看穿底细。明天你带他来见我吧。"

第二天，列子带季咸来见壶子。季咸出门就对列子说："你老师快死了，活不过十天了，我看到他面色像湿灰一样死气沉沉。"列子哭着回来告诉壶子，壶子说："我刚才展示给他看的是'地文'境界（指收敛生机的静修状态），气息沉静如大地。他大概只看到我封闭了生机。"

第三天再见时，季咸出来说："幸好你老师遇见我，有救了！我看到他气色开始回转了。"壶子解释说："这次我展示的是'天壤'境界（指天地交感的修行状态），名相不入心而生机从脚底升起，他看到了我恢复生机的迹象。"

第四天见面时，季咸说："你老师今天心神不定，我没法看相，等他静下来再看吧。"壶子说："这次我展现的是'太冲'境界（指阴阳平衡的至高修为），气息调和到无迹可寻。就像深渊有九种（用九种水态比喻修行的不同境界），他根本看不透我的真实状态。"

最后一天，季咸一见壶子转身就跑。壶子说："这次我展现的是'未始出吾宗'的境界（指与道合真的最高境界），他完全无法揣测，就像狂风吹草、激流漂杵，只能逃走了。"

定自失而走壺子曰追之列子追之而不及反以報壺子曰已滅矣已失矣吾不及也壺子曰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與之虚而猗移不知其誰何因以爲茅靡因以爲波流故逃也然後列子自以爲未始學而歸三年不出爲其妻爨食狶如食人於事無親雕琢復朴塊然獨以其形立㤋然而封戎壹以是終子列子之齊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驚焉惡乎驚吾食於十漿而五漿先饋伯昏瞀人曰若是則汝何爲驚已曰夫内誠不解形諜成光以外鎮人心使人輕乎貴老而𩐎其所患夫漿人特爲食羹之貨無多餘之嬴其爲利也薄其爲權也輕而猶若是而況萬乘之主身勞於國而智盡於事彼將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驚伯昏瞀人曰善哉觀乎汝處已人將保汝矣無幾何而往則户外之屨滿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頤立有間不言而出賔者以告列子列子提履徒跣而走暨乎門問曰先生既來曾不廢藥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將保汝果保汝矣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無汝保也而焉用之感也感豫出異且必有感也揺而本身又無謂也與汝遊者莫汝告也彼所小言盡人毒也莫覺莫悟何相孰也楊朱南之沛老聃西遊於秦邀於郊至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

**白话解读**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以为自己掌握了道的真谛，但壶子（得道高人）向他展示了更高深的境界。列子追赶却追不上，回来报告说对方已经消失无踪。壶子解释说，刚才展示的是"未始出吾宗"（道的本源状态），自己只是顺应自然变化，如同茅草随风倒伏、波浪随流起伏，所以能轻易逃脱。列子这才明白自己尚未入门，回家闭门修习三年，亲自为妻子烧火做饭，对待养猪和待人一样平等，去除雕琢回归质朴，形如槁木独处，最终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后来列子去齐国，半路折返遇见伯昏瞀人（另一位得道者）。列子说自己在十家浆铺吃饭时，有五家主动送来食物，这让他感到惶恐。伯昏瞀人指出：内心执着未消，外在就会显露光芒，这样会镇服人心，使人轻视本该尊重的长者，反而招致祸患。卖浆人本是小本生意，利润微薄都能如此待你，何况一国之君？他们必定会让你操劳国事、考核功绩，所以你会害怕。

伯昏瞀人预言：很快就会有很多人来依附你。果然不久后，列子门外就堆满了来访者的鞋子。伯昏瞀人拄着拐杖来见，沉默片刻就走了。列子光脚追到门口请教，伯昏瞀人说：我早说过人们会来依附你。这不是你能耐大，而是你没能做到让人不依附你。何必刻意表现特殊呢？动摇本性毫无意义。与你交往的人都不会提醒你，那些花言巧语都是毒药，但你们彼此都觉察不到。

这段后面提到杨朱南行、老子西游的行程，在梁地相遇时，老子在半路仰天感叹。这段主要讲修道者应当内敛真性，避免外露光芒招致世俗牵绊，强调"和光同尘"的修行要旨。

嘆曰始以汝爲可教今不可教也楊朱不答至舍進涫漱巾櫛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夫子仰天而嘆曰始以汝爲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請夫子辭行不間是以不敢今夫子問矣請問其過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誰與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楊朱蹙然變容曰敬聞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將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竈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楊朱過宋東之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惡惡者貴而美者賤楊子問其故逆旅小子對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楊子曰弟子記之行賢而去自賢之行安往而不愛哉天下有常勝之道有不常勝之道常勝之道曰柔常不勝之道曰强二者亦知而人未之知故上古之言强先不己若者柔先出於己者先不己若者至於若己則殆矣先出於己者無所殆矣以此勝一身若徒以此任天下若徒謂不勝而自勝不任而自任也粥子曰欲剛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積於柔必剛積於弱必强觀其所積以知禍福之鄉强勝不若己至於若己者剛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老聃曰兵强則滅木强則折柔弱者生之徒堅强者死之徒狀

**白话解读**

杨朱（道家学者）去见老子（道家创始人），老子抬头望天叹气说："起初我以为你可以教导，现在看来不行了。"杨朱默不作声。

回到住处后，杨朱恭敬地梳洗整理，脱鞋跪行到老子面前说："刚才先生叹气说我不堪教导，我想请教原因又不敢打扰。现在请先生指出我的过错。"老子说："你一副傲慢自大的样子，谁愿意与你相处？真正有德行的人看起来反而谦逊不足。"杨朱听后神色大变，恭敬地说："谨记教诲。"

之后杨朱的待人态度完全改变：原先旅店主人对他恭敬相迎，现在大家都能平等相处。有次杨朱在宋国住店，店主有两个妾，一个美貌一个丑陋，但店主却更尊重丑陋的那个。杨朱询问原因，店主说："那个美的自以为美，我倒不觉得；丑的自认丑陋，我反而不觉得。"杨朱由此领悟：真正贤德的人要抛弃自以为贤的心态，这样到哪里都会受人爱戴。

文中指出两种处世之道：柔弱是常胜之道，刚强是常败之道。上古智者说：总想胜过别人的人，遇到实力相当的就会危险；而修养自身的人则没有这种危险。用柔弱之道修身可以成就自身，治国可以治理天下。看似不能胜人，实则是最高明的胜利；看似不刻意作为，实则是最高明的作为。

粥子（道家人物）说：想要刚强必须以柔韧为基础，想要强大必须从弱小开始积累。柔弱积累到极点就会转化为刚强。观察一个人的积累程度，就能预知祸福。用强力只能胜过不如自己的，遇到相当的就会受挫；而修养内在力量的人，其潜力不可估量。

老子总结说：兵器太坚硬就容易折断，树木太刚直就容易摧折。柔弱是生存之道，刚强反而通向死亡。

不必童而智童智不必童而狀童聖人取童智而遺童狀衆人近童狀而疏童智狀與我童近而愛之狀與我異者疏而畏之有七尺之骸手足之異戴髮舍齒倚而趣者謂之人而未必無獸心雖有獸心以狀而見親矣傳翼戴角分牙布爪仰飛伏走謂之禽獸而禽獸未必無人心雖有人心以狀而見疏矣疱犧氏女蝸氏神農氏夏后氏蛇身人面牛首虎鼻此有非人之狀而有大聖之德夏桀殷紂魯桓楚穆狀貌七竅皆同於人而有禽獸之心而衆人守一狀以求至智未可幾也黄帝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帥熊羆狼豹貙虎爲前驅鵰鵾鷹鳶爲旗幟此以力使禽獸者也堯使夔典樂擊石拊石百獸率舞簫韶九成鳳凰來儀此以聲致禽獸者也然則禽獸之心奚爲異人形音與人異而不知接之之道焉聖人無所不知無所不通故得引而使之焉禽獸之智有自然與人童者其齊欲攝生亦不假智於人也牝牡相偶母子相親避平依險違寒就温居則有群行則有列小者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对比人与禽兽的外形和心智，揭示了一个深刻道理：不能仅凭外表来判断本质。

文中说，真正的智慧不在于外表像孩童，而在于心智如孩童般纯净。圣人看重的是孩童般的纯真智慧，而普通人却只亲近那些外表像孩子的人。人们往往亲近与自己相似的外貌，疏远那些长相不同的人。比如人有七尺身躯、手脚分工、头发生长、牙齿完整，能直立行走，这些都称为人的特征，但这样的人未必没有野兽般的心性。相反，禽兽虽然长着翅膀、犄角、利爪，能飞能跑，却未必没有人的心智。

文中举了几个例子：伏羲氏、女娲氏、神农氏、夏后氏这些上古圣王，有的长着蛇身人面，有的生着牛头虎鼻，虽然外貌不像常人，却具备大圣的德行。而夏桀、殷纣、鲁桓公、楚穆王这些暴君，虽然长相与常人无异，却怀着禽兽般的心肠。这说明人们如果只固守一种外貌标准来寻求最高智慧，是行不通的。

黄帝在阪泉之战中驱使熊罴狼豹作战，尧帝用音乐让百兽起舞、引来凤凰，这些例子说明圣人能通过力量和音乐来驾驭禽兽。禽兽的心智其实也有与人类相通之处，它们同样懂得求生、交配、亲子相亲、避寒就暖、群居列队等本能，这些都不需要向人类学习智慧。

这段文字告诉我们：判断一个人或事物的本质，不能只看表面特征，而要洞察其内在心性。圣人与常人的区别，就在于能否超越外形的局限，真正理解万物本性。

居内壯者居外飲則相携食則鳴群太古之時則與人同處與人並行帝王之時始驚駭散亂矣逮於末世隱伏逃竄以避患害今東方介氏之國其國人數數解六畜之語者蓋偏知之所得太古神聖之人備知萬物情態悉解異類音聲會而聚之訓而受之同於人民故先會鬼神魑魅次達八方人民末聚禽獸蟲蛾言血氣之類心智不殊遠也神聖知其如此故其所教訓者無所遺逸焉宋有狙公者愛狙養之成羣能解狙之意狙亦得公之心損其家口充狙之欲俄而匱焉將限其食恐衆狙之不馴於己也先誑之曰與若芧朝三而暮四足乎衆狙皆起而怒俄而曰與若芧朝四而暮三足乎衆狙皆伏而喜物之以能鄙相籠皆猶此也聖人以智籠羣愚亦猶狙公之以智籠衆狙也名實不虧使其喜怒哉紀渻子爲周宣王養鬥鷄十日而問鷄可鬥已乎曰未也方虚驕而恃氣十日又問曰未也猶應影響十日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十日又問曰幾矣鷄雖有鳴者已無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几个寓言故事，讲述了上古至后世人与万物关系的变化，以及圣人对众生的教化之道。

上古时期，人们与万物和谐共处，能够理解动物的语言。比如东方介氏之国的人大多懂得六畜的语言，这是他们通过特殊认知能力获得的。太古时期的神圣之人完全了解万物的性情，能听懂不同生物的声音，把它们聚集起来进行教化，使它们与人类和平共处。所以神圣之人先与鬼神魑魅（山精鬼怪）沟通，再教化八方百姓，最后驯服禽兽昆虫。因为知道这些生灵虽然形态各异，但心智本质相通，所以教化时一视同仁。

接着讲了一个养猴人的故事：宋国有个养猴人，能理解猴子的心思，猴子也懂得他的想法。后来家财耗尽，想减少猴子的食物，怕它们不听话，就欺骗说："早上给三个栗子，晚上给四个，够吗？"猴子们都很生气。他又说："那早上四个，晚上三个呢？"猴子们就高兴了。这说明用智巧手段笼络愚昧者，就像养猴人用计谋哄骗猴子一样。圣人用智慧教化百姓，也是同样的道理。

最后是纪渻子为周宣王训练斗鸡的故事：训练十天后，宣王问鸡可以斗了吗？回答还不行，这鸡还虚张声势。又过十天，说它还对外界动静有反应。再过十天，说它目光锐利、气势太盛。直到四十天后，才说可以了，这时鸡听到别的鸡叫也不为所动。这则寓言说明真正的修为需要去除浮躁之气，达到不为外物所动的境界。

變矣望之似木鷄矣其德全矣異鷄無敢應者反走耳惠盎見宋康王康王蹀足聲欬疾言曰寡人之所說者勇有力也不說爲仁義者也客將何以教寡人惠盎對曰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刺之不入雖有力擊之弗中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聞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擊之不中此猶辱也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弗敢擊夫弗敢非無其志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無其志也夫無其志者未有愛利之心也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驩然皆欲愛利之此其賢於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也惠盎對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無地而爲君無官而爲長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今大王萬乘之主也誠有其志則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賢於孔墨也遠矣宋王無以應惠盎趨而出宋王謂左右曰辯矣客之以說服寡人也沖虚至德眞經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惠盎与宋康王的一段对话。惠盎去见宋康王时，宋康王正跺着脚咳嗽，不耐烦地说："我只喜欢勇猛有力的人，不喜欢讲仁义的人，你有什么要教我的？"

惠盎回答说："我有一种道术，能让人即使有勇气也刺不中你，有力气也打不到你。"宋王听了很感兴趣。但惠盎接着说："这还不够好。我还有更高明的道术，能让人根本不敢来刺你、打你。不敢动手不是因为没能力，而是因为没有这个念头。"

惠盎继续解释最高境界："我的道术能让天下男女都欢欢喜喜地想要爱护你、帮助你。这比单纯的勇猛有力强多了。"宋王表示这正是他想要的。

惠盎趁机劝导说："孔子、墨子就是这样的人。他们虽然没有土地却像君王一样受尊敬，没有官职却像长官一样受爱戴。现在大王您作为一国之君，若能真心实意这样做，让全国百姓都受益，那您的德行就远超过孔墨了。"宋王听后无言以对，惠盎便快步退出。宋王对左右感叹说："这位客人的辩才真是说服我了。"

这段对话通过层层递进，说明了真正的"道"不在于武力防御，而在于以德服人，让百姓发自内心地爱戴。惠盎巧妙地从宋王感兴趣的武力话题入手，最终引导他认识到仁德的力量。

卷上

## 卷3

沖虚至德眞經卷中慕八

### 周穆王第三

周穆王時西極之國有化人來入水火貫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墜觸實不硋千變萬化不可窮極既已變物之形又且易人之慮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推路寢以居之引三牲以進之選女樂以娱之化人以爲王之宫室卑陋而不可處王之厨饌腥螻而不可饗王之嬪御膻惡而不可親穆王乃爲之改築土木之功赭堊之色無遺巧焉五府爲虚而臺始成其高千仞臨終南之上號曰中天之臺簡鄭衛之處子娥媌靡曼者施芳澤正娥眉設笄珥衣阿錫曳齊紈粉白黛黑珮玉環雜芷若以滿之奏承雲六瑩九韶晨露以樂之月月獻玉衣旦旦薦玉食化人猶不舍然不得已而臨之居亡幾何謁王同遊王執化人之袪騰而上者中天迺止暨及化人之宫化人之宫搆以金銀絡以珠玉出雲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據望之若屯雲焉耳目所觀聽鼻口所納嘗皆非人間之有王實以爲

**白话解读**

周穆王时期，西方极远之地来了一位有神通的变化之人。这位化人能够自由出入水火，穿透金石，翻转山川，移动城池，在空中飞行不会坠落，碰到实物也不受阻碍，变化无穷无尽。他不仅能改变物体的形态，还能转换人的思维。周穆王对他敬若神明，侍奉如君王，让出正殿给他居住，用牛、羊、猪三牲供奉，挑选女乐为他表演娱乐。

但化人认为周穆王的宫殿简陋不堪居住，御膳腥臭难以下咽，嫔妃体味难闻无法亲近。于是穆王为他重新修建宫殿，动用各种建筑工艺，涂上红白颜料，耗尽国库财物，最终建成高达千仞（古代长度单位，约八尺）的中天之台，矗立在终南山顶。

穆王挑选郑国、卫国容貌姣好的少女，为她们梳妆打扮：涂抹香膏，描画娥眉，佩戴发簪耳饰，穿着细布衣裳，拖着齐地产的丝绸裙裾，敷粉画眉。又让她们佩戴玉环，熏染芷草香气。演奏《承云》《六莹》《九韶》《晨露》等古乐助兴。每月进献玉衣，每日供奉美食，但化人仍然不满意。勉强住下不久，就邀请穆王同游。

穆王拉着化人的衣袖飞升到半空，来到化人的宫殿。这座宫殿用金银建造，装饰着珍珠玉石，悬浮在云雨之上，看不到地面支撑，远望如堆积的云团。其中所见所闻、所尝所嗅，都不是人间之物。穆王确信这里确实是清虚之境（道教指神仙居住的清净虚空之境）。

清都紫微鈞天廣樂帝之所居王俯而視之其宫榭若累塊積蘇焉王自以居數十年不思其國也化人復謁王同游所及之處仰不見日月俯不見河海光影所照王曰眩不能得視音響所來王耳亂不能得聽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喪請化人求還化人移之王若碩虚焉既寤所坐猶嚮者之處侍御猶嚮者之人視其前則酒未清肴未昲(方微/切)王問所從來左右曰王默存耳由此穆王自失者三月而復更問化人化人曰吾與王神游也形奚動哉且曩之所居奚異王之宫曩之所游奚異王之圃王間恒疑蹔亡變化之極疾徐之間可盡模哉王大悦不恤國事不樂臣妾肆意遠游命駕八駿之乘右服𦽊(音/華)騮而左緑耳右驂赤驥而左白𣚘(音/義)主車則造父爲御𧮼齊𠱛合爲右次車之乘右服渠黄而左踰輪左驂盜驪而右山子栢夭主車叁百爲御奔戎爲右馳驅千里至于巨蒐氏之國巨蒐氏乃獻白鵠之血以飲王具牛馬之湩以洗王之足及二乘之人已飲而行遂宿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描述的是周穆王（道教经典中常称"王"）与化人（具有神通变化的仙人）神游天界的奇妙经历。

天上紫微宫（道教认为的天帝居所）金碧辉煌，穆王俯视时却发现那些宫殿看起来像土块和茅草堆。化人带穆王继续神游时，他们来到一个奇异境界：抬头看不见日月，低头看不见河海，光线照射让穆王眼花缭乱，各种声音让他耳朵发懵，全身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精神恍惚。穆王受不了请求返回，化人轻轻一推，他就像从高空坠落般惊醒。

醒来后穆王发现自己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侍从也都在，面前的酒菜甚至还没变凉。侍从告诉他刚才王只是静坐出神。这件事让穆王怅然若失了三个月。后来化人解释说：刚才我们是精神出游，身体根本没动过。那些天界景象和您的宫殿花园其实没有区别。穆王这才明白，原来瞬息万变的境界中，快慢虚实都难以捉摸。

从此穆王对人间政务失去兴趣，开始沉迷远游。他乘坐八匹神马拉的车驾（详细列举了每匹马的名字和位置），由造父等著名御者驾车，带着随从奔驰千里，来到巨蒐氏的国家。巨蒐氏献上白鹤血给穆王饮用，用牛奶马奶为他洗脚，款待整个车队。饮宴之后他们继续赶路，当晚在外留宿。

这段文字通过穆王的神游经历，展现了道教"神游太虚"的修行境界，同时用夸张的笔法描写了穆王后来人间巡游的盛况，形成虚实相映的奇妙对比。

于崑崙之阿赤水之陽别日升崑崙之丘以觀黄帝之宫而封之以貽後世遂賔于西王母觴于瑶池之上西王母爲王謡王和之其辭哀焉迺觀日之所入一日行萬里王乃歎曰於乎于一人不盈于德而諧於樂後世其追數吾過乎穆王幾神人哉能窮常身之樂猶百年乃徂世以爲登假焉老成子學幻於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請其過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進之於室屏左右而與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顧而告予曰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幻也造化之所始陰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難窮難終因形者其巧顯其功淺故隨起隨滅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始可與學幻矣吾與汝亦幻也奚須學哉老成子歸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幡校四時冬起雷夏造冰飛者走走者飛終身不著其術故世莫傳焉子列子曰善爲化者其道密庸其功同人五帝之德三王之功未必盡智勇之力或由化而成孰測之哉覺有八徴夢有六候奚謂八徴一曰故二曰爲三曰得四曰喪

**白话解读**

在昆仑山的南麓，赤水的北岸，周穆王（西周第五位君主）曾登上昆仑山顶，远眺黄帝留下的宫殿遗迹，并在此举行祭祀仪式以传之后世。随后他前往拜访西王母（道教女仙之首），在瑶池边设宴。西王母为穆王吟唱歌谣，穆王应和，歌声中带着哀伤之情。穆王在此观察日落景象，一日间竟行经万里之遥，不禁感叹："唉！我德行未满却沉溺享乐，后世恐怕要追究我的过失吧？"周穆王几乎达到了神人的境界，能享尽人世欢愉，活到百岁才离世，世人认为他已成仙登天。

老成子向尹文先生学习幻化之术，三年未得传授。老成子请教自己的过失并请求辞别，尹文先生将他引入内室，屏退旁人后说道："当年老子西行时曾对我说：一切生命的气息、万物的形态都是虚幻的。造化之初，阴阳变化产生的叫作生，阴阳离散叫作死。穷究事物规律、随形貌改变的能力，才可称为幻化。造物者的玄妙精深难以穷尽，而依附形体变化的技巧则较浅显，所以会随时生灭。只有明白幻化与生死本质相同，才能学习幻术。其实你我都是幻象，何必刻意学习？"老成子回去后反复揣摩这番话，三个月后竟能自由操纵存亡，颠倒四季——冬日召雷，夏日造冰，让飞的生物奔跑，走的生物飞翔。但他终身不显露这些法术，因此世人无从知晓。

列子评论说：真正精通变化之道的人，其方法隐秘平常，成效却与常人相同。上古五帝的德行、三王的功业，未必全靠智慧勇力，或许正是通过这种自然变化达成的，谁又能完全参透呢？清醒时有八种征兆，梦境有六种表现。所谓八种征兆：一是往事重现，二是主动作为，三是有所获得，四是遭遇丧失...

五曰哀六曰樂七曰生八曰死此者八徴形所接也奚謂六候一曰正夢二曰蘁夢三曰思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此六者神所交也不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惑其所由然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則無所怛一體之盈虚消息皆通於天地應於物類故陰氣壯則夢涉大水而恐懼陽氣壯則夢涉大火而燔焫陰陽俱壯則夢生殺甚飽則夢與甚飢則夢取是以以浮虚爲疾者則夢揚以沈實爲疾者則夢溺藉帶而寢則夢蛇飛鳥銜髮則夢飛將陰夢火將疾夢食飲酒者憂歌儛者哭子列子曰神遇爲夢形接爲事故晝想夜夢神形所遇故神凝者想夢自消信覺不語信夢不達物化之往來者也古之眞人其覺自忘其寢不夢幾虚語哉西極之南隅有國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之國陰陽之氣所不交故寒暑亡辨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晝夜亡辨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人的八种情感状态和六种梦境现象。八种情感包括悲哀、快乐、生存、死亡等，这些都是身体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六种梦境分别是：正常的梦（正梦）、噩梦（蘁梦）、因思念而做的梦（思梦）、半醒时做的梦（寤梦）、愉快的梦（喜梦）和恐惧的梦（惧梦），这些都是精神活动的结果。

如果不知道这些情感和梦境变化的原因，遇到事情就会困惑；如果明白其中的道理，就能理解事情发生的缘由。明白了缘由，就不会害怕。人体内的阴阳变化与天地相通，与万物相应。所以当阴气过盛时，会梦见涉水并感到恐惧；阳气过盛时，会梦见大火燃烧；阴阳都旺盛时，会梦见生死相争。吃得太饱会梦见给予别人，太饿会梦见索取。

身体虚浮的人容易梦见飞扬，身体沉重的人容易梦见溺水。系着腰带睡觉会梦见蛇，头发被飞鸟衔住会梦见飞翔。阴气重会梦见火，生病会梦见吃喝。醉酒的人会梦见歌舞，忧伤的人会梦见哭泣。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说：精神接触形成梦境，身体接触形成事实。所以白天想什么，晚上就容易梦到什么，这是精神和形体相互作用的结果。精神专注的人，杂念和梦境自然减少。真正觉醒的人不说梦话，真正明白梦境的人不执着于物象变化。

古代得道之人（真人），醒着时能忘掉自我，睡着时不做梦。西方极远之地有个叫古莽国的国家，那里阴阳之气不相交，所以没有寒暑变化；日月之光照射不到，所以没有昼夜之分。

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五旬一覺以夢中所爲者實覺之所見者妄四海之齊謂中央之跨河南北越岱東西萬有餘里其陰陽之審度故一寒一暑昏明之分察故一晝一夜其民有智有愚萬物滋殖才藝多方有君臣相臨禮法相持其所云爲不可稱計一覺一寐以爲覺之所爲者實夢之所見者妄東極之北隅有國曰阜落之國其土氣常燠日月餘光之照其土不生嘉苗其民食草根木實不知火食性剛悍强弱相藉貴勝而不尚義多馳步少休息常覺而不眠周之尹氏大治産其下趣役者侵晨昏而弗息有老役夫筋力竭矣而使之彌勤晝則呻呼而即事夜則昏憊而熟寐精神荒散昔昔夢爲國君居人民之上總一國之事游燕宫觀恣意所欲其樂無比覺則復役人有慰喻其勤者役夫曰人生百年晝夜各分吾晝爲僕虜苦則苦矣夜爲人君其樂無比何所怨哉尹氏心營世事慮鍾家業心形俱疲夜亦昏憊而寐背昔夢爲人僕趨走作役無不爲也數駡杖撻無不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描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度及其人民的生活状态，以及一个关于梦境与现实的寓言故事。

首先讲到有个奇特的国家，那里的人不吃不穿，每五十天才醒来一次。他们以为梦中经历的事才是真实的，而醒时所见的反而是虚幻的。这个国家地域广阔，跨越黄河南北、泰山东西，方圆万里。这里阴阳分明，所以有寒暑交替；昼夜分明，所以有明暗变化。百姓有聪明有愚钝，万物繁茂，才艺丰富，有君臣等级和礼法制度。他们同样认为醒时的行为是真实的，梦中所见是虚幻的。

在极东的北方有个叫阜落之国的地方，气候炎热，靠日月余光照明。土地长不出好庄稼，人们吃草根野果，不会用火。民风彪悍，弱肉强食，崇尚武力不讲道义。这里的人总是奔走不停，很少休息，常年清醒不睡觉。

接下来讲周朝尹氏的故事：有个姓尹的富翁拼命经营产业，他家的老仆人从早到晚干活不得休息。老仆人白天劳累呻吟，晚上昏沉睡去，精神恍惚夜夜梦见自己当国王，统领国事，尽情享乐，快活无比。醒来后继续做苦工，别人安慰他时，他说："人生百年，昼夜各半。我白天做奴仆虽苦，晚上当国王却快乐无比，有什么可抱怨的呢？"而尹氏整天操心世事，经营家业，身心俱疲，晚上昏沉睡去后却总梦见自己做奴仆，干各种苦活，还经常挨打受骂。

这个故事通过对比两个虚构国度和主仆二人的梦境，探讨了现实与梦境的虚实关系，以及不同处境下人们对苦乐的感受差异。

至也眠中啽囈呻呼徹旦息焉尹氏病之以訪其友友曰若位足榮身資財有餘勝人遠矣夜夢爲僕苦逸之復數之常也若欲覺夢兼之豈可得邪尹氏聞其友言寬其役夫之程减己思慮之事疾並少間鄭人有薪於野者過駭鹿御而擊之斃之恐人見之也遽而藏諸隍中覆之以蕉不勝其喜俄而遺其所藏之處遂以爲夢焉順途而詠其事傍人有聞者用其言而取之既歸告其室人曰向薪者夢得鹿而不知其處吾今得之彼直眞夢者矣室人曰若將是夢見薪者之得鹿邪詎有薪者邪今眞得鹿是若之夢眞邪夫曰吾據得鹿何用知彼夢我夢邪薪者之歸不厭失鹿其夜眞夢藏之之處又夢得之之主爽旦案所夢而尋得之遂訟而爭之歸之士師士師曰若初眞得鹿妄謂之夢眞夢得鹿妄謂之實彼眞取若鹿而與若爭鹿室人又謂夢仞人鹿無人得鹿今據有此鹿請二分之以聞鄭君鄭君曰嘻士師將復夢分人鹿乎訪之國相國相曰夢與不夢臣所不能辨也欲辯覺夢唯黄帝孔丘今亡黄帝孔丘孰辨之哉且恂士師之言可也宋陽里華子中年

**白话解读**

（以下是《冲虚至德真经》选段的白话翻译）

有个叫尹氏的人总在睡梦中呻吟说梦话，天亮才停歇。他为此困扰去拜访朋友，朋友说："你的地位足以荣耀身份，钱财多得用不完，已经远超常人了。夜里梦见做苦工，不过是白天享受太多后的补偿，这是自然规律。难道想白天享福、夜里也做美梦吗？"尹氏听后，就减轻了仆人的工作量，自己也减少思虑，这毛病果然好转了。

郑国有个樵夫在野外砍柴时，碰见受惊的鹿撞到树上死了。他怕被人发现，急忙把鹿藏在干涸的壕沟里，用芭蕉叶盖好，高兴得不得了。可没过多久却忘记藏鹿的地方，以为只是场梦。回家路上他念叨这事，被路人听见，按他说的找到鹿带回家。这人告诉妻子："刚才有个樵夫梦见得鹿却找不到地方，现在鹿归我了，他才是真做梦的人呢！"妻子反问："难道是你梦见樵夫得鹿吗？哪有什么樵夫？现在真得到鹿，说不定是你在做梦呢？"丈夫说："反正鹿在我手里，管他谁做梦！"

樵夫回家后始终惦记丢鹿的事，当晚真的梦到藏鹿地点，还梦见路人拿走了鹿。天亮后按梦寻去，果然找到那人，两人争执起来闹到法官（士师）那里。法官判决说："最初樵夫真得鹿却说是梦，路人真梦见得鹿却说是事实。现在路人确实拿了樵夫的鹿，你们各执一词。既然这鹿存在争议，就平分吧。"这事传到郑国国君耳中，国君笑道："法官怕不是也在梦里分鹿吧？"询问国相，国相说："梦与非梦我也分不清。要辨明觉醒与梦境，除非黄帝、孔子复生。暂且按法官说的办吧。"

宋国的阳里华子中年得了健忘症……（后续原文未提供）

病忘朝取而夕忘夕與而朝忘在塗則忘行在室則忘坐今不識先後不識今闔室毒之謁史而卜之弗占謁巫而禱之弗禁謁醫而攻之弗已魯有儒生自媒能治之華子之妻子以居産之半請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卦兆之所占非祈請之所禱非藥石之所攻吾試化其心變其慮庶幾有瘳乎於是試露之而求衣饑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密傳世不以告人試屛左右獨與居室七日從之莫知其所施爲也而積年之疾一朝都除華子既悟廼大怒黜妻罰子操戈逐儒生宋人執而問其以華子曰曩吾忘也蕩蕩然不知天地之有無今頓識既往數十年來存亡得失哀樂好惡擾擾萬緒起矣吾恐將來之存亡得失哀樂好惡之亂吾心如此也須臾之忘可復得乎子貢聞而怪之以告孔子孔子曰此非汝所及乎顧謂顔回記之秦人逢氏有子少而

**白话解读**

《冲虚至德真经》这段讲的是关于"健忘症"的寓言故事：

鲁国有个叫华子的人得了严重的健忘症，早上拿的东西晚上就忘，在路上走着就忘了要去哪，在屋里坐着就忘了要做什么，连时间先后都分不清。全家人都很苦恼，找史官占卜没用，请巫师祈祷也不灵，看医生吃药也不见效。

后来有个儒生自称能治这病，华子的妻子用一半家产求药方。儒生说："这病不是占卜能测的，不是祈祷能解的，也不是药物能治的。我要试着改变他的心智，调整他的思维。"于是开始治疗：让华子受冻他就知道要衣服，让他挨饿就懂得要食物，关在暗处就会寻求光明。

治疗七天后，华子多年的健忘症突然痊愈。但恢复记忆后他反而大怒，责骂妻子，惩罚孩子，拿着武器要追杀那个儒生。被宋国人抓住询问时，华子说："以前我遗忘一切，连天地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现在突然记起几十年的得失悲欢、爱恨情仇，这些纷乱的思绪让我害怕。那种短暂的无忧无虑，还能再得到吗？"

子贡听说后觉得奇怪，告诉孔子。孔子说："这不是你能理解的。"并让颜回记下这件事。故事最后还提到秦国逢氏也有个类似的孩子。

这段通过夸张的健忘症故事，探讨了"遗忘"与"记忆"的辩证关系——有时遗忘反而能让人解脱，而记忆可能带来痛苦。反映了道家"绝圣弃智"的思想，认为过多的知识记忆反而是负担。

惠及壯而有迷罔之疾聞歌以爲哭視白以爲黑饗香以爲朽嘗甘以爲苦行非以爲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無不倒錯者焉楊氏告其父曰魯之君子多術藝將能已乎汝奚不訪焉其父之魯過陳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證老聃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今天下之人皆惑於是非昏於利害同疾者多固莫有覺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傾一鄉一鄉之迷不足傾一國一國之迷不足傾天下天下盡迷孰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盡如汝子汝則反迷矣哀樂聲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且吾之言未必非迷况魯之君子迷之郵者焉能解人之迷哉榮汝之糧不若遄歸也燕人生於燕長於楚及老而還本國過晋國同行者誑之指城曰此燕國之城其人愀然變容指社曰此若里之社乃喟然而嘆指舍曰此若先人之廬乃涓然而泣指壠曰此若先人之冢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啞然大笑曰予昔紿若此晋國耳其人大慙及至燕眞見燕國之城社眞見先人之廬冢悲心

**白话解读**

有个年轻人得了种奇怪的病，看东西都是颠倒的。他听到歌声以为是哭声，看见白色以为是黑色，闻到香味觉得是腐臭，尝到甜味感觉是苦的，做错事反而觉得是对的。他感知中的天地四方、水火寒暑全都颠倒了。

他父亲杨氏听说鲁国有很多有才学的君子，就想去求医。路过陈国时遇到了老子（道家创始人），便说起儿子的病症。老子却说："你怎么知道你儿子是糊涂的呢？如今天下人都分不清是非，辨不明利害，像他这样的'病人'多得很，只是没人察觉罢了。一个人糊涂影响不了一家，一家糊涂影响不了一乡，一乡糊涂影响不了一国。要是全天下都糊涂了，谁还能说谁糊涂呢？如果天下人都像你儿子这样，反倒是你显得糊涂了。喜怒哀乐、声色味道、是非对错，谁能说得清？连我说的话也未必不糊涂，何况鲁国那些君子自己就是糊涂透顶的人，怎能解开别人的迷惑？你不如省下干粮赶紧回家吧。"

后面还讲了个燕国人的故事：这人从小在楚国长大，年老回乡途经晋国时，同伴骗他说晋国的城池、祠堂、房屋和坟墓都是他故乡的。这人信以为真，对着假祠堂流泪，对着假坟茔痛哭。等同伴大笑揭穿这是玩笑，他十分羞愧。可当真回到燕国，见到真正的故土宗祠时，反而没有当初那么悲痛了。

这段通过两个故事说明：世人所谓的"清醒"可能才是真正的迷惑，而看似"迷惑"的状态或许更接近本真。当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认知被打破时，我们以为的"正常"反而显得荒诞。就像那个燕国人，在虚假场景中的情感反应比面对真实时更强烈，暗示人们常常活在自己构建的幻象中。

更微

## 卷4

### 仲尼第四

仲尼閑居子貢入侍而有憂色子貢不敢問出告顔回顔回援琴而歌孔子聞之果召回入問曰若奚獨樂回曰夫子奚獨憂孔子曰先言爾志曰吾昔聞之夫子曰樂天知命故不憂回所以樂也孔子愀然有間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爾請以今言爲正也汝徒知樂天知命之無憂未知樂天知命有憂之大也今告若其實脩一身任窮達知去來之非我亡變亂於心慮爾之所謂樂天知命之無憂也曩吾脩詩書正禮樂將以治天下遺來世非但脩一身治魯國而已而魯之君臣曰失其序仁義益衰情性益薄此道不行一國與當年其如天下與來世矣吾始知詩書禮樂無救於治亂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此樂天知命者之所憂雖然吾得之矣夫樂而知者非古人之所謂樂知也無樂無知是眞樂眞知故無所不樂無所不知無所不憂無所不爲詩書禮樂何棄之有革

**白话解读**

孔子闲居时，子贡前来侍奉，看到老师面带忧色却不敢询问。出来后告诉颜回，颜回便弹琴唱歌。孔子听到后果然召见颜回。

颜回进来问道："老师为何独自忧愁？"孔子反问："你为何独自快乐？"颜回引用孔子从前教导说："我曾听老师说过'乐天知命（顺应天道、知晓天命）的人不会忧愁'，所以我快乐。"

孔子神色变得严肃，沉默片刻说："这确实是我过去说过的话，但现在要以新的见解为准。你只知道乐天知命就不会忧愁，却不明白乐天知命其实包含着更大的忧虑。"

孔子解释道："现在告诉你实情。修养自身，安于困顿或显达，明白生死去来不由自己，内心不受外界变化扰乱——这就是你认为的'乐天知命无忧'。但当初我编订《诗》《书》，规范礼乐，是为了治理天下、垂范后世，不只是为了修养自身或治理鲁国。如今鲁国君臣失序，仁义衰微，人情淡薄，我的主张连一个国家、一个时代都难以推行，何况天下与后世？"

"我现在明白《诗》《书》、礼乐无法解决治乱问题，却还没找到改革的方法——这才是乐天知命者真正的忧虑。不过我已经领悟到：真正的快乐和智慧，不是古人所说的那种'乐知'。不刻意追求快乐才是真快乐，不执着于认知才是真智慧。这样才能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诗》《书》、礼乐又何必抛弃？关键在于革新其精神。"

（注：这段对话展现了孔子思想的发展，从早期强调"乐天知命"的豁达，到后期认识到真正的智慧在于超越二元对立，在顺应天道的同时承担起改革社会的责任。）

之何爲顔回北面拜手曰回亦得之矣岀告子貢子貢茫然自失歸家淫思七日不寢不食以至骨立顔回重往喻之乃反丘門弦歌誦書終日不輟陳大夫聘魯私見叔孫氏叔孫氏曰吾國有聖人曰非孔丘邪曰是也何以知其聖乎叔孫氏曰吾嘗聞之顔回曰孔丘能廢心而用形陳大夫曰吾國亦有聖人子弗知乎曰聖人孰謂曰老聃之弟子有亢倉子者得聃之道能以耳視而目聽魯侯聞之大驚使上卿厚禮而致之亢倉子應聘而至魯侯卑辭請問之亢倉子曰傳之者妄我能視聽不用耳目不能易耳曰之用魯侯曰此增異矣其道奈何寡人終願聞之亢倉子曰我體合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無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雖遠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來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支之所覺心腹六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魯侯大悦他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商太宰見孔子曰丘聖者歟孔子曰聖則丘何敢然則丘博學多識者也商

**白话解读**

颜回（孔子弟子）向北行拜礼说："我也领悟这个道理了。"出来后告诉子贡（孔子另一弟子），子贡听后茫然若失，回家苦思七天七夜不睡不吃，瘦得皮包骨头。颜回再次去开导他，子贡才返回孔门，终日弹琴读书不停歇。

陈国大夫访问鲁国时，私下会见叔孙氏（鲁国贵族）。叔孙氏说："我国有位圣人，不就是孔丘吗？"陈大夫问："怎么知道他是圣人？"叔孙氏回答："我曾听颜回说：'孔丘能放下主观意识而顺应自然形体。'"

陈大夫说："我国也有圣人，您不知道吗？"问："圣人指谁？"答："老聃（老子）有位弟子叫亢仓子，得老子真传，能用耳朵看东西，用眼睛听声音。"鲁侯听说后大为惊奇，派上卿带着厚礼去聘请。亢仓子应邀来到鲁国，鲁侯谦恭请教。亢仓子说："传闻有误。我能视听不用耳目，但并非调换耳目功能。"鲁侯说："这更神奇了，是什么道理？我真心想了解。"

亢仓子解释："我的身体与心灵合一，心灵与气息合一，气息与精神合一，精神与虚无合一。哪怕极细微的存在，极微弱的声音，无论远在八方之外，还是近在眼前，只要触及我，我必能感知。但这并非靠七窍四肢的感觉或五脏六腑的认知，而是自然而然的觉知。"鲁侯非常高兴，后来把这事告诉孔子，孔子笑而不答。

宋国太宰见到孔子问："您是圣人吗？"孔子说："圣人我怎敢当？不过是个博学多识的人罢了。"商太宰（宋国官员）感叹道："三王是圣人吗？"孔子说："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善于任用智勇之人，是否算圣人我不知道。"又问："五帝（黄帝等上古帝王）是圣人吗？"孔子说："五帝善用仁义，是否算圣人我不知道。"再问："三皇（伏羲等远古帝王）是圣人吗？"孔子说："三皇顺应天时，是否算圣人我还是不知道。"太宰惊问："那谁才是真正的圣人？"孔子改变神色说："西方有位真人（指老子），不刻意治理而天下不乱，不刻意劝说而自然信服，不刻意施政而自然有序，这才是真正的圣人啊。"

太宰曰三王聖者歟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聖則丘弗知曰五帝聖者歟孔子曰五帝善任仁義者聖則丘弗知曰三皇聖者歟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時者聖則丘弗知商太宰大駭曰然則孰者爲聖孔子動容有間曰西方之人有聖者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丘疑其爲聖弗知眞爲聖歟眞不聖歟商太宰默然心計曰孔丘欺我哉子夏問孔子曰顔回之爲人奚若子曰回之仁賢於丘也曰子貢之爲人奚若子曰賜之辯賢於丘也曰子路之爲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於丘也曰子張之爲人奚若子曰師之莊賢於丘也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子者何爲事夫子曰居吾語汝夫回能仁而不能反賜能辯而不能訥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兼四子之有以易吾吾弗許也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貳也子列子既師壺丘子林友伯昏瞀人乃居南郭從之處者日數而不及雖然子列子亦微焉朝朝相與辯無不聞而與南郭子連墻二

**白话解读**

商朝的大臣问孔子："夏商周三代的君王算得上圣人吗？"孔子回答："三王善于运用智谋和勇武，但要说是圣人，我不敢妄下定论。"大臣又问："那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算圣人吗？"孔子说："五帝善于推行仁义，但要说是圣人，我也不能确定。"大臣继续追问："三皇（伏羲、神农、黄帝）总该是圣人了吧？"孔子答道："三皇善于顺应时势，至于是否达到圣人境界，我实在说不准。"

这位商朝大臣听后非常震惊，说："那到底谁才是圣人呢？"孔子神色庄重地沉默片刻，回答道："西方有位修行者，不用刻意治理而天下自然有序，不用言语教化而百姓自然信服，不用强制改变而万物自然运行。他的德行广大无边，百姓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称颂他。我怀疑他可能就是真正的圣人，但又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达到了圣境。"大臣听完暗自思量："孔夫子这是在糊弄我吧？"

后来孔子的学生子夏问他："颜回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颜回的仁德超过我。"子夏问："子贡呢？"孔子说："端木赐（子贡）的辩才胜过我。"又问："子路如何？"孔子答："仲由（子路）的勇猛在我之上。"再问："子张呢？"孔子说："颛孙师（子张）的庄重气度比我强。"子夏离开座位追问："既然这四位都比您强，为什么还要追随您学习呢？"

孔子说："坐下听我说。颜回能仁慈却不懂变通，子贡善辩论却不擅沉默，子路有勇气但缺乏谨慎，子张够庄重却不会随和。就算把他们四个人的长处加在一起来换我的学问，我也不会同意。这就是他们专心跟随我学习而不三心二意的原因。"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拜壶丘子林为师，与伯昏瞀人（道家隐士）为友，后来住在南郭（城南外），追随他们的人每天络绎不绝。虽然如此，列子的道行仍然深不可测。他们每天相互讨论辩难，所有言论都广为流传。列子与南郭子（另一位修道者）比邻而居，两家只隔一堵墙。

十年不相謁請相遇於道目若不相見者門之徒役以爲子列子與南郭子有敵不疑有自楚來者問子列子曰先生與南郭子奚敵子列子曰南郭子貌充心虚耳無聞曰無見口無言心無知形無惕往將奚爲雖然試與汝偕往閲弟子四十人同行見南郭子果若欺魄焉而不可與接顧視子列子形神不相偶而不可與羣南郭子俄而指子列子之弟子未行者與言衎衎若專直而在雄者子列子徒駭之反舍咸有疑色子列子曰得意者無言進知者亦無言用無言爲言亦言無知爲知亦知無言與不言無知與不知亦言亦知亦無所不言亦無所不知亦無所言亦無所知如斯而已汝奚妄駭哉子列子學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老商一眄而已五年之後心更念是非曰更言利害老商始一解顔而笑七年之後從心之所念更無是非從口之所言更無利害夫子始一引吾並席而坐九年之後橫心之所念橫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外内進矣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口無不同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心之所念言之所藏如斯而已則理無所隱矣初子列子好游壺丘子曰禦寇好游游何所好列子曰游之樂所玩無故人之游也觀其所見我之

**白话解读**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与南郭子（另一位隐士）十年未曾互相拜访。有次他们在路上相遇，却像没看见对方一样。列子的门徒以为两人有矛盾。后来有个从楚国来的人问列子："先生和南郭子有什么过节吗？"

列子解释说："南郭子外貌充实内心虚静，耳朵不听，眼睛不看，嘴巴不说，心智不执着，形体不紧张。这样的人，我去见他做什么呢？不过既然你们好奇，就一起去看看吧。"于是带着四十个弟子前往，见到南郭子果然像木偶般毫无反应，根本无法交流。列子发现南郭子的形体和精神似乎完全分离，无法用常理揣度。

这时南郭子突然指着落在后面的几个列子弟子说话，神态专注得像在辩论。列子的弟子们很惊讶，回去后都面露疑惑。列子开导他们说："真正得道的人不需要言语，真正的智慧也不靠言说。用'不言'来表达也是表达，用'不知'来认知也是认知。达到了这种境界，就没有什么不能表达，也没有什么不能认知，但同时又像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何必大惊小怪呢？"

接着列子讲述自己的修行历程：最初三年，他不敢心存是非之念，不敢谈论利害得失，老师老商氏（列子的师父）才斜眼看他一眼。五年后，当他心里想着是非、嘴上说着利害时，老商氏才露出笑容。七年后，他心中所想不再区分是非，口中所述不再计较利害，老师才让他同席而坐。九年后，他放任心思言语，已经分不清自己和他人的是非利害，感官功能完全相通，心灵凝聚而形体消融，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达到与大道合一的境界。

文章开头还提到，列子年轻时喜欢游历。老师壶丘子问他："御寇（列子名）啊，你爱游历，到底游什么呢？"列子回答："游历的乐趣在于能看到新鲜事物。别人游历是看外在景物，我的游历是观察内在变化。"这段对话揭示了修道者由外向内转变的修行路径。

游也觀其所變游乎游乎未有能辨其游者壺丘子曰禦寇之游固與人同歟而曰固與人異歟凡所見亦恒見其變玩彼物之無故不知我亦無故務外游不知務内觀外游者求備於物内觀者取足於身取足於身游之至也求備於物游之不至也於是列子終身不出自以爲不知游壺丘子曰游其至乎至游者不知所適至觀者不知所眂物物皆游矣物物皆觀矣是我之所謂游是我之所謂觀也故曰游其至矣乎游其至矣乎龍叔謂文摯曰子之術微矣吾有疾子能已乎文摯曰唯命所聽然先言子所病之證龍叔曰吾鄉譽不以爲榮國毁不以爲辱得而不喜失而弗憂視生如死視富如貧視人如豕視吾如人處吾之家如逆旅之舍觀吾之鄉如戎蠻之國凡此衆疾爵賞不能勸刑罰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哀樂不能移固不可事國君交親友御妻子制僕隸此奚疾哉奚方能已之乎文摯乃命龍叔背明而立文摯自後向明而望之既而曰嘻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幾聖人也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達今以聖智爲疾者或由此乎非吾淺術所能已也無所由而常生者道也由生而生故雖終而不亡常也由生而亡不幸也有所由

**白话解读**

这一段主要讲两种不同的"游"（这里指精神境界的游历体验）：外在的游历和内在的观照。

壶丘子（道家高人）对列子说：你这种游历方式，表面看起来和别人一样，但本质上却不同。一般人只能看到事物表面的变化，沉迷于外物无常的现象，却不知道自己同样处于无常之中。那些只追求外在游历的人，总想从外物中获取满足；而懂得内观的人，则能从自身找到圆满。真正最高境界的游，就是这种内在的圆满。列子听后终身不再外出，认为自己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游"。

壶丘子进一步解释：最高境界的游，是不执着于要去哪里；最高境界的观，是不执着于要看什么。当达到这种境界时，万事万物都在"游"中，也都在"观"中。

后面讲到龙叔找文挚（古代名医）看病的故事。龙叔说自己得了怪病：乡里的赞誉不能让他感到光荣，国家的诋毁也不觉得耻辱；得到不欢喜，失去不忧愁；看生命如死亡，视富贵如贫穷；看别人像看猪狗，看自己像看别人；住在自己家像住旅馆，看自己家乡像看蛮荒之地。这些"病症"使得爵位赏赐不能打动他，刑罚不能威慑他，世事变幻不能影响他。

文挚让龙叔背光站立，从后面观察后说：我看到你的心了，内心空明虚静，几乎达到圣人境界。你的心本有七窍，现在六窍通达，只有一窍未开。你把这些圣人的智慧境界当作疾病，这不是我的医术能治的。

最后点明：不依赖外因而永恒存在的就是"道"。顺应生命规律而生存的，虽然肉体终会死亡但精神不灭，这是常态；如果活着却迷失了本性，那才是真正的不幸。

而常死者亦道也由死而死故雖未然而自亡者亦常也由死而生幸也故無用而生謂之道用道得終謂之常有所用而死者亦謂之道用道而得死者亦謂之常季梁之死楊朱望其門而歌隨梧之死楊朱撫其尸而哭隸人之生隸人之死衆人且歌衆人且哭目將眇者先覩秋毫耳將聾者先聞蚋飛口將爽者先辨淄澠鼻將窒者先覺焦朽體將僵者先亟奔佚心將迷者先識是非故物不至者則不反鄭之圃澤多賢東里多才圃澤之役有伯豐子者行過東里遇鄧析鄧析顧其徒而笑曰爲若舞彼來者奚若其徒曰所願知也鄧析謂伯豐子曰汝知養養之義乎受人養而不能自養者犬豕之類也養物而物爲我用者人之力也使汝之徒食而飽衣而息執政之功也長幼群聚而爲牢籍庖厨之物奚異大豕之類乎伯豐子不應伯豐子之從者越次而進曰大夫不聞齊魯之多機乎有善治土木者有善治金革者有善治聲樂者有善治書數者有善治軍旅者有善治宗廟者羣才備也而無相位者無能相使者而位之者無知使之者無能而知之與能爲之使焉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探讨生死之道与人才使用的问题。

关于生死，文中指出：死亡本身就是道的体现。那些注定要死的人，即使还没到死期也会自然消亡，这是常态；而能从死亡边缘活下来则是幸运。不刻意作为而自然生存就是道，遵循道而终其天年就是常理。同样，为某种目的而死也是道，为道而死也是常理。文中举了杨朱的例子：看到季梁去世时他在门口唱歌，而随梧去世时他却抚尸痛哭，说明生死本是自然现象，众人或歌或哭都是正常反应。

接着用身体感官的变化作比喻：眼睛快瞎的人会先看清细微之物，耳朵快聋的人会先听到蚊虫飞鸣，口舌失灵前会先尝出淄水澠水的区别，鼻子堵塞前会先闻到焦糊味，身体僵硬前会先急着奔跑，心智迷乱前会先分辨是非。这说明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转向反面。

后半部分讲述郑国的故事：圃泽地区多贤士，东里地区多才子。伯丰子路过东里时遇到邓析（春秋时期名家代表人物），邓析嘲笑伯丰子这类人像猪狗一样受人供养却不能自立，只会群居生活依赖他人。伯丰子的随从反驳说：齐国鲁国有很多能工巧匠，有的擅长建筑，有的精通金属加工，有的精通音乐，有的擅长文书算术，有的善于治军，有的精通宗庙礼仪。这些人才各有所长，关键在于是否有贤明的君主能合理任用他们——如果领导者没有知人之明，再多的才能也无法发挥作用。

这段文字通过生死观和人才观，阐述了道家顺其自然、物极必反的思想，以及知人善任的治国理念。

執政者乃吾之所使子奚矜焉鄧析無以應目其徒而退公儀伯以力聞諸侯堂谿公言之於周宣王王備禮以聘之公儀伯至觀形懦夫也宣王心惑而疑曰女之力何如公儀伯曰臣之力能折春螽之股堪秋蟬之翼王作色曰吾之力者能裂犀兕之革曳九牛之尾猶憾以弱女折春螽之股堪秋蟬之翼而力聞天下何也公儀伯長息退席曰善哉王之問也臣敢以實對臣之師有商丘子者力無敵於天下而六親不知以未嘗用其力故也臣以死事之乃告臣曰人欲見其所不見視人所不窺欲得其所不得修人所不爲故學視者先見輿薪學聽者先聞撞鐘夫有易於内者無難於外於外無難故名不出於一家今臣之名聞於諸侯是臣違師之教顯臣之能者也然則臣之名不以負其力者也以能用其力者也不猶愈於負其力者乎中山公子牟者魏國之賢公子也好與賢人游不恤國事而悦趙人公孫龍樂正子輿之徒笑之公子牟曰子何笑牟之悦公孫龍也

**白话解读**

这段故事讲的是统治者与力量的真谛。公仪伯以力气大闻名诸侯，周宣王用隆重礼节聘请他，结果发现他是个看起来懦弱的人。宣王很疑惑："你的力气到底怎样？"公仪伯回答："我能折断春天蝗虫的大腿，能捏碎秋蝉的翅膀。"宣王脸色一变："我能撕裂犀牛皮，拖住九头牛的尾巴，还嫌力气不够。你这种本事怎么闻名天下？"

公仪伯长叹一声说："大王问得好啊！我老实告诉您：我的老师商丘子（传说中的大力士）力气天下无敌，但连亲人都不知道，因为他从不显摆。我侍奉他到死，他才告诉我：'人要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观察别人不注意的，追求别人不追求的，修炼别人不做的。所以学看东西先看整车柴火，学听声音先听撞钟。内心修炼到家了，外在就不难。'"

"我现在名扬诸侯，其实是违背了老师教导，显露了自己的能力。但我的名声不是靠蛮力得来的，而是懂得怎么用力的智慧，这不比单纯炫耀蛮力强吗？"

后面又讲了魏国贤公子中山公子牟的故事。他喜欢结交贤人而不理国事，尤其欣赏赵国的公孙龙（名家学派代表人物）。别人笑话他，公子牟反问："你们为什么笑话我欣赏公孙龙呢？"这段通过两个故事说明，真正的力量在于内在修养而非外在表现，智慧比蛮力更重要。

子輿曰公孫龍之爲人也行無師學無友佞給而不中漫衍而無家好怪而妄言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與韓檀等肄之公子牟變容曰何子狀公孫龍之過歟請聞其實子輿曰吾笑龍之詒孔穿言善射者能令後鏃中前括發發相及矢矢相屬前矢造準而無絶落後矢之括猶銜弦視之若一焉孔穿駭之龍曰此未其妙者遠蒙之弟子曰鴻超怒其妻而怖之引烏號之弓綦衛之箭射其目矢來注眸子而眶不睫矢墜地而塵不揚是豈智者之言歟公子牟曰智者之言固非愚者之所曉後鏃中前括鈞後於前矢注眸子而眶不睫盡矢之勢也子何疑焉樂正子輿曰子龍之徒焉得不飾其闕吾又言其尤者龍誑魏王曰有意不心有指不至有物不盡有影不移髮引千鈞白馬非馬孤犢未嘗有母其負類反倫不可勝言也公子牟曰子不諭至言而以爲尤也尤其在子矣夫無意則心同無指則皆至盡物者常有影不移者說在改也髮引千鈞勢至等也白馬非馬形名離也孤犢未嘗有母非孤犢也樂正子輿曰子以公孫龍之鳴皆條也設令發於餘竅子亦將承之公子牟默然良乆告退曰請待餘日更謁子論堯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歟不治歟不知億兆之願戴己歟不願戴己歟顧

**白话解读**

这段对话记载了子舆与公子牟关于公孙龙学说的辩论。子舆批评公孙龙（战国时期名家代表人物）的学说荒诞不经，举了几个典型例子：比如公孙龙说神箭手能让后一支箭的箭头射中前一支箭的尾羽，箭矢连绵不断；又说他弟子鸿超生气时用弓箭射妻子眼睛，箭到眼前却眼皮都不眨，箭落地连尘土都不扬。

公子牟为公孙龙辩护，认为这些说法体现了事物的精微道理：后箭追前箭是力度均衡，箭到眼前不眨眼是箭势已尽。他还列举公孙龙的其他命题，如"有意向不等于有心""白马不是马""孤牛犊不曾有母亲"等，认为这些是打破常规的深刻见解。

子舆反驳说这些言论就像从身体其他孔窍发出的怪声，公子牟最终沉默离去，表示改日再讨论。最后突然转到尧治理天下五十年的典故，暗示对真理的探讨需要时间检验。

（注：文中"乌号之弓""綦卫之箭"指古代名弓利箭；"名家"是战国时期以逻辑思辨著称的学派，公孙龙提出的"白马非马"等命题探讨名实关系问题）

問左右左右不知問外朝外朝不知問在野在野不知堯乃微服游於康衢聞童兒謡曰立我蒸民莫菲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堯喜問曰誰教爾爲此言童兒曰我聞之大夫問大夫大夫曰古詩也堯還宫召舜因禪以天下舜不辭而受之關尹喜曰在已無居形物其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故其道若物者也物自違道道不違物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欲若道而用視聽形智以求之弗當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用之彌滿六虚廢之莫知其所亦非有心者所能得遠亦非無心者所能得近唯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知而忘情能而不爲眞知眞能也發無知何能情發不能何能爲聚塊也積塵也雖無爲而非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述了两个故事，揭示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精髓。

第一个故事说尧帝为了了解民情，微服私访到民间。他问遍官员和百姓，都没人知道治国之道。后来在街市上听到孩童唱童谣："养育百姓，莫非要遵循天道？不知不觉中，顺应天帝的法则。"尧帝很高兴，追问童谣来源，发现这是自古流传的诗歌。于是他回宫后就把帝位禅让给了舜，舜毫不推辞就接受了。

第二个故事通过关尹喜（老子弟子）的话阐述道家的核心观点：真正的道就像水的流动、镜子的映照、回声的回应那样自然。道不会违背万物，只有万物会背离道。真正懂得道的人，不需要刻意用耳目、力气或心思去追求。道看似在前方，忽然又在后面；运用时充满天地，放下时又无处可寻。既不是有心求道的人能远离，也不是无心的人能接近。

真正领悟道的人，是通过静默体悟、顺应本性而获得的。知道却不动情，有能力却不刻意作为，这才是真知真能。就像堆积的土块和尘埃，看似无所作为，却自然符合天理。这段文字强调要放弃刻意追求，以自然无为的方式顺应天道。

理也

## 卷5

### 湯間第五

殷湯問於夏革曰古初有物乎夏革曰古初無物今惡得物後之人將謂今之無物可乎殷湯曰然則物無先後乎夏革曰物之終始初無極已始或爲終終或爲始惡知其紀然自物之外自事之先朕所不知也殷湯曰然則上下八方有極盡乎革曰不知也湯固問革曰無則無極有則有盡朕何以知之然無極之外復無無極無盡之中復無無盡無極復無無極無盡復無無盡朕以是知其無極無盡也而不知其有極有盡也湯又問曰四海之外奚有革曰猶齊州也湯曰汝奚以實之革曰朕東行至營人民猶是也問營之東復猶營也西行至豳人民猶是也問豳之西復猶豳也朕以是知四海四荒四極之不異是也故大小相含無窮極也含萬物者亦如含天地含萬物也固不窮含天地也故無極朕亦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亦吾所不知也

**白话解读**

商汤（商朝开国君主）问夏革（古代贤人）：「远古最初有物质存在吗？」夏革回答：「最初什么都没有，现在这些物质从哪来的呢？如果这样说，后人会不会认为现在也是什么都没有呢？」

商汤追问：「那么物质没有先后之分吗？」夏革解释说：「事物的开始与终结，本来就没有界限。某个开始可能是另一个终结，某个终结又可能是新的开始，谁能说得清其中的规律呢？在物质形成之前、事情发生之前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商汤继续问：「那天地的上下八方有尽头吗？」夏革说：「不知道。」在商汤坚持追问下，夏革进一步解释：「如果是虚无状态就没有边界，如果是实体存在就有尽头，但我怎么知道具体情形呢？不过，在无极（无限空间）之外不会再有更无限的空间，在无尽（无限时间）之中也不会包含更无限的时间。我由此知道空间时间的无限性，却不知道它们的边界在哪里。」

商汤又问：「四海之外还有什么？」夏革回答：「和中原地区一样。」商汤追问：「你怎么证实的？」夏革说：「我向东走到营州（今辽东），那里的人和这里没区别；问营州以东，说和营州一样。向西走到豳地（今陕西），那里的人也和这里相同；问豳地以西，说和豳地一样。所以我明白四海、四荒（四方偏远之地）、四极（四方尽头）都没有差别。」

最后夏革总结道：「大小事物互相包含，永无穷尽。包含万物的空间，就像包含天地的空间一样。既然包含天地的空间没有边界，我又怎么知道天地之外不会存在更大的天地呢？这也是我所不知道的啊。」

然則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媧氏練五色石以補其闕斷鼇之足以立四極其後共工氏與顓頊爭爲帝怒而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絶地維故天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潦歸焉湯又問物有巨細乎有修短乎有同異乎革曰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减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輿二曰貟嶠三曰方壺四曰瀛洲五曰蓬萊其山高下周旋三萬里其頂平處九千里山之中間相去七萬里以爲鄰居焉其上臺觀皆金玉其上禽獸皆純縞珠玕之樹皆叢生華實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聖之種一日一夕飛相往來者不可數焉而五山之根無所連著常隨潮波上下往還不得蹔峙焉仙聖毒之訴之於帝帝恐流於西極失羣聖之居乃命禺疆使巨鼇十五舉首而戴之迭爲三番六萬歲一交焉五山始峙而不動而龍伯之國有

**白话解读**

天地其实也是物质构成的，物质难免有缺陷。远古时期，女娲氏（创世女神）熔炼五色石来修补天穹的缺口，斩断巨龟的腿来支撑天地四极。后来共工氏（水神）与颛顼（五帝之一）争夺帝位，一怒之下撞倒了不周山，导致天柱折断、地维断绝。所以天空向西北倾斜，日月星辰都往那个方向移动；大地在东南方塌陷，所有江河都向那里汇聚。

商汤接着问：万物有大小之分吗？有长短之别吗？有同异之辨吗？列子回答说：在渤海以东不知几亿万里的地方，有个叫"归墟"的无底深渊，八方天地的水流、天河的水都注入其中，但水位永远不增不减。那里有五座神山：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这些山高三万里，山顶平坦处有九千里，山与山之间相距七万里。山上的楼台都是金玉建造，禽兽都是纯白色，珍珠美玉般的树木丛生，果实吃了能长生不老。居住在那里的都是仙人和圣人，他们每天飞来飞去交往的人数都数不清。

但这五座山的根基没有固定，常随着潮水上下漂浮。仙人们很苦恼，向天帝诉苦。天帝怕神山漂到西极失去仙人居所，就派海神禺疆率领十五只巨龟轮流用头顶住神山，每六万年轮换一次，五座山这才稳定下来。后来龙伯国（巨人国）有人......

大人舉足不盈數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釣而連六鼇合負而趣歸其國灼其骨以數焉於是岱輿貟嶠二山流於北極沉於大海仙聖之播遷者巨億計帝憑怒侵减龍伯之國使阨侵小龍伯之民使短至伏羲神農時其國人猶數千丈從中州以東四十萬里得僬僥國人長一尺五寸東北極有人名曰諍人長九寸荆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爲春五百歲爲秋上古有大樁者以八千歲爲春八千歲爲秋朽壤之上有菌芝者生於朝死於晦春夏之月有蠓蚋者因雨而生見陽而死終髮北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其長稱焉其名爲鯤有鳥焉其名爲鵬翼若垂天之雲其體稱焉世豈知有此物哉大禹行而見之伯益知而名之夷堅聞而志之江浦之間生麽蟲其名曰焦螟羣飛而集於蚊睫弗相觸也栖宿去來蚊弗覺也離朱子羽方晝拭眥揚眉而望之弗見其形𧣾(丑/豸)(文余普/弭三切)俞師曠方夜擿耳俛首而聽之弗聞其聲唯黄帝與容成子居空同之上同齋三月心死形廢徐以神視塊然見之若嵩山之阿徐以氣聽砰然聞之若雷霆之聲吴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描述了一系列奇异的传说和超自然现象，展现了道教世界观中天地万物的神奇多样性。

文中提到一位"大人"（指具有神通的高人），他几步就能跨越五座山，一钓就能钓起六只巨龟。后来岱舆、员峤两座仙山漂流到北极沉入大海，导致无数仙圣流离失所。天帝因此发怒，惩罚了龙伯国（巨人国），使其国民身高从数千丈缩减到很矮。

接着描述了许多奇特的国度：僬侥国人身高仅一尺五寸，东北极有"诤人"身高九寸。南方有冥灵树，以五百年为一季；上古有大椿树，以八千年为一季。还有朝生暮死的菌芝，雨生阳死的蠓蚋。

北方有名为"溟海"的天池，其中有名为"鲲"的巨鱼和名为"鹏"的巨鸟，它们的翅膀像垂天之云。大禹曾见过这些奇观，伯益为之命名，夷坚记录下来。

江边有一种叫"焦螟"的微小生物，成群停在蚊子睫毛上都不会相碰，来去蚊子都感觉不到。即使是视力超群的离朱、子羽，听力敏锐的师旷，也看不见它们的形状，听不见它们的声音。

最后讲述黄帝与容成子在崆峒山上斋戒三个月，达到"心死形废"的境界后，用神力看见了这些微小生物如同嵩山般巨大，用气感听到了它们如同雷霆般的声音。这说明了修道达到高深境界后，可以感知常人无法察觉的微观世界。

楚之國有大木焉其名爲櫾碧樹而冬生實丹而味酸食其皮汁已憤厥之疾齊州珍之渡淮而北而化爲枳焉鸜鵒不踰濟貉踰汶則死矣地氣然也雖然形氣異也性鈞已無相易已生皆全已分皆足已吾何以識其巨細何以識其脩短何以識其同異哉大形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萬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陽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懲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謀曰吾與汝畢力平險指通豫南達于漢陰可乎雜然相許其妻獻疑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損魁父之丘如太形王屋何且焉置土石雜曰投諸渤海之尾隱土之北遂率子孫荷擔者三夫叩石墾壤箕畚運於渤海之尾鄰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遺男始齓跳往助之寒暑易節始一反焉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慧以殘年餘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長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徹曾不若孀妻弱子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又生子子又生孫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若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應操蛇之神聞之懼其不已也告之於帝帝感其誠命夸娥氏二子負二山一厝朔東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漢之陰無隴斷焉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於隅谷之際渴欲

**白话解读**

楚国生长着一种特别的树，名叫櫾（yòu）。这种树在冬天结果，果实红艳但味道酸涩。用它的树皮汁液可以治疗昏厥病，齐国人都很珍视它。但奇怪的是，这种树一旦移植到淮河以北，就会变成另一种叫枳（zhǐ）的植物。

就像八哥鸟飞不过济水，貉（hé）这种动物过了汶水就会死一样，这都是因为各地水土气候不同造成的。虽然外形和气质会变化，但万物的本性其实是一样的。既然万物生来就是完整的，各自的本性都很充足，我们又何必去分辨它们的大小、长短、异同呢？

接着讲一个关于太行山和王屋山的故事。这两座山方圆七百里，高达万仞（古代长度单位），原本位于冀州南部、河阳北部。有位住在山北的愚公，快九十岁了，因为苦于大山阻挡出入要绕远路，就召集全家人商量："我们一起来铲平这两座山，打通去豫州南边、汉水南岸的路，怎么样？"家人们都表示赞同。

只有他妻子提出疑问："凭你的力气，连魁父这样的小土丘都挖不动，何况太行、王屋这样的大山？再说挖出来的土石往哪放？"大家说可以扔到渤海边上。于是愚公带着三个能挑担的子孙，凿石挖土，用簸箕运到渤海。邻居京城氏的寡妇有个刚换牙的小男孩，也蹦跳着来帮忙。他们一年才能往返一次。

河曲有个叫智叟的老人笑话愚公："你也太傻了！就凭你这把老骨头，连山上的一根草都拔不掉，还能把土石怎么样？"愚公长叹道："你的思想太顽固了！我死了有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子子孙孙没有穷尽，而山不会增高，怎么会挖不平呢？"智叟无言以对。

山神听到这事，怕愚公真的一直挖下去，就报告了天帝。天帝被愚公的诚心感动，派夸娥氏的两个儿子背走两座山，一座放在朔方东部，一座放在雍州南部。从此冀州南部到汉水南岸，再也没有高山阻隔了。

（最后提到夸父追日的故事）夸父不自量力想追赶太阳，一直追到隅谷（传说中日落处），口渴难忍。

得飲赴飲河渭河渭不足將走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尸膏肉所浸生鄧林鄧林彌廣數千里焉大禹曰六合之間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經之以星辰紀之以四時要之以太歲神靈所生其物其形或夭或壽唯聖人能通其道夏革曰然則亦有不待神靈而生不待陰陽而形不待日月而明不待殺戮而夭不待將迎而壽不待五穀而食不待繒纊而衣不待舟車而行其道自然非聖人之所通也禹之治水土也迷而失塗謬之一國濱北海之北不知距齊州幾千萬里其國名曰終北不知際畔之所齊限無風雨霜露不生鳥獸蟲魚草木之類四方悉平周以喬陟當國之中有山山名壺領狀若甔甄頂有口狀若貟環名曰滋穴有水湧出名曰神瀵臭過蘭椒味過醪醴一源分爲四埒注於山下經營一國亡不悉徧土氣和亡札厲人性婉而從物不競不爭柔心而弱骨不驕不忌長幼儕居不君不臣男女雜游不媒不聘縁水而居不耕不稼土氣温適不織不衣百年而死不夭不病其民孳阜亡數有喜樂亡衰老哀苦其俗好聲相携而迭謡終日不輟音饑倦則飲神瀵力志和平過則醉經旬乃醒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描述了两种不同的世界观和理想国度。前半部分讲的是大禹（古代治水英雄）的观点：他认为天地万物都是由日月星辰的运行、四季更替和太岁（古代天文历法概念）来规范的，神灵创造了各种生命形态，只有圣人能理解其中的规律。

但夏革提出了相反的看法：有些存在不需要神灵创造、不需要阴阳形成、不依赖日月光明、不会因杀戮早夭、不必刻意追求长寿、不靠五谷进食、不穿丝绸衣物、不用车船出行——这些存在完全遵循自然之道，连圣人也无法完全理解。

后半部分详细描述了一个叫"终北"的理想国度。这个国家位于极北之地，没有风雨霜露，也没有鸟兽草木。国中有座壶领山，山顶有个叫"滋穴"的洞口，涌出名为"神瀵"的泉水，香气胜过兰花花椒，味道比美酒还醇厚。泉水分为四道流遍全国，使得这里气候宜人没有瘟疫。

终北国的居民性情温和，不分尊卑长幼，男女自由交往无需媒聘，沿水而居不事农耕，气候温暖不用织布穿衣。他们活到百岁自然死亡，没有疾病夭折，人口繁盛无忧无虑。人们喜欢唱歌，整天携手轮流歌唱，饿了累了就喝神瀵泉水，喝多了会醉十来天才醒。这里展现了一个完全顺应自然、无欲无求的理想社会图景。

沐浴神瀵膚色脂澤香氣經旬乃歇周穆王北游過其國三年忘歸既反周室慕其國𢠵然自失不進酒肉不召嬪御者數月乃復管仲勉齊桓公因遊遼口俱之其國幾尅舉隰朋諫曰君舍齊國之廣人民之衆山川之觀殖物之阜禮義之盛章服之美妖靡盈庭忠良滿朝肆咤則徒卒百萬視撝則諸侯從命亦奚羨於彼而棄齊國之社稷從戎夷之國乎此仲父之耄奈何從之桓公乃止以隰明之言告管仲仲曰此固非朋之所及也臣恐彼國之不可知之也齊國之富奚戀隰朋之言奚顧南國之人祝髮而祼北國之人鞨巾而裘中國之人冠冕而裳九土所資或農或商或田或漁如冬裘夏葛水舟陸車默而得之性而成之越之東有輒休之國其長子生則鮮而食之謂之宜弟其大父死負其大母而棄之曰鬼妻不可與同居處楚之南有炎人之國其親戚死㱙(與咼/同)其肉而棄之然後埋其骨迺成爲孝子秦之西有儀渠文康之國者其親戚死聚柴積而焚之燻則煙上謂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述了几个关于不同国家风俗的故事，反映了古代人对异域文化的观察和思考。

周穆王北游时到了一个奇特的国家，那里的人用神水沐浴后，皮肤会变得光滑润泽，香气能保持十多天。穆王在那里住了三年都忘了回家，回到周室后还念念不忘，好几个月都茶饭不思，也不近女色。

管仲曾想带齐桓公去这个国家游玩，差点就成行了。但隰朋劝谏说："您拥有广袤的齐国，众多的人民，壮丽的山川，丰富的物产，完备的礼制，华美的服饰。朝堂上既有妖娆的美女，也有忠诚的贤臣。您一声令下就有百万大军，一个手势诸侯就听命。何必羡慕那个蛮夷小国而抛弃齐国的江山社稷呢？"桓公听了就放弃了。管仲知道后说："隰朋理解不了那个国家的奥妙。我担心的是那个国家的神秘之处难以参透。"

接着列举了几个地方的特殊风俗：

- 南方人剪短发裸身
- 北方人裹头巾穿皮衣
- 中原人戴冠冕穿长袍

各地物产不同，人们或务农或经商，或打猎或捕鱼，就像冬天穿皮袄夏天穿葛衣，水上乘船陆地乘车一样，都是自然形成的习俗。

还记载了几个国家的奇特丧葬习俗：

- 越国东边的辄休国，生下长子就煮来吃掉，说是"宜弟"（利于生弟弟）；祖父死后要把祖母背出去扔掉，认为"鬼妻不能同住"。
- 楚国南边的炎人国，亲人死后要把肉割下来扔掉，然后埋骨头，这才算孝子。
- 秦国西边的仪渠文康国，亲人死后要堆柴火焚烧，认为烟气上升就是升天。

这些记载反映了古人对不同文化的猎奇心理，也展现了当时人对"他者"的观察和思考。

之登遐然後成爲孝子此上而爲政下以爲俗而未足爲異也孔子東游見兩小兒辨鬥問其故一兒曰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而日中時遠也一兒以日初出遠而日中時近也一兒曰日初出大如車蓋及日中則如盤盂此不爲遠者小而近者大乎一兒曰日初出則滄滄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湯此不爲近者熱而遠者凉乎孔子不能决也兩小兒笑曰孰爲汝多知乎均天下之至理也連於形物亦然均髮均縣輕重而髮絶髮不均也均也其絶也莫絶人以爲不然自有知其然者也詹何以獨繭絲爲綸芒鍼爲鈎荆蓧爲竿剖粒爲餌引盈車之魚於百仞之淵汩流之中綸不絶鈎不伸竿不撓楚王聞而異之召問其故詹何曰臣聞先大夫之言蒲且子之弋也弱弓纖繳乘風振之連雙鶬於青雲之際用心專動手均也臣因其事放而學釣五年始盡其道當臣之臨河持竿心無雜慮唯魚之念投綸沈釣手無輕重物莫能亂魚見臣之鈎餌猶沈埃聚沫吞之不疑所以能以弱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述了两个故事，都体现了"用心专一"的道家修行智慧。

第一个是著名的"两小儿辩日"故事：孔子在东方游历时遇到两个小孩争论太阳远近。一个孩子说早晨太阳大如车盖，中午小如盘子，说明早晨近中午远；另一个说早晨凉爽中午炎热，说明早晨远中午近。孔子无法判断谁对，孩子们笑问："谁说您知识渊博呢？"这里说明天下至理（根本道理）都体现在具体事物中，就像悬挂重物时，头发均匀受力就不会断，不均匀就会断。人们可能不信这个道理，但确实有人明白。

第二个故事讲詹何钓鱼的神奇技艺：他用单根蚕丝做钓线，细针做鱼钩，荆条做鱼竿，碎米做鱼饵，却能在深渊急流中钓起装满车的大鱼，钓线不断、鱼钩不直、鱼竿不弯。楚王听说后召见他询问秘诀。詹何说这是学习古代射手蒲且子的方法——用弱弓细线，乘着风势，在青云间一箭射下两只鸟，关键在于"用心专一、用力均匀"。他花了五年时间学习这种专注的方法，钓鱼时心中毫无杂念，只想着鱼，动作轻重得当，外物不能干扰。鱼儿看到他的鱼饵，就像看到自然的水泡尘埃，毫不犹豫地吞食。这说明用看似弱小的工具也能达成大成就，关键在于心神专注、力道均匀的修行境界。

制彊以輕致重也大王治國誠能若此則天下可運於一握將亦奚事哉楚王曰善魯公扈趙齊嬰二人有疾同請扁鵲求治扁鵲治之既同愈謂公扈齊嬰曰汝曩之所疾自外而干府藏者固藥石之所已今有偕生之疾與體偕長今爲汝攻之何如二人曰願先聞其驗扁鵲謂公扈曰汝志彊而氣弱故足於謀而寡於斷齊嬰志弱而氣彊故少於慮而傷於專若换汝之心則均於善矣扁鵲遂飲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藥既悟如初二人辭歸於是公扈反齊嬰之室而有其妻子妻子弗識齊嬰亦反公扈之室有其妻子妻子亦弗識二室因相與訟求辨於扁鵲扁鵲辨其所由訟乃已瓠巴鼓琴而鳥舞魚躍鄭師文聞之棄家從師襄游柱指鈞絃三年不成章師襄曰子可以歸矣師文舍其琴嘆曰文非絃之不能鈞非章之不能成文所存者不在絃所志者不在聲内不得於心外不應於氣故不敢發手而動絃且小假之以觀其後無幾何復見師襄師襄曰子之琴何如師文曰得之矣請嘗試之

**白话解读**

《冲虚至德真经》这段文字包含两个寓言故事，都在讲内在修养与外在表现的关系。

第一个故事讲楚王治国之道。真正高明的统治就像控制轻重平衡一样，看似轻松却能驾驭重大事务。如果君王能掌握这种平衡之道，治理天下就会像握在掌心般容易。楚王听后表示赞同。

接着是扁鹊换心的著名典故。鲁国的公扈和齐国的齐婴同时患病找神医扁鹊治疗。扁鹊发现他们除了身体疾病，还有与生俱来的性格缺陷：公扈意志坚强但气魄不足，善于谋划却优柔寡断；齐婴正好相反，气魄过盛但意志薄弱，做事冲动欠考虑。扁鹊建议给他们互换心脏来平衡性格。手术时用麻醉药酒让二人昏迷三天，剖胸换心后施以神药苏醒。结果两人回家后闹出误会：公扈回到齐婴家认妻子，齐婴回到公扈家认妻子，两家为此打官司。扁鹊出面说明原委才平息纠纷。这个故事说明内在心性决定外在行为。

第二个故事讲琴师瓠巴弹琴能令鸟舞鱼跃，师文听说后拜师学艺。苦练三年却连基本曲调都弹不好，师父让他回家。师文放下琴感叹：问题不在琴弦技巧，而在内心修养。因为内心没有领悟，气息不能协调，所以不敢轻易拨弦。请求再给些时间观察。后来再见师父时，师文终于领悟到弹琴真谛在于心气合一。这个故事强调艺术修为重在内在心性而非外在技法。

两个故事都体现道家"内修为本"的思想，无论是治国、医病还是艺术，关键都在于把握内在平衡。

於是當春而叩商絃以召南吕凉風忽至草木成實及秋而叩角絃以激夾鍾温風徐回草木發榮當夏而叩羽絃以召黄鍾霜雪交下川池暴沍及冬而叩徴絃以激蕤賔陽光熾烈堅冰立散將終命宫而總四絃則景風翔慶雲浮甘露降澧泉涌師襄乃撫心高蹈曰微矣子之彈也雖師曠之清角鄒衍之吹律亡以加之彼將挾琴執管而從子之後耳薛譚學謳於秦青未窮青之技自謂盡之遂辭歸秦青弗止餞於郊衢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薛譚乃謝求反終身不敢言歸秦青顧謂其友曰昔韓娥東之齊匱糧過雍門鬻歌假食既去而餘音繞梁欐三日不絶左右以其人弗去過逆旅逆旅人辱之韓娥因曼聲哀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對三日不食遽而追之娥還復爲曼聲長歌一里老幼喜躍抃舞弗能自禁忘向之悲也乃厚賂發之故雍門之人至今善歌哭效娥之遺聲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鍾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鍾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鍾子期必得之伯牙游於泰山之陰卒逢暴雨止於巖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初爲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每奏鍾子期輒窮其趣伯牙乃舍琴而歎曰善哉善哉子之聽夫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述了几个关于音乐力量的故事。春天弹奏商调琴弦（古代五音之一）时，南吕音律（十二律之一）唤来了凉风，草木结出果实；秋天弹角调时，温暖的风徐徐吹来，草木重新茂盛；夏天弹羽调招来霜雪，冬天弹徵调则阳光炽烈融化坚冰。当最后用宫调统合四弦时，祥瑞之风盘旋，吉云浮现，甘露降下，甘泉喷涌。师襄子（古代乐师）听完激动得拍胸顿足，赞叹这琴艺超越了著名乐师师旷和邹衍的水平。

接着讲了薛谭向秦青学唱歌的故事。薛谭还没学完就自以为掌握了全部技艺，告辞回家。秦青在郊外为他饯行时，打着节拍唱起悲歌，声音震动林木，连行云都停住了。薛谭这才知道自己差得远，请求继续学习，终身不敢再说回家。

还提到古代歌者韩娥的故事。她在齐国雍门卖唱求食，离开后歌声绕梁三日不绝。有次旅店的人侮辱她，她就用哀怨的歌声让整个街坊悲伤得三天吃不下饭。后来她又用欢快的歌声让街坊们高兴得手舞足蹈。从此雍门一带的人都学会了这种动人的唱法。

最后是伯牙和钟子期"知音"的故事。伯牙弹琴时想着高山，钟子期就说"巍峨如泰山"；想着流水，钟子期就说"浩荡如江河"。有次伯牙在泰山遇到暴雨，在岩下弹奏表现雨声和山崩的曲子，钟子期都能完全领会其中意境。伯牙感叹钟子期才是真正懂他音乐的人。

志想象猶吾心也吾於何逃聲哉周穆王西巡狩越崑崙不至弇山反還未及中國道有獻工人名偃師穆王薦之問曰若有何能偃師曰臣唯命所試然臣已有所造願王先觀之穆王曰日以俱來吾與若俱觀之越日偃師謁見王王薦之曰若與偕來者何人對曰臣之所造能倡者穆王驚視之趣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鎮其頤則歌合律捧其乎則舞應節千變萬化唯意所適王以爲實人也與盛姬内御並觀之技將終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王大怒立欲誅偃師偃師大懾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傳會革木膠漆白黑丹青之所爲王諦料之内則肝膽心肺脾腎腸胃外則筋骨支節皮毛齒髮皆假物也而無不畢具者合會復如初見王試廢其心則口不能言廢其肝則目不能視廢其腎則足不能步穆王始悦而歎曰人之巧乃可與造化者同功乎詔貳車載之以歸夫班輸之雲梯墨翟之飛鳶自謂能之極也弟子東門賈禽滑釐聞偃飾之巧以告二子二子終身不敢語藝而時執規矩甘蠅古之善射者彀弓而獸伏鳥下弟子名飛衛學射於甘蠅而巧過其師紀昌者又學射於飛衛飛衛曰爾先學不瞬而後可言射矣紀昌歸偃卧其妻之機下以自承牽挺二年之後雖錐末倒眥而

**白话解读**

这段故事讲的是周穆王西巡时遇到一位叫偃师的能工巧匠。穆王问他有什么本事，偃师说自己造了个会表演的假人。第二天，偃师带着这个假人来见穆王，假人走路、弯腰、抬头都跟真人一模一样，能按节拍唱歌跳舞，动作千变万化。穆王以为是真人，还让宠妃盛姬一起观看。

表演快结束时，假人突然对穆王的妃子抛媚眼。穆王大怒要杀偃师，偃师吓得立刻把假人拆开——原来是用皮革、木头、胶漆和各种颜料做成的。里面五脏六腑俱全，外面筋骨毛发齐备，拆开又能重新组装回去。穆王试着拿掉假人的心脏，它就不能说话；拿掉肝脏就看不见；拿掉肾脏就不能走路。穆王这才转怒为喜，感叹说："人的巧夺天工，简直能和造物主相比啊！"于是用副车把偃师带回了宫。

后面提到，像公输班（鲁班）造的云梯、墨子做的木鸢，都自以为技艺登峰造极了。但他们的弟子听说偃师的技艺后，这两位大师再也不敢夸口自己的本事。

接着又讲了神箭手甘蝇的故事：他拉弓时野兽就吓得趴下，飞鸟应弦而落。他的徒弟飞卫青出于蓝，而飞卫的徒弟纪昌更厉害。飞卫要求纪昌先练到眼睛不眨，纪昌就躺在织布机下盯着来回的梭子练了两年，后来即使锥尖刺到眼前都不眨眼。

不瞬也以告飛衛飛衛曰未也必學視而後可視小如大視微如著而後告我昌以氂懸虱於牖南面而望之旬日之間浸大也三年之後如車輪焉以覩餘物皆丘山也乃以燕角之弧朔蓬之簳射之貫虱之心而懸不絶以告飛衛飛衛高蹈拊膺曰汝得之矣紀昌既盡衛之術計天下之敵己者一人而已乃謀殺飛衛相遇於野二人交射中路矢鋒相觸而墜於地而塵不揚飛衛之矢先窮紀昌遺一矢既發飛衛以棘剌之端扞之而無差焉於是二子泣而投弓相拜於塗請爲父子尅臂以誓不得告術於人造父之師曰泰豆氏造父之始從習御也執禮甚卑泰豆三年不告造父執禮愈謹乃告之曰古詩言良弓之子必先爲箕良冶之子必先爲裘汝先觀吾趣趣如吾然後六轡可持六馬可御造父曰唯命所從泰豆乃立木爲塗僅可容足計步而置履之而行趣走往還無跌失也造父學之三日盡其巧泰豆歎曰子何其敏也得之捷乎凡所御者亦如此也曩汝之行得之於足應之於心推於御也齊輯乎轡銜之際而急緩乎脣吻之和正度於胸臆之中而執節乎掌握之間内得於中心而外合於馬志

**白话解读**

这段故事讲的是两位古代神箭手纪昌和飞卫的师徒传承，以及造父学御马之术的典故。

纪昌向飞卫学射箭，飞卫告诉他先要练好眼力：要把小的东西看成大的，细微的看得清清楚楚。于是纪昌用牦牛毛拴住一只虱子挂在窗前，天天盯着看。十天后觉得虱子变大了，三年后看虱子像车轮那么大，看其他东西都像山丘。这时他用燕国牛角做的弓和北方蓬草杆做的箭射虱子，箭穿虱心而牛毛不断。飞卫拍着胸口说："你掌握精髓了！"

后来纪昌觉得天下只有飞卫能胜过自己，就想杀他。两人在野外相遇对射，箭锋相撞落地，尘土都不扬。飞卫的箭先射完，纪昌还剩一支，飞卫用荆棘尖挡开了。最后两人感动得扔掉弓，在路上结为父子，割臂发誓不传技艺给外人。

造父学御马时，老师泰豆氏三年不教他。造父越发恭敬，泰豆才说："好弓匠的儿子要先学编簸箕，好铁匠的儿子要先学缝皮裘。你先看我走路，学得像了才能驾驭六匹马。"泰豆在窄木上行走如飞，造父三天就学会了。泰豆赞叹他的敏捷，说驾车也是这个道理：手脚协调，心念专注，缰绳收放自如，人马合一。

（注：文中"造父"是古代著名御者，"泰豆氏"是其师；"六辔"指六匹马的缰绳，"齐辑"指协调控制）

是故能進退履繩而旋曲中規矩取道致遠而氣力有餘誠得其術也得之於銜應之於轡得之于轡應之於手得之於手應之於心則不以目視不以策驅心閑體正六轡不亂而二十四蹄所投無差迴旋進退莫不中節然後輿輪之外可使無餘轍馬蹄之外可使無餘地未嘗覺山谷之嶮原隰之夷視之一也吾術窮矣汝其識之魏黑卵以暱嫌殺丘邴章丘邴章之子來丹謀報父之讎丹氣其猛形甚露計粒而食順風而趣雖怒不能稱兵以報之恥假力於人誓手劍以屠黑卵黑卵悍志絶衆力抗百夫筋骨皮肉非人類也延頸承刃披胸受矢鋩鍔推屈而體無痕撻負其才力視來丹猶雛鷇也來丹之友申他曰子怨黑卵至矣黑卵之易子過矣將奚謀焉來丹垂涕曰願子爲我謀申他曰吾聞衛孔周其袓得殷帝之寳劍一童子服之却三軍之衆奚不請焉來丹遂適衛見孔周執僕御之禮請先納妻子後言所欲孔周曰吾有三劍唯子所擇皆不能殺人且先言其狀一曰含光視之不可見運之不知其有所觸也泯然無際經物而物不覺二曰承影將旦昧爽之交旦夕昏明之際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識其狀其所觸也竊竊焉有聲經物而物不疾也三曰宵練方晝則見影而不見光方夜見光而不見形其觸物也𩦐然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讲述了两个故事，第一部分是关于驾驭马车的精妙境界，第二部分是来丹为父报仇寻求宝剑的故事。

驾驭马车达到最高境界时，人的动作会完全符合规矩，走远路也不会觉得累。关键在于掌握要领：从马嚼子到缰绳，从缰绳到双手，从双手到内心，都要配合得当。达到这种境界后，不用眼睛看也不用鞭子赶，心里放松身体端正，六根缰绳丝毫不乱，二十四只马蹄落地分毫不差，转弯进退都恰到好处。车轮之外不留多余车辙，马蹄之外不留多余空地，无论险峻山谷还是平坦原野，看起来都一样平坦。

第二部分讲述魏国的黑卵因私怨杀害了丘邴章，丘邴章的儿子来丹想要报仇。来丹虽然勇猛但身体瘦弱，连饭都要数着米粒吃，走路要顺着风势，想亲手用剑杀死黑卵报仇。但黑卵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根本不把来丹放在眼里。

来丹的朋友申他建议他去卫国找孔周求助。孔周的祖先得到过殷朝帝王的宝剑，据说童子佩戴都能击退三军。来丹就去卫国拜见孔周，恭敬地行仆人之礼，表示愿意先献上妻儿再说明来意。孔周说自己有三把剑，但都不能杀人，并介绍了三把剑的特性：第一把叫"含光"，看不见摸不着，划过物体时物体毫无感觉；第二把叫"承影"，在黎明黄昏时隐约可见，划过物体时会有轻微声响但不会伤害物体；第三把叫"宵练"，白天只见影子不见光，晚上只见光不见形状，划过物体时感觉很快但不会造成伤害。

而過隨過隨合覺疾而不血刃焉此三寳者傳之十三世矣而無施於事匣而藏之未嘗啓封來丹曰雖然吾必請其下者孔周乃歸其妻子與齋七日晏陰之間跪而授其下劍來丹再拜受之以歸來丹遂執劍從黑卵時黑卵之醉偃牖下白頸至腰三斬之黑卵不覺來丹以黑卵之死趣而退遇黑卵之子於門擊之三下如投虚黑卵之子方笑曰汝何蚩而三招予來丹知劍之不能殺人也歎而歸黑卵既醒怒其妻曰醉而露我使我嗌疾而腰急其子曰疇昔來丹之來遇我於門三招我亦使我體疾而支彊彼其厭我哉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獻錕鋙之劍火浣之布其劍長尺有咫練鋼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火浣之布浣之必投於火布則火色垢則布色出火而振之皓然疑乎雪皇子以爲無此物傳之者妄蕭叔曰皇子果於自信果於誣理哉沖虚至德眞經卷中沖虚至德眞經卷下慕九

### 力命第六

力謂命曰若之功奚若我哉命曰汝奚功於物而欲比朕力曰壽夭窮達貴賤貧富我力之所能也命曰彭祖之智不出堯舜之上而壽八百顔淵之才不出衆人之下而壽四八仲尼之德不出諸侯之下而困於陣蔡殷紂之行不出三仁之上而居君位季札無爵於吴田恒專有齊國夷齊餓于首陽季氏富於展禽若是汝力之所能奈何壽彼而夭此窮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述了两个故事。第一个是关于来丹向孔周求剑复仇的经过。孔周传家有三把宝剑，已经传了十三代但从未使用过。来丹坚持要借最次的一把剑，孔周在斋戒七天后将剑交给他。来丹用这把剑三次斩击醉酒的仇人黑卵，却未能造成伤害。黑卵醒来后只觉得喉咙和腰部不适，他的儿子也说被来丹在门口招呼三下后身体僵硬。这把剑看似锋利实则不能伤人，来丹最终叹息而归。

第二个故事讲周穆王西征时，西戎进献了两件奇物：昆吾剑和火浣布。昆吾剑能轻易切割玉石，火浣布放入火中洗涤后反而更洁白。皇子认为这些是虚构的，但萧叔反驳说皇子太过自信，否定了真实存在的事物。

最后部分通过"力"与"命"的对话，探讨命运与人为的关系。力声称能决定人的寿夭穷达，命则列举彭祖长寿、颜渊早逝、孔子困顿、纣王得位等事例，说明这些并非人力所能掌控，而是命运使然。这段对话揭示了道家"顺应天命"的思想，强调人为努力有其限度，许多事情终究由命运决定。

聖而達逆賤賢而貴愚貧善而富惡邪力曰若如是言我固無功於物而物若此耶此則若之所制邪命曰既謂之命奈何有制之者邪朕直而推之曲而任之自壽自夭逢窮自達自貴自賤自富自貧朕豈能識之哉朕豈能

**白话解读**

这段话表达了道家对命运的看法。文中说：如果圣明的人反而处境困顿，贤能的人被轻视，愚笨的人却受尊崇，善良的人贫穷而邪恶的人富有，这难道是命运的安排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命运又是被谁控制的呢？

作者认为，所谓命运就是顺其自然。正直的人就让他发展，弯曲的人就随他去。每个人自己的寿命长短、遭遇穷困或显达、地位尊贵或低贱、生活富裕或贫穷，都是自然形成的。我（指说话者）怎么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呢？我怎么能真正了解命运呢？

这里体现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认为世间万物的兴衰荣辱都是自然运行的结果，人力无法干预也不应强求。

識之

## 卷6

哉北宫子謂西門子曰朕與子並世也而人子達並族也而人子敬並貌也而人子愛並言也而人子庸並行也而人子誠並仕也而人子貴並農也而人子富並商也而人子利朕衣則短褐食則粢糲居則蓬室出則徒行子衣則文錦食則粱肉居則連欐(山/宜)切出則結駟在家熙然有棄朕之心在朝諤然有敖朕之色請謁不相及遨遊不同行固有年矣子自以德過朕邪西門子曰予無以知其實汝造事而窮予造事而達此厚薄之驗歟而皆謂與予並汝之顔厚矣北宫子無以應自失而歸中塗遇東郭先生先生曰汝奚往而反偊偊而步有深愧之色邪北宫子言其狀東郭先生曰吾將舍汝之愧與汝更之西門氏而問之曰汝奚辱北宫子之深乎固且言之西門子曰北宫子言世族年貌言行與予並而賤貴貧富與予異予語之曰予無以知其實汝造事而窮予造事而達此將厚薄之驗歟而皆謂與予並汝之顔厚矣東郭先生曰汝之言厚薄不過言才德之差吾之言厚薄異於是矣夫北宫子厚於德薄於命汝厚於命薄於德汝之達非智得也北宫子之窮非愚失也皆天也非人也而汝以命厚自矜北宫子以德厚自愧皆不識夫固然之理矣西門子曰先生止矣予不敢復言北

**白话解读**

北宫子对西门子说："我和你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但人们都让你显达；我们出身同族，但人们都尊敬你；我们相貌相当，但人们都喜爱你；我们说话相似，但人们都听信你；我们行为相近，但人们都信任你；同样做官，你却更显贵；同样务农，你却更富有；同样经商，你却更获利。我穿粗布短衣，吃粗粮糙米，住茅草屋，出门步行。而你穿锦绣华服，吃细粮肉食，住高楼大厦，出门乘四马大车。在家里你神采奕奕看不起我，在朝堂上你趾高气扬轻视我。我们不相往来，出游也不同行，已经很多年了。你自认为德行超过我吗？"

西门子回答："我不知道实情。但你做事总碰壁，我做事总顺遂，这就是福分厚薄的证明吧？你居然说和我一样，脸皮也太厚了。"北宫子无言以对，垂头丧气地回家，半路遇见东郭先生。

东郭先生问："你去哪儿回来？怎么走路弯腰驼背，满脸羞愧？"北宫子说了事情经过。东郭先生说："我要消除你的羞愧，和你一起去西门子那里问问。"他问西门子："你为何如此羞辱北宫子？说说原因。"

西门子说："北宫子说我们时代、家族、年龄、相貌、言行都相当，但贵贱贫富却不同。我告诉他：你做事总失败，我做事总成功，这是福分厚薄的证明。他还硬说和我一样，不是脸皮厚吗？"

东郭先生说："你说的厚薄是指才能德行，我说的厚薄另有深意。北宫子德行深厚但命运浅薄，你命运深厚但德行浅薄。你的显达不是靠智慧得来，他的困厄也不是因为愚笨，都是天命使然，非人力可为。你却因命好而自傲，他因德厚而羞愧，都不明白这本来就是自然之理啊。"

西门子听后说："先生别说了，我不敢再争辩了。"

宫子既歸衣其短褐有狐貉之温進其茙菽有稻粱之味庇其蓬室若廣厦之蔭乘其蓽輅若文軒之飾終身逌然不知榮辱之在彼在我也東郭先生聞之曰北宫子之寐久矣一言而能寤易悟也哉管夷吾鮑叔牙二人相友甚戚同處於齊管夷吾事公子糾鮑叔牙事公子小白齊公族多寵嫡庶並行國人懼亂管仲與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鮑叔奉公子小白奔莒既而公孫無知作亂齊無君二公子爭入管夷吾與小白戰於莒道射中小白既立脅魯殺子糾召忽死之管夷吾被囚鮑叔牙謂桓公曰管夷吾能可以治國桓公曰我讎也願殺之鮑叔牙曰吾聞賢君無私怨且人能爲其主亦必能爲人君如欲霸王非夷吾其弗可君必舍之遂召管仲魯歸之齊鮑叔牙郊迎釋其囚桓公禮之而位於高國之上鮑叔牙以身下之任以國政號曰仲父桓公遂霸管仲嘗歎曰吾少窮困時嘗與鮑叔牙賈分財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爲貪知我貧也吾嘗爲鮑叔謀事而大窮困鮑叔不

**白话解读**

北宫子回到家中，穿着粗布短衣却感觉像穿着狐貉皮裘般温暖，吃着粗糙的豆类却觉得如同精米细粮般美味，住在茅草屋里却像身处高楼广厦般舒适，乘坐简陋柴车却如同华美车驾般自在。他一生悠然自得，完全不在乎世间的荣辱得失。东郭先生听说后感叹道："北宫子这场大梦做得够久了，一句话就能让他醒悟，真是难得的通透啊！"

这段后面讲述了管仲（字夷吾）和鲍叔牙的故事：两人是至交好友，同在齐国为官。管仲侍奉公子纠，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当时齐国宫廷内嫡庶争权，局势动荡。后来公孙无知发动叛乱，两位公子分别逃往鲁国和莒国。最终小白回国即位成为齐桓公，逼迫鲁国处死了公子纠。管仲被囚禁时，鲍叔牙向桓公进言："管仲是治国能臣。贤明的君主不该记私仇，况且能为旧主尽忠的人，也必定能效忠新君。若想成就霸业，非用管仲不可。"桓公听从建议，隆重迎接管仲并拜为相国，地位高于其他大臣，尊称"仲父"。后来管仲助齐桓公成就霸业，他常感慨："年轻时与鲍叔牙做生意，我多分钱财，他不认为我贪婪，是知我贫困；我为他谋划事情却使他更困顿，他也不怪我。"

以我爲愚知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鮑叔不以我爲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北鮑叔不以我爲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爲無恥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也此世稱管鮑善交者小白善用能者然實無善交實無用能也實無善交實無用能者非更有善交更有善用能也召忽非能死不得不死鮑叔非能舉賢不得不舉小白非能用讎不得不用及管夷吾有病小白問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諱云至於大病則寡人惡乎屬國而可夷吾曰公誰欲歟小白曰鮑叔牙可曰不可其爲人潔廉善士也其於不已若者不比之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使之埋國上且鈎乎君下且逆乎民其得罪於君也將弗乆矣小白曰然則孰可對曰勿已則隰朋可其爲人也上忘而下不叛愧其不若黄帝而哀不已若者以德分人謂之聖人以財分人謂之賢人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管仲（管夷吾）与鲍叔牙、齐桓公（小白）之间的故事，展现了古人对待人才和人际关系的智慧。

管仲说：当别人认为我愚笨时，其实是因为时机有利或不利。我曾三次做官三次被国君驱逐，但鲍叔牙不认为我没才能，他知道我只是没遇到好时机。我三次打仗三次逃跑，鲍叔牙不认为我胆小，他知道我有老母亲要奉养。公子纠失败后，召忽自杀殉主，而我宁愿被囚禁受辱，鲍叔牙不认为我无耻，他明白我不拘小节，只在乎能否名扬天下。生我的是父母，懂我的是鲍叔牙。世人称赞管鲍之交是典范，说齐桓公善于用人，但其实并非真有完美的交友之道或用人智慧。

召忽并非真想死，是不得不死；鲍叔牙并非真想举荐贤才，是不得不举荐；齐桓公并非真想用仇人（指管仲曾射杀他），是不得不用。后来管仲生病，齐桓公去探望，问："仲父病重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把国家托付给谁好？"管仲反问："您想用谁？"齐桓公说："鲍叔牙可以吗？"管仲说不行，因为鲍叔牙为人太清廉正直，对不如自己的人就不亲近，而且一旦知道别人的过错就终身不忘。让他治国，对上会违逆君主，对下会得罪百姓，很快就会失去君主的信任。齐桓公问："那谁合适？"管仲说："实在要选，就选隰朋吧。他这个人对上谦逊，对下亲和，总觉得自己不如黄帝贤明，又同情不如自己的人。用德行感化人叫圣人，用财物帮助人叫贤人。若以贤人自居来管理别人，是得不到人心的。"

下人者未有不得人者也其於國有不聞也其於家有不見也勿已則隰朋可然則管夷吾非薄鮑叔也不得不薄非厚隰朋也不得不厚厚之於始或薄之於終或厚之於始厚薄之去來弗由我也鄧析操兩可之說設無窮之辭當子産執政作竹刑鄭國用之數難子産之治子産屈之子産執而戮之俄而誅之然則子産非能用竹刑不得不用鄧析非能屈子産不得不屈子産非能誅鄧析不得不誅也可以生而天福也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可以生而不生天罰也可以死而不死天罰也可以生可以死得生得死有矣不可以生不可以死或死或生有矣然而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無奈何故曰窈然無際天道自會漠然無分天道自運天地不能犯聖智不能干鬼魅不能欺自然者默之成之平之寧之將之迎之楊朱之友曰季梁季梁得疾七日大漸其子環而泣之請醫季梁謂楊朱曰吾子不肖如此之甚汝奚不爲我歌以曉之楊朱歌曰天其弗識人胡能覺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讨论命运与人为的关系，通过几个历史故事说明天道运行的道理。

首先讲用人之道：真正谦逊待人的人没有不得人心的。就像管仲（管夷吾）并非有意轻视鲍叔牙，也并非偏爱隰朋，而是形势使然。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远近，并非完全由个人意愿决定。

接着以郑国大夫子产与邓析的故事为例：邓析擅长诡辩之术，他制定的《竹刑》虽被郑国采用，却屡次刁难子产的治国政策。最终子产不得不处死邓析。这说明很多事情都是形势所迫，并非个人主观意愿能完全掌控。

随后阐述生死观：人的生死看似可以选择，实则都由天命决定。该活的时候活着是福分，该死的时候死去也是福分；反之该活不活、该死不死反而会招致天罚。生死看似有选择，实则都是命运安排，非人力所能改变。

最后通过杨朱与季梁的故事说明：天道运行深远无边，自然而成。当季梁病重时，杨朱用歌谣开导其家人：上天尚且不明就里，凡人又如何能完全明白天意呢？强调要顺应自然之道。

这些故事共同说明：世间万事万物的运行都有其自然规律，人的智慧难以干预天道，应当以平和的心态接受命运安排。

匪祐自天弗孽由人我乎汝乎其弗知乎醫乎巫乎其知之乎其子弗曉終謁三醫一曰矯氏二曰俞氏三曰廬氏診其所疾矯氏謂季梁曰汝寒温不節虚實失度病由飢飽色慾精慮煩散非天非鬼雖漸可攻也季梁曰衆醫也亟屛之俞氏曰女始則胎氣不足乳湩有餘病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漸矣弗可已也季梁曰良醫也且食之廬氏曰汝疾不由天亦不由人亦不由鬼禀生受形既有制之者矣亦有知之者矣藥石其如汝何季梁曰神醫也重貺遺之俄而季梁之疾自瘳生非貴之所能存身非愛之所能厚生亦非賤之所能夭身亦非輕之所能薄故貴之或不生賤之或不死愛之或不厚輕之或不薄此似反也非反也此自生自死自厚自薄或貴之而生或賤之而死或愛之而厚或輕之而薄此似順也非順也此亦自生自死自厚自薄鬻熊語文王曰自長非所增自短非所損算之所亡若何老聃語關尹曰天之所惡孰知其故言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楊布問曰有人於此年兄弟也才兄弟也貌兄弟也而壽夭父子也貴賤父子也名譽父子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通过几个医者诊断季梁疾病的故事，揭示了道家"自然无为"的深刻哲理。

季梁生病后请了三位医生：第一位矫氏诊断说病因是生活不节制、纵欲过度，可以用药治疗；第二位俞氏认为是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病情已无法挽回；第三位卢氏则说这病既不是天意也不是人为，而是生命自然规律所致，药物根本无效。季梁认为卢氏才是真正的神医，结果不久他的病不药而愈。

接着通过对比说明：生命不会因为人为的贵贱爱憎而改变其本质。看似矛盾的现象——有人受重视反而早逝，有人被轻视却活得长久；有人受宠爱反而体弱，有人遭冷落却很健康——其实正说明生命自有其规律。就像鬻熊对周文王说的：生命的长短不是外力能增减的，命运中注定的部分无法改变。

老子（老聃）对关尹子进一步指出：揣测天意、计较利害得失都是徒劳的。最后杨布的问题更凸显这种自然差异：同年同貌同才的兄弟，寿命地位却可能天差地别。这些都说明生命有其内在的运行法则，人为干预往往适得其反。

也愛憎父子也吾惑之楊子曰古之人有言吾嘗識之將以告若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今昏昏昧昧紛紛若若隨所爲隨所不爲日去曰來孰能知其故皆命也夫信命者亡壽夭信理者亡是非信心者亡逆順信性者亡安危則謂之都亡所信都亡所不信眞矣慤矣奚去奚就奚哀奚樂奚爲奚不爲黄帝之書云至人居若死動若械亦不知所以居亦不知所以不居亦不知所以動亦不知所以不動亦不以衆人之觀易其情貎亦不謂衆人之不觀不易其情貌獨往獨來獨出獨入孰能礙之墨(音/眉)杘(敕夷女/履二切)單(音/戰)至(音/咥)嘽(豈然/切)咺(許元火/遠二切)憋(蒲結/切)懯(芳無/切)四人相與游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知情自以智之深也巧佞愚直婩(魚踐午/漢二切)斫(夫約/切)便辟四人相與游於世胥如志也窮年而不相語術自以巧之微也㺒(何交/切)㤉(午交魚/駕二切)情露讓(許偃居/辰二切)極凌誶四人相與游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曉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探讨了"命运"与"自然本性"的关系。文中提到古人说过：有些事情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发生却发生了，这就是命运。现在人们糊里糊涂地生活，每天来来去去，谁能知道其中的缘由？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真正相信命运的人不会在意寿命长短，相信天理的人不计较是非对错，相信本心的人不在乎顺境逆境，相信本性的人不担心安危。这样的人可以说达到了"什么都不信，又什么都不怀疑"的至真境界，自然也就无所谓去留、哀乐、作为或不作为。

黄帝的典籍记载：得道之人静处时如同死去，行动时如同机械。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静处，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动；不知道为什么要行动，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行动。他们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改变自己的态度，也不会因为别人不看就保持原样，独来独往，无拘无束。

后面列举了四组不同类型的人：墨杘单至嘽咺憋懯四人自以为智慧高深；巧佞愚直婩斫便辟四人自以为技巧精妙；㺒㤉情露让极凌誶四人各怀心思。这些人虽然相处多年却互不了解，都沉浸在自己的认知中。这暗示修道者应当超越这些世俗的执着，回归自然本性。

悟自以爲才之得也眠(莫典/切)娗(徒典/切)諈(主蘂/切)諉勇敢怯疑四人相與游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讁發自以行無戾也多偶自專乘權隻立四人相與游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顧眄自以時之適也此衆態也其貌不一而咸之於道命所歸也佹佹(俱爲/切)成者俏(仙妙/切)成也初非成也佹佹敗者俏敗者也初非敗也故迷生於俏俏之際昧然於俏而不昧然則不駭外禍不喜内福隨時動隨時止智不能知也信命者於彼我無二心於彼我而有二心者不若揜目塞耳背坂面隍亦不墜仆也故曰死生自命也貧窮自時也怨夭折者不知命者也怨貧窮者不知時者也當死不懼在窮不威知命安時也其使多智之人量利害料虚實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其少智之人不量利害不料虚實不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量與不量料與不料度與不度奚以異唯亡所量亡所不量則全而亡喪亦非知全亦非知喪自全也自亡也自喪也齊景公游於牛山北臨其國城而流涕曰美哉國乎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四种不同性格的人（勇敢、怯懦、多疑、推诿）在世间相处的状态，以及道家对命运的理解。

四种人虽然性格各异，但都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整年都不会互相指责。他们各自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过错，有的随大流，有的特立独行，但都活得自在。这说明人的各种表现形态虽然不同，但最终都归于"道"这个根本规律。

那些看似成功的人，未必真成功了；看似失败的人，也未必真失败。人们往往被表象迷惑，在成功与失败的表象之间产生困惑。真正明白道理的人，不会对外在的灾祸感到惊恐，也不会对内在的福分过分欣喜。他们懂得顺应时势行动或停止，这种智慧不是靠算计能得到的。

相信命运的人，对他人和自己都一视同仁。如果区别对待，还不如闭上眼睛、塞住耳朵、背对山坡、面朝城墙，这样至少不会跌倒。所以说生死由命，贫富由时。抱怨早死的人是不懂命，抱怨贫穷的人是不懂时势。面对死亡不恐惧，身处贫困不忧愁，这才是懂得顺应命运、安于时势的智慧。

那些聪明人算计利害、揣度虚实、揣摩人情，得失各半；愚钝的人不算计这些，得失也是各半。算不算计其实没有差别，只有彻底放下算计，才能保全本性而不迷失。这种保全不是刻意追求来的，而是自然达到的状态。就像齐景公游览牛山时，望着都城流泪感叹国家壮美一样，都是自然流露的真性情。

（注：文中"道"指道家认为的宇宙根本规律；"齐景公"是春秋时期齐国君主，这个典故常被用来说明人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感慨）

鬱鬱芊芊若何滴滴去此國而死乎使古無死者寡人將去斯而之何史孔梁丘據皆從而泣曰臣賴君之賜跪食惡肉可得而食駑馬稜車可得而乘也且猶不欲死而況吾君乎晏子獨笑於旁公雪涕而顧晏子曰寡人今日之游悲孔與據皆從寡人而泣子之獨笑何也晏子對曰使賢者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使有勇者而常守之則莊公靈公將常守之矣數君者將守之吾君方將披簑笠而立乎畎畝之中唯事之恤行假念死乎則吾君又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處之迭去之至於君也而獨爲之流涕是不仁也見不仁之君見謟諛之臣臣見此二者臣之所爲獨竊笑也景公慙焉舉觴自罰罰二臣者各二觴焉魏人有東門吴者其子死而不憂其相室曰公之愛子天下無有今子死不憂何也東門吴曰吾常無子無子之時不憂今子死乃與嚮無子同詎奚憂焉農赴時商趣利工追術仕逐勢勢使然也然農有水旱商有得失工有成敗仕有遇否命使然

**白话解读**

《冲虚至德真经》这段文字通过两个故事讲述生死与得失的哲理。

第一个故事讲齐景公出游时感叹美景易逝、人生短暂，大臣孔梁丘据跟着哭泣，说靠着君王恩赐才能吃上肉、乘马车，连我们都不想死，何况君王呢？唯独晏子在旁发笑。景公问他为何笑，晏子回答：如果贤明君主能永远在位，那太公、桓公就该一直统治；如果勇武君主能长存，那庄公、灵公就不会离世。历代君主更替本是常理，您现在却为生死流泪，显得不够明智。而那些逢迎的臣子跟着哭泣，更是虚伪。景公听后惭愧，自罚酒并罚了两位大臣。

第二个故事讲魏国人东门吴的儿子死了却不悲伤。管家问他为何不悲痛，东门吴说：我原本没有孩子时不忧愁，现在孩子死了和当初没孩子时一样，有什么可悲的？接着用四种职业作比喻：农民赶农时，商人逐利，工匠钻研技艺，官员追求权势，这都是各自的本分。但务农会遇到水旱灾害，经商有赚有赔，工匠作品有成有败，官员仕途有顺有逆，这些都是命运使然。

（注：太公指姜太公，桓公、庄公、灵公都是齐国君主。晏子是齐国著名贤相。"冲虚至德"指道家推崇的虚静无为、至德无争的境界。）

也

## 卷7

### 楊朱第七

楊朱游於魯舍於孟氏孟氏問曰人而已矣奚以名爲曰以名者爲富既富矣奚不已焉曰爲貴既貴矣奚不已焉曰爲死既死矣奚爲焉曰爲子孫名奚益於子孫曰名乃苦其身憔其心乘其名者澤及宗族利兼鄉黨况子孫乎凡爲名者必廉廉斯貧爲名者必讓讓斯賤曰管仲之相齊也君淫亦淫君奢亦奢志合言從道行國霸死之後管氏而已田氏之相齊也君盈則己降君歛則己施民皆歸之因有齊國子孫享之至今不絶若實名貧僞名富曰實無名名無實名者僞而已矣昔者堯舜僞以天下讓許由善卷而不失天下享祚百年伯夷叔齊實以孤竹君讓而終亡其國餓死於首陽之山實僞之辨如此其省也楊朱曰百年壽之大齊得百年者千無一焉設有一者孩抱以逮昏老幾居其半矣夜眠之所弭晝覺之所遺又幾居其半矣痛疾哀苦亡失憂懼又幾居其半矣量十數年之中道然而自得亡介焉之慮者亦亡一時

**白话解读**

杨朱（战国时期道家思想家）在鲁国游历时住在孟氏家中。孟氏问他："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追求名声？"杨朱回答："追求名声是为了富有。"孟氏又问："已经富有了，为什么还不停止？"杨朱说："为了地位。"再问："已经显贵了，为什么还不满足？"杨朱答："为了死后名声。"孟氏继续追问："名声对子孙有什么好处？"杨朱解释道："追求名声会让人身心疲惫，但名声确实能让宗族荣耀、乡里受益，何况子孙呢？"

杨朱接着分析：追求虚名的人必定清廉，清廉就会贫穷；追求虚名的人必定谦让，谦让就会卑微。他举了两个例子：管仲辅佐齐桓公时，君主荒淫他就跟着荒淫，君主奢侈他就跟着奢侈，言行一致，最终使齐国称霸，但死后管氏家族就衰落了。而田氏（田常）辅佐齐国时，君主贪婪他就节俭，君主敛财他就施舍，百姓都归附他，最终田氏取代了齐国，子孙世代享有富贵。

杨朱指出：真正的名声带来贫穷，虚假的名声反而带来富贵。名声本质是虚妄的。他举例说，尧舜表面把天下让给许由、善卷（古代隐士），实际上没有失去权力，享国百年；而伯夷、叔齐（商末贤人）真心辞让孤竹国君位，最终饿死在首阳山。真假名声的差别就是这么明显。

最后杨朱谈到人生短暂：能活到百岁的极少，就算活到百岁，幼年和老年几乎占去一半；睡觉休息又占去另一半时间；病痛苦恼再占去剩余时间。算下来，真正无忧无虑、自在快乐的日子，十年中也没多少。

之中爾則人之生也奚爲哉奚樂哉爲美厚爾爲聲色爾而美厚復不可常厭足聲色不可常翫聞乃復爲刑賞之所禁勸名法之所進退遑遑爾競一時之虚譽規死後之餘榮偊偊(王矩/切)爾慎耳目之觀聽惜身意之是非徒失當年之至樂不能自肆於一時重囚纍梏何以异(音/異)哉太古之人知生之暫來知死之暫往故從心而動不違自然所好當身之娱非所去也故不爲名所勸從性而游不逆萬物所好死後之名非所取也故不爲刑所及名譽先後年命多少非所量也楊朱曰萬物所異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則有賢愚貴賤所以異也死則有臭腐消滅是所同也雖然賢愚貴賤非所能也臭腐消滅亦非所能也故生非所生死非所死賢非所賢愚非所愚貴非所貴賤非所賤然而萬物齊生齊死齊賢齊愚齊貴齊賤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聖亦死凶愚亦死生則堯舜死則腐骨生則桀紂死則腐骨一矣孰知其異且趣當生奚遑死後楊朱曰伯夷非亡欲矜清之卸以放

**白话解读**

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又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追求锦衣玉食也好，沉迷声色享乐也罢，但这些物质享受永远无法真正满足人心，声色之娱也不能长久维持。人们反而被世俗的刑罚奖赏所约束，被名利法则所驱使，整天惶惶不安地争夺虚名，盘算死后留下的荣光。小心翼翼地约束自己的耳目感官，计较身心的是非对错，结果白白错失人生真正的快乐，连一时的自在放纵都不敢，这和戴着重重枷锁的囚犯有什么区别呢？

上古时代的智者明白生命短暂如白驹过隙，死亡也不过是暂时的离去。所以他们随心而动不违背自然本性，享受当下的欢愉而不刻意回避，不会被虚名所诱惑；顺随本性遨游而不抗拒万物规律，死后声名根本不值得追求，因此也不会受到刑罚牵累。至于名声的先后、寿命的长短，更不是他们计较的范围。

杨朱（战国时期道家思想家）说：万物最大的不同在于活着时的状态，而最大的相同就是死亡。活着时有贤愚贵贱的差别，死后却同样化为腐臭消亡。不过，贤愚贵贱并非人能自主选择，腐朽消亡也不是人力所能改变。所以生命不由人决定生死，贤愚贵贱都是相对的。万物本质上同时生同时死，同样贤同样愚，同样贵同样贱。活十年会死，活百年也会死；仁德的圣贤会死，凶恶的愚人也会死。活着时是尧舜那样的明君，死后不过是一堆腐骨；活着时是桀纣那样的暴君，死后同样变成腐骨。既然结局都一样，谁还在乎其中的差异？不如好好活在当下，哪有空操心死后的事？

杨朱又说：伯夷（商末隐士）并非没有欲望，只是用清高的姿态来掩饰罢了。

餓死展季非亡情矜貞之卸以放寡宗清貞之誤善之在此楊朱曰原憲窶於魯子貢殖於衛原憲之窶損生子貢之殖累身然則窶亦不可殖亦不可其可焉在曰可在樂生可在逸身故善樂生者不窶善逸身者不殖楊朱曰古語有之生相憐死相捐此語至矣相憐之道非唯情也勤能使逸餓能使飽寒能使温窮能使達也相捐之道非不相哀也不含珠玉不服文錦不陳犧牲不設明器也晏平仲問養生於管夷吾管夷吾曰肆之而已勿壅勿閼晏平仲曰其目奈何夷吾曰恣耳之所欲聽恣目之所欲視恣鼻之所欲向恣口之所欲言恣體之所欲安恣意之所欲行夫耳之所欲聞者音聲而不得聽謂之閼聰目之所欲見者美色而不得視謂之閼明鼻之所欲向者椒蘭而不得嗅謂之閼顫口之所欲道者是非而不得言謂之閼智體之所安者美厚而不得從謂之閼適意之所欲爲者放逸而不得行謂之閼性凡此諸閼廢虐之主去廢虐之主熙熙然以俟死一日一月

**白话解读**

杨朱（战国时期道家思想家）在《冲虚至德真经》中讲了个深刻的道理：展季（即柳下惠，以品德高尚著称）宁可饿死也不违背操守，但这并非否定人应该保持高尚品格，而是说过于拘泥形式反而会失去本真。

他举了两个例子：原宪（孔子弟子）在鲁国穷困潦倒，子贡（孔子弟子）在卫国经商致富。原宪的贫穷损害了生活，子贡的财富却成了身体负担。这说明贫穷和富贵都不是理想状态。那什么才是对的呢？关键在于活得快乐、身心安逸。真正懂得快乐生活的人不会让自己陷入贫困，懂得保养身心的人不会为财富所累。

杨朱引用古话说："活着时互相照顾，死后就简单处理。"这是至理名言。活着时的照顾不仅是情感，更要让辛劳者得到休息，饥饿者吃饱，受冻者温暖，困顿者通达。死后处理则不必过分哀伤，不用含珠玉、穿华服、摆祭品、设陪葬。

晏子（晏平仲）向管仲（管夷吾）请教养生之道，管仲回答："顺其自然，不要压抑阻塞。"具体做法是：耳朵想听就听，眼睛想看就看，鼻子想闻就闻，嘴巴想说就说，身体想放松就放松，心意想做什么就去做。如果耳朵听不到想听的声音就是阻塞听觉，眼睛看不到想看的美色就是阻塞视觉，鼻子闻不到想闻的花香就是阻塞嗅觉，嘴巴不能畅所欲言就是阻塞智慧，身体得不到舒适就是阻塞安适，心意不能自由舒展就是阻塞本性。所有这些压抑都是残害身心的根源。只有去除这些压抑，才能自在安乐地度过每一天、每一月。

一年十年吾所謂養枸此廢虐之主録而不舍戚戚然以至乆生百年千年萬年非吾所謂養管夷吾曰吾既告子養生矣送死奈何晏平仲曰送死略矣將何以告焉管夷吾曰吾固欲聞之平仲曰既死豈在我哉焚之亦可瘞之亦可露之亦可衣薪而棄諸溝壑亦可衮衣繡裳而納諸石椁亦可唯所遇焉管夷吾顧謂鮑叔黄子曰生死之道吾二人進之矣子産相鄭專國之政三年善者服其化惡者畏其禁鄭國以治諸侯憚之而有兄曰公孫朝有弟曰公孫穆朝好酒穆好色朝之室也聚酒千鍾積麴成封望門百步醴漿之氣逆於人鼻方其荒於酒也不知世道之安危人理之悔吝室内之有亡九族之親疏存亡之哀樂也雖水火兵刃交於前弗知也穆之後庭比房數十皆擇雉齒婑(儒隹/切)媠(吐火/切)者以盈之方其耽於色也屛親眤絶交遊逃於後庭以晝足夜三月一出意猶未愜鄉有處子之娥姣者必賄而招之媒而挑之弗獲而後已子産日夜以爲戚密造鄧析而謀之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春秋时期几位名人对生死、欲望的不同看法，以及子产治理郑国时遇到的难题。

管仲（管夷吾）和晏婴（晏平仲）讨论养生送死之道。管仲说自己追求的是"养枸"——指顺应自然的养生之道，而非刻意追求长生不死。晏婴认为死后如何处理不重要，可以火葬、土葬、暴尸荒野或用草席裹尸丢弃沟壑，甚至穿着华服放入石棺都可以，全看遭遇什么情况。管仲对鲍叔牙说，他们二人已经参透了生死之道。

子产治理郑国三年，好人服从他的教化，坏人畏惧他的禁令，诸侯都忌惮郑国的强盛。但他有两位兄弟：公孙朝嗜酒，家里存酒上千坛，酒曲堆积如山，百步外就能闻到酒香。他沉溺酒中时，完全不顾世事安危、人情冷暖，连水火刀剑加身都浑然不觉。公孙穆好色，后院几十间屋子住满年轻貌美的女子，沉湎女色时闭门谢客，三个月才出门一次还不满足，还要用钱财引诱乡里美女。

子产为此日夜忧虑，悄悄找谋士邓析商议对策。这里反映出道家对纵欲的批判——过度追求酒色会让人丧失对现实的感知，而治国者既要教化百姓，也要面对亲人放纵带来的伦理困境。

曰僑聞治身以及家治家以及國此言自於近至於遠也僑爲國則治矣而家則亂矣其道逆邪將奚方以救二子子其詔之鄧析曰吾怪之乆矣未敢先言子奚不時其治也喻以性命之重誘以禮義之尊乎子産用鄧析之言因間以謁其兄弟而告之曰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智慮智慮之所將者禮義禮義成則名位至矣若觸情而動耽於嗜慾則性命危矣子納僑之言則朝自悔而夕食禄矣朝穆曰吾知之乆矣擇之亦乆矣豈待若言而後識之哉凡生之難遇而死之易及以難遇之生俟易及之死可熟念哉而欲尊禮義以夸人矯情性以招名吾以此爲弗若死也爲欲盡一生之歡窮當年之樂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飲力憊而不得肆情於色不遑憂名聲之醜性命之危也且若以治國之能夸物欲以說辭亂我之心榮禄喜我之意不亦鄙而可憐哉我又欲與若别之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内者物未必亂而性交逸以若之治外其法可蹔行於一國

**白话解读**

这段对话讲的是关于治国与修身的不同观点。公孙侨（子产）认为应该先修身齐家，再治国平天下，由近及远。但他发现自己治国很成功，家庭却出了问题，于是向邓析请教。

邓析建议他要用性命的重要性来劝导家人，用礼义的尊贵来引导他们。子产采纳这个建议，去劝告兄弟说：人之所以比禽兽高贵，是因为有智慧和礼义。遵守礼义就能获得名声地位，如果放纵欲望就会危及性命。只要听从劝告，很快就能悔改并获得俸禄。

但朝穆（另一个对话者）反驳说：我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人生短暂，死亡易至。用难得的生命去等待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何必还要用礼义来夸耀、扭曲本性来求名？我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我只想尽情享受人生，担心的是肚子太饱不能畅饮，体力不支不能纵情声色，哪有空担心名声好坏、性命安危？你用治国的那套来说教，想用荣华富贵打动我，这不是很可笑吗？

最后朝穆提出关键区别：善于治理外物的人（指治国），未必能管好自己，反而身心俱疲；善于修养内心的人，外物未必混乱，本性却能得到安逸。像你这种治国的方法，或许能暂时在一国推行，但并非根本之道。

未合於人心以我之治内可推之於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吾常欲以此術而喻之若反以彼術而教我哉子産忙然無以應之他日以告鄧析鄧析曰子與眞人居而不知也孰謂子智者乎鄭國之治偶耳非子之功也衛端木叔者子貢之世也藉其先貲家累萬金不治世故放意所好其生民之所欲爲人意之所欲玩者無不爲也無不玩也墻屋臺榭園囿池沼飲食車服聲樂嬪御擬齊楚之君焉至其情所欲好耳所欲聽目所欲視口所欲嘗雖殊方偏國非齊土之所産育者無不必致之猶藩墻之物也及其游也雖山川阻險塗逕脩遠無不必之猶人之行咫步也賔客在庭者日百往庖厨之下不絶煙火堂廡之上不絶聲樂奉養之餘先散之宗族宗族之餘次散之邑里邑里之餘乃散之一國行年六十氣幹將衰棄其家事都散其庫藏珍寳車服妾媵一年之中盡焉不爲子孫留財及其病也無藥石之儲及其死也無瘞埋之資一國之人受其施者相與賦而藏之反其子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述了两个故事，揭示了道家对世俗治理和人生追求的独特见解。

第一个故事讲郑国大夫子产（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试图用治国之道来教导一位得道高人，结果反被对方点破：真正的治世之道应当源于修心养性。当子产向邓析（春秋名家代表人物）转述此事时，邓析直接指出：你与真人同处却不识真道，郑国所谓的太平不过是偶然，并非你的功劳。

第二个故事详细记载了卫国富豪端木叔（子贡后代）的人生。他继承万贯家财后，完全放纵欲望：建造豪华宫殿园林，搜罗天下奇珍，日夜宴饮享乐。但他与众不同的是，享乐之余将财产全数散尽——先分给宗族，再惠及乡邻，最后布施全国。六十岁时，他连自己的医药费、丧葬费都不留，真正做到了"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结果全国受过他恩惠的人自发集资安葬了他，并将剩余财物归还其子女。

这两个故事共同阐明了道家思想：治国之道本于修身，过度执着世俗功业不如顺应自然；真正的富足不在于聚敛财富，而在于超脱物欲、与道合一。端木叔看似奢靡的人生，实则暗合道家"物物而不物于物"的深层智慧。

孫之財焉禽骨釐聞之曰端木叔狂人也辱其祖矣段于生聞之曰木叔達人也德過其祖矣其所行也其所爲也衆意所驚而誠理所取衛之君子多以禮教自持固未足以得此人之心也孟孫陽問楊子曰有人於此貴生愛身以蘄不死可乎曰理無不死以蘄乆生可乎曰理無乆生生非貴之所能存身非愛之所能厚且乆生奚爲五情好惡古猶今也四體安危古猶今也世事苦樂古猶今也變易治亂古猶今也既聞之矣既見之矣既更之矣百年猶厭其多況乆生之苦也乎孟孫陽曰若然速亡愈於乆生則踐鋒刃入湯火得所志矣楊子曰不然既生則廢而任之究其所欲以俟於死將死則廢而任之究其所之以放於盡無不廢無不任何遽遲速於其間乎楊朱曰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舍國而隱耕大禹不以一身自利一體偏枯古之人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禽子問楊朱曰去子體之一毛以濟一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记载了几位道家人物关于生命、道德与处世之道的讨论。

禽骨釐听说端木叔的行为后，认为他是个侮辱祖先的狂人；而段干生却称赞端木叔是德行超越祖辈的达人。他的所作所为虽然让常人惊讶，却符合真正的道理。当时的君子们多拘泥于礼教规范，难以理解这种人的内心境界。

孟孙阳向杨朱请教长生的问题。杨朱回答说：从道理上讲，没有不死的人，也没有长久活着的人。生命不会因为你的珍惜就延长，身体不会因为你的爱护就永葆健康。况且活得久又有什么意义呢？古今的人都有同样的喜怒哀乐，同样的身体感受，同样的世事变迁。经历过、见识过、改变过之后，活百年都嫌太长，何况长生带来的痛苦？

孟孙阳反问：那是不是早点死去比长生更好？比如主动赴死？杨朱说：并非如此。既然活着，就顺其自然地生活，直到死亡来临；将死之时，也顺其自然地面对。何必刻意追求快慢呢？

杨朱进一步阐述他的观点：伯成子高不愿用自己一根毫毛的利益来帮助他人，放弃王位隐居耕作；大禹不为自己谋利，以致身体劳损。古代贤者既不愿损失丝毫来利天下，也不愿取天下利益来奉养自身。如果人人都不损己利人，也不损人利己，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最后禽子问杨朱：如果拔你一根汗毛能救助天下人，你愿意吗？这段对话展现了道家"贵己""全生"的思想，主张顺应自然，既不刻意牺牲自我，也不贪求外物，保持生命的本真状态。

世汝爲之乎楊子曰世固非一毛之所濟禽子曰假濟爲之乎楊子弗應禽子出語孟孫陽曰子不達夫子之心吾請言之有侵若肌膚獲萬金者若爲之乎曰爲之孟孫陽曰有斷若一節得一國子爲之乎禽子默然有間孟孫陽曰一毛微於肌膚肌膚微於一節省矣然則積一毛以成肌膚積肌膚以成一節一毛固一體萬分中之一物奈何輕之乎禽子曰吾不能所以答子然則以子之言問老聃關尹則子言當矣以吾言問大禹墨翟則吾言當矣孟孫陽因顧與其徒說他事楊朱曰天下之美歸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惡歸之桀紂然而舜耕於河陽陶於雷澤四體不得蹔安口腹不得美厚父母之所不安弟妹之所不親行年三十不告而娶及受堯之禪年已長智已衰商鈞不才禪位於禹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窮毒者也鯀治水土績用不就殛諸羽山禹纂業事讎惟荒土功子産不字過門不入身體偏枯手足胼胝及受舜禪卑宫室美緩冕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之

**白话解读**

这段对话发生在杨朱（道家思想家）和他的学生禽滑釐之间，讨论关于个人利益与整体利益的关系。

杨朱认为世间的问题不是靠一根汗毛就能解决的。禽滑釐反问如果假设能解决问题是否愿意去做，杨朱没有回答。后来孟孙阳（杨朱的另一位学生）解释说：皮肤比一根汗毛重要，肢体又比皮肤重要。但汗毛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怎么能轻视它呢？这体现了道家重视个体、反对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思想。

后面杨朱评论历史人物：人们把美德都归于舜、禹、周公、孔子，把恶行都归于桀、纣。但实际上舜一生劳苦，三十岁才结婚，晚年被迫禅位，郁郁而终；禹治水导致身体残疾，继位后依然忧心忡忡。这些圣王表面风光，实则都是被天命折磨的可怜人。这反映了道家对儒家推崇的圣王形象的批判，认为他们违背自然本性，活得并不自在。

注：文中"一毛"比喻微小个体利益，"肌肤"指中等利益，"一节"指重大利益。杨朱学派主张"贵己重生"，反对为集体牺牲个人，这与墨家"兼爱"主张形成鲜明对比。

憂苦者也武王既終成王幼弱周公攝天子之政召公不悦四國流言居東三年誅兄放弟僅免其身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之危懼者也孔子明帝王之道應時君之聘伐樹於宋削迹於衛窮於商周圍於陳蔡受屈於季氏見辱於陽虎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凡彼四聖者生無一日之歡死有萬世之名名者固非實之所取也雖稱之弗知雖賞之不知與株塊無以異矣桀籍累世之資居南面之尊智足以距羣下威足以震海内恣耳目之娱窮意慮之所爲熙熙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逸蕩者也紂亦籍累世之資居南面之尊威無不行志無不從肆情於傾宫縱欲於長夜不以禮義自苦熙熙然以至於誅此天民之放縱者也彼二凶也生有從欲之歡死被愚暴之名實者固非名之所與也雖毁之不知雖稱之弗知此與株塊奚以異矣彼四聖雖美之所歸苦以至終同歸於死矣彼二凶雖惡之所歸樂以至終亦同歸於死矣楊朱見梁王言治天下如運諸

**白话解读**

周武王去世后，年幼的成王继位，周公（周武王的弟弟）代行天子政务。召公对此不满，四方诸侯散布流言。周公在东都避居三年，期间不得不处死参与叛乱的兄长管叔，流放弟弟蔡叔，自己也只是勉强保全性命，终日忧心忡忡直到去世。这就是圣贤面对天意人事时的惶恐处境。

孔子深谙治国之道，却屡遭挫折：在宋国遭遇伐树驱赶，在卫国被禁止入境，在商周之地穷困潦倒，在陈蔡之间被围困，在季氏那里受委屈，还遭到阳虎的侮辱，终其一生都处在忧患中。这四位圣贤生前没有一天安乐，死后却流芳万世。但虚名本就不是他们追求的实际价值，就算受到称赞他们也不知道，就像木头土块一样没有感知。

夏桀凭借世代积累的财富，位居帝王之尊，才智足以压制群臣，威势震慑四海，穷尽声色享乐，肆意妄为直到死去，这是放纵之人的极致享乐。商纣同样继承世代基业，位居至尊，为所欲为，在豪华宫殿放纵情欲，通宵达旦寻欢作乐，从不以礼义约束自己，最终招致杀身之祸。这两个暴君生前享尽欲望之乐，死后背负愚暴恶名。实际享乐也非他们追求的名声，即便遭人唾骂也浑然不知，这与无知无觉的木头土块有何区别？

那四位圣贤虽然美德加身，却苦痛终生，最终都归于死亡；那两个暴君尽管恶贯满盈，却享乐到死，同样归于死亡。（杨朱以此为例对梁王说）治理天下就像运转手掌上的物件一样，不必过分在意得失荣辱。

掌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而不能治三畝之園而不能芸而言治天下如運諸掌何也對曰君見其牧羊者乎百羊而羣使五尺童子荷箠而隨之欲東而東欲西而西使堯牽一羊舜荷箠而隨之則不能前矣且臣聞之吞舟之魚不游枝流鴻鵠高飛不集汙池何則其極遠也黄鍾大吕不可從煩奏之舞何則其音疏也將治大者不治細成大功者不成小此之謂矣楊朱曰太古之事滅矣孰誌之哉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覺若夢三王之事或隱或顯億不識一當身之事或聞或見萬不識一目前之事或存或廢千不識一太古至于今日年數固不可勝紀伏羲已來三十餘萬歲賢愚好醜成敗是非無不消滅但遲速之間爾矜一時之毁譽以焦苦其神形要死後數百年中餘名豈足潤枯骨何生之樂哉楊朱曰人肖天地之類懷五常之性有生之最靈者人也人者爪牙不足以供守衛肌膚不足以自捍禦趨走不足以逃利害無毛羽以禦寒暑必將資物以爲養

**白话解读**

梁王问一位先生："你连一个妻子一个妾都管不好，三亩地的菜园都种不好，却说要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上转动东西那么容易，这是为什么？"

先生回答说："您见过放羊的人吗？一个人赶着一百只羊，让小孩子拿着鞭子跟在后面，想往东就往东，想往西就往西。但如果让尧（上古圣王）牵一只羊，舜（上古圣王）拿着鞭子跟在后面，反而走不动了。我还听说：能吞下船的大鱼不会在小溪里游，高飞的天鹅不会停在污水池。这是它们的志向远大。黄钟大吕（古代雅乐）不能配合杂乱的舞蹈，因为它们的音律庄重。要治理大事的人不纠缠细节，成就大功业的人不计较小事，就是这个道理。"

杨朱（战国思想家）说：太古时代的事情已经湮灭了，谁还记得呢？三皇时代的事似有似无，五帝时代的事似梦似醒，夏商周三代的事或隐或现，我们能知道的不到亿分之一。身边发生的事情，我们真正了解的不及万分之一。眼前的事情或存或废，我们能明白的不到千分之一。从太古到今天，年数多得无法计算，自伏羲以来已有三十多万年，无论贤愚美丑、成败是非，最终都会消失，只是时间早晚不同。为了一时的毁誉而焦虑痛苦，折磨自己的精神身体，死后几百年留下的虚名，难道能让枯骨得到滋润吗？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呢？

杨朱又说：人是仿效天地而生的，具备仁义礼智信五常之性，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但人的指甲牙齿不足以自卫，皮肤肌肉不足以抵抗伤害，跑得不够快躲避灾祸，没有羽毛抵御寒暑，必须依靠外物才能生存。

性任智而不恃力故智之所貴存我爲貴力之所賤侵物爲賤然身非我有也既生不得不全之物非我有也既有不得而去之身固生之主物亦養之主雖全生身不可有其身雖不去物不可有其物有其物有其身是橫私天下之身橫私天下之物其唯聖人乎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其唯至人矣此之謂至至者也楊朱曰生民之不得休息爲四事故一爲壽二爲名三爲位四爲貨有此四者畏鬼畏人畏威畏刑此謂之遁人也可殺可活制命在外不逆命何羨壽不矜貴何羨名不要勢何羨位不貪富何羨貨此謂順民也天下無對制命在内故語有之曰人不婚宧情欲失半人不衣食君臣道息周諺曰田父可坐殺晨出夜入自以性之恒啜菽茹藿自以味之極肌肉麤厚筋節腃(驅圓/切)急一朝處以柔毛綈幕薦以梁肉蘭橘心㾓(螢玄/切)體煩内熱生病矣商魯之君與田父侔地則亦不盈一時而憊矣故野人之所安野人之所美謂天下無過者昔者宋國有田夫常衣緼黂僅以過冬暨春東作自曝於日不知天下之有廣厦隩室綿纊狐狢顧其妻曰負日之暄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讨论道家对生命、外物和欲望的看法。核心观点是：人的身体和万物都不真正属于自己，过分占有反而会带来困扰。

文中指出，智慧的可贵在于保全自我，而武力的低劣在于侵犯他物。人的身体虽由自己使用，却不真正属于个人；万物虽可供养生命，也不该据为己有。只有圣人能做到"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把身体和万物都看作天下共有。

杨朱（道家代表人物）说世人不得安宁是因为追求四件事：长寿、名声、地位、财富。追求这些就会畏惧鬼神、他人、权势和刑罚，成为被外物控制的"遁人"。相反，不违逆天命就不必羡慕长寿，不炫耀尊贵就不必追求名声，不贪图权势地位，不渴求财富，这样才是顺应自然的"顺民"。

后面用农夫的故事说明这个道理：宋国有个农夫，冬天穿破麻衣御寒，春天在田间晒太阳就觉得非常满足，不知道世上还有豪宅暖室和锦衣狐裘。这告诉我们，普通人安于简朴的生活，反而能获得真正的满足。如果突然让农夫享受富贵生活，他的身心反而会不适应而生出病来。说明人应该安于本分，知足常乐。

全文强调道家"少私寡欲"的思想，认为过度追求外物会失去本性，顺应自然、知足常乐才是至高的境界。

人莫知者以獻吾君將有重賞里之富室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枲莖芹萍子者對鄉豪稱之鄉豪取而嘗之蜇(陟列/切)於口慘於腹衆哂而怨之其人大慙子此類也楊朱曰豐屋美服厚味姣色有此四者何求於外有此而求外者無厭之性無厭之性陰陽之蠹也忠不足以安君適足以危身義不足以利物適足以害生安上不由於忠而忠名滅焉利物不由於義而義名絶焉君臣兼安物我兼利古之道也鬻子曰去名者無憂老子曰名者實之賔而悠悠者趨名不已名固不可去名固不可賔邪今有名則尊榮亡名則卑辱尊榮則逸樂卑辱則憂苦憂苦犯性者也逸樂順性者也斯實之所係矣名胡可去名胡可賔但惡夫守名而累實守名而累實將恤危亡之不救豈徒逸樂憂苦之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几个生动的故事和道家思想家的言论，揭示了追求虚名和外在享受的危害。

首先讲了一个寓言：有人把普通的豆子、麻杆和水草当作美味推荐给乡绅，结果乡绅吃了口舌刺痛、肚子难受，遭到众人嘲笑。杨朱（战国时期道家思想家）评论说，人若已有华屋、美衣、美食、美色这四样享受，还贪求更多，就是不知满足的本性在作祟，这种贪欲会像蛀虫一样侵蚀人的阴阳平衡。

接着指出：愚忠不但不能安定君主反而会危害自身，死守道义不但不能利益万物反而会伤害生命。真正的治国之道，应该让君臣都安稳，万物与人都得利。鬻子（道家人物）说舍弃虚名才能无忧，但老子指出名声其实是实相的附属品，而世人却不断追逐虚名。

最后阐明关键矛盾：有名声就尊贵荣耀，没名声就卑微屈辱；尊荣带来安逸快乐，卑辱导致忧愁痛苦。但刻意执着名声反而会拖累真实本性，这种为虚名所累的状态，连危亡都顾不上挽救，何况是简单的苦乐问题呢？根本在于不要为了虚名而损害真实自我。

間哉

## 卷8

### 說符第八

子列子學於壺丘子林壺丘子林曰子知持後則可言持身矣列子曰願聞持後曰顧若影則知之列子顧而觀影形枉則影曲形直則影正然則枉直隨形而不在影屈伸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謂持後而處先關尹謂子列子曰言美則響美言惡則響惡身長則影長身短則影短名也者響也身也者影也故曰慎爾言將有和之慎爾行將有隨之是故聖人見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度在身稽在人人愛我我必愛之人惡我我必惡之湯武愛天下故王桀紂惡天下故亡此所稽也稽度皆明而不道也譬之出不由門行不從徑也以是求利不亦難乎嘗觀之神農有炎之德稽之虞夏商周之書度諸法士賢人之言所以存亡廢興而非由此道者未之有也嚴恢曰所爲問道者爲富今得珠亦富矣安用道子列子曰桀紂唯重利而輕道是以亡幸哉余未汝語也人而無義唯食而已是鷄狗也彊食靡用勝者爲制是禽獸也爲鷄狗禽獸矣而欲人之尊己不可得也人不尊己則危辱及之矣列子學射中矣請於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

**白话解读**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向壶丘子林（道家隐士）求学时，壶丘子林告诉他：你要先明白"持后"的道理，才能谈得上修身养性。列子请教什么是"持后"，壶丘子林就用影子作比喻：你看自己的影子，身体弯曲影子就歪斜，身体挺直影子就端正。这说明影子的形态完全取决于身体动作，而不在于影子本身。就像为人处世，得失荣辱都取决于自身行为，而不在外界评价，这就是"持后而处先"的智慧。

关尹子（道家真人）进一步解释：言语美好回声就动听，言语恶劣回声就刺耳；身材高大影子就长，身材矮小影子就短。名声如同回声，品行如同影子。所以圣人说话谨慎因为会有应和，行为谨慎因为有人效仿。他们通过观察表象就能推知本质，考察过往就能预见未来。

修身的关键在于自我要求，验证的标准在他人反应。别人善待我，我自当回报善意；他人厌恶我，我必先反省自身。商汤周武王爱护百姓所以称王，夏桀商纣残害天下所以灭亡，这就是历史的验证。若明白这些道理却不践行，就像出门不走正门、行路不循常道，这样想获得成功实在太难了。

我研究过神农氏（上古圣王）的德政，考证过虞夏商周的典籍，衡量过贤人智者的言论，发现国家存亡兴衰无不遵循这个规律。严恢（虚构人物）曾问："求道不就是为了致富吗？现在得到宝珠就富有了，何必求道？"列子反驳：夏桀商纣就是重利轻道才亡国。人若没有道义，只顾吃喝，与鸡狗何异？靠蛮力争夺，更是禽兽行径。沦为禽兽却想受人尊敬，怎么可能呢？得不到尊重，灾祸耻辱就会降临。

列子学射箭能百发百中后，向关尹子请教。关尹子反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射中吗？"（暗示要领悟成功背后的道理而非表象技巧）

者乎對曰弗知也關尹子曰未可退而習之三年又以報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關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非獨射也爲國與身亦皆如之故聖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列子曰色盛者驕力盛者奮未可以語道也故不班白語道失而况行之乎故自奮則人莫之告人莫之告則孤而無輔矣賢者任人故年老而不衰智盡而不亂故治國之難在於知賢而不在自賢宋人有爲其君以玉爲楮葉者三年而成鋒殺莖柯毫芒繁澤亂之楮葉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巧食宋國子列子聞之曰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葉則物之有葉者寡矣故聖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子列子窮容貌有飢色客有言之鄭子陽者曰列禦寇蓋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君無乃爲不好士乎鄭子陽即令官遺之粟子列子出見使者再拜而辭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聞爲有道者之妻子皆使佚樂今

**白话解读**

关尹子（道家人物）问列子（列御寇）是否明白射箭的道理，列子回答不知道。关尹子让他回去练习。三年后列子再来请教，关尹子问："现在明白为什么能射中了吗？"列子说知道了。关尹子说可以了，要守住这个道理不要丢失，不仅射箭如此，治国修身也是这样。所以圣人不看重表面成败，而探究根本原因。

列子说：面色红润的人容易骄傲，力气大的人容易逞强，这样的人没法和他论道。所以连头发没花白的人谈道都会出错，更何况去实践呢？一个人如果总是逞强，别人就不会给他忠告；没人忠告就会孤立无援。贤明的人善于用人，所以年纪大了精力不衰，智慧用尽也不昏乱。治国的难处在于识别贤才，而不在于自以为贤能。

宋国有人用玉石雕刻楮树叶，三年才完成，叶脉纹理精细逼真，混在真树叶里都分不出来。这人就靠这手艺在宋国谋生。列子听说后说：要是天地生一片叶子要三年，那有叶子的植物就太少了。所以圣人依靠自然造化，不依赖智巧。

列子生活贫困面有饥色，有位门客对郑国宰相子阳说："列御寇是得道之人，住在您的国家却如此穷困，恐怕显得您不重视贤士吧？"子阳立即派人送粮食给列子。列子见到使者后再三拜谢却推辞不受。使者走后，妻子捶胸抱怨："我听说有道之人的妻儿都能安逸享乐，现在我们却挨饿。相国派人送粮你居然拒绝，难道是命该如此吗？"

有飢色君過而遺先生食先生不受豈不命也哉子列子笑謂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難而殺子陽魯施氏有二子其一好學其一好兵好學者以術干齊侯齊侯納之以爲諸公子之傳好兵者之楚以法干楚王王悦之以爲軍正禄富其家爵榮其親施氏之鄰人孟氏同有二子所業亦同而窘於貧羨施氏之有因從請進趣之方二子以實告孟氏孟氏之一子之秦以術干秦王秦王曰當今諸侯力爭所務兵食而已若用仁義治吾國是滅亡之道遂宫而放之其一子之衛以法干衛侯衛侯曰吾弱國也而攝乎大國之間大國吾事之小國吾撫之是求安之道若賴兵權滅亡可待矣若全而歸之適於他國爲吾之患不輕矣遂刖之而還諸魯既反孟氏之父子叩胸而讓施氏施氏曰凡得時者昌失時者亡子道與吾同而功與吾異失時者也非行之謬也且天下理無常是事無常非先日所用今或

**白话解读**

这段故事讲的是机遇与处世智慧。列子（道家代表人物）虽然挨饿，但拒绝接受别人施舍的粮食，因为他明白对方并非真正了解自己，只是听信他人传言才来施舍。后来果然发生动乱，那个施舍者子阳被杀。

鲁国的施家有两个儿子，一个研究学问，一个钻研兵法。研究学问的去齐国用学术打动齐侯，当上了公子们的老师；钻研兵法的到楚国用兵法获得楚王赏识，当上军官。两家因此富贵显达。邻居孟家也有两个儿子，同样学文习武却贫困潦倒，于是向施家请教成功之道。

孟家大儿子到秦国用仁义学说游说秦王，秦王说："当今诸侯争霸，只重视武备粮草。用仁义治国是自取灭亡。"就把他阉割后赶走。二儿子到卫国推销兵法，卫侯说："我们小国夹在大国之间，对大国要顺从，对小国要安抚，这才是生存之道。依赖武力只会加速灭亡。"就砍了他的脚赶回鲁国。

孟家父子捶胸顿足责怪施家，施家解释道："时机对才能成功。你们的做法和我们一样，结果却不同，这不是方法错误，而是时机不对。天下的道理没有永远正确的，昨天适用的方法今天可能就过时了。"

棄之今之所棄後或用之此用與不用無定是非也投隙抵時應事無方屬乎智智苟不足使若博如孔丘術如吕尚焉往而不窮哉孟氏父子舍然無愠容曰吾知之矣子勿重言晋文公出會欲伐衛公子鋤仰天而笑公問何笑曰臣笑鄰之人有送其妻適私家者道見桑婦悦而與言然顧視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竊笑此也公寤其言乃止引師而還未至而有伐其北鄙者矣晋國苦盜有郄(乞/逆)(切)雍者能視盜之貌察其眉睫之間而得其情晋侯使視盜千百無遺一焉晋侯喜告趙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國盜爲盡矣奚用多爲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盜盜不盡矣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俄而羣盜謀曰吾所窮者郄雍也遂共盜而殘之晋侯聞而大駭立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盜何方文子曰周諺有言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且君欲無盜莫若舉賢而任之使教明於上化行於下民有恥心則何盜之爲於是用隨會知政而羣盜奔秦焉孔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几个故事讲述了"智慧运用"的道理。

首先说，现在被抛弃的东西将来可能有用，有用没用没有固定标准。抓住时机、随机应变需要智慧，如果智慧不足，即使像孔子那样博学、姜子牙那样有谋略，也会处处碰壁。

接着讲孟氏父子的故事：他们被人误解却不生气，坦然表示"我已经明白了"，不再多作解释。

然后是晋文公的故事：文公准备攻打卫国时，大臣公子锄用笑话劝谏。他讲有个丈夫看到路边采桑女子就去搭讪，回头却发现别人也在勾引自己妻子。文公领悟这是在暗示"你攻打别国时，自己的国土也会被人偷袭"，于是撤军，果然避免了一场危机。

最后是晋国抓盗贼的故事：有个叫郄雍的人能通过观察相貌认出盗贼，抓了很多贼。晋侯很高兴，但大臣赵文子预言这种方法不长久。果然盗贼们联合起来杀了郄雍。赵文子建议：与其靠侦察抓贼，不如任用贤人推行教化，让百姓知耻而不为盗。晋侯采纳建议任用随会执政，盗贼们都逃到秦国去了。

这些故事说明：真正的智慧不是耍小聪明，而是懂得根本之道。靠权术治标不治本，推行教化才能长治久安。

子自衛反魯息駕乎河梁而觀焉有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鼈弗能游黿鼉弗能居有一丈夫方將厲之孔子使人並涯止之曰此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鼈弗能游黿鼉弗能居也意者難可以濟乎丈夫不以錯意遂度而出孔子問之曰巧乎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錯吾軀於波流而吾不敢用私所以能入而復出者以此也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識之水且猶可以忠信誠身親之而況人乎白公問孔子曰人可與微言乎孔子不應白公問曰若以石投水何如孔子曰吾之善没者能取之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澠之合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人固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何爲不可唯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爲無爲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已遂死於浴室趙襄子使新穉穆子攻翟勝之取左人中人使遽人來謁之襄子方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不終朝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所施於積

**白话解读**

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途中，在河桥边停车休息时，看见一处高达三十仞（约54米）的瀑布，水流湍急形成九十里的漩涡，连鱼鳖都无法游动，大龟鳄鱼都无法栖息。有个男子正要横渡，孔子让随从在岸边劝阻说："这瀑布高三十仞，漩涡九十里，鱼鳖都不能游过，恐怕很难渡过吧？"那男子毫不在意，径直游过去又安全返回。

孔子问他："是技巧高超还是有道术？为什么能进出自如？"男子回答："我入水时心怀忠信，出水时仍持守忠信。忠信托着我的身躯在激流中，我不敢存私心杂念，所以能安全往返。"孔子对弟子们说："你们要明白，连水都能以忠信真诚相待而亲近，何况是人呢？"

后来白公（楚国大夫）问孔子："可以和人说隐微之言吗？"孔子不答。白公又问："像把石头投入水中会怎样？"孔子说："擅长潜水的人能捞起来。"再问："若把水倒入水中呢？"孔子说："就像淄水澠水混合，易牙（古代名厨）尝一口就能分辨。"白公追问："所以人终究不能谈隐秘之言？"孔子说："怎会不能？但要找懂得言外之意的人。真正懂的人不需要言语解释。捕鱼的人会湿衣，追兽的人要快跑，并非他们喜欢这样。所以最高明的言语是超越言语，最伟大的作为是无为。浅薄之人争执的只是细枝末节。"白公不得要领，后来果然在浴室遇害。

另一则故事讲赵襄子派新穉穆子攻打翟国，连克左人、中人两城。捷报传来时赵襄子正在吃饭却面露忧色。侍从问："一天攻下两城本该高兴，您为何忧愁？"襄子说："江河涨水不过三天，狂风暴雨不过一朝，正午阳光不过片刻。如今我们赵氏的德行积累还不够，却突然获得大胜，我担心福分难以持久啊。"

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哉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者所以爲昌也喜者所以爲亡也勝非其難者也持之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楚吴越皆常勝矣然卒取亡焉不達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爲能持勝孔子之勁能拓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墨子爲守攻公輸般服而不肯以兵知故善持勝者以强爲弱宋人有好行仁義者三世不懈家無故黑牛生白犢以問孔子孔子曰此吉祥也以薦上帝居一年其父無故而盲其牛又復生白犢其父又復令其子問孔子其子曰前問之而失明又何問乎父曰聖人之言先迕後合其事未究姑復問之其子又復問孔子孔子曰吉祥也復教以祭其子歸致命其父曰行孔子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無故而盲其後楚攻宋圍其城民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丁壯者皆乘城而戰死者太半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免及圍解而疾俱復宋有蘭子者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見其技以雙枝長倍其身屬其脛並趨並馳弄七劍迭而躍之五劍常在空中元君大驚立賜金帛又有蘭子又能燕戲者聞之復以干元君元君大怒曰昔有異技干寡人者技無庸適值寡人有歡心故賜金帛彼必聞此而進復望吾賞拘而擬戮之經月乃放秦穆公謂伯樂曰子之年長矣子姓有可使求馬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几个故事阐述了道家"柔弱胜刚强"的智慧。

孔子听说赵国同时攻下两座城池后预言："赵国将要兴盛了。"因为懂得忧虑才能昌盛，而得意忘形就会导致灭亡。取得胜利不难，难的是保持胜利。贤明的君主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能福泽后代。齐、楚、吴、越都曾称霸一时，但最终都灭亡了，就是因为他们不懂得保持胜利的智慧。只有得道的君主才能真正持守胜利。

接着用两个例子说明真正的强者不炫耀武力：孔子力气能举起城门闩，却从不以武力闻名；墨子（墨家学派创始人）的防御战术让公输般（著名工匠）折服，却不愿以军事才能著称。善于保持胜利的人，反而会示弱。

后面讲了一个宋国人的故事：这家人三代行善，黑牛生下白犊（白色小牛，古代视为祥瑞）。孔子说是吉兆，建议用来祭祀。一年后父亲突然失明，黑牛又生白犊。儿子不愿再问孔子，父亲坚持说圣人的话先逆后顺。果然第二年儿子也失明，后来楚国攻宋时，因为父子都是盲人得以免于战乱，战后视力都恢复了。

最后讲两个艺人的对比：一个宋国杂技艺人用高超的杂技获得赏赐，另一个艺人听说后也来表演，却因国君心情不好差点被杀。秦穆公对伯乐（相马专家）说："你年纪大了，子孙中有能相马的人吗？"

这些故事都在说明：真正的智慧不在于逞强，而在于懂得审时度势、以柔克刚。强盛时要保持忧患意识，看似柔弱反而能长久。

者乎伯樂對曰良馬可形容筋骨相也天下之馬者若滅若没若亡若失若此者絶塵弭𨅊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馬不可告以天下之馬也臣有所與共擔纏薪菜者有九方臯此其於馬非臣之下也請見之穆公見之使行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之矣在沙丘穆公曰何馬也對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驪穆公不說召伯樂而謂之曰敗矣子所使求馬者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馬之能知也伯樂喟然太息曰一至於此乎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者也若臯之所觀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麄在其内而忘其外見其所見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辠之相者乃有貴乎馬者也馬至果天下之馬也楚莊王問詹何曰治國奈何詹何對曰臣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也楚莊王曰寡人得奉宗廟社稷願學所以守之詹何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又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狐丘丈人謂叔孫敖曰人有三怨

**白话解读**

伯乐（古代相马专家）回答齐桓公说：普通的好马可以从外形、筋骨来判断。但天下真正的千里马，它的特征似有似无、难以捉摸，跑起来快得连尘土都追不上。我的儿子们才能平庸，只能识别普通良马，无法识别这种天下至宝。倒是曾和我一起砍柴挑担的九方皋（相马高人），他的相马本领远在我之上。

九方皋为秦穆公寻找千里马，三个月后回报说在沙丘找到一匹。秦穆公问是什么马，他回答是黄色母马。等派人取回却发现是黑色公马。秦穆公生气地质问伯乐，伯乐却感叹道："这正是他比我高明千万倍之处啊！九方皋观察的是马的天生神韵，把握精髓而忽略皮毛，注重内在素质而不在意外表特征。他只看该看的，忽略不重要的。这种相马境界，比相马本身更珍贵。"后来证实这确实是稀世良驹。

楚庄王请教詹何（道家隐士）治国之道，詹何说："我只懂得修身，不懂治国。"楚庄王坚持要学治国方法，詹何说："我从未听说君主修身严谨而国家混乱的，也没见过君主品行败坏而国家昌盛的。治国根本在于修身，我不敢用细枝末节来回答您。"楚王称善。

狐丘丈人（隐士）对叔孙敖（楚国令尹）说："人有三种招怨的情况：爵位高遭人妒忌，官职大会惹君主猜疑，俸禄厚易引来他人怨恨。"

子知之乎叔孫敖曰何謂也對曰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惡之禄厚者怨逮之叔孫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以是免於三怨可乎叔孫敖疾將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受也爲我死王則封汝汝必無受利地楚越之間有寢丘者此地不利而名甚惡楚人鬼而越人機可長有者唯此也叔孫敖死果以美地封其子子辭而不受請寢丘與之至今不失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也下之邯鄲遇盜於耦沙之中盡取其衣裝車牛步而去視之歡然亡憂吝之色盜進而問其故曰君子不以所養害其所養盜曰嘻賢矣夫既而相謂曰以彼之賢往見趙君使以我爲必困我不如殺之乃相與追而殺之燕人聞之聚族相戒曰遇盜莫如上地之牛缺也皆受教俄而其弟適秦至關下果遇盜憶其兄之戒因與盜力爭既而不如又追而以卑辭請物盜怒曰吾活汝弘矣而追吾不已迹將著焉既爲盜矣仁將焉在遂殺之又傍害其黨四五人焉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两个故事讲述了道家"守柔处下"的处世智慧。

第一个故事讲楚国令尹孙叔敖。有人提醒他："官位越高越招人嫉妒，权力越大君主越猜忌，俸禄越多怨恨越重。"孙叔敖回答："我的官位越高，心态越谦卑；权力越大，处事越谨慎；俸禄越多，布施越广泛。"临终前他告诫儿子：楚王多次要封赏我都被我拒绝。我死后楚王若要封赏你，千万别要肥沃之地。楚越交界处的寝丘（今河南固始）土地贫瘠且名字不吉利（"寝"有死亡之意），楚人信鬼神，越人信机祥，都不愿要那里，反而能长久保有。后来他儿子果然只接受了寝丘，这块封地世代相传未被收回。

第二个故事讲儒家学者牛缺（上地地区的大儒）在邯郸遇盗。强盗抢光他的财物，他却神色自若。强盗奇怪询问，他说："君子不会因身外之物损害自身修养。"强盗感叹："真是贤人啊！"但转念一想："这样贤明的人去见赵君，必会对付我们。"于是追上去杀了他。燕国人听说后，都互相告诫："遇到强盗千万别学牛缺。"后来牛缺的弟弟去秦国，果然遇盗。他记起哥哥的教训，先是奋力抵抗，抵抗不过又低声下气求饶。强盗大怒："我饶你一命已是仁慈，你还追着要东西，这样会暴露我们行踪。"最终杀了他，还连累四五个同行者。

这两个故事形成鲜明对比：孙叔敖懂得"高位要更谦卑"的道理得以善终，其家族也因主动选择"不利之地"而长久保全；而儒家学者牛缺虽品德高尚却因显露贤能招致杀身之祸，其弟矫枉过正又因示弱惹来杀机。体现了道家"柔弱胜刚强""不敢为天下先"的处世哲学。

虞氏者梁之富人也家充殷盛錢帛無量財貨無訾登高樓臨大路設樂陳酒擊博樓上俠客相隨而行樓上博者射明瓊張中反兩㯓(記盍/切)魚而笑飛鳶適墜其腐鼠而中之俠客相與言曰虞氏富樂之日乆矣而常有輕易人之志吾不侵犯之而乃辱我以腐鼠此而不報無以立慬(渠客叵/靳二切)於天下請與若等戮力一志率徒屬必滅其家爲等倫皆許諾至期日之夜聚衆積兵以攻虞氏大滅其家東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將有適也而餓於道狐父之盜曰丘見而下壺餐以餔之爰旌目三餔而後能視曰子何爲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譆汝非盜邪胡爲而餐我吾義不食子之食也兩手據地而嘔之不出喀喀□□(切/嘔也)然遂伏而死孤父之人則盜矣而食非盜也以人之盜因謂食爲盜而不敢食是失名實者也柱厲叔事莒敖公自爲不知已去居海上夏日則食菱芰冬日則食橡栗莒敖公有難柱厲叔辭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爲不知已故去今往死之是知

**白话解读**

《冲虚至德真经》这段讲了两个故事，都跟为人处世的态度有关。

第一个故事说梁国有个姓虞的富豪，家里钱多得数不清。他经常在临街的高楼上设宴赌博取乐。有次玩投骰子游戏时，骰子正好射中楼下的腐臭老鼠，引得他们哈哈大笑。路过的侠客们觉得受到侮辱，心想："这虞家享乐久了就轻视别人。我们不惹他，他反倒用臭老鼠羞辱我们。这仇不报，以后怎么在江湖立足？"于是联合起来，趁夜带人灭了虞家满门。

第二个故事讲一个叫爰旌目的人饿倒在路上。有个叫丘的强盗（狐父是强盗聚集地）好心拿饭喂他。爰旌目吃了三顿才恢复视力，问清对方是强盗后，立刻趴在地上要把饭呕出来，最后活活饿死。作者评论说：丘虽然是强盗，但给的饭不是偷来的。因为施舍者是强盗就拒绝吃饭，这是混淆了名分与实质。

后面还提到柱厉叔的故事：他因为觉得莒敖公不了解自己而隐居海边，靠采菱角、橡果为生。后来莒敖公遇难，他却赶去赴死。朋友不解，他说："当初离开是因为不被理解，现在去死正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與不知無辨也柱厲叔曰不然自以爲不知故去今死是果不知我也吾將死之以醜後世之人主不知其臣者也凡知則死之不知則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柱厲叔可謂懟以忘其身者也楊朱曰利出者實及怨往者害來發於此而應於外者唯請是故賢者慎所出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竪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衆鄰人曰多岐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岐路之中又有岐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楊子戚然變容不言者移時不笑者竟日門人怪之請曰羊賤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損言笑者何哉楊子不答門人不獲所命弟子孟孫陽出以告心都子心都了他日與孟孫陽偕入而問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齊魯之間同師而學進仁義之道而歸其父曰仁義之道若何伯曰仁義使我愛身而後名仲曰仁義使我殺身以成名叔曰仁義使我身名並全彼三術相反而同出於儒孰是孰非邪楊子曰人有濱河而居者習於水勇於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褁糧就學者成徒而溺死者幾半本學泅不學溺而利害如此若以爲孰是孰非心都子默然而出孟孫陽讓之曰何吾子問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岐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學

**白话解读**

柱厉叔这个人说：那些不了解我的人，我活着也跟他们没什么区别。我自认为不被理解，所以选择离开。如今我若死去，正好证明他们确实不了解我。我要用死来让后世那些不了解臣子的君主感到羞愧。真正了解我的人会为我而死，不了解的人就不会，这才是直道而行的做法。柱厉叔可以说是为了表达不满而忘记自身安危的人。

杨朱（战国时期思想家）说：利益给出去就会有回报，怨恨发出去就会招来祸害。从内心发出什么，外界就会回应什么，所以贤明的人要谨慎自己的言行。

杨朱的邻居丢了羊，不仅发动全家，还请杨朱的童仆一起去找。杨朱说：丢一只羊何必这么多人追？邻居回答：岔路太多了。回来后杨朱问：找到羊了吗？邻居说：丢了。问怎么丢的，邻居说：岔路里又有岔路，不知道往哪追，只好回来了。杨朱听后脸色变得忧愁，一整天不说话也不笑。弟子们觉得奇怪，问：羊是低贱的牲畜，又不是老师的，为何如此忧伤？杨朱不回答。

弟子孟孙阳把这事告诉心都子。后来心都子和孟孙阳一起请教杨朱：从前有兄弟三人在齐鲁游学，同拜一师学习仁义之道。回来后父亲问仁义之道是什么。老大说仁义让我爱惜生命而把名声放在其次；老二说仁义让我牺牲生命成就名声；老三说仁义让我保全生命和名声。这三种说法相反却都出自儒家，哪个对哪个错？

杨朱讲了个故事：河边住着个擅长游泳的人，以摆渡为生，养活百口人。很多人来学游泳，结果近半数学徒淹死了。他们本是学游泳不是学淹死的，结果却这样。你们觉得谁对谁错？心都子听后默默离开。孟孙阳责怪他：你问得拐弯抹角，老师答得晦涩难懂，我更糊涂了。心都子说：大路因为岔道多而丢失羊，求学的人因为方法太多而迷失生命。学问的根本在于回归本原，不要迷失在纷繁的枝节中。

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異若是唯歸同反一爲亡得喪子長先生之門習先生之道而不達先生之況也哀哉楊朱之弟曰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緇衣而反其狗不知迎而吠之楊布怒將扑之揚朱曰子無扑矣子亦猶是也嚮者使汝狗白而往黑而來豈能無怪哉楊朱曰行善不以爲名而名從之名不與利期而利歸之利不與爭期而爭及之故君子必慎爲善昔人有言有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受之不捷而言者死燕君甚怒其使者將加誅焉幸臣諫曰人所憂者莫急乎死己所重者莫過乎生彼自喪其生安能令君不死也乃不誅有齊子亦欲學其道聞言者之死乃撫膺而恨富子聞而笑之曰夫所欲學不死其人已死而猶恨之是不知所以爲學胡子曰富子之言非也凡人有術不能行者有矣能行而無其術者亦有矣衛人有善數者臨死以訣喻其子其子志其言而不能行也他人問之以其父所言告之問者用其言而行其術與其父無差焉若然死者奚爲不能言生術哉邯鄲之民以正月之旦獻鳩於簡子簡子大悦厚賞之客問其故簡子曰正旦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欲放之故競而捕之死者衆矣君如欲生之不若禁民勿捕捕而放之恩過不相補矣簡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通过几个寓言故事，讲明了几个深刻的道理。

第一个故事讲杨朱（战国时期思想家）的弟弟杨布穿着白衣服出门，下雨后换了黑衣服回家，家里的狗认不出他就狂吠。杨布要打狗，杨朱说：如果当初你的狗是白毛出去变成黑毛回来，你难道不会觉得奇怪吗？这是在说，外在形式改变时，他人产生误解是很自然的。

接着讲行善的道理：做善事不是为了名声，但名声自然会跟随；名声不追求利益，但利益会自然到来；利益不追求争斗，但争斗会随之而来。所以君子行善要特别谨慎。

然后讲燕国君主的故事：有人自称知道长生不死的方法，燕君派人去学，结果没学会那人就死了。燕君要杀使者，大臣劝道：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人，怎么可能让您不死呢？这讽刺了盲目追求长生却不懂根本道理的人。

卫国有个擅长算术的人，临死把诀窍教给儿子，儿子记下了却不会用。别人问起来，儿子转述父亲的话，问的人反而能用这个方法。这说明：知道方法的人不一定能实践，能实践的人未必知道方法。死人不能传授长生之术，也是同样的道理。

最后是邯郸百姓在正月初一给赵简子献斑鸠的故事。赵简子高兴地重赏他们，说要放生显示仁慈。宾客指出：百姓知道您要放生，反而争相捕捉，导致更多斑鸠死亡。不如直接禁止捕捉，捕捉后再放生的所谓恩德，根本弥补不了伤害。这揭示了表面善行可能带来更大恶果的道理。

子曰然齊田氏祖於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獻魚雁者田氏視之乃歎曰天之於民厚矣殖五穀生魚鳥以爲之用衆客和之如響鮑氏之子年十二預於次進曰不如君言天地萬物與我並生類也類無貴賤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爲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豈天本爲人生之是蚊蚋噆膚虎狼食肉非天本爲蚊蚋生人虎狼生肉者哉齊有貧者常乞於城市城市患其亟也衆莫之與遂適田氏之廐從馬醫作役而假食郭中人戲之曰從馬醫而食不以辱乎乞兒曰天下之辱莫過於乞乞猶不辱豈辱馬醫哉宋人有遊於道得人遺契者歸而藏之密數其齒告鄰人曰吾富可待矣人有枯梧樹者其鄰父言枯梧之樹不祥其鄰人遽而伐之鄰人父因請以爲薪其人乃不悦曰鄰人之父從欲爲薪而教吾伐之也與我鄰若此其險豈可哉人有亡鈇者意其鄰之子視其行步竊鈇也顔色竊鈇也言語竊鈇也作動態度無爲而不竊鈇也俄而抇(音/掘)其谷而得其鈇他日復見其鄰人之子動作態度無似竊鈇者白公勝慮亂罷朝而立倒校策錣(張剖切/策端有)(鐵/也)上貫頤

**白话解读**

齐国田氏在庭院里祭祖，宴请上千宾客。席间有人献上鱼和雁，田氏看着这些祭品感叹道："上天对百姓真是仁厚啊，让五谷生长，又生出鱼鸟供人食用。"宾客们纷纷附和，就像回声一样整齐。

这时有个姓鲍的十二岁少年也在席间，他上前说："我不认同您的说法。天地万物与我们人类都是平等的生命，本没有贵贱之分。只是因为体型大小和智力高低不同，才形成互相制约、彼此吞食的关系，并非上天特意为人类创造这些生物。就像人选择可吃的食物来吃，难道能说蚊子吸血、虎狼吃肉，也是上天专门为蚊子造人、为虎狼造肉吗？"

齐国有个穷人常在城里乞讨，城里人嫌他来得太勤，都不肯施舍。他只好到田氏的马厩帮马医打杂换口饭吃。城里人嘲笑他："跟着马医混饭吃，不觉得丢人吗？"乞丐回答："天下最丢人的莫过于乞讨，我连乞讨都不觉得羞耻，跟着马医干活又有什么可羞的？"

宋国有人在路上捡到别人遗失的契约，回家后偷偷数上面刻的齿痕（古代契约凭证），告诉邻居："我发财的日子不远了。"另一个人家的梧桐树枯死了，邻居老人说枯梧桐不吉利，那人赶紧把树砍了。后来邻居老人来要柴火，这人才不高兴地说："原来这老头是为了要柴火，才骗我砍树的。这样的邻居，心机太深了！"

有人丢了斧头，怀疑是邻居儿子偷的。看他走路像偷斧头的，表情像偷斧头的，说话也像偷斧头的，总之怎么看都像小偷。后来在山谷里找到了斧头，再见到邻居儿子时，又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像会偷东西的人。

白公胜（楚国大夫）谋划叛乱时，退朝后还站着反复摆弄马鞭，鞭梢的铁刺都戳到了下巴。（这个细节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不安）

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鄭人聞之曰頤之忘將何不忘哉意之所屬者其行足躓株塪頭柢植木而不自知也昔齊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而之市適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問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對曰取金之時不見人徒見金沖虚至德眞經

**白话解读**

郑国有个人走路时太专注想事情，连血流到地上都没察觉。当地人听说这事就说："这人专注起来连疼痛都忘了，还有什么忘不掉的呢？"心思完全集中在某件事上时，走路都会被树桩绊倒，脑袋撞到树干也浑然不觉。

从前齐国有个想得到金子的人，大清早穿戴整齐去市场，直奔卖金子的摊位，抓起金子就跑。差役抓住他问："周围明明都是人，你怎么敢公然抢金子？"这人回答："我拿金子的时候，眼里根本看不见人，只看得见金子。"

（这段通过两个寓言说明"神凝"的状态：当精神高度集中于某件事时，会对外界其他事物失去感知。这种状态在道教修炼中既是境界也是警示，过度执着反而会迷失本心。）

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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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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