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道德真經傳(一)》原文及白话解读 — 道藏·洞神部" ur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68/" canonica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68/" lang: "zh-CN" last_modified: "2026-10-27" operator: "道藏数字典籍团队" access: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ai_generated_interpretations: "本页共 66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66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human_review: "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 license_summary: "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citation: "《道德真經傳(一)》卷N，据 Kanripo KR5c0068（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68/，访问日期 YYYY-MM-DD。" source: "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 license: "CC BY-SA 4.0" --- # 《道德真經傳(一)》 洞神部 · 4 卷 · 33,762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 由道藏数字典籍团队整理维护 · 最后更新 2026-10-27 · [纠错 / 反馈](https://daozang.app/about/#feedback) 本页共 66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66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原文来源、许可与方法 -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068）](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68)；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 **许可**：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仅作阅读辅助，不替代原文；质量控制为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发现误释或文本错误，请用「纠错 / 反馈」告知。 - [方法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methodology) · [AI 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ai-disclosure) · [许可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licence) · [条目数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counting) ##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c0068`](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68)；Kanripo 文件头记录的 DZ 编号：`DZ0685` - **部类**：洞神部（本站分类） - **卷数**：4 卷，约 33,762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HFL`) - **Kanripo 记载的出处**：正統道藏，三家本，1988，12—115 四卷 洞神部玉訣類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068）](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68)；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道德真經傳(一)》卷N，据 Kanripo KR5c0068（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68/，访问日期 YYYY-MM-DD。（N 为所引卷次，共 4 卷） 具体段落可加锚点 `#j{卷}-p{序}`，如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68/#j1-p1`。（访问日期请自行填写） - **纯文本（Markdown）**：[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68/index.md](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68/index.md)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并经规则校验，帮助理解原文，不替代原文；如发现误释，欢迎反馈。 ## 卷1 道德眞經傳卷之一 吴郡陸希聲傳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傳夫道者體也名者用也夫用因體生而 體本無用名因道立而道本無名體本無 用則用無不可故曰可道所可道者以體 當用耳以體當用是物之理非道之常故 曰非常道也道本無名則名無不可故曰 可名所可名者以名求體也夫以名求體 是物之變非名之常故曰非常名也始所 謂道者常道名者常名非可道之道可名 之名何則常道常名不可道不可名唯知 體用之說乃可玄通其極耳然則體道者 皇順物之理也用名者帝適物之變也順 理適變而下及其上者王故上得之爲神 中得之爲聖下得之爲哲偏得之爲賢才 无所得爲衆人所謂無名者道之體動靜 之先也有名者道之用善惡之元也體爲 名本故能離動靜原之則天地之始也名 因用立故能生善惡極之則萬物之母也 故皇者守無名而帝者行有名守無名故 無爲而無不爲行有名故爲之而無以爲 皇者順物之理因其無欲而守以清靜故 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妙謂靜以照理微妙 玄通者也帝者適物之變因其有欲而行 以節文故曰常有欲以觀其徼徼謂動以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是唐代陆希声对《道德经》第一章的注解，用体用关系解释"道"的本质。 道（宇宙本源）本身是超越言说的本体，能用语言描述的"道"都不是永恒的道；名称可以给事物命名，但能命名的都不是永恒的名。"无名"是天地初开时的状态，"有名"是万物产生的根源。保持无欲状态才能观察道的奥妙，带着认知欲望才能认识万物的边界。这两者同源而异名，都称为"玄"，这种玄妙中的玄妙，正是所有奥妙的门径。 陆希声解释道：道是本体，名是功用。功用由本体产生，但本体本身没有功用；名称因道而立，但道本身没有名称。因为本体无固定功用，所以功用可以千变万化（可道），但这种具体功用只是事物的规律，不是恒常的道（非常道）。道本无名，所以能赋予各种名称（可名），但这种命名只是对具体事物的指代（非常名）。 真正的常道、常名是无法言说的。只有明白体用关系，才能通达玄妙之理。体悟大道本体的如同上古圣皇，顺应万物规律；运用名称的如同后世帝王，适应事物变化。能兼顾二者的就是王者。领悟道的人，上等成为神明，中等成为圣人，下等成为智者，部分领悟的成为贤人，完全不懂的就是普通人。 "无名"指道的本体，存在于动静之前；"有名"指道的功用，是善恶的源头。本体是名称的根本，所以能超越动静，追溯它就是天地的开端；名称因功用而立，所以能衍生善恶，推究它就是万物的母亲。圣皇持守无名状态，帝王运用有名法则。守无名就能无为而无不为，用有名就能作为而不强求。 圣皇顺应万物规律，保持无欲清净来观察道的奥妙——这种奥妙就是静观事理的玄通境界；帝王适应事物变化，通过适度规范来把握万物边界——这种边界就是动态认知的限度规范。 照事殊塗同歸者也所謂此兩者言始與 母也即無名有名之術也同於體而異於 用者也玄也者事理俱照者也能知夫無 名之術微妙玄通有名之術殊塗同歸靜 以制變動以歸根動靜不殊則事理玄會 矣夫事理玄會則物不能累故退藏於密 吉凶與民同患鼓天下不與聖人同憂斯 至神之賾也出則爲衆入則爲妙未有不 由斯道也經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已故有無之相生難易之相成長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傾音聲之相和前後之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不辭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功成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傳夫人之所謂美惡皆生於情以適情爲 美逆情爲惡以至善不善亦然然所美者 未必美所惡者未必惡所善者未必善所 不善者未必不善如此者何情使然也夫 人之性大同而其情則異以殊異之情外 感於物是以好惡相繆美惡無主將何以 正之哉在乎復性而已向則情之所生必 由於性故聖人化情復性而至乎大同所 謂有無之相生者情性也情性之相因猶 難易之相成也夫爲治者以情亂性則難 成以性正情則易成所謂長短之相形者 美惡也美惡之相奪猶高下之相傾也所 謂音聲之相和者善不善也善不善之相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的两种表现形式——"始"（宇宙本源的无名状态）和"母"（万物生成的有名状态）。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本质相同。能够同时理解"无名"的奥妙和"有名"的规律，就能在动静变化中把握根本。当人达到这种境界，就不会被外物牵累，既能退隐修身，又能与百姓同甘共苦。 《道德经》说：当天下人都知道什么是美，丑的观念就产生了；都知道什么是善，不善的观念就出现了。所以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都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因此圣人以"无为"的态度处事，用"不言"的方式教化，让万物自然生长而不干涉。 解释认为：人们判断美丑善恶都是基于个人情感，但情感是主观多变的。人的本性相同，但情感各异，导致对事物的评价混乱。要纠正这种混乱，就要回归本性。圣人通过教化使人回归本性，达到统一。有与无的相互转化就像情与性的关系——用情感扰乱本性就难以成功，用本性规范情感就容易成功。美丑、善恶的对比就像高低的相互映衬，都是相对存在的。 資猶先後之相隨也於平世之多故由此 六者天下所以不治萬物莫得遂性聖人 將復其性先化其情善者因己善不善者 吾亦因而善之使善信者因己信不信者 吾亦因而信之使信故用無棄物教無棄 人使在物無惡在人無不善而天下不治 者未之有也易曰其道甚大百物不廢此 之謂也是以聖人體無名則無爲而事自 定用有名則不言而教自行使萬物各遂 其性若無使之然者如天地之生萬物而 不有其用如百工之爲器用而不恃其成 如四時之成歲功而不居其所夫唯如此 是以其道可常其名不去也經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虚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矣 傳夫情所貴尚則物徇其欲徇則生僞僞 則生姦故尚賢則爭奪之心萌貴貨則盜 賊之機作夫唯以性正情者不見貴尚之 欲從事於道而無姦僞之心故聖人之治 人也散有餘之貨所以虚貪盜之欲心糞 甚蕪之田所以實饑民之腹胃不尚爭能 之賢以弱其志意不勞兵役之力以强其 筋骨常使天下之民無知於知無欲於欲 雖有知其貴尚者亦不果於所行以兵不 敢爲也爲無爲者用有名而體無名則天 下莫不臻於治矣 **白话解读** 世间事物本就有先有后相互依存。在太平盛世里，各种问题之所以产生，有六个根本原因导致天下不太平，万物都不能按照本性自然发展。圣人要恢复万物的本性，先要感化它们的情欲。 对于善良的人，圣人会因循他们的善性来引导；对于不善良的人，圣人也会用善来感化他们，使他们变得善良。对于诚信的人，圣人会因循他们的诚信来引导；对于不诚信的人，圣人也会用诚信来感化他们，使他们变得诚信。所以圣人治理天下时，不会抛弃任何物品，也不会放弃任何人。让万物没有可厌恶之处，让人人都有向善之心，这样天下还不太平的情况是从未有过的。《易经》说："大道至广，万物皆得其用"，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圣人领悟"无"的奥妙（指道的本原），看似不作为而事情自然安定；运用"有"的法则（指道的显现），不用言语而教化自然施行。让万物各自按照本性发展，就像没有刻意安排一样。如同天地化育万物而不居功，工匠制作器具而不自傲，四季更替完成年岁运转而不占为己有。正因为如此，大道才能永恒长存，圣人之名才能永不消逝。 经文说：不推崇贤能，百姓就不会争夺；不看重稀有物品，百姓就不会偷盗；不显露引起欲望的东西，人心就不会混乱。所以圣人治理天下，要让百姓心灵纯净，生活富足，削弱争强好胜之心，增强体魄筋骨。常使百姓保持淳朴无知无欲的状态，即使有聪明人也不敢妄为。用无为的方式治理，就没有治理不好的地方。 解说：人的情欲一旦崇尚某物，就会追逐欲望。追逐就会产生虚伪，虚伪就会滋生奸诈。所以推崇贤能就会萌生争夺之心，看重财货就会引发偷盗之事。只有用本性来端正情欲的人，才不会产生崇尚外物的欲望。专心修道的人不会有奸诈虚伪之心。 因此圣人治理百姓的方法：散发多余的财物来消除贪婪偷盗的欲望，开垦荒芜的田地来让饥民吃饱肚子，不推崇争强好能的贤人来削弱好胜心志，不滥用兵役劳役来增强百姓筋骨。常使天下百姓不执着于智巧，不沉溺于欲望。即使有人知道尊贵荣华的好处，也不会贸然行动，就像士兵不敢轻举妄动一样。实行"无为而治"，就是既运用"有名"的教化方法，又体悟"无名"的道体本质，这样天下没有不太平的。 經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 傳道以眞精爲體冲虚爲用天下歸之未 嘗盈滿萬物宗之淵深不測得其用則可 以挫俗情之鋒銳解世故之糺紛得其體 則可以上和光而不皦下同塵而不昩雖 湛兮不可得窺而綿綿乎若存故前稱或 似而後言似或吾終不能知其所始象若 先天地而生焉經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虚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傳萬物資天地而生天地無取於萬物也 百姓仰聖人而治聖人無假於百姓也猶 芻狗因神明而成神明無用於芻狗也夫 唯無用則無私無私則無恩是以天地無 恩而大恩生聖人不仁而大仁成故百姓 不辭德於聖人萬物不謝生於天地何以 知其然哉吾觀天地之間猶橐籥之無心 也橐籥無心故其聲不屈其氣愈出天地 無心故生成而不息故爲治不至多言多 言而無敬則動而數窮矣未若處無爲之 事行不言之教此爲抱道之實保生之質 乃守中之術也經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傳谷者象道之體神者况道之用體眞用 妙應物不窮故曰谷神不死夫唯谷神不 **白话解读** 道（指宇宙本源）看似空虚却作用无穷，像深渊般容纳万物本源。它能消磨锋芒、化解纷争，既保持光明本质又不排斥尘世。虽然深远难测却真实存在，我不知它从何而来，似乎在天地之前就已存在。 天地对万物没有偏爱，就像对待草扎的祭品（刍狗）一样；圣人对百姓也没有偏私，同样视如草狗。天地之间就像个空心的风箱（橐籥），看似空虚却生生不息，越是运作越有产出。与其多言耗尽精力，不如持守中道。 万物依赖天地而生，但天地并不向万物索取；百姓仰仗圣人治理，但圣人不依赖百姓。就像草狗因祭祀而存在，神明却不需要草狗。正因为没有功利之心，才能成就大爱——天地看似无情却孕育万物，圣人看似不仁却成就大德。所以百姓不必感谢圣人恩德，万物无需报答天地滋养。你看那风箱无心运作，反而声响不绝气息不断；天地无心施为，却创生不息。治国之道不在于多说话，话说多了反而失去敬畏导致失败。不如以无为的态度处事，用不言的方式教化，这才是持守大道的根本、保全生机的要诀。 "谷神"（指道的虚空特性）永恒不灭，称为"玄牝"（神秘的母性本源）。这个神秘母体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源。它似有似无地存在着，作用却永不枯竭。"谷"象征道的本体，"神"体现道的功用。本体真实、作用玄妙，应对万物变化无穷，所以说"谷神不死"。 死則可以盡天地之體用玄者天之體也 牝者地之用也體玄而用牝聖人之術也 故曰是謂玄牝焉夫玄牝之術乃陰陽開 闔變化不側者也開闔即陰陽之道陰陽 乃乾坤之本故曰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 根綿綿乎不知所終極其體而不亡其用 不勞此謂王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 然者也經天長地乆天地所以能長且乆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傳天地生萬物而不自生故能長存不毁 恒乆不已聖人養百姓而不自養故其教 長乆與天地相似是以不敢爲天下先則 樂推而不厭不敢有其身則殁身而不殆 誠以其不私於身而後能有天下也經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冶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傳從道之人無所不善故謂之上善夫水 常處汙下不與物爭故萬物莫不得其利 蓋近於道矣故上善之人若此水德其居 世若水之在地其用心若水之淵回其施 與若水之潤澤其言語若水之信實其爲 政若水之清靜其行事若水之任器其變 動若水之應時夫唯常處汙下故人莫得 而挫夫唯不與物爭故物莫與之爭易曰 謙者德之柄水得之矣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阐述了道家"玄牝"（指天地生成万物的根本原理）和"上善若水"的核心思想。 关于"玄牝"的论述：死亡可以穷尽天地的本体和作用。"玄"是天地的本体，"牝"（雌性生殖）是大地的作用。圣人效法这种本体玄妙而作用柔顺的法则。所谓"玄牝"之术，就是阴阳开合、变化莫测的道理。阴阳开合就是阴阳运行的规律，阴阳又是乾坤（天地）的根本。所以说"玄牝之门"是天地的根源，绵延不绝不知始终。保持本体不消亡，运用时不劳损，这就是"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的道理。 天地之所以能长久存在，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长生。圣人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能领先，不考虑自身反而能保全。正是由于无私，反而能成就自己。天地生育万物而不自生，所以能永存不灭；圣人养育百姓而不自养，所以他的教化能长久与天地相似。正因为不敢争先，所以众人乐于推举；不敢占有自身，所以终身没有危险。这是不私爱自身才能拥有天下的道理。 关于"上善若水"的论述：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样，水善于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停留在众人厌恶的低处，所以最接近"道"。上善之人居住要像水一样选择合适的地方，心思要像水一样深沉，待人要像水一样仁爱，言语要像水一样诚信，为政要像水一样清明，办事要像水一样灵活，行动要像水一样适时。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没有过失。 修道之人无所不善，所以称为"上善"。水总是处在低下的位置不与万物相争，所以万物都能得到水的滋养，这最接近道的境界。上善之人的德行就像水一样：处世如水居下，用心如水深沉，施与如水润泽，言语如水诚实，为政如水清净，行事如水随器，变动如水应时。正因为常处低下，所以不会被挫败；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没有人能与之相争。《易经》说"谦逊是德行的根本"，水就具备这种品德。 經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傳持大器而滿盈雖懼之不如早止居大 位而亢極雖憂之不如早退揣勢利而銳 意雖得之不可求保貪金玉而滿堂雖有 之莫能長守貴而驕則得其禍富而驕則 益其過驕生乎心咎自於己豈可怨天尤 人乎故有道之士功成不居名遂不留退 身以全其歸讓位以免其危若四時之運 寒暑代謝而萬物以成豈非天之道乎經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炁制柔能如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爲乎天門開闔能爲雌乎明白四達能無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傳載猶夫也發語之端也夫魄者生之始 一者道之子營其始抱其子則神與形不 相離矣專其冲和之用致其柔靜之志則 性與炁如嬰兒矣洗心遺照何思何慮則 道與德無疵病矣愛民如赤子治國如小 鮮人各自正則可以無爲矣順天應變一 闔一闢物當自化則可以守雌矣道不昏 昩德乃旁行百姓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則可以無知矣上三者可以修身下三者 可以治國所謂修之身其德乃眞修之天 下其德乃溥夫如此乎乃可以生成萬物 畜養百姓矣唯能生之而不執有能爲之 **白话解读** 手持容器装得太满，不如适可而止；把刀剑磨得过于锋利，反而难以长久保持。金银珠宝堆满屋子，没人能永远守住；富贵时骄傲自满，等于自己招来灾祸。功业成就、名声显赫时懂得隐退，这才是符合天道的做法。 （传文解释）捧着大容器装得满满当当，与其提心吊胆，不如早点停止；身居高位却不知收敛，与其终日忧虑，不如及早退让。追逐权势利益太过急切，即便得到了也难以保全。贪恋金银堆满仓库，即便拥有也守不长久。地位尊贵却骄横，就会招致祸患；财富众多却傲慢，只会加重过失。骄傲从内心产生，灾祸源于自身，怎能怨天尤人呢？所以得道之人功成不居功，名就不留恋，主动退隐保全自身，让出权位避免危险。就像四季运行，寒暑交替才能孕育万物，这不正是天道的体现吗？ （经文）精神和形体合一，能做到永不分离吗？凝聚元气达到柔和状态，能像婴儿般纯净吗？清除杂念观照内心，能达到毫无瑕疵吗？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做到无为而治吗？感官与外界的接触，能保持柔弱安静吗？通晓事理明辨四方，能保持虚静无知吗？生成万物养育众生，生养却不占有，作为却不自恃，引导却不主宰，这就是最深远的德性。 （传文解释）"载"是发语词。人的形体是生命的载体，"一"代表道的本质。养护形体、持守道性，就能使精神与肉体不相分离。专注调和体内元气，保持柔和宁静的心境，就能使本性与气息如婴儿般纯净。洗净心灵杂念，抛开思虑执著，道德修养就能毫无瑕疵。像爱护婴儿般对待百姓，像烹饪小鱼般治理国家（注：老子用"治大国若烹小鲜"比喻治国要顺应自然），人人各得其所，自然能达到无为而治。顺应天道应对变化，如同门户自然开合，万物自会化育，这样就能保持柔弱安静的状态。大道不会昏昧，德性自然彰显，百姓都关注着统治者的言行，圣人却像对待孩童般包容他们，这样就能达到大智若愚的境界。前三句讲修身之道，后三句讲治国之理。修养自身，德性才纯真；推行天下，德性才广大。能做到这些，才能化育万物、养育百姓。真正的高明在于：创造万物却不占有，有所作为却不居功。 而不矜恃能長之而不宰制則道之用被 於物深矣故謂之玄德經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爲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户牖以爲室當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 傳夫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道者以無爲其用器者以有爲其利然則 有之所利利於無無之所用用於有故車 有輻轂以象天室有户牖以象地車室之 所以全其利常在於空虚之處耳豈非天 地之間其猶橐籥之謂平至於蜒埴以爲 器實資於水火而後利用之理可得而言 猶聖人成器長必本於道德而後教化之 術可得而行也是以蜒埴之器象之於人 處乎天地之間以明道器之際也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爲腹不爲目故去彼取此 傳目不覩無體之禮謂之盲耳不聞無聲 之樂謂之聾口不食大道之味謂之爽此 三病之所生皆以五色五音五味之所惑 惑於外則迷於内故聖人病之聖人所以 不病以其病病耳於乎欲之盛者莫大於 禽荒作之則心若病狂貨之重者莫甚於 滿堂守之則行有所妨將去其行妨則如 勿多藏將治其狂病惟克念作聖是以爲 腹則知止足不爲目則不見可欲故去彼 大惑取此玄德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宇宙根本规律）和具体事物之间的关系。就像车轮的三十根辐条汇集到车毂的中空处，正因为中间是空的，车轮才能转动；用陶土做器皿，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能盛物；开凿门窗造房子，正因为留出了空间才能居住。所以"有"（实体部分）带来便利，而"无"（虚空部分）才是真正发挥作用的关键。 上升到理论层面，无形的规律称为"道"，有形的器物称为"器"。道通过"无"来发挥作用，器物通过"有"来提供便利。就像车轮象征天象，房屋象征地理，它们真正发挥作用的关键都在于留出的空间。这就像风箱（橐籥）的道理——看似空虚却蕴含无穷能量。制作陶器需要水火的作用才能成型，同样，圣人治理天下也必须以道德为根本，才能实施教化。陶器就像身处天地之间的人，体现着"道"与"器"的微妙关系。 过度追求感官享受会带来危害：缤纷色彩使人眼花，嘈杂音乐使人耳聋，美味佳肴使人味觉迟钝，纵情狩猎使人内心狂乱，稀有珍宝诱人行为失当。因此圣人注重内在修养而非外在享受，舍弃浮华选择质朴。 真正的"目盲"是看不见无形的礼仪，"耳聋"是听不到无声的天籁，"味觉失灵"是尝不到大道的真味。这三种病症都源于被声色欲望迷惑。圣人之所以没有这些毛病，正是因为他们把这类毛病当作病症来警惕。没有比沉迷狩猎更强烈的欲望了，它会让人心智狂乱；没有比堆满珍宝更沉重的负担了，它会阻碍人的行动。要避免行为失当，就不要过多聚敛；要治疗狂乱心病，就要克制私念修养圣德。所以注重内在充实就会懂得知足，不追逐外物就不会产生贪欲，这样才能舍弃迷惑，获得"玄德"（深远的德性）。 經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寵爲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爲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爲天下若可託天下 傳寵辱者榮悴之恒情若驚者得失之常 心也夫道德充於内則外物不能移故寵 辱之來心未嘗動斯士之上也如内不自 得外感於物情存乎寵辱得失皆若驚此 其次也以心之所動異於震驚故謂之若 耳夫高必以下爲基辱必以寵爲本故辱 之與寵猶響之尋聲福兮禍所伏寵兮辱 所倚聲發則響應寵至則辱隨俗情趨末 則驚辱而不驚寵道心觀本故驚寵而甚 於辱故曰寵爲下者言寵爲辱本所以偏 可驚也始言寵辱若驚猶似齊至後獨以 寵爲下而得失若驚者明以驚寵爲本也 且大患者吉凶之事有身者大患之本是 以執有其身則有大患故知貴其身者乃 貴大患也嘻貴彼大患惑已甚矣語常情 之迷復猶未及於貴身故言貴患若身譏 其貴身之甚也夫世之所謂吉者富貴慶 賞也常患於失之世之所謂凶者貧賤刑 罰也常患於得之患得之患失之則憂之 矣故天下之憂患莫大於吉凶聖人以百 姓心爲心故亦以吉凶爲憂患然憂患之 本皆由於身世人孰有我身不冥於物群 分類聚愛惡相攻吉凶旣生憂患斯作至 **白话解读** 这段讲的是人面对荣辱得失时的不同心态，以及如何超越世俗的祸福观念。 关于"宠辱若惊"，意思是无论得到宠爱还是遭受屈辱都会惊慌。为什么？因为世人把宠爱看得低下（"宠为下"），得到时怕失去，失去时又懊恼，所以总是患得患失。其实荣华和屈辱就像回声跟着声音，福祸相依，宠爱来了屈辱往往紧随其后。普通人只害怕屈辱却不警惕宠爱，而修道之人看透本质，反而更警惕宠爱带来的隐患。 说到"贵大患若身"，大患指人生重大祸患，根源在于太看重自身。如果执着于这个身体，就会产生各种忧患。世人眼中的吉凶就是富贵贫贱，得到时怕失去，失去时又想得到，整天活在忧患中。其实最大的忧患就是把吉凶得失看得太重。 圣人以百姓的心为心，所以也关心世俗的吉凶，但明白忧患的根源在于太执着自我。当人把"我"看得太重，就会陷入与外物的对立，产生爱憎分别，吉凶观念由此而生，忧患就跟着来了。真正得道的人内心充实，外界的荣辱不会动摇他；而普通人内心空虚，容易被外物影响，把宠辱得失看得很重。 人體道無己與物皆宜和光同塵長而不 宰故雖與民同患不與聖人同憂若夫以 得失動其心物我存乎懷則寵辱不暫寧 吉凶未嘗息安足爲天下之正居域中之 大乎唯能貴用其身爲天下愛用其身爲 天下者是貴愛天下非貴愛其身也夫如 此則得失不在己憂患不爲身似可以大 位寄託之猶不敢使爲之主而况據而有 之哉此大道之行公天下之意也經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怳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傳視之可見者色也聽之可聞者聲也搏 之可得者形也天地萬物皆有之唯道在 天地萬物之間非色聲與形故不可以耳 目手足得然以非形能形形色色而聲聲 故强名之曰希夷微而復非詰責之可得 則混此三者謂之爲一上有日月齊照而 其光不皦下與瓦礫同寂而其明不昩繩 繩然運行不絶不可得而名之雖千變萬 化復歸於無物然道體眞精本非無物但 不可以視聽搏執而得耳故謂之無質之 狀無形之象言其狀則忽然若無言其象 則怳然若有莫知其始故迎之不見其首 莫知其終故隨之不見其後唯能執古無 **白话解读** 人的身体与道相合时，不会执着于自我与外物的分别，就像光线融入尘埃那样自然。虽然生长却不刻意主宰，所以能与百姓共同面对困难，却不会像圣人那样忧虑。如果总是计较得失而动摇本心，执着于物我之别，那么荣辱得失就会让人片刻不得安宁，吉凶祸福也会不断困扰。这样的人怎能成为天下的正道主宰呢？ 真正得道之人珍视自己的身体是为了天下苍生，爱惜自身是为了服务世人。这种珍爱是针对天下而非自身。达到这种境界，得失不会影响自己，忧患不会困扰身心。这样的人看似可以托付重要职位，却连主宰之位都不敢轻易接受，更何况是占有它呢？这才是大道运行、天下为公的真义。 道（指宇宙本源）用眼睛看不见，称为"夷"（无形）；用耳朵听不到，称为"希"（无声）；用手抓不住，称为"微"（无质）。这三种特性无法追究到底，所以混融为一。它在上不显得明亮，在下不显得昏暗，绵延不绝难以名状，最终回归于虚无。这就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实物的形象，称为"惚恍"（若有若无）。迎着它看不见开头，跟着它看不见结尾。把握自古就有的道，就能驾驭现今的存在。能知晓远古的起源，这就是道的纲纪。 能看见的是颜色，能听见的是声音，能触摸到的是形体——天地万物都具备这些特征。但道存在于天地万物之间，不是声色形相，所以不能用耳目手足来感知。正因为它没有形体却能形成万物的形色，没有声音却能产生万物的声响，所以勉强用"希夷微"来称呼它。这三者混合为一：上方虽有日月同辉却不刺眼，下方与瓦砾同样寂静却不昏暗，绵绵不断地运行不息却无法命名。虽然千变万化，最终都回归虚无。 道的本体真实精微，并非空无一物，只是不能通过视听触摸来把握。所以说它是没有实质的形状、没有形体的形象——描述它的形态时好像空无一物，描述它的形象时又恍然存在。因为不知道它的起始，所以迎着看不见开头；不知道它的终结，所以跟着看不见结尾。只有把握自古不变的"无"（道的本质），才能驾驭现今的"有"（具体存在）。能知晓太初的起源，这就是认识道的根本法则。 爲之道御今有爲之名者乃可以遺淳反 樸復於太古之初矣能知太古之初淳樸 之性斯乃大道之綱紀教化之都要也經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强爲之容豫若冬涉川猶若畏四鄰儼若客涣若冰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濁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動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弊不新成 傳夫德用微妙道體玄通以其深隱難知 是以强爲之象其進也豫然若涉川之無 涯其止也猶然若畏鄰之有知其肅也儼 然若賔主之在觀其舒也涣然若春冰之 方泮其質敦兮若材之尚樸其器曠兮若 山之有谷其心渾兮若水之處濁斯皆善 爲士者道德之形容故衆人莫得而識也 孰能從世俗之混濁而澄靜之使其流徐 清乎孰能即世俗之宴安而發動之使其 教徐生乎唯能深識玄妙消息盈虚者乃 可以保持此道合天之行耳夫唯其德不 盈其道不傾從其濁而致其清即其安而 觀其生者然後可因弊而能致治不必取 新而後化成也經致虚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乆殁身不殆 傳致虚玄而妙極者有德之用也守靜專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修道之人应当如何返璞归真，回归天地最初的本真状态。真正懂得大道的人，其言行举止微妙难测，普通人很难理解。他们行事谨慎如冬天过河，警觉如防备四邻，庄重如做客，自在如冰雪消融，质朴如未经雕琢的木材，心胸开阔如山谷，内心混沌如浊水。但正是这样的人，能在纷扰中保持澄明，在安逸中激发生机。 保持这种修道状态的关键在于不求满盈。正因为不求圆满，所以能在陈旧中见新意，不必刻意追求新事物也能成就大道。经文强调，修道者要达到虚静至极的境界，观察万物循环往复的道理。万物纷繁复杂，最终都要回归根本。回归根本就是静，静就是回归本性，回归本性就是常道。明白常道就是明智，不明白就会妄动招祸。 懂得常道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周全，周全就合天道，合天道就能长久，终身没有危险。修道者通过虚静达到玄妙境界，这是德的功用；保持专一宁静，这是道的根本。万物生长变化时，修道者能观察其循环往复的规律。 而篤實者得道之體也其用無方故萬物 並作其體湛然以觀其復雷在地中者天 地之復也動在靜中者聖人之復也復其 見天地之心乎天地以聖人心爲心也故 凡物芸芸復則歸于根庶事靡靡復則歸 于理理者事之源也靜者動之君也性者 情之根也夫人生而靜天之性感物而動 人之情情復于性動復于靜則天理得矣 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故能窮天之理 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知天之 命故曰歸根曰靜靜曰復命也自天命而 觀之則萬物之性可見矣故曰天命之謂 性性命之極謂之至賾然則性命之理由 賾而生也故能率其性則入於賾矣賾可 以通理通理之謂道能修其道則復於性 矣可以接物接物之謂教故曰率性之謂 道修道之謂教然則繼可傳之教者在於 善成可常之道者在乎性至賾之體深不 可識仁智則滯於所見百姓則用而不知 故體道君子蓋亦希矣故曰繼之者善也 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 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 矣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 憂盛德大業至矣哉此仲尼極言道德之 奥性命之賾也夫道之所以爲常者以其 善應萬物而萬物不能累也唯能知道之 常則能常善救物而不爲萬物所累其用 也微其理也彰故能知其常則謂之襲明 **白话解读** 忠实厚道的人能掌握道的本质，道的运用没有固定模式，所以万物都能自然生长。道的本体清澈宁静，通过观察万物循环往复的规律：就像雷藏在地中（象征阴阳交泰），这是天地运行的循环；圣人的行动蕴含在静默中，这是圣人的返本归真。这种循环往复的现象，不正体现了天地的本心吗？天地是以圣人之心为心的。 万物纷繁复杂，最终都会回归根本；各种事务千头万绪，终究要回归天理。天理是万事万物的源头，静默是行动的主宰，本性是情感的根基。人天生具有宁静的本性（这是天赋的），受外物影响产生情感波动。当情感回归本性，行动回归静默，就符合天理了。《易经》说：穷究天理、通达本性，才能领悟天命。所以能透彻理解天理，就能完全认识人的本性；能完全认识本性，就能知晓天命。这就是所谓的"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从天命的视角看，万物的本性就清晰可见。所以说"天命之谓性"，性命的终极境界称为"至赜"（最深奥的真理）。性命的原理就是从这种深奥中产生的。遵循本性就能进入深奥境界，这种深奥可以贯通天理，贯通天理就是"道"。修行此道就能回归本性，这样就能正确应接万物，正确应接就是"教"。所以说"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传承可传授的教化在于善行，成就永恒之道在于本性。至赜的本体深不可测：仁者会受限于仁爱视角，智者会受限于知识见解，百姓日常运用却不知其理。所以真正体悟大道的君子实在稀少。因此说"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大道显现为仁爱，潜藏于日用之中，推动万物运行却不像圣人那样忧虑。这种盛德大业真是至高无上啊！这是孔子对道德奥妙和性命深理的透彻阐述。 道之所以永恒，是因为它能妥善应对万物而不被万物牵累。只有明白道的永恒规律，才能始终妥善救助万物而不被拖累。它的作用很微妙，道理却很显明。能知晓这种永恒规律，就称为"袭明"（承袭光明智慧）。 矣不知救物之善道乃欲妄作於法教者 則天下之民斯被其害矣唯能知夫常道 明於善救則如天地之覆載無所私於萬 物故百姓歸而往之推而戴之乃可以合 道之常而終身無吝也經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其次畏之侮之信不足有不信猶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謂我自然 傳太古有德之君無爲無迹故下民知有 其上而已謂帝力何有於我哉德旣下衰 仁義爲治天下被其仁故親之懐其義故 譽之仁義不足以治其心則以刑法爲政 故百姓畏之刑法不足以制其意則以權 譎爲事故衆庶侮之於乎心之有孚謂之 誠言之可復謂之信誠旣不孚言則不復 而猶貴重爽言謂之誠信可乎哉道德旣 隱仁義乃彰仁義不行刑法斯作而猶尊 尚末術謂之道德可乎哉聖人則不然執 古御今斲雕爲樸功成而不執事遂而無 爲有法無法因時爲業使百姓咸遂其性 皆曰我自然而然則親譽畏侮之心皆不 生於世矣經大道廢焉有仁義智慧出焉有大僞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傳夫老氏之指執古御今故辨其必然之 理蓋不得已而爲之者後世不能通其意 乃謂不合於仲尼在此與後章也於乎老 氏之受誣乆矣吾今乃闡而明之記不云 乎大道之行也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 **白话解读** 当人们不懂得救助万物的正确方法，却想胡乱制定法规教化时，天下百姓就会遭受祸害。只有明白永恒之道，懂得妥善救助的人，才能像天地包容万物那样公正无私。这样百姓自然归附拥戴，符合道的永恒法则，终身都不会有遗憾。 最理想的政治状态是百姓仅仅知道统治者的存在；次一等的是百姓亲近称赞统治者；再次一等的是百姓畏惧统治者；最差的是百姓轻侮统治者。当诚信不足时，自然会产生不信任。古代圣王（指"太上"）功业成就时，百姓都感觉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上古有德行的君主（指"太古有德之君"）无为而治，不露痕迹，百姓只知道有君主存在，却感觉不到权力的干预。随着道德衰落，开始用仁义治国，百姓因受其仁爱而亲近，感其义举而称赞。当仁义不足以教化人心时，就改用刑法统治，百姓因此畏惧。刑法再失效时，就玩弄权术，百姓便开始轻侮。内心真实叫做"诚"，说到做到叫做"信"。如果内心不真诚，言语不兑现，却还重视空话，这能叫诚信吗？ 当大道隐没后，仁义才被彰显；仁义行不通时，刑法就出现了。这时还推崇这些末流手段，能称为道德吗？圣人（指得道之人）不是这样，他们把握古道来治理今世，去除浮华回归质朴，成就功业却不居功，事情完成却似无为。他们根据时势灵活运用法则，让百姓都能顺其本性发展，都感觉是自然如此。这样，亲近、称赞、畏惧、轻侮的心态就不会在世间产生了。 当大道荒废时，才会标榜仁义；智巧出现时，就会产生严重虚伪。家庭不和睦时，才需要强调孝慈；国家混乱时，才会突显忠臣。 老子（"老氏"）的本意是通过把握古道来治理今世，阐明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这些主张都是不得已而提出的。后世人不理解其真意，就说与孔子（"仲尼"）思想不合。唉，老子被误解很久了！正如《礼记》所说：大道盛行时，人们不只亲近自己的亲人，不只疼爱自己的子女。 子貨惡其棄於地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 出諸身不必爲己故姦謀不興亂賊不作 外户不閉是謂大同當此時也鑿井而飲 耕田而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何力於 我哉下知有之而已豈容行仁義於其間 哉大道旣隱人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 爲己仁義爲治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 兄弟以和夫婦百姓親而譽之而仁義始 彰矣由此言之樸散爲器豈非大道廢焉 有仁義耶是以仲尼興歎於䄍賔老氏垂 文於道論其指一也夫聖人智周萬物而 不以飾行慧利天下而不以示義方此之 時人未知爲智慧也逺世下衰爭奪滋生 用智以行其姦用慧以賊其義然後智慧 之術顯而姦僞之跡匿矣豈非智慧出焉 有大僞耶是以兩觀之誅少正卯春秋之 書楚子虔然則仲尼之意與老氏何異至 若父子之道天性也率天之性薰然大和 父子相親孰知慈孝及爲外物所誘性化 爲情情生而物或間之則有離其天性者 矣聖人修道爲教以順天下使父子交相 愛而孝慈之名顯矣故曰六親不和有孝 慈是以瞽叟頑而舜稱大孝曾晳嚴而參 稱能養斯必然之理也豈老氏非之哉至 如飛龍在天賢人在位股肱元首無所間 然乃其君昏於上民亂於下然後亡身徇 國之節著拂心逆耳之言發故曰國家昏 亂有忠臣是以夏癸立而龍逄彰殷辛亡 **白话解读** 人们厌恶财物被丢弃在地上，但不必都据为己有；厌恶力气不用出来，但不必只为私利。这样奸诈的计谋就不会兴起，盗贼也不会出现，家家户户都不用关大门，这就是所谓的大同世界。在这样的时代，人们挖井喝水，种田吃饭，太阳升起就劳作，太阳落下就休息，帝王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百姓只知道有君主存在罢了，哪里还需要刻意推行仁义呢？ 当大道（自然无为的法则）隐没后，人们开始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养育自己的孩子，财物和力气都为自己所用。这时需要用仁义来治理天下：规范君臣关系，强化父子之情，和睦兄弟关系，调和夫妻感情。百姓亲近并称赞这样的治理，仁义的名声才开始彰显。由此看来，朴素的大道分散为具体规范，难道不是因为大道荒废了才出现仁义吗？所以孔子在《礼记》中感叹，老子在《道德经》中论述，他们的主旨是一致的。 圣人智慧通达万物却不刻意表现，利益天下却不标榜仁义。在那个时代，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智慧。后来世道衰败，争夺滋生，人们开始用智慧行奸诈之事，用聪明伤害道义，这时智慧的手段显露出来，而奸诈的行为却隐藏得更深。这不正是"智慧出现后才有大伪"的道理吗？所以孔子诛杀少正卯，春秋记载楚子虔的事迹，孔子的用意与老子有什么不同呢？ 至于父子之间的天性是自然而然的，遵循天性就能和谐相处。父子相亲相爱，谁还刻意讲究慈孝？但当被外物诱惑，天性变成私情，私情产生后外物介入，就会有人背离天性。圣人修道施教来顺应天下，使父子互相爱护，这时孝慈的名声才显现出来。所以说"家庭不和时才显出孝慈"。就像瞽叟愚顽才显出舜的大孝，曾晳严厉才显出曾参的善养，这是必然的道理，老子哪里是否认这个呢？ 再比如贤明的君主在位时，大臣辅佐君主毫无隔阂。等到君主昏庸、百姓混乱时，才有为国捐躯的节操显现，逆耳忠言出现。所以说"国家昏乱时才显出忠臣"。因此夏桀在位时关龙逢才彰显，商纣灭亡时... 而比千顯斯不得已而爲之者又豈老氏 非之耶學者能統會其㫖則孔老之術不 相悖矣經絶聖棄智民利百倍絶仁棄義民復孝慈絶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爲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傳夫聖智所以利物而物有因利受害者 則反責於聖智故或者乃謂絶而棄之則 可以利百倍矣仁義所以和民而民有因 和得怨者則顧尤於仁義故或者復謂放 而棄之則可以和六親矣巧利所以資人 而人有因資致盜者則歸過於巧利故或 者又謂絶而棄之則可息□𣀮矣夫利害 之相生猶形影之相隨自然之理不可滅 也或者覩世俗衰漸之事不能達弊不新 成之始則謂絶而棄之乃可以復於古始 是猶惡影者不知處陰而止遂欲滅去其 形也老氏病世人迷道已乆舉或者過差 之論皆謂文教不足以致治遂欲絶而棄 之故特云此三者以爲然明非老氏之指 也我則不然聖智者成器之長也仁義者 群倫之美也巧利者工用之善也苟其事 將弊吾必因而救之所謂弊不新成常善 救物之道也陳救之道故令有所屬在乎 濁以靜之徐清安以動之徐生蓋因而變 之漸而化之即見素抱樸少私寡欲是矣 於乎夫能見素抱樸則木訥而近仁矣少 私寡欲則質直而好義矣自此以反其漸 **白话解读** 这里讨论的是《道德经》中"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三句话的真正含义。有人误解老子是在否定圣贤智慧、仁义道德和技艺利益，其实并非如此。 老子看到当时社会风气败坏：圣智本为利民，却反被利用害人；仁义本为和睦，反成怨恨根源；巧利本为助人，反成盗窃诱因。就像讨厌影子的人想消灭身体一样，那些主张完全抛弃圣智、仁义、巧利的人，其实是没看到事物相互依存的自然规律——利与害就像形影相随，不可能单独消除。 老子指出这些极端言论，恰恰说明当时的礼教已无法治理社会。但他并非真的主张抛弃这些，而是强调要回归本真：保持淳朴本性（见素抱朴），减少私心欲望（少私寡欲）。就像浑浊的水静置会变清，安定的状态自然能孕育生机，这才是"弊不新成"（不刻意创新而自然更新）的救治之道。 真正的圣智是成就器物的根本，仁义是人伦关系的精华，巧利是工艺运用的智慧。当它们出现弊端时，应该顺应规律逐步调整转化。能做到质朴少欲的人，自然就会木讷近仁、正直好义，这才是回归大道的正确途径。 可知老氏之術焉有不合於仲尼者且此 章之末在少私寡欲耳然則絶仁棄義豈 老氏之指哉經絶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衆人熙熙若享太牢如登春臺我獨怕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儽儽兮若不足似無所歸衆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純純兮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飂兮似無所止衆人皆有以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傳此章之深㫖與前章略同夫聖人之學 所以爲道道勝則世治俗人之學所以爲 利利勝則世亂或者惡俗學之亂世因謂 絶之則無憂遂使墻面之徒因此莫能知 道老氏舉其宗要而論其失得且曰夫人 之應對均以一言言唯則人謂之恭言阿 則人謂之慢然以慢爲恭言不加多而不 能以阿爲唯遂爲失禮之對亦猶世之學 者均於爲學學道則世以爲善學利則世 以爲惡以利爲道反念則是而不能以惡 爲善遂爲亂世之事耳夫唯之與阿相較 詎幾而善之與惡相遠何如今於至易之 理可致至難之事而不能反而行之此老 氏所以興歎也故歷陳世俗之所失正以 有道之所得焉夫刑法之威世人所常畏 也雖有道之士亦安得不畏之哉何則世 教旣衰禍亂方作淫刑以逞將及善人荒 **白话解读** 老子（道家创始人）的思想怎么会与孔子（儒家创始人）不合呢？这一章的核心不过是教人减少私心、降低欲望罢了。那么所谓"断绝仁爱、抛弃道义"的说法，哪里是老子的本意呢？ 经文说"断绝世俗学问就没有忧虑"，但"应诺"与"呵斥"之间能有多大差别？"善"与"恶"的界限又有多远？人们畏惧的事物，我也不能不畏惧。这世道多么荒芜啊，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众人兴高采烈，就像参加盛大宴会、春日登台赏景；唯独我淡泊宁静，像还不会笑的婴儿般懵懂无知。疲惫恍惚好像总不满足，又像无家可归的游子。众人都觉得自己很富足，只有我好像丢失了什么。我真是愚人的心思啊！浑浑沌沌的。世俗之人都精明清醒，唯独我糊里糊涂；世人明察秋毫，我却昏昏沉沉。心境淡泊如大海，飘忽似无处停泊。众人都有所作为，只有我冥顽不化像个粗鄙之人。我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珍视滋养万物的"道"（母体）。 这段经文的深意与前章大致相同。圣人的学问是用来求道的，道盛行则天下太平；俗人的学问是用来谋利的，利欲盛行则世道混乱。有人厌恶俗学扰乱世道，就说断绝学问就能无忧无虑，这导致那些固步自封的人更无法领悟大道。老子揭示根本宗旨，论述得失时说：人们应对他人时，同样一句话，说"是"就被认为恭敬，说"呵"就被看作傲慢。但把傲慢当作恭敬，言辞虽未增加，却不能把呵斥当作应诺，这就成了失礼的应对。就像世间求学者都在做学问，学道就被视为善，谋利就被看作恶。把利欲当作道，反过来想就是错的，却不能把恶当作善，这就成了扰乱世道的事。"应诺"与"呵斥"相差多少？"善"与"恶"又相距多远？对于最简单的道理，人们能做出最困难的事，却不能反其道而行之，这正是老子感叹的原因。所以他列举世俗的过失，来彰显得道者的境界。 刑法的威严是世人常畏惧的，即使得道之人又怎能不畏惧呢？为什么呢？世道教化衰败，祸乱频发，滥用刑罚愈演愈烈，连善人都要遭殃。 乎未央吁可畏也夫爵賞之慶世人所熙 喜也得其欲也如列鼎而饗太牢遂其志 也如登臺以望春物彼有道之士亦安得 辭之但得之泊然無所喜若赤子之未孩 笑也處之儽儽然如不足若喪家而無所 歸也夫世俗之人尚於智力常若有所餘 焉而有道之士復於愚弱常若有所遺焉 夫豈如冥頑之人心無所知哉乃其性純 粹而不尚智耳夫世俗之人以昭昭然自 顯爲明而有道之士獨昏昏然以晦用爲 德世俗之人以察察然知姦爲能而有道 之士獨悶悶然以知常爲道是以其靜也 澹澹然若海之不可測其動也飂飂然若 風之無所息衆人有爲莫不有所以我獨 無爲似乎頑且鄙故衆皆逐於末所愛哺 其子我獨反於本所貴養其母耳夫所謂 母者道也子者一也愛哺其子者以嗜欲資其神貴養其 **白话解读** 世俗之人追求爵位封赏，把这当作人生最大的快乐。他们觉得满足欲望就像享用丰盛的太牢（古代祭祀用的三牲）宴席，实现志向就像登上高台欣赏春日美景。但那些得道之人即使获得这些，内心也平静如水，毫无喜悦之情，就像婴儿还不会笑那样自然。他们对待这些成就总是显得漫不经心，好像永远不够满足，又像无家可归的人找不到归宿。 普通人总觉得自己聪明能干，常常表现得高人一等；而得道之人却回归愚钝柔弱的状态，总像缺少些什么。这并非他们像木头石头那样无知无觉，而是因为本性纯粹，不崇尚机巧智谋。世人喜欢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显得光彩夺目；而得道之人却甘愿昏昏昧昧，把韬光养晦当作美德。世人以明察秋毫、识别奸诈为本事；而得道之人却保持浑厚质朴，把领悟永恒规律作为修行之道。 得道之人静默时像深不可测的大海，行动时又像永不停息的长风。众人都在拼命追求，各有各的目的；唯独我无所作为，看起来愚笨粗鄙。所以当大家都追逐枝节末流（比喻世俗欲望）时，就像只顾喂养孩子；我却返回根本大道，如同奉养母亲。这里说的"母亲"就是道，"孩子"就是具体事物。贪恋喂养孩子是用欲望滋养精神，重视奉养母亲则是通过清静回归大道。 母者以清靜歸於道也道德眞經傳卷之一 ## 卷2 道德眞經傳卷之二必二 吴郡陸希聲傳經孔德之容唯道是從道之爲物惟怳惟惚惚兮怳兮其中有象怳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具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閲衆甫吾何以知衆甫之然哉以此 傳夫虚空其德以容物者唯眞精之道是 從事乎然道之爲物也怳兮若有惚兮若 无不可得而定言之何者謂其寂寥无形 不可爲有而兆見萬象謂其千變萬化卒 歸於無物雖怳怳惚惚有無不定窈窈冥 冥陰陽不側而精眞之信存乎其間夫純 粹謂之精自然謂之眞至誠謂之信故至 誠爲之用粹精謂之體體用玄合則謂之 自然所謂道法自然也吾何以知其自然 之眞哉以其上自往古下及來今道之爲 名常在不去耳以其常在不去是故能閲 衆甫衆甫者謂觀閲衆物之某甫者耳吾 何以知衆物之名可閲乎以此衆物之名 非常名故其名隨世而遷滅唯道之常名 不去故能閲可名之名耳夫唯知道之名 者乃可以撫運應務雖萬物日作於前而 我故無爲而治也經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爲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虚言哉故誠全而歸之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解释《道德经》中关于"道"的本质和处世智慧的核心思想。 第一部分讲述"道"的特性：虚空的道却能包容万物，它恍恍惚惚、若有若无，既无形无相又显现万象。在幽深玄冥之中蕴含着纯粹的精气（指道的本质能量），这种精气真实可信。从古至今，"道"这个名称从未消失，通过它才能观察万物的本源。作者指出，正是通过这种永恒不变的道，才能理解世间万物的变化规律。 第二部分解释道的三个重要特性：纯粹的本质称为"精"，自然的状态称为"真"，至诚的境界称为"信"。道的本体与作用玄妙结合，就是所谓的"道法自然"。作者强调，正因为道的名称永恒不变，所以能观察万物的变迁。只有真正理解"道"的人，才能在纷繁世事中保持无为而治的境界。 第三部分阐释老子的处世智慧：弯曲反而能保全，委屈反而能伸直，低洼反而能充盈，破旧反而能更新，少取反而能多得，贪多反而会迷惑。因此圣人持守"一"（即道）作为天下的准则。不自我表现反而能显明，不自以为是反而能彰显，不自我夸耀反而能有功，不自高自大反而能长久。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相争。古人说的"曲则全"并非空话，确实能使人获得保全。 傳曲成而不遺則事全枉己以伸物則理 直少其欲則事自復故窪則盈靜其濁則 理自清故弊則新事歸於理故少則得理 乖於事故多則惑聖人知道之紀抱道之 子以理會事以事會理事理冥會故可以 爲天下法則也不自見而弊人則事自明 不自是而非人則理自彰不自伐其才則 事歸於實故治有功不自矜其能則理得 其當故道可長夫唯順道之理不與物爭 則天下之事莫不從己故能曲成萬物而 不遺微隱乃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徒言 哉誠能曲而成之則天下全而歸之矣經希言自然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爲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乆而况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故信不足有不信 傳老氏將行不言之教以契自然之理故 標而目之經曰聽之不聞名曰希然則希 言猶不言也仲尼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 百物生焉又曰天不言而信此天道之自 然也夫自然之理道之常也若四時之運 天地之常是以能恒乆不已終則復始夫 飄風暴雨非天地之常也是以其發作也 勃焉其霽止也忽焉夫以天地之廣大猶 不能乆爲此則况於人世其能乆於非常 乎道德旣隱仁義不行曲禮煩刑不得已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阐释了道家"顺其自然"的核心思想。文中指出，事物发展有其自然规律：委屈反而能保全（曲则全），低洼处自然会充盈（洼则盈），浑浊沉淀后自然清澈（浊则清）。圣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刻意表现自己、不与人争辩，反而能让事情自然明朗、道理自然彰显。 老子认为，狂风暴雨不会持续整天（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这些异常现象连天地都不能持久，何况人为的强求？遵循道的人与道合一，遵循德的人与德合一。就像孔子说的"天何言哉"（上天何曾说话），四季照样运行，万物照样生长，这才是自然之道。 作者批评当时社会道德沦丧（道德既隐），人们不得不制定繁琐礼仪和严酷刑法（曲礼烦刑）。但这些都是违背自然的人为造作，就像暴风骤雨一样不能持久。真正的智慧是顺应自然规律，不强行干预，这样反而能成就万物（曲成万物而不遗）。 而爲之耳而惑者不能知禮以時爲大刑 期於無刑之指乃欲執其一方謂可行於 百世斯過矣噫飄風暴雨有時而息四時 之常未始有極自然之理不可易也故從 事於道體道者也法乎自然不失常道故 道亦得之則同於道矣從事於德用德者 也雖失常道未失常德故德亦得之則同 於德矣從事於失者旣失於道德又失於 仁義故失亦得之則同於失矣記曰爲善 不同同歸於治爲惡不同同歸於亂蓋近 是矣於乎信不足有不信斯不得已而爲 之苟得已而猶爲之誠亦惑之甚也經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於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傳跂於利者不可以立於常道跨於欲者 不可以行於常名欲利之本不忘而曰我 可以爲治無由也故自見而蔽人則事不 明自是而非人則理不彰自伐其才則治 無功自矜其能則道不長此四者與跂跨 同病皆不足以致治以道論之若棄餘之 食不足致飽負贅之行亦孔之醜凡物猶 或惡之有道者焉可以處也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爲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故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遵循自然规律和道德的重要性。那些固执己见、强求一方的人，就像暴风雨一样终会平息，而四季更替的自然规律才是永恒不变的。真正明白道的人，会顺应自然，不违背常道；注重德的人，即使偏离了常道，也能保持德行；而那些既违背道德又失去仁义的人，最终只会自食其果。 文中提到，踮着脚站不稳，跨大步走不远，自我表现的人反而不明智，自以为是的人难以彰显，自夸的人没有功劳，自傲的人难以长久。这些都是违背道的表现，就像剩饭和赘瘤一样令人厌恶，真正得道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接着描述了"道"的特性：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存在，寂静空虚，独立运行而不改变，循环往复而不停息，可以看作是万物的根源。虽然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称之为"道"，也可以叫它"大"。道广大无边，运行不息，远至极限又返回原点。所以说，道大、天大、地大、人也大，宇宙中有这四大，而人是其中之一。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则遵循自然。 法自然 傳易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則知混成之 物生於天地之先也寂兮無兆獨立於萬 化之外而其體不改寥兮無狀周行於萬 物之内而其用不殆故能生成品類爲萬 事之主中庸曰其爲物也不貳則其生物 也不測是以太極爲大衍之始混成爲天 下之母焉其體不可以名得故不知其名 其用不可謂無名故字之曰道夫字因名 立名因用生旣與之爲字則知其有名矣 尋其名未知所謂究其用見其極大因强 名其用謂之爲大焉於其用則名爲大矣 於其體則實已逝矣名去實其逺乎曰其 去不遠在知其反以名反實以事反理大 施於家國小施於身心不能反躬則天理 滅矣故記曰道不遠人人自遠道而逺人 不可以爲道又曰道也者不可斯須離可 離非道故始所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者 無名之道也末所謂逝曰遠逺曰反者有 名之道也故舉域中之四大而王者居其 一焉以明王者參天地之道而贊萬物之 化育也於乎域中之云者明道非六合之 外也故爲人之主者必法地之靜以爲體 能靜矣然後法天之動以爲用能動矣然 後法道之無爲無不爲旣能無爲無不爲 矣然後能法自然而然而天下莫知所以 然也經重爲輕根靜爲躁君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乘之主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道"的本源特性及其运行法则。核心思想是说：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存在着一个混沌未分的本源（称为"太极"或"混成之物"），它无声无形却化生万物，既超越万物又内在于万物。 这个本源无法用具体名称定义，勉强称之为"道"。从作用来看它广大无边（称为"大"），但从本质来看又超越形相（称为"逝"）。名称和实质看似相距甚远，其实可以通过"返归本原"的方法来体认——大到治国理政，小到修身养性，都需要这种返本归真的功夫。 文中引用《中庸》强调：道从未远离人类，是人自己背离了道。真正的道片刻不能脱离，能脱离的就不是道。前面说的"有物混成"是指无名的道体，后面说的"逝、远、返"是指显现作用的道用。 君王作为四大（道、天、地、王）之一，应当效法大地的沉静作为立身根本，效法上天的运动作为施政方式，进而效法道的无为而无不为，最终达到"法自然"的最高境界——就像自然运行那样不着痕迹，天下百姓甚至感觉不到治理的痕迹。 最后引《道德经》指出：厚重是轻浮的根本，沉静是躁动的主宰。因此君子行事始终持守根本，即便身处繁华也能超然物外。这里暗讽那些拥有万乘之尊的君主，反而常常迷失根本。 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本躁則失君 傳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故重能爲輕之 本也天下之動貞夫一故靜能爲躁之主 也夫行邁之人終日靡靡然而未嘗逺離 其輜車之重載者以衣食之資所在也苟 遠而棄之則必委困於道路矣是以君子 之心常志於道雖外有紛華盛麗榮觀之 娛而内常安處貞素超然不滯此以重爲 本以靜爲主之術也夫所謂萬乘之君以 天下爲重故也如之何輕用其身不顧天 下是猶逺行之人棄其輜重則危殆之機 立可待矣夫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百王之 常道也撫我則后虐我則讎天下之常情 也苟爲人之主者輕用其身縱欲無已虐 用其民不顧天下則天下之民相率而去 之矣不惟率而去之且將從而戕之矣故 老氏惻然憫之反覆興歎曰治身心者輕 則失於歸根躁則失於貞一治天下者輕 則失其寧邦之本躁則失其法地之君於 平萬乘之主安可不重且靜哉經善行者無轍迹善言者無瑕謫善計者不用籌算善閉者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者無繩約而不可解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故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知大迷是謂要妙 傳善行者以道道大則德廣故無軌轍可 踵迹善言者以名名正則實得故無瑕類 **白话解读** 万物纷繁复杂，最终都要回归本源，所以厚重才能成为轻浮的根本。天下万物的运动变化，本质都归于"一"（道），因此宁静才能主宰躁动。就像长途跋涉的人，虽然整天赶路，却始终不会远离装载物资的辎重车，因为那是生存的依靠。如果抛弃这些必需品，必定会困顿在路上。 所以君子内心始终以道为根本，虽然外界有繁华盛景、声色享乐，内心却保持淡泊超然。这就是以厚重为根本、以宁静为主宰的方法。所谓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正是因为把天下视为根本。如果轻率对待自身而不顾天下，就像远行者抛弃辎重，危险立刻就会降临。 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这是历代君王的治国常理。善待百姓就是明君，虐待百姓就是暴君，这是人之常情。如果君主放纵私欲、虐待百姓、不顾天下，百姓不仅会逃离，更会反抗报复。所以老子痛心地说：修养身心时，轻浮就会失去根本，急躁就会丧失纯一；治理天下时，轻率就会动摇国家根基，躁动就会失去统治依据。作为大国君主，怎能不持重守静呢？ 真正善于行走的人不会留下车辙痕迹，善于言谈的人不会留下话柄，善于计算的人不用筹码，善于关闭的人不用门闩却打不开，善于捆绑的人不用绳索却解不开。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弃人；总是善于利用物，所以没有废物。这叫"袭明"（承袭大道的光明）。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不推崇老师，不轻视借鉴，看似糊涂实则明智，这就是精微奥妙之处。 善于行走的人遵循大道，道广大所以德行宽广，因此没有固定轨迹可循；善于言谈的人注重名实相符，名分正当所以没有过失可指责。 可指謫善計者以度度明則數簡故不用 籌策而能爲巧曆善閉者塞其兊則心不 生故無關鍵而不可闢善結者結以信則 心不離故無繩約而不可釋故記曰墟墓 之間未施哀於民民哀社稷宗廟之間未 施敬於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叛周 人作會而民始疑苟無忠信誠慤之心以 涖之雖固結之民其不解乎是以此五善 者皆聖人善救之要也夫人之不善何棄 之有乎故立天子置三公將以教之也善 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是以教無棄 人用無棄物斯乃密用知常之術故謂之 襲明焉何者夫世之所貴者莫如師世之 所愛者莫如資然而善人所以爲不善人 之師者正以不善人爲善人之資也苟無 不善人爲之資則善人亦無以爲其師矣 噫天下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矣天下皆 不知善之爲善斯盡善矣今不貴其師者 不欲就衆人之所善而彰彼不善不愛其 資者不欲因他人之不善而成己之善也 雖知此不貴愛師資之言大與當世迷謬 然其實爲善救之術乃要約之妙用也經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谿爲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知其白守其黑爲天下式爲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爲天下谷爲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樸散則爲器聖人用之則爲官長故大制不割 **白话解读** 真正擅长计算的人，用最简单的法则就能明白事理，所以不需要复杂的计算工具。就像高明的历法家不用算筹也能精确推算节气。善于关闭心门的人，堵住欲望的孔窍（兑指感官欲望），内心就不会妄动，所以不需要门闩也能保持清净。善于维系关系的人，用诚信来连结人心，所以不用绳索捆绑也不会离散。 古书记载说：在祖先的坟墓前，不需要刻意教导悲伤，百姓自然流露哀思；在祭祀社稷宗庙时，不用强调恭敬，人们自然心怀敬畏。商朝人用誓言约束民众，反而引发背叛；周朝人用盟会要求忠诚，反倒招致猜疑。如果没有真诚守信的心，就算强行约束，百姓最终也会离散。 这五种善巧方法（指前文所述的计算、闭兑、结信等），都是圣人救度众生的要诀。世间哪有真正不可救药的人呢？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太师、太傅、太保），就是为了教化百姓。对善良的人我善待，对不善的人我也善待，这样教化就没有被抛弃的对象，就像使用物品没有废物一样。这就是暗中运用"知常"（明白永恒法则）的智慧，称为"袭明"（承袭光明）。 世人最尊贵的是老师，最珍惜的是资源。但善人之所以能成为不善者的老师，正是因为有不善者作为对照。如果没有不善者作为参照，善人也无法显现其价值。唉，当天下人都知道什么是善的标准，不善就产生了；当天下人不刻意区分善恶，才是至善的境界。不刻意推崇老师，是不想迎合大众标准来贬低他人；不刻意珍惜资源，是不想通过他人之恶来彰显自己之善。虽然明白不刻意推崇师资关系的道理与世俗认知相悖，但这正是善巧救度的精妙所在。 明白刚强的道理却安守柔弱，如同天下的溪谷。常保此德性就能回归婴儿般的纯真；清楚光明的境界却甘处暗昧，成为天下的范式。持守这种德性就不会偏差，最终回归无极（道的本源）；懂得荣耀却承受屈辱，如同天下的空谷。保持这种德性就会圆满，回归本初的质朴。质朴的本源化生万物，圣人运用这个原理成为管理者。所以最完善的制度是自然天成而不强求分割的。 傳夫天地之間萬物之用雄强而雌弱牡 動而牝靜至於尊卑先後莫不如此老氏 深原物理法而爲術知弱勝於强故以弱 爲用知靜勝於動故以靜爲主是以後其 身而身先卑其道而道尊故處前而民不 厭居上而民不重是故知雄强之不可乆 而以雌弱自守則可以爲天下谿矣夫谿 者以卑爲用也夫唯能用其卑則常德不 去離德不去離乃可與道期故能復歸於 嬰兒泊然若無知唯能無知則其心明白 雖知其明白而守以玄默故可以爲天下 式所謂式者可法而則者也夫唯可法則 故常德不差忒德不差忒則與道相得故 能復歸於無極而深不可識雖不可識則 闇然日彰故其道顯榮雖知其榮顯而守 以溷辱故能爲天下谷谷者體實而用虚 者也唯體實而用虚則常德乃充足德旣 充足則可以復歸於無名之樸亦將不欲 於不欲终乎大道廢而有仁義大樸散而 爲成器聖人能用其器故可以爲群材之 帥夫唯大道不器故能用此成器大制不 割故能宰此群物若未冥於道而欲用天 下之器見制於物而欲宰天下之材吾必 見其殆已記曰利與義智與仁霸王之器 也用之者得不以斯道乎經將欲取天下而爲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隨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載或隳是以 **白话解读** 天地间的万物都呈现出雄强雌弱、雄性主动而雌性安静的特性，尊卑先后的规律也是如此。老子深刻探究了自然规律，将其转化为处世之道——明白柔弱可以战胜刚强，所以主张以柔弱为处世原则；知道安静能胜过躁动，因此以静守为根本。 正因为甘居人后反而能领先，谦卑处下反而使道行尊贵，所以圣人虽然处于领导地位，百姓不会感到压迫；身居高位，民众却不觉得沉重。懂得刚强难以持久的道理，而以柔弱自守的人，就能成为天下的溪谷（象征谦卑包容）。溪谷的特性就是以低处为用，唯有保持谦卑，永恒的道德才不会离去。道德不离去，才能与大道相合，回归到婴儿般纯净无欲的状态。 达到澄明境界时，内心虽然通透明白，却仍保持深沉静默，这样才能成为天下的典范（式：可供效法的标准）。唯有可被效法的德行，才能确保道德没有偏差。道德不偏差，就能与大道相融，回归到无穷无尽的境界（无极：道的终极状态）。这种境界虽然深奥难测，却会在潜移默化中日益显现。即使知道自己的德行显赫，仍保持混同尘俗的谦卑，才能成为天下的山谷（谷：象征内里充实而外表虚怀）。内在充实而外表虚怀，道德才能完满具足，最终回归到未经雕琢的原始状态（无名之朴）。 当大道衰微时，仁义才被强调；原始纯真消散后，各种器物才被制作。圣人善于运用这些器物，所以能成为众材的统帅。正因为大道本身不拘泥于具体形态，才能统御各种器物；完善的制度不会强行分割，所以能管理万物。如果未能领悟大道就想驾驭天下器物，被外物牵制却想主宰万物，我看这必然招致失败。 古书记载：利益与道义、智慧与仁爱，都是成就王霸事业的工具。运用这些工具的人，难道不应该遵循这个道理吗？ 经文说：想要强行夺取天下并按照个人意志治理，我看这是行不通的。天下是神圣的存在（神器：喻指天下政权），不能强行操控，强行作为必定失败，固执把持终将失去。因为万物各有特性：有的前行有的跟随，有的温暖有的寒冷，有的强壮有的柔弱，有的承载有的毁坏。 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傳夫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聖人之天下 也故堯不能以天下與舜禹不能以天下 與啓此乃天下與舜與啓故堯禹亦因而 與之耳若天下不與欲强取而爲之吾未 見其有得之者而况能執而有之者哉是 何也天下者猶神明之大器非人智力可 取而爲之苟非天下所與强取爲之其功 必敗苟非天下樂推强執有之其身必失 何者夫物有行之在前則有隨之於後者 矣有煦之爲温則有吹之以寒者矣有用 壯爲强則有用力而挫之者矣有因栽而 培則有因闕而墮之者矣是故有强取而 爲之則有强奪而有之者矣是以聖人知 天下不可以智力取故以無事取天下道 成德著而天下與之是以天下樂推而不 厭聖人無爲而致治故去甚者不强取也 去奢者不執有也去泰者不辭讓也易曰 亢龍有悔亢之爲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 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 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亦其指也經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荆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憍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强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傳夫以道輔人主者當以德服人心不以 甲兵之力取强於天下何者取强於人人 **白话解读** 圣人（指得道的统治者）会摒弃极端、奢侈和过度的行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并非圣人私有的财产。就像尧不能把天下送给舜，禹不能把天下传给启，这其实是天下人选择了舜和启，尧和禹只是顺应民意而已。如果天下人不认可却强行夺取，我从没见过能真正得到天下的人，更别说能长久保持的了。 为什么呢？天下就像神明赐予的神圣器物，不是靠个人智谋武力就能夺取的。如果不是天下人真心归附，强行夺取必定失败；如果不是众人自愿拥戴，强行占有终将失去。就像世间万物都有其规律：有人在前头开路，就有人在后跟随；有温暖和煦的时候，就有寒冷刺骨的时候；有强盛壮大的时候，就有衰败挫败的时候；有栽培成长的，就有毁坏堕落的。所以强行夺取的人，终将被人强行夺走。 因此圣人明白：天下不能靠智谋武力获取，而要以无为（顺应自然）的方式取得。当道德修养达到圆满，天下人自然归附，乐于拥戴而不会厌倦。圣人通过无为而实现大治，所以"去甚"就是不强行夺取，"去奢"就是不强行占有，"去泰"就是不推辞谦让。《易经》说"亢龙有悔"，指的就是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只知道存在不知道消亡，只知道获取不知道失去。唯有圣人能懂得进退存亡的规律而不偏离正道。 用道来辅佐君主的人，不该靠武力逞强于天下，因为武力会招致报应。军队驻扎过的地方会荆棘丛生，大战之后必定出现灾荒。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只求达到目的就罢手，不敢逞强斗狠。达到目的不骄傲，战胜敌人不炫耀，取得成功不骄傲，用兵是不得已的选择。事物过于强盛就会衰老，这叫做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亡。 用道辅助君主的人，应当以德服人，而不是靠武力在天下逞强。为什么呢？因为在人前逞强的人... 必惡之天下之人惡之則天下之兵加之 矣故我取强於人人亦取勝於我出乎己 者反乎己是以其事好還復焉凡師旅所 居農耕必廢則荆棘生於田畝杼軸空於 都鄙重以殺害生民感傷和炁則必水旱 洊臻凶荒仍歲矣人事旣如彼天意又如 此然則兵可去乎曰天生五材廢一不可 誰能去兵兵不可去用之有道故古之善 用兵者果而已矣不以取强何謂果哉勿 矜其能勿伐其功勿憍其心雖果於三者 須不得已而後用復果於濟雖而不止猶 不敢以取强焉則是果而勿强矣夫矜其 能則好戰好戰則不能安民伐其功則易 爭易爭則不能和衆憍其心則生事生事 則不能阜財三果不存七德盡廢好勝弗 已怙力取强亡之道也於乎物壯必老兵 强必敗自然之勢可不戒哉且道以弱爲 用而兵以强取胜斯不合於道也明矣不 遠而復故無祇悔不道早已則無大敗易 曰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 國君凶至於十年不克征不知早已之謂 也經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爲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衆 **白话解读** 天下人都厌恶的事情，如果连天下人都厌恶它，那么天下的武力就会加诸其身。所以当我用强力压制别人时，别人也会反过来战胜我。从自己发出的行为，最终会回到自己身上，这就是因果循环的道理。 军队驻扎的地方，农耕必然荒废，田地就会长满荆棘，织布机也会在城乡闲置。再加上杀害百姓，破坏天地间的和谐之气（和炁），必然导致水灾旱灾接连发生，连年饥荒。人事已经如此混乱，天意也会相应显现。那么是否可以完全废除武力呢？天地化生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物质（五材），缺一不可，谁又能完全废除武力呢？武力不能废除，关键在于使用方法。 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只求达到目的就停止，不靠武力逞强。什么是"达到目的"？就是不炫耀才能，不夸耀战功，不生骄纵之心。即使不得已使用武力，也要在达到目的后立即停止，绝不敢借此逞强。炫耀才能就会好战，好战就不能让百姓安居；夸耀战功就容易引发争端，引发争端就不能团结众人；心生骄纵就会滋生事端，滋生事端就不能积累财富。如果这三条原则（三果）都不遵守，七种美德（七德）全部丧失，一味争强好胜，倚仗武力逞强，那就是走向灭亡的道路。 万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老，武力强盛到极点必然失败，这是自然规律，怎能不警惕呢？况且"道"以柔弱为根本作用，而武力却以强横取胜，这明显与道相违背。不远离道就能回归正道，所以不会有大错；不遵循道却早早行动，就不会遭遇大败。《易经》说："迷失方向还要强行返回，必有灾祸。"用这样的方式行军打仗，最终必定大败，连累国君遭殃，甚至十年内都无法再发动战争，这就是不懂得及时停止的后果。 精良的兵器是不祥之物，连器物都厌恶它，所以有道之人不会使用。君子平时以左为贵（贵左），用兵时却以右为贵（贵右）。兵器是不祥之物，不是君子该用的东西，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使用，最好保持淡泊心态。即使战胜也不值得赞美，如果赞美胜利，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实现抱负。吉祥之事崇尚左边，凶险之事崇尚右边——偏将军站在左边，上将军站在右边，就是用丧礼的规格来对待战争。杀人众多时， 多以悲哀泣之戰勝則以喪禮處之 傳夫佳尚兵謀之人非祥善之材器凡物 猶或惡其意有道者豈可安其事哉何者 天地之道左陽而右陰陽主德主生陰主 刑主殺故君子平居則以有德者居左斯 貴左也即戎則以有勇者爲右斯貴右也 君子以好生爲德武人以多殺爲功故知 兵者是不祥之器用非君子之器用也若 夫蠻夷猾夏寇賊姦宄則不得已而用之 然未嘗爲起戎之首故曰不敢爲主而爲 客不敢進寸而退尺以恬於見利淡於欲 勝爲上不以敢於勇進嗜於多殺爲貴善 在不戰而屈人不以戰勝而爲美何也凡 戰以多殺人爲勝美之者是樂殺人樂殺 人者人亦將樂殺之豈唯人將殺之天亦 將殺之何哉生者天地之大德也樂殺人 者逆天德若使樂殺人者得志於天下則 天下之人幾盡矣天必不助而況於人乎 且吉事則拱而尚左凶事則拱而尚右偏 將軍者兵之佐故居於左上將軍者兵之 主故居於右所以居於右者居其上勢也 居上勢者尚於右是以喪禮處之也夫戰 而勝者殺人多也殺人多者必以悲哀泣 之是戰而勝者則以喪禮處之也前言不 祥之器後言喪禮處之皆再歎其辭惡殺 人之甚也經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賔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层意思：一是反对滥用武力，二是阐述"道"的普遍性。 首先，作者批评那些崇尚武力的人不是善良之辈。天地运行的法则是左边代表阳（象征仁德、生发），右边代表阴（象征刑罚、杀戮）。君子平时以仁德为重所以尊左，打仗时才以勇武为重所以尊右。兵器是不祥之物，不是君子该用的东西，除非万不得已（如抵御外敌入侵）才使用，而且绝不能主动挑起战争。 真正善战的人不以战胜为美，而以不战而胜为贵。因为战争必然杀人，以杀人为乐的人违背了天地好生之德，最终必遭天谴人怨。按照礼仪，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所以将军打仗时位居右侧，这本身就暗示战争是凶事。即便战胜了，也要像办丧事一样哀悼死者。 第二部分讲"道"的特性：道虽然质朴无名、看似微小，却是天地万物的根本。如果侯王能持守大道，万物自然归附，天地阴阳调和就会降下甘露（象征祥瑞），不需要人为干预就能自然均衡。这里强调道的自然性和普遍性，统治者应当顺应道而不是强行干预。 傳道之所以能常者無名之體也夫無名 之體亦謂之無名之樸其體甚微眇其道 甚尊大故爲天地之始而天下莫之敢臣 也侯王能守此無名之樸則萬物莫不賔 服故山高則牂羊至矣水深則蛟龍至矣 山之不高水之不深神物且猶不至而况 於衆物哉夫天地中和之氣合則膏露降 於萬物萬物均被其澤莫有使之而然侯 王能法天地之中和以守冲用之道則德 澤普於天下天下莫知所以然所謂侯王 若能守萬物將自賔也經始制有名名亦旣有夫亦將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與江海 傳所謂始者即無名也夫唯無名之體故 能制有名之用亦旣有名名將遊矣故亦 將知止止其所也遊止其所名止其實事 止其理知止而止故不至危殆然則所謂 名止其實亦實其名也故循名而督實按 實而定名名實相當則國治名實不當則 國亂名生於實實生於名名實相生反相 爲情故有道之君操契以責名名者天下 之網聖人之符張天下之網用聖人之符 則萬物之情無所逃矣故審其名以復其 實考其實以正其名則是非之見若白黑 故判爲兩合爲一是非隨名實賞罰隨是 非是以見其象致其形循其理正其名故 曰名自命則事自定也因名命之隨事正 之故堯之治天下也以名其名正而天下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无名"（没有具体名称的本源状态）与"有名"（具体命名的事物）之间的关系。那个永恒不变的道，本质上是没有具体名称的，这种无名的状态也被称为"无名之朴"（最原始质朴的状态）。它虽然微小难察，却极其尊贵伟大，是天地万物的起源，连天下万物都不敢轻视它。 如果统治者能够守住这种无名的本真状态，万物自然就会归顺。就像高山会吸引山羊，深水会引来蛟龙一样。如果山不够高，水不够深，连神灵之物都不会来，更何况普通事物呢？天地间的中和之气交融时，甘露就会自然降下滋润万物，这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当统治者效法天地的中和之道，保持虚静无为的状态，他的恩泽就会遍及天下，而百姓甚至不知道这种恩泽从何而来。这就是所谓的"侯王若能守住道的本真，万物自然归附"的道理。 经文接着说：当开始给事物命名时，要知道适可而止。知道适可而止才能避免危险。道在天下运行，就像小溪终将汇入江海一样自然。"始"就是指那个无名的本源状态。正因为有无名的本体，才能产生有名的具体事物。但一旦有了名称，就容易流于表面，所以要懂得适可而止。 名称要符合实际，实际要符合名称。名称和实际相互依存，又互相制约。明智的君主掌握这个原则来治理国家，就像拿着契约核对名称一样。名称就像是天下的网，圣人的法则就是运用这张网，这样万物的情况就都逃不过了。 通过审查名称来核实实际，考察实际来修正名称，是非对错就会像黑白一样分明。把事物分为两面又合为一体，是非根据名实来判断，赏罚根据是非来施行。通过观察现象，探究本质，遵循规律，端正名称，这样名称自然就能反映本质，事情自然就能得到妥善处理。就像尧治理天下时，通过端正名称而使天下大治一样。 治桀之治天下也亦以名其名倚而天下 亂故名者聖人之所重也仲尼曰必也正 名乎名不正則人主憂勞人主憂勞則官 職煩亂白之顧益黑求之而愈不得名正 則人主無憂勞無憂勞則不役其耳目之 主而百度惟貞因形而任不制於物無爲 而治清靜以公神通乎六合意觀乎無窮 所謂知止不殆也夫江海者川谷之所歸 無名者有名之所止譬諸天下之事其歸 於道如此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 傳知出於外謂之智如日火之外光知反 於内謂之明如金水之内景用弱以勝人 之暴爲有道之力守柔以自勝其躁爲有 德之强知足於利欲者不亡其大業故謂 之富强行於仁義者可至於盛德故謂之 有志動而不失其所恒故可乆身死而道 不亡故爲壽經大道汎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而不居有愛養萬物而不爲主常無欲可名於小萬物歸之不爲主可名於大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 傳大道之用其猶鬼神之德乎汎汎乎可 在乎左可在乎右洋洋乎若在乎上若在 其前後爲萬物之母故恃之以生與天地 合德故其功易成以其親之至故不謝厥 德以其大之極故不稱有功慈育萬類長 **白话解读** 治理天下如果像夏桀那样只追求虚名，倚仗名号来统治，天下就会大乱。所以圣人非常重视"名分"这个问题。孔子说过："一定要先正名啊！"如果名分不正，君主就会忧心操劳；君主忧心操劳，官员职责就会混乱。就像越是用白色去涂抹黑色，黑色反而更明显；越是刻意追求，反而越得不到。名分端正了，君主就不会忧劳；君主不忧劳，就不会被耳目之欲驱使，各项制度自然就能保持纯正。根据事物本来的样子来任用，不被外物牵制，无为而治，清静公正，精神就能通达天地四方，意识可以观照无穷。这就是所谓的"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 江海之所以能容纳百川，是因为它处于低处；"无名"的状态，正是"有名"的归宿。天下万事万物，最终都要回归于"道"。 真正了解别人只能算聪明，认识自己才是真正的智慧。能战胜别人算是有力，能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强大。懂得知足就是富有，坚持行道才算有志。不迷失根本才能长久，死后精神不灭才是真正的长寿。 向外追求知识就像太阳和火的光芒外放，这叫聪明；向内返照自性就像金属和水映照内在景象，这才叫智慧。用柔弱的姿态化解他人的暴戾，这是有道之人的力量；保持柔和来克制自己的浮躁，这是有德之人的强大。在利益欲望面前懂得知足，就不会失去大业，所以称为富有；践行仁义之道，可以达到盛德境界，所以称为有志。行动不偏离根本就能持久，身体死亡而道法长存，所以称为长寿。 大道广泛流行，无所不在。万物依赖它生长而它从不推辞，成就万物却不居功，养育万物却不做主宰。它没有私欲，可以说很微小；万物都归附它却不自以为主宰，可以说很伟大。所以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大，因此能成就真正的伟大。 大道的作用，就像鬼神的德性那样微妙。它浩荡无边，可以存在于左边，也可以存在于右边；浩瀚无垠，仿佛在上方，又像在前后。作为万物之母，万物都依赖它生长；与天地合德，所以成就功业毫不费力。因为它极其亲近万物，所以不需要感谢恩德；因为它伟大到极致，所以不需要夸耀功劳。慈悲养育万物，使它们成长却不自以为主宰。 而不宰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則可以名其 樸爲小萬物歸之不爲其尊主若川谷之 與江海則可以名其道爲大夫川谷之赴 江海受之而不厭是未嘗自尊天下皆歸 聖人聖人容之而不倦是終不爲大聖人 守無名之小樸終不自以爲大所以爲萬 物之所賔卒能成其大經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可旣 傳大象者道也夫能執古之道以御今之 有則天下萬物皆歸而往之矣夫聖人視 民如赤子唯恐其傷而況有事傷之乎未 嘗有以傷之則歸而往之者莫有受其傷 矣莫受其傷則天下皆安其夷泰矣夫樂 可以悦耳餌可以適口則旅人爲之留連 行客爲之歡饜雖即時有感然非其所安 不可乆處故易曰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 號咷也夫執大象者則不然不以欲樂示 於人故言之出口淡乎其無味教之入心 泊乎其不美希乎夷乎雖不足以聽視然 用之不窮酌之不竭彌乎千萬年而不可 以旣經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强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强魚不可脱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傳夫聖人之淵奥莫妙於權實實以順常 爲體權以反經爲用權所以濟實實所以 **白话解读** 这段讲的是"道"（宇宙根本规律）的特性与圣人的处世智慧。道虽然主宰万物却不刻意控制，就像江海容纳百川却不自居尊贵。圣人（得道之人）效法道的品质，保持质朴本性，包容万物而不自大，反而能成就伟大。 "执大象"（把握大道）的人治理天下，万物自然归附而不受伤害，达到安宁太平。就像音乐美食能吸引过客驻足，但终究是短暂的享受；而大道说出来平淡无味，看起来不起眼，听来不悦耳，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圣人对待百姓如同婴儿般爱护，从不伤害他们，所以天下人都自愿归附。这种治理方式看似平淡无奇，却能绵延千万年而不衰败。 接着用四组辩证关系说明事物发展规律：想要收缩必先扩张，想要削弱必先增强，想要废除必先振兴，想要夺取必先给予。这种看似矛盾的智慧叫做"微明"（精微的明智）。就像鱼不能离开深水，国家的核心实力也不可轻易展示。圣人最精妙的智慧在于懂得权变——本质要顺应常理，方法可以灵活应变。权变是为了实现根本，根本则需要权变来完善。柔弱最终能战胜刚强，这是深奥的治国之道。 行權權實雖殊其歸一揆老氏旣以實導 人立知常之教又以權濟物明若反之言 易所謂曲成萬物而不遺範圍天地而不 過者也夫欲除强梁覆昏暴者必因其利 欲之心以行歙張之術術之用曰彼利欲 之心方盛必且足之令張喜其足則獲其 情然可歙之以正在易明夷六四入于左 腹獲明夷之心不岀門庭是也夫足之令 足所以極其張也張則侈心愈益故爲衆 之所歙也此術甚微而明聖人所以密用 也至於將弱其志炁者必且强其嗜欲甚 愛則大費欲極則志衰小用之於身心大 用之於天下廢興與奪覆却相資斯自然 之理以反爲合者也經曰反者道之動弱 者道之用能以柔弱制剛强是用而反者 也用而反者實能制權也易曰巽以行權 又曰巽稱而穩夫巽之爲象風也風能應 四時撓萬物而萬物莫見其形權能乘天 機適世變而人莫知其用夫巽之爲義順 也巽順可以行權權行則能制物故柔弱 可以制剛强則義甚彰而用甚隱矣何以 明之昔者文王二天下之三而猶詘伏殷 紂乃獻漆沮之地請去炮烙之刑夫紂之 貪心方熾故文王請獻之地是足之令張 也紂旣得地而喜故文王請去其刑是歙 之以正此文王之權也昔武王觀兵盟津 曰紂之惡未極於是還師二年然後興牧 野之役夫遺於盟津是足其張令極也興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道家"权变"与"实理"的运用智慧。老子（老氏）一方面用实在的道理引导人们明白常道，另一方面又用权变的方法应对世事变化，就像《易经》说的那样：通过迂回的方式成就万物而不遗漏，包容天地而不逾越。 要消除强横、推翻昏暴，必须顺着对方的贪欲之心来施展收放之术。具体方法是：当对方贪欲正盛时，先满足他让他膨胀，等他得意忘形时就能掌握他的真实情况，这时再用正道来约束他。《易经》明夷卦六四爻说的"进入左腹，获知对方内心真实想法而不出门庭"就是这个道理。让他满足到极点，正是为了让他膨胀到极致，这样他就会更加放纵，自然就会成为众人制约的对象。这种权术非常精妙，是圣人在暗中运用的智慧。 至于要削弱对方的意志气势，就要先强化他的嗜欲。过分贪爱就会大量消耗，欲望达到极点意志就会衰退。这套方法小可用于修身养性，大可用于治理天下。兴废、予夺、进退都是相互依存的自然规律，通过反向作用达到和谐统一。《道德经》说"反向运动是道的规律，柔弱是道的作用"，能够以柔弱克制刚强，正是运用了反向作用的原理。 《易经》说"巽卦（象征顺从）用来施行权变"，又说"巽卦的特点是权衡得当"。巽卦的象征是风，风能顺应四季变化、吹动万物而不显露形迹；权变能把握天机、适应世变而不被人察觉。巽卦的核心是柔顺，柔顺才能施行权变，权变施行才能掌控事物。所以柔弱能够克制刚强，这个道理非常明显但运用起来却很隐秘。 举例说明：当年周文王已经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向商纣王臣服，献上漆沮之地，请求废除炮烙酷刑。当时纣王贪心正盛，文王故意献地满足他（这就是"足之令张"）；纣王得地后高兴时，文王就趁机请求废除酷刑（这就是"歙之以正"），这就是文王的权变智慧。后来周武王在盟津阅兵时说纣王的恶行还没到极点，于是退兵，两年后才发动牧野之战。在盟津退兵正是为了让纣王的恶行膨胀到极点（足其张令极），等到时机成熟才一举成功。 於牧野是致其衆之所歙此武王之權也 昔文王以文柔之道雖念殷人不勝其酷 需盡去紂而後受之此文王之實也昔武 王以剛武之德遽痛殷人之不勝其虐遂 亟誅紂而後取之此武王之實也伯夷叔 齊輔文王之實正武王之權謂以臣伐君 不可以訓將以整三綱於後世故相率而 棄武王餓死於首陽太公相武王之權反 文王之實謂誅獨夫紂天下乃定將以拯 兆民於當代故鷹揚而從武王肆伐于大 商周公召公成文武之業將欲密救亂之 權顯治安之實於是休牛放馬倒載干戈 問洪範於箕子遷頑民於洛邑制禮作樂 偃武修文流二南之化致八百之祚此又 以權反實之大者也易曰一闔一闢謂之 變往來不窮謂之通此皆微明之㫖以權 實相濟者也於乎聖人行權所以合乎道 小人竊權所以濟乎姦魚脱於淵則不可 行權離於實則不可用夫權之爲物國家 之利器也必深藏之密用之不可顯示於 人懼其竊以爲亂也故孔子曰可與適道 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在易乾之九 四曰或躍在淵無咎子曰上下無常非爲 邪也進退無恒非離群也君子進德修業 欲及時也故無咎坤之六四曰括囊無咎 無譽子曰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 隱括囊無咎蓋言謹也愼不害也然則權 之爲用聖人所難且愼也可不謹乎可不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述了周文王和周武王运用"权"（权宜之计）与"实"（根本原则）的不同方式，以及古代贤人对此的不同态度。 周武王在牧野之战中集结众人讨伐纣王，这是他运用权变的体现。当年周文王采用温和的文治之道，虽然同情殷商百姓受不了纣王暴政，但坚持要等到纣王完全失去民心才取而代之，这是文王坚守根本原则的做法。而武王则因不忍百姓继续受苦，果断诛杀纣王夺取政权，这是他权变的体现。 伯夷、叔齐这两位贤人支持文王的原则性做法，却反对武王以臣伐君的权变之举，认为这会破坏后世君臣纲常，于是选择隐居首阳山饿死。而姜太公（吕尚）辅佐武王实施权变，认为诛杀独夫纣王才能安定天下，拯救当代百姓。 周公、召公完成文王武王的事业时，既暗中运用平定乱世的权变手段，又公开推行治国安邦的根本制度。他们停止战争、销毁兵器，向箕子请教治国方略，将顽固分子迁到洛邑，制定礼乐制度，停止武力征伐而推行文治教化，最终使周朝延续八百年。这些都是以权变回归根本原则的典范。 《易经》说开合交替叫作变化，往来不息叫作通达，这都是微妙而明智的道理，说明权变与原则要相互配合。圣人运用权变是为了符合大道，小人窃取权力却是为了作恶。就像鱼离开深水就会死亡，权变若脱离根本原则就会失效。权谋是治国利器，必须深藏不露、谨慎使用，不可轻易示人，以防被坏人利用。 孔子说：可以一起追求道的人，未必能一起坚守原则；能一起坚守原则的人，未必能一起权衡变通。《易经》乾卦九四爻辞说"或跃在渊"，说明君子进退要审时度势；坤卦六四爻辞说"扎紧口袋"，提醒贤人在乱世要谨言慎行。可见运用权变之道，连圣人都觉得困难而谨慎，普通人岂能不格外小心？ 謹乎經道常無爲而無不爲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无名之樸亦將不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 傳道之所以爲常者以其體無名故無爲 用有名故無不爲侯王能守此始與母之 術則萬物之理得而天下之事正所謂我 無爲而民自化也德化旣淳天下清靜苟 利欲之情將有萌兆吾必以此大道之質 奠而正之使無得動矣夫上德無爲而無 以爲則同於道矣下德爲之而有以爲則 同於德矣得於德者必失於道故有無爲 之心者必有無爲之迹後世將尋其迹而 忘其本故爲無爲而至有爲故云無名之 樸亦將不欲者將使心迹兼忘則至於玄 之又玄矣夫能心迹兼忘事理玄會則天 下各正其性命而無累於物之迹焉首篇 以常道爲體常名爲用而極之於重玄此 篇以無爲爲體無不爲爲用而統之以兼 忘始 **白话解读** 大道（指宇宙本源和规律）的本质是自然无为却又无所不为。如果统治者能够遵循这个原则，万物就会自然演化发展。当欲望开始萌动时，就要用"无名的纯朴"（指道的本真状态）来安定它。这种纯朴状态会让人不再产生欲望，通过宁静使天下自然归于正道。 道之所以永恒不变，是因为它本体无名所以无为，作用显现所以无所不为。统治者若能持守这个根本法则，就像掌握了"始"与"母"（指万物的起源和根本），就能通晓万物运行的规律，使天下事务自然有序。这就是"我无为而百姓自然教化"的道理。当道德教化达到淳厚境界，天下就会清静安宁。如果贪欲开始萌生，就必须用大道的本质来安定和匡正，使其不能妄动。 上德之人顺应自然而不刻意作为，这与道相同；下德之人刻意作为而有所追求，这只与德相同。执着于德的人必然会偏离道。所以真正无为的人，其行为也自然无为。但后人往往只追寻表面行为而忘记根本，结果把"无为"变成了刻意的"有为"。所谓"无名的纯朴也要不起欲望"，就是要让人既忘掉内心执念也忘掉外在行为痕迹，达到玄妙又玄妙的境界。 能做到心行两忘、事理相通的人，就能让天下万物各安其性而不被外物牵累。开篇以常道为本体、常名为作用，最终归于重玄（指超越对立的高深境界）；这篇则以无为为本体、无不为为作用，统摄于兼忘（指超越分别的境界）。首尾贯通，完整展现了道的体用关系。 （这里解释了道家核心思想：统治者应效法道的自然无为，不过度干预；个人修养要超越刻意追求，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通过"无为-无不为""有名-无名"等对立概念的辩证统一，展现道家的思维方式。） 末相貫而盡其體用也道德眞經傳卷之二 ## 卷3 道德眞經傳卷之三必三 吴郡陸希聲傳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下德爲之而有以爲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上義爲之而有以爲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傳上德合道不以德稱無以而爲故有常 德下德失道而同於德有以而爲故無常 德上德之用法乎自然故無以爲而無爲 也下德之用法乎無爲故有以爲而爲之 也夫仁者兼愛皆有爲而爲能無以仁爲 功者上也義者禁非亦有爲而爲能有以 義爲利者上也何則若以仁爲功則滯於 爲仁矣若不以義爲利則徇於非義矣夫 禮之上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至於陳玉 帛尚往來斯禮之末節也今禮敬於人人 未之答彼誠失禮之微者我乃艴然變色 奮肱而引之則失禮復甚於彼矣夫禮所 以防爭失之於末則反以起爭斯乃世俗 之常情不達禮之大本故也老氏舉其失 禮之甚譏其起爭之由將使人反禮之本 復歸於太一者耳記曰愛人而不親則反 其仁禮人而不答則反其敬故克己復禮 而不尤於人易曰謙以制禮又曰謙德之 **白话解读** 这段内容讲的是《道德经》中关于"德"的不同层次及其表现。最高层次的"上德"（最纯真的德性）不刻意表现德行，所以真正具备德性；而"下德"（次等的德性）执着于不失德，反而失去了真正的德性。 上德之人顺应自然无所作为，下德之人刻意作为却有所图谋。仁爱之人虽然作为但不求回报，正义之人作为却有所求取。至于礼仪，当人们行礼却得不到回应时，就会卷起袖子强迫对方回应。所以说：失去道之后才讲德，失去德之后讲仁，失去仁之后讲义，失去义之后才讲礼。 礼仪其实是忠信淡薄后的产物，是祸乱的开端。那些自以为有先见之明的人，只是得到了道的表面，却是愚昧的开始。所以真正的大丈夫立身于淳厚，不居于浅薄；安住于实质，不追求虚华。 陆希声在注解中说：上德与道相合，不标榜德行，自然无为所以能保持恒常的德性；下德脱离了道却执着于德的表现，刻意作为所以失去恒常的德性。仁者博爱众人，虽然作为但不以仁爱自居才是上乘；义者禁止恶行，能正确运用义来获取利益也是好的。如果执着于仁的名声，反而会被仁所束缚；如果不以义为准则，就会陷入不义。 至于礼仪，本意是用来明确尊卑、安定民心的，但发展到后来变成了讲究玉帛往来这些细枝末节。现在如果向人行礼而得不到回应，对方只是失礼的小错，自己却勃然大怒、挥臂相向，那就比对方更失礼了。礼仪本是为防止争端而设，若在细枝末节上计较反而引发争执，这是世俗之人不明白礼仪根本的缘故。 老子指出这些严重的失礼现象，揭示争端产生的根源，是希望人们回归礼仪的根本，返归"太一"（道的本源）。《礼记》说：爱别人却得不到亲近，就要反省自己的仁爱；对人行礼得不到回应，就要反省自己的恭敬。所以约束自己、践行礼仪而不责怪他人。《易经》也说：用谦逊来节制礼仪，谦逊是最重要的品德。 柄苟能執謙之柄復禮之始則指撝而無 不利安有攘仍之失哉且上德無爲自然 合道失於上德法乎無爲故曰失道而後 德耳夫法乎無爲德業著矣有爲而爲仁 功見矣裁而利之上義明矣制而防之上 禮立矣故曰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 義而後禮也夫失於彼者得於此此天下 之常理也故忠信之質衰於中而禍亂之 機兆則制禮以防其亂故禮居亂之首大 道之華發於外而愚昩之情或則崇智以 導其愚故智爲愚之始也前識者智也智 爲先見之眀而照於未形之理者也然則 仁義禮智皆聖人適時之用所以與世汙 隆隨時升降者耳故執古御今則以道德 爲之本禮智爲之末化今復古則以禮制 爲其始道德爲其終所謂損之又損之以 至於無爲者也夫豢豕爲酒非以爲禍而 酒之流禍生焉仁義禮智非以爲亂而治 之弊亂至焉惑者不知利欲之爲亂乃欲 歸罪聖智因謂絶而棄之則可以復於上 古之治一何過哉一何過哉故曰論禮於 淳樸之代非狂則悖忘禮於澆漓之日非 愚則誣在於尋流還源去末歸本正禮義 以反仁德用有名而體無名則自然之道 不逺而復矣所謂大丈夫者且將斷此而 不疑安處於道德之本不滯於禮智之末 者耳何爲其然乎作法於治其弊猶亂作 法於亂弊將若何故去彼華薄取此厚實 **白话解读** 如果能够秉持谦逊的根本，回归礼制的本原，那么行事就没有不顺利的，哪还会有纷争混乱的过失呢？最高层次的德（上德）是顺应自然、不加人为干预的，这样自然符合大道。如果失去了上德的境界，就只能效法无为而治的方式，所以说"失去道之后才有德"。 效法无为，德行就会彰显；刻意行仁，功业就会显现；裁断事物以利众生，大义就会明确；制定规范防止混乱，礼制就确立了。所以说"失去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义之后才有礼"。在这边失去的，会在那边得到，这是世间的常理。 当人们内心的忠信品质衰退，祸乱的征兆出现时，就需要制定礼制来防范混乱，所以礼制是治理乱世的首要手段。大道的精华显露在外，但愚昧之情可能蒙蔽人心，就需要推崇智慧来引导愚昧，因此智慧是破除愚昧的开端。"前识"（预见）就是智慧，智慧能预见尚未成形的事理。 仁义礼智都是圣人根据时势运用的工具，随着世道盛衰而调整。所以把握古道治理今世，要以道德为根本，礼智为末节；教化今人回归古道，则要以礼制为开端，道德为归宿。这就是所谓"不断减损，直至无为"的道理。 养猪酿酒本不是为制造祸端，但酗酒却会导致灾祸；仁义礼智本不是为制造混乱，但治理的弊端却会引发动乱。糊涂的人不明白利欲才是祸乱的根源，反而归罪于圣人的智慧，主张彻底抛弃这些，以为这样就能回到上古的治世，这是多么错误的看法啊！ 在民风淳朴的时代谈论礼制，不是狂妄就是悖逆；在世风日下的时代忘记礼制，不是愚蠢就是欺骗。关键在于追溯源头，舍弃枝节回归根本，通过端正礼义来回归仁德，运用有名（具体规范）来体现无名（大道）。这样，自然之道就不难恢复了。 所谓大丈夫，就要果断这样做而毫不迟疑，安处于道德的根本，不拘泥于礼智的末节。为什么这样呢？因为在治世制定法度，其弊端尚且会导致混乱；若在乱世制定法度，其弊端又将如何呢？所以要舍弃那些浮华浅薄的东西，选取这些厚重实在的道理。 斯乃執古御今之深㫖也於乎禮亦有之 祭天一獻貴質也器用陶匏貴素也明酒 之用而玄酒之尚筦簞之安而藁秸之設 皆貴本也安可忽之哉經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其致之一也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貞而貴高將恐蹶故貴必以賤爲本高必以下爲基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爲本也非乎故致數輿無輿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傳夫一者道之子物之始也能抱其子復 其始則萬物莫不遂其生之理矣雖天道 之與神明地道之與山谷莫不以得一之 故而能清靈寧盈耳易曰天下之動貞夫 一故侯王得之則爲天下貞所以致之其 道一也然唯其致之不可恃之故戒其無 以此爲也苟恃其清靈寧盈則必將裂發 歇竭矣於乎萬物恃其生天理必滅侯王 恃其貞貴高必蹶特加貴高之言將戒侯 王之深㫖也亦旣戒之而又演之曰其所 以得貴爲王侯必以賤者爲根本也其所 以高居大位必以下民爲基址也至於孤 寡不穀皆下賤之稱也而侯王以此自稱 者此以下賤爲本之謂也窮極其致何以 明之夫士農工商具於民然後有國焉輪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把握古代智慧来治理当今的深刻道理。在礼仪方面也有体现：祭祀上天时只用一次献礼（一献），重在质朴；祭器用陶制的（陶匏），重在朴素。虽然准备了清酒，但更推崇原始的清水（玄酒）；虽然可以用精美的席子（筦簞），却铺设禾秆（藁秸），这都是重视根本的表现，怎能忽视呢？ 经典中说：自古以来获得"一"（指道）的，天得"一"而清明，地得"一"而安宁，神得"一"而灵验，河谷得"一"而充盈，万物得"一"而生长，侯王得"一"就能使天下安定。这些都是因为遵循了"一"的道理。如果天失去清明恐怕会崩裂，地失去安宁恐怕会震动，神失去灵验恐怕会消失，河谷失去充盈恐怕会干涸，万物失去生机恐怕会灭绝，侯王若不能保持正道而自视高贵，恐怕会垮台。所以高贵必须以卑贱为根本，高位必须以低下为基础。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穀"（不善之人），这不正是以卑贱为根本吗？所以说追求过多的荣誉反而会失去荣誉，不要像美玉那样光彩夺目，而要像顽石那样朴实无华。 注释解释道："一"是道所生的万物本源。能守住这个本源，万物就能顺其自然地生长。无论是天道神明还是地脉山谷，都因得"一"而清明、灵验、安宁、充盈。《易经》说天下万物运动都归于"一"，所以侯王得"一"就能安定天下。但关键在于不能自恃这种状态，如果仗着清明、灵验、安宁、充盈而骄傲，就必然导致崩裂、震动、消失、干涸。万物若自恃生机，天理就会灭绝；侯王若自恃高贵，必然垮台。这里特别强调"高贵"二字，正是对侯王的深刻告诫。 进一步解释说：侯王之所以能获得尊贵地位，必须以卑贱为根本；之所以能身居高位，必须以底层民众为基础。"孤"、"寡"、"不穀"这些卑贱的称呼，侯王却用来自称，正是以卑贱为本的体现。彻底推究这个道理：就像士农工商组成了民众，然后才有国家；就像有了车轮的各个部件（比喻"舆"），才构成完整的车。 轅箱軸備於用然後有輿焉今指輿而數 之則皆輪轅箱軸耳不見有輿也指國而 數之則士農工商耳不見有國也然則士 農工商國之賤下者也國之所以存以賤 下爲本耳故侯王當以貴自戒不欲琭琭 然如玉之貴異當以賤下爲本故宜珞珞 然如石之凡賤也經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傳夫權也者以反爲動而合於正者也實 也者以弱爲用而制於强者也天下之物 皆生於有形有形之物必生於無形天下 之事皆生於有兆有兆之事必生於無兆 故知反之爲動必生於弱之爲用則動微 之幾必生於靜冥之理然則幾生於理終 歸於理權生於實終反於實此皆道之通 變覆却相濟者也經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類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眞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夫唯道善貸且成 傳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道也者通乎形 外者也形而下者謂之器器也者止乎形 内者也上士知微知彰通乎形外故聞道 而信則勤行之中士在微彰之際處道器 之間故聞道而疑信相半故若存若亡下 士知彰而不知微止乎形内故聞道則大 **白话解读** 车轮、车辕、车厢、车轴这些部件都准备好，才能组装成完整的车。如果指着车一个个数它的部件，就只看到轮子、辕木、车厢、车轴这些零件，反而看不见完整的车了。同样，说到一个国家时，如果只清点其中的士人、农民、工匠、商人这些群体，就看不到完整的国家了。 士农工商看似是国家的底层群体，但恰恰是这些普通人构成了国家的根基。所以统治者（侯王）不该像美玉那样高高在上炫耀尊贵，而应当像普通石头一样保持谦卑，以底层百姓为根本。 道的运行规律往往表现为相反相成（反者道之动），柔弱反而是道发挥作用的方式（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都从"有"中产生，而"有"又源自"无"。就像权变之术看似违背常理却能达成正道，柔弱看似无力却能制约刚强。所有有形的事物都源于无形，所有有征兆的事情都起于无迹可寻之时。因此要明白：看似反常的运动源自柔弱的作用，细微的变化萌发于寂静的法则。权变生于实际，最终又回归实际，这些都是道循环往复、相互补充的运行规律。 上等根器的人听闻大道就努力践行；中等根器的人将信将疑；下等根器的人听了反而大笑——要是不被浅薄之人嘲笑，反倒说明不是真道了。古语说得好：真正的光明看起来像昏暗，前进像是后退，平坦的道路好似崎岖。最高的德行如同低谷，最纯净的洁白好似污浊，广大的德行总像有所欠缺，刚健的德行反而显得迟疑，最纯真的品质反而像会变质。最方正的东西没有棱角，最贵重的器物需要长时间锻造，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最大的形象反而没有具体形状。大道虽然隐微无名，却善于滋养万物并助其成长。 《易经》说："超越形体的称为道"，道是贯通于形体之外的；"具体有形的称为器"，器是局限于形体之内的。上等根器的人能洞察隐微与显明，通达形而上之道，所以闻道就深信并勤修；中等根器的人处在微妙与显著之间，徘徊于道器之际，所以将信将疑；下等根器的人只看得见表面现象，局限在具体事物里，所以闻道就大肆嘲笑。 笑之不唯笑之且將非之矣夫道也者微 妙玄通深不可識苟不爲下士所非笑則 不足以爲眞精之道矣然則爲下士所非 笑者豈不以立言有云乎夫體道者與曰 月合其貞明而其光不耀斯明道若昩也 與天地合其易簡而其用不可爲典要斯 夷道若纇也與四時合其運行而其動必 反於玄妙斯進道若退也常處卑下而終 不可渝斯上德若谷也常居溷濁而終不 可涅斯大白若辱也衣被天下而不有其 仁斯廣德若不足也生畜萬物而不顯其 功斯建德若偷也復其性以御其情斯質 眞若渝也正乎内而行乎外斯大方無隅 也以若拙之匠陶甄天下而不爲近功斯 大器晚成也以不言之教鼓動萬物而不 事小說斯大音希聲也事無事莫覩其用 斯大象無形也爲無爲莫識其體斯道隱 無名也夫唯善濟貸於萬物而不責其報 是以萬物受其生成而不知其德故下士 聞此道而笑之不信其能若此耳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冲炁以爲和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自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人之所教亦我義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爲教父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 傳夫眞精之體生妙物之用炁形旣具萬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大道（宇宙根本规律）的特性与世俗认知的差异。真正的大道微妙难测，往往会被见识浅薄的人（下士）嘲笑否定。但正是这种被嘲笑的特质，恰恰证明它是真正的精妙之道。 体悟大道的人具有三种特殊品质：第一，像日月般光明却不刺眼，这叫"明道若昧"（光明的道看似暗昧）；第二，像天地运行般简单却不可拘泥，这叫"夷道若颣"（平坦的道看似崎岖）；第三，像四季循环般终归玄妙，这叫"进道若退"（前进的道看似后退）。还有更多看似矛盾实则统一的特质：最高尚的品德像山谷般谦卑（上德若谷），最纯净的白色像含垢纳污（大白若辱），广施恩德却像做得不够（广德若不足），建立功德却像偷懒（建德若偷）。 大道化育万物的过程是：道生混沌为一，一生阴阳为二，二生中和之气为三，三化生万物。万物都背负阴气而怀抱阳气，阴阳二气交融形成和谐。世人厌恶的"孤寡不谷"（孤独、寡德、不善）等称呼，王公却用来谦称自己，因为看似减损反而能增益，看似增益反而会减损。 最柔弱的能穿透最坚硬的（至柔驰骋至坚），无形的能进入无间隙的（无有入无间），这证明了无为的益处。不用言语的教化（不言之教），无所作为的益处（无为之益），是天下少有人能达到的境界。真正精妙的大道本体化生万物，元气成形后，万物都依靠它生长却不自知，就像下等人听闻大道会发笑一样，因为他们无法理解这种看似矛盾的深刻真理。 物生焉夫陰陽相交而爲冲炁冲炁運化 而成萬物然萬物之生也莫不背陰而向 陽冲炁行其中所以和順其生理也聖人 立教之指必原夫天地之道窮萬物之理 然後知人之生也亦以冲炁爲主焉何以 明之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其 始有精爽謂之魂魄魄者陰也魂者陽也 陰陽化淳而冲和之炁行乎其間所以成 形神也故冲和之炁全則神與形相得神 與形相得則爲生冲和之炁散則神與形 相離神與形相離則爲死死者不可復生 散者不可復全故必能養其浩然之炁然 後可以合於自然之道易不云乎天地之 大德曰生生也者蓋聖人之所重也聖人 之所以重其生者何將以行道也道也者 域中之所尊也雖大包天地細入毫芒要 而言之在於身心而已是以爲道之人務 治身心之要治身心之要在處衆人之所 惡然則孤寡不穀皆衆人之所惡而王公 自以爲稱者將以損身心之强梁而求益 於道德者也在易損之爲善莫善於懲忿 窒慾懲忿窒慾則其心日明其心日明則 可以益於理矣爲益之美莫美於遷善改 過遷善改過則其身日正其身日正則可 以損其事矣所謂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 而損也夫人之所以教教人日益我亦教 人教人日損故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爲 也夫道以柔弱爲用不與物爭故物莫能 **白话解读** 阴阳二气相互交融，就产生了中和之气（冲炁）。这种中和之气运行变化，就形成了世间万物。万物生长时，都遵循着背离阴气、趋向阳气的规律，而中和之气在其中运行，调和着生命的自然规律。 圣人创立教化的宗旨，必定追溯天地运行的法则，探究万物的原理，由此明白人的生命同样以中和之气为核心。怎么证明呢？人禀受天地间的中和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生命最初具有精纯的灵性，分为魂魄两部分：魄属阴，魂属阳。阴阳二气完美交融时，中和之气就在其中运行，从而形成人的形体和精神。 当中和之气完整时，精神与形体就和谐统一，这就是生命；当中和之气消散时，精神与形体就分离，这就是死亡。死亡不可复生，消散的中和之气也无法复原，所以必须修养这种浩然的生命能量，才能合乎自然之道。《易经》说"天地最伟大的德行就是化生万物"，这正是圣人最重视的。 圣人重视生命的原因，是为了践行大道。道是宇宙间最尊贵的，虽然它广大到包容天地，细微到渗入毫芒，但归根结底就在人的身心之中。因此修道之人要专注于调理身心的关键，而调理身心的要点在于安处众人所厌恶的境地。比如"孤"、"寡"、"不谷"这些众人厌恶的称呼，王公却用来自称，就是为了减损身心的骄横之气，从而增进道德修养。 《易经》中"损卦"的妙用，最善莫过于克制愤怒、遏制欲望。能做到这点，内心就会日益清明，从而有助于明白事理。"益卦"的妙用，最善莫过于改过向善。能做到这点，自身就会日益端正，从而减少过错。这就是所谓"有时减损反而得益，有时增益反而受损"的道理。 世人教导别人要日日增益，而我教导别人要日日减损。不断减损再减损，直至达到无为的境界。因为道以柔弱为根本功用，不与外物相争，所以外物也不能伤害它。 與之爭所謂不損益之者也强梁者以暴 害物物亦害之故不得盡其生理所謂莫 益之或擊之也吾知彼强梁爲萬物所惡 故以此柔弱爲衆教之父何以明之夫水 以至柔爲用而穿於石之至堅炁以無形 爲體而入於物之無間是知有爲之教本 於事以剛健爲主無爲之教本於理以柔 順爲先吾見水之攻至堅炁之入無間是 以知無爲之有益有爲之有損也夫行多 言之教滯有爲之事則有爲之有損也行 不言之教通無爲之理則無爲之有益也 多言之教有爲之損舉天下皆是也不言 之教無爲之益則天下希及之於乎知我 者希則我者貴信矣經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乆 傳夫名者立身之表也有其實則身見尊 於當時名亦揚於後世苟以矯激爲之不 足施於事實則名雖聞人身必棄於有道 矣貨者發身之資也得所用則身以好施 見重貨不爲己而積苟以貪冒得之不能 散於仁惠則貨雖滿堂身必薄於有德矣 得竊名黷貨之譏而亡其修身約己之道 二者孰爲病乎故甚愛名者必生僞則大 傷其實矣多藏貨者必招盜則厚失其資 矣故知足則不貪貨知止則不貪名不貪 貨則不辱不貪名則不殆夫唯如此則其 名可以長有其貨可以乆守矣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阐述了道家"柔弱胜刚强"和"知足常乐"的思想。 首先讲到，那些用暴力伤害他人的人，最终也会被他人所害，无法保全自己的生命。就像水虽然是最柔软的东西，却能穿透最坚硬的石头；无形的气也能渗入没有缝隙的物体。这说明无为（顺其自然）的教化方式比有为（强行干预）更有益处。用言语强行教化、执着于有为之事，反而会造成损害；而通过不言的教化、遵循无为的道理，才能获得真正的益处。 接着讨论名声与生命、财富与生命的关系。名声虽然是立身的标志，但如果靠虚假手段获取，即使一时有名，最终也会被有道之人唾弃。财富是立身的资本，如果用于善行会受人尊重，但如果因贪婪而聚敛，即使家财万贯也会被有德之人轻视。过分追求名声会导致虚伪，过分聚敛财富会招致灾祸。懂得满足就不会因贪财而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因贪名而陷入危险。只有这样，名声才能长久，财富才能永保。 最后总结：过分贪爱必然导致巨大耗费，过多积聚必然招致重大损失。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这样才能长久。 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爲天下正 傳夫聖人道濟天下而猶慮一物不得其 所則成衆務而不弊矣德充四海而不敢 介然自矜於懷則應萬機而不窮矣行至 易之道而不徑庭因自成之器而不雕鎸 陳至當之理而不文飾夫如此則物遂其 性人盡其能天下之事不勞而自定矣究 其所以然者皆自然而勝耳猶躁作者勝 祁寒靜正者勝祁暑非有心於寒暑而寒 暑不能侵之故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 而民自正天下之動貞夫一故清靜可以 爲天下正也經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傳夫天下有道之世天子則守在四夷諸 侯則守在鄰國雖有甲兵無所用雖有健 馬無所乘百姓順其教化復於農桑闢污 萊以藝樹糞田疇而播殖故民咸安其土 而敦其親矣天下無道之時天子則外攘 四夷諸侯則外侵鄰國故兵甲動於境内 戎馬馳於四郊百姓困於力役失其本業 桑梓盡於樵薪荆棘生於隴畝民咸去其 鄉而叛其君矣於乎無道之君毒痛天下 原其所以其惡有三心見可欲非理而求 故罪莫大焉求而不已必害於人故禍莫 大焉欲而必得其心愈熾故咎莫重焉然 **白话解读** 最完满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有缺陷，但它的作用却不会衰竭；最充盈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空虚的，但它的作用却无穷无尽。最正直的表现反而像弯曲，最灵巧的技艺反而显得笨拙，最雄辩的言辞反而像是木讷。运动能战胜寒冷，静守能克服炎热，清静无为才是治理天下的正道。 圣人用大道来救济天下，却仍担心有一人得不到安顿。正因为如此，他们成就了无数事业却不会衰败。德行充满四海，却不敢有丝毫自满之心，所以能应对万千变化而不会穷尽。他们推行最简易的道理而不走极端，顺应万物本来的样子而不加雕琢，阐述最恰当的真理而不加修饰。这样万物就能自然发展，人们都能发挥才能，天下事不用刻意经营就能自然安定。究其原因，都是因为顺应自然而取得胜利——就像运动能自然战胜严寒，静守能自然克服酷暑，并非刻意要战胜寒暑，但寒暑却不能侵扰。所以圣人无为而治，百姓自然感化；圣人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天下万物的运动都归于纯一之道，因此清静无为可以成为治理天下的准则。 天下太平时，战马都退回来耕田施肥；天下混乱时，战马都在郊野产驹。没有比贪欲更大的罪过，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祸患，没有比强求更大的过失。所以懂得满足的这种满足，才是真正的满足。 在天下有道（政治清明）的时代，天子只需在边疆设防，诸侯只需守卫邻国。虽有兵器却用不上，虽有骏马也无处驰骋。百姓遵循教化，回归农耕，开垦荒地种植庄稼，施肥整地播种五谷，所以民众都安居乐业、亲善和睦。天下无道（政治昏乱）时，天子要对外抵御四方蛮夷，诸侯要对外侵略邻国，于是兵器在国内动用，战马在郊野奔驰。百姓被劳役所困，失去本业，桑树梓树都被砍作柴火，田间长满荆棘，民众都逃离家乡背叛君主。唉！无道的君主毒害天下，究其罪恶主要有三：内心产生贪欲就不讲道理地强求，这是最大的罪过；贪求不止必定伤害他人，这是最大的祸患；非要得到想要的东西而欲望愈发炽烈，这是最大的过失。 自非聖人不能無欲欲則不能無求求而 不知足禍之甚者也於乎未有多求而多 得之者故求而知足者其求必寡則易供 故其求常足矣經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窺牖而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爲而成 傳夫聖人之爲治也必推其身心以及於 天下故當食而恩天下之饑當衣而思天 下之寒愛其親以及天下之老愛其子以 及天下之幼夫如此不俟出户而天下可 知矣夫聖人之治也必反諸身心以合於 天道故己好生則知天道之生萬物也己 成務則知天道之成四時也己樂善則知 天道之與善人也天以懸象示其道聖人 亦以身心合於道又安用窺牖而後見天 道哉夫不能反推於身心而囂囂然自以 天下爲己任勞其神苦其形孜孜矻矻有 爲於天下之事者吾見其不能爲治矣何 者夫天下之事一日萬機不能秉要執本 而務治其末則形神勞矣夫神大勞則竭 形大勞則弊形神俱勞則危殆及之矣徒 勤勞於末流竟不得其萬一是以其出彌 逺其知彌少故記曰欲治天下先治其國 欲治其國先治其家欲治其家先治其身 欲治其身先治其心欲治其心先誠其意 故君子不誠無物皆反推於身心之謂也 夫不行天下而能察知人情不見天象而 能名命天道則不爲勤勞之事而能成乎 **白话解读** 除非是圣人，普通人很难做到完全没有欲望。一旦有了欲望，就会产生各种需求。如果追求欲望却不知道满足，那就会招致极大的灾祸。你看啊，这世上从来没有贪求很多却能得到很多的人。所以懂得适可而止的人，他们的需求一定很少，这样就容易得到满足，反而能经常感到知足。 真正明白大道的人，不需要走出家门就能知晓天下事理，不用透过窗户观察就能明白天道运行。那些四处奔波的人，走得越远，真正明白的道理反而越少。所以圣人不用亲身经历就能知晓真理，不用亲眼看见就能明白本质，不用刻意作为就能成就大事。 圣人治理天下的方法，必定是从修养自身开始推及天下。吃饭时会想到天下挨饿的人，穿衣时会惦记天下受冻的人。关爱自己的父母，就会推及天下的老人；疼爱自己的孩子，就会想到天下的孩童。像这样，根本不用走出家门，天下的情况就都清楚了。圣人治理天下，必定先返观自照，使身心符合天道。自己喜欢生命，就能理解天道化育万物的道理；自己成就事业，就能明白天道运行四季的规律；自己乐于行善，就能懂得天道眷顾善人的真意。上天通过日月星辰显示其运行法则，圣人也通过修养身心来契合大道，哪里还需要透过窗户观察才能明白天道呢？ 那些不能反求诸己，却喧嚷着把治理天下当作己任，劳心费神、辛苦操劳，拼命在天下事务上作为的人，我看他们是治理不好天下的。为什么呢？因为天下事务千头万绪，如果不能抓住根本而只处理细枝末节，就会身心俱疲。精神过度劳累就会衰竭，身体过度劳累就会损伤，身心都过度劳累就会陷入危险。徒然在琐事上劳碌奔波，最终连一件事也做不好。所以走得越远，明白的道理反而越少。 古书上说：想要治理天下，先要治理好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先要治理好家庭；想要治理好家庭，先要修养好自身；想要修养好自身，先要修养心性；想要修养心性，先要端正意念。所以君子如果不先修养诚意，就什么都做不成。这都是强调要反求诸己的道理。不用走遍天下就能体察人情，不用观察天象就能明白天道，不用刻意作为就能成就大事。 至治反推身心故也孔子曰唯天爲大唯 堯則之又曰無爲而治者其舜也歟此之 謂也經爲學曰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爲無爲而無不爲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傳夫爲學者博聞多識以通於理故日益 爲道者秉要執本以簡於事故日損夫理 明則事定故學之日益實資道之日損也 夫濁於亂政靜之可以徐清故損之在漸 不可頓去則損之又損之也安於弊俗動 之可以徐生故損之至乎無爲則能無不 爲矣夫有爲者縁人情而作之法制故有 事有事則民勞民勞則叛之無爲者因物 性而輔之自然故無事無事則民逸民逸 則歸之夫聖人之心常慮一物失其所將 欲救弊亂之要在於取天下人之心取天 下人之心在使其自來歸之耳故爲無爲 事無事俗化清靜則民皆樂推而不厭若 有爲有事政煩民勞則百姓望而畏之故 不足以取天下之心也經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矣聖人在天下惵惵爲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傳聖人體道無爲物感則應應其所感故 無常心然百姓之心常欲安其生而遂其 性聖人常使人人得其所欲豈非以百姓 心爲心乎苟百姓有好善之心聖人亦應 **白话解读** 治理天下的最高境界，是通过返归本心来达到的。孔子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天"，又说"能无为而治的，大概就是舜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学习知识要不断积累，但修道却要不断减损。减损再减损，直到达到无为的境界。看似无所作为，却能做到无所不为。治理天下要常保持无事的状态，一旦政令繁多，就难以真正治理好天下。 求学的人广博见闻来明白事理，所以知识日益增长；修道的人把握根本来简化事务，所以负担日益减少。道理明白了，事情就简单，因此学习看似是增加，实际要靠修道的减损来平衡。就像浑浊的水要慢慢静置才能澄清，减损也需要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安于陋习的人，慢慢引导才能焕发新生，所以减损到无为的境界，反而能无所不为。 刻意作为的统治者，是根据人情制定法度，结果政事繁杂，百姓劳苦，最终导致反抗。无为的统治者顺应万物本性辅助其自然发展，所以政事清简，百姓安逸，自然归附。圣人心念中常担忧万物失去本真，想要匡正时弊的关键在于赢得民心。赢得民心的要诀，就是让人们自愿归附。所以实行无为而治，政事清简，风俗淳朴，百姓就乐于拥戴而不厌倦。如果政令繁多，百姓劳苦，人们就会畏惧疏远，这样就不可能赢得天下人心。 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想法，而是以百姓的想法为想法。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样就能得到真正的善。诚信的人我相信他，不诚信的人我也相信他，这样就能得到真正的诚信。圣人治理天下时战战兢兢，使天下人心归于纯朴。百姓都专注地观察圣人的言行，圣人则像对待孩子般爱护他们。 圣人体现大道的无为境界，万物感应就自然回应。虽然没有固定想法，但百姓的心愿总是希望安居乐业、实现本性。圣人总是让每个人都能实现正当愿望，这不就是以百姓心为心吗？如果百姓有向善之心，圣人就顺应这种善念；即使百姓有不善之处，圣人也用善心对待，这样就能感化不善归于善。对诚信者以诚相待，对不诚信者也以诚相待，这样就能使不诚信者归于诚信。圣人治理天下时谨慎小心，使天下人心浑然纯朴。百姓都关注圣人的言行，圣人则像慈母对待婴孩般爱护引导所有人。 之以好善其本善者吾因以善輔之苟有 不善之心吾亦因而善待之使感吾善亦 化而爲善則天下無不善百姓皆得所欲 之善矣至於百姓有好信之者吾亦以此 化之則百姓皆得所欲之信而天下無不 信矣故聖人在天下惵惵然應於物感未 嘗少息而其心渾然與天下爲一未嘗自 有所爲故仲尼之所絶者有四謂毋意毋 必毋固毋我是以能無可無不可無爲無 不爲故百姓皆注其耳目於聖人若嬰兒 之仰慈母聖人視之唯恐其傷也經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避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傳夫生必有死理之常也達生死之理則 能安其常苟違其常則越於生理越於生 理則陷於死地必矣然則知生有常理不 違理以存其生者十中有三人耳知死亦 常理不違理以避其死者十中亦三人耳 若乃愛其生違理而存之則反失惡其死 違理而避之則反得者亦如之何爲其然 求生之厚越於生理是以動而乖常則之 於死地故善攝生者則不然知生有常理 則守道抱德而不厚其生知死亦常理則 樂天知命而不憂其死生死不能動其心 患難不能奪其志則陸行遇摯獸而不驚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包含《道德经》的核心思想，主要讲圣人的处世之道和生死观。 首先讲圣人如何教化百姓。圣人用善心对待所有人，即便是心存不善的人，也用善意感化他们。这样天下就没有不善之人，百姓都能得到想要的善。同样，对待讲诚信的人，圣人也用诚信感化，使天下充满诚信。圣人在世间时刻感应万物变化，内心与天下融为一体，从不刻意作为。就像孔子所说的"四毋"：不主观臆测、不绝对肯定、不拘泥固执、不自以为是。因此圣人能做到无可无不可，无为而无不为。百姓仰慕圣人如同婴儿依赖慈母，圣人则像慈母般爱护百姓。 接着讲生死之道。人的生命状态可分为三类：正常活着的占十分之三，正常死亡的占十分之三，还有十分之三是因过分贪生反而走向死亡。真正善于养生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老虎，进入军阵不会被兵器所伤。这是因为他们不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解释生死之理：有生必有死是自然规律。明白这个道理就能安于常态，违背规律就会陷入死地。十人中只有三人懂得生存之道而不违背规律；同样只有三人懂得死亡之道而不违背规律。过分贪生怕死反而会适得其反，因为过度求生违背了自然规律。真正善于养生的人明白生死常态，持守道德不过分贪生，乐天知命不畏惧死亡。生死不能动摇其心志，患难不能改变其操守，所以即使遇到猛兽也不会惊慌。 入軍冒白刃而不讋雖處患難與不遇同 何以致其然耶有心害物物亦害之有信 及物物亦信之我無心害物故兕虎無所 投其爪角有信及人故甲兵無所容其鋒 刃是知生理不存於中則死地不見於前 仲尼曰忠信則水火可蹈蓋近之矣經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爵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亭之毒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傳夫物生而後畜畜而後形形而後成其 所由生者道也其所以畜者德也形其材 者事也成其用者勢也萬物以能生故尊 道以能畜故貴德道德以生畜之故自然 爲萬物所仰豈有授之爵位而後見尊貴 哉然道者眞精之體德者妙物之用體可 以兼用用不可以兼體道可以兼德德不 可以兼道故禀其精謂之生含其炁謂之 畜遂其形謂之長字其材謂之育權其成 謂之亭量其用謂之毒保其和謂之養護 其傷謂之覆此之謂大道旣生之而不執 有旣爲之而不矜恃旣長之而不宰制此 之謂玄德營魄章言人同於道德今此章 言道德同於人是以其辭同而其理通也經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旣得其母以知其子旣知其子復守其母殁身不殆 傳天下萬物固有所始始天下者其唯無 **白话解读** 在战场上面对刀剑也不会畏惧，身处困境却如同平常。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呢？因为如果心存害人之念，别人也会来伤害你；如果以诚信待人，别人也会以诚信回报。我心中没有害人之念，所以犀牛猛虎不会用爪角攻击我；以真诚对待他人，所以刀枪剑戟也不会伤害我。这说明如果内心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死亡的危险就不会出现在面前。孔子说过："忠信之人连水火都可以跨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道（宇宙本源）生成万物，德（道的体现）养育万物，万物因此成形，环境促使其成长。所以万物无不尊崇道而珍视德。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重要，并不是谁赐予的地位，而是自然如此。道生成万物、养育万物、使其成长、使其成熟、使其安定、使其发挥作用、使其得到滋养、使其得到庇护。它创造却不占有，作为却不居功，引导却不主宰，这就是最深远的德性。 万物先有生成，后有养育，再成形体，最终成就。使万物生成的是道，养育万物的是德，塑造万物形态的是具体事物，促成其发挥作用的是环境。万物因为道能生成而尊崇它，因为德能养育而珍视它。道德生成养育万物，自然被万物敬仰，哪里需要授予爵位才显尊贵呢？道是纯粹精微的本体，德是妙化万物的作用。本体可以包含作用，作用不能包含本体；道可以包含德，德不能包含道。 获得道的精华称为"生"，蕴含德的气息称为"养"，形成形体称为"长"，发展才能称为"育"，权衡成就称为"定"，考量作用称为"成"，保持和谐称为"养"，修复损伤称为"护"。这就是大道：生成万物却不占有，作为万物却不居功，引导万物却不主宰，这就是最深远的德性。 《道德经》"营魄"章讲人如何与道德合一，这一章则讲道德如何与人相通，所以文辞相似而道理相通。 天地万物都有开端，这个开端就是天地万物的母亲。既然认识了母亲（道），就能了解子女（万物）；了解了子女（万物），还要持守母亲（道），这样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天下万物都有其起源，这个起源就是"无"（道的虚无状态）。 名乎天下萬物固有所生生萬物者其唯 有名乎然則無名爲天下之始有名爲萬 物之母夫無名有名存乎體用用因體生 故復以無名爲有名之母也故曰天下有 始以爲天下母即道生一也夫一爲道之 子道爲一之母道謂眞精之體一謂妙物 之用旣得其體以知其用旣得其用復守 其體體用冥一應感不窮然後可以無爲 而治故能殁身不殆也經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兊濟其事終身不救見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傳兊者嗜慾所之生也門者云爲之所由 也以性正情則嗜慾之原塞矣以理正事 則云爲之路閉矣夫如此然後可以無爲 無不爲故終身不復勞也開其源而弗塞 則長其嗜欲之情通其路而弗閉則濟其 云爲之事如此則形神俱勞終身不可救 矣知塞兊閉門之術是見於微小也挫嗜 慾之銳解云爲之紛是守其柔弱也守柔 弱則物不能加可謂强矣見微小則事不 能昏可謂明矣明者内景謂體也光者外 照謂用也出應於事反歸於理是以用歸 體故曰用其光復歸其明也以用歸體則 與道合道用柔弱嗜慾不生故能馳騁云 爲而不爲萬物所害若嗜慾不除强梁於 事事煩則害理是自貽其災殃故能以見 微守柔爲用即是密用眞常也 **白话解读** 天下万物都有其产生的根源，而创造万物的根本就是"道"。这里提出了"无名"和"有名"两个概念：无名是天地万物的初始状态，有名则是万物生成的母体。无名与有名其实体现了道的本体与作用，作用源于本体，所以无名又是有名的本源。就像"道生一"的道理，"一"是道的产物，道是"一"的母体。道指的是真实精微的本体，"一"指的是奇妙万物的作用。 明白了本体就能知晓其作用，掌握了作用又能回归本体，当本体与作用融为一体，就能自然应对无穷变化，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这样就能终身不受危害。 经文提到：堵塞欲望的孔窍（指感官欲望），关闭妄为的门户（指刻意作为），就能终身不劳累；反之，放纵欲望、妄为行事，就会终身不可救药。能察觉细微征兆叫作明智，保持柔弱姿态叫作强大。运用智慧之光，最终回归内在明觉，不给自身招致灾祸，这就是遵循永恒之道。 注释解释：兑（指口鼻等感官）是欲望产生的通道，门（指行为）是各种作为的途径。用本性规范情感就能堵塞欲望源头，用道理规范行为就能关闭妄为门径。这样才能达到无为而无不为的境界，终身不再操劳。如果放任欲望源头不堵塞，就会助长贪欲；敞开行为门径不关闭，就会助长妄为，这样身心俱疲，终身无法挽救。 懂得堵塞欲望、关闭妄为的方法，就是能见微知著；抑制欲望的冲动，化解行为的纷扰，就是保持柔弱。保持柔弱就不会被外物伤害，这才是真正的强大；能见微知著就不会被事务迷惑，这才是真正的明智。内在的明觉是本体，外在的智慧是作用。处理外事后回归内在道理，就是把作用回归本体。这样与道相合，运用柔弱之道，不生贪欲，就能在世间行事而不被万物所害。如果不清除欲望，强硬行事，事务烦杂就会伤害本性，这是自招灾祸。所以能够见微知著、保持柔弱来行事，就是暗中运用永恒之道的真谛。 經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虚服文彩帶利劍饜飲食資貨有餘是謂盜夸非道也哉 傳老氏言若吾囂然略無知道之心始欲 希於當世則唯所行之爲務務其苟合於 當世也使我介然微有知常之明方將行 於大道則唯所施而是畏畏其不合於大 道也夫大道之云猶亨衢也亨衢平易無 往不達以其大直不患小迂而世人欲速 由於捷徑是以崎嶇迷惑不達所趨故聖 人病之愼所施教畏其導民於邪路終不 合於大道焉噫入其國其政教可知也觀 朝闕甚修除墻宇甚雕峻則知其君好土 木之功多嬉遊之娯矣觀田野甚荒蕪則 知其君好力役奪民時矣觀倉廪甚空虚 則知其君好末作廢本業矣觀衣服多文 彩則知其君好淫巧蠹女工矣觀佩帶皆 利劍則知其君好武勇生國患矣觀飲食 常饜飫則知其君好醉飽忘民事矣觀資 貨常有餘則知其君好聚歛困民財矣凡 此數者皆盜用民力以爲夸毗故謂之盜 夸盜夸者非有道之治也然則盜用之云 陰取之而民不知也所謂唯施是畏其在 此乎經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孫祭祀不輟修之身其德乃眞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鄉其德乃長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 **白话解读** 老子在这里讲的是治国理政和个人修身的道理。他说：当我稍微明白些大道的真谛时，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行为偏离正道。大道本来平坦宽阔，但人们总爱走捷径。朝廷修得富丽堂皇，田地却一片荒芜；粮仓空空如也，官员们却穿着华服、佩带利剑、饱食终日、财物堆积——这些都是强盗式的炫耀，根本不是正道啊！ 老子进一步解释说：大道就像四通八达的大路，平坦好走。但世人总想走捷径，结果反而迷失方向。所以圣人最怕用错误的方式引导百姓，使他们偏离大道。看一个国家的状况就能知道它的政治：宫殿修得越豪华，说明君王越沉迷享乐；田地越荒芜，说明劳役太重耽误农时；粮仓越空，说明重视工商业而荒废农业；服饰越华丽，说明女工们被迫制作奢靡之物；佩剑的人越多，说明尚武好战；饮食越奢侈，说明君王沉迷酒食；财物聚敛越多，说明盘剥百姓。这些都是暗中榨取民力来炫耀，所以叫"盗夸"（偷来的夸耀），绝不是符合大道的治国之道。 后面讲到"善建者不拔"这段，说的是：真正稳固的建立不会被摧毁，牢牢守住的东西不会丢失。用道德修养自身，德行就真实；用道德治家，德行就有余；用道德治乡，德行就长久；用道德治国，德行就丰盛；用道德治理天下，德行就普及。所以要通过自身来观察他人，通过家庭来观察别家，通过乡里来观察他乡，通过国家来观察他国。 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傳善建者以道鎮國本則深根固蔕而不 可挺拔善抱者以德懷民心則無繩約而 不可解脱夫如此則子孫享祚長乆故祖 宗祭祀無輟絶也故脩道於身則其德用 淳眞修道於家則其德行有餘修道於鄉 則其德教乆長脩道於國則其德化豐大 修道於天下則其德施周普故以治身之 道反觀吾身心身心能體於道則德乃眞 矣以治家之道反觀吾家人家人能睦於 親則德有餘矣以治鄉之道反觀吾鄉黨 鄉黨能信於友則德乃長矣以治國之道 反觀吾國民國民能遂其生則德乃豐矣 以治天下之道反觀吾天下之人天下之 人能無欲則德乃普矣吾何以知天下國 家以及身心之然哉以此反觀之乃知耳 易曰觀我生觀民也其是之謂乎經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䘒作精之至終日號而不嗄和之至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炁曰强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傳夫至人性含淳厚情無嗜欲泊然未兆 有如赤子赤子者無心害物物亦無心害 之故蜂蠆虺蛇經之而不蠹螫攫鳥猛獸 遇之而不搏據雖筋骨至弱而拳握甚固 雖情慾未萌而陽德自作雖終日啼呼而 聲無嘶嗄皆以純精不散和炁常存故能 **白话解读** 观察一个国家要用天下的视角来看天下，我怎么知道天下的状况呢？就是通过这种方法。 善于建立国家的人用"道"（宇宙根本规律）来稳固国家根基，就像大树扎根深厚不可动摇；善于凝聚民心的人用"德"（自然本性之善）来感化百姓，即使没有绳索约束也不会离散。这样子孙就能长久享有福泽，祖先的祭祀也不会中断。 所以： 用道修养自身，德行就会纯真； 用道治理家庭，德行就会丰盈； 用道教化乡里，德行就会长久； 用道治理国家，德行就会广大； 用道平定天下，德行就会普及。 通过： 用修身之道反观自己，身心合道则德行纯真； 用齐家之道反观家人，亲人和睦则德行有余； 用治乡之道反观乡邻，朋友互信则德行长久； 用治国之道反观国民，百姓安居则德行丰盛； 用平天下之道反观世人，人人无欲则德行普及。 我怎么知道天下、国家乃至身心的道理呢？就是通过这种反观的方法。《易经》说"观察自己的生活就能了解百姓"，就是这个意思。 道德深厚的人如同婴儿： 毒虫不蛰他，猛兽不扑他，凶禽不抓他。 虽然筋骨柔弱但拳头握得紧， 不懂男女之事但精气自然充沛， 整天哭喊却不嘶哑， 这是精气纯全、和气充沛的表现。 懂得和谐叫做"常"（永恒规律）， 认识规律叫做"明"（智慧）。 过分追求享受反招灾祸， 强行驱使元气叫做逞强。 事物盛极必衰， 强行违背道就会早亡。 道德深厚的人性情淳朴、欲望淡泊，像婴儿般纯净。婴儿无心伤害外物，外物也不伤害他，所以毒虫猛兽都不加害。虽然身体柔弱但内在充实，虽然不懂情欲但生命力旺盛，虽然终日啼哭但声音不哑，这都是因为精气凝聚、和气长存的缘故。 至此耳至人之德神矣又何以異於此乎 故能知嬰兒之和柔而法之乃德之常也 能知和柔爲常德而用之乃心之明也夫 生爲常理德之大也能順常理福之首也 苟厚其生而益其福旣失常理必致凶災 故益生曰祥也志能動炁炁能動志以心 任炁炁盛心强故心使炁曰强也夫物之 壯者必至於老心之强者必至於暴道以 柔弱爲用故强壯者謂之不道知其不道 則可早已易曰不遠復無祇悔此之謂也經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兊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故不可得而親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亦不可得而賤故爲天下貴 傳知道者以心而不以辯譚道者以辯而 不以心故大丈夫去彼辯說取此心悟塞 其嗜慾之端閉其云爲之路挫俗情之鋒 銳解世故之紛糺上和光而不皦下同塵 而不昩是謂微妙玄通與物大同者也上 交於道而不謟故不可得而親暱下交於 器而不瀆故亦不可得而疏隔澹泊無欲 故不可得而利誘卑順不爭故亦不可得 而陷害處上而不重故不可得而貴寵處 卑而不汙故不可得而鄙賤道德自尊非 人使然此所以爲天下之至貴經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夫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民多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得道之人的境界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与常人完全不同。懂得效仿婴儿那种纯真柔和的状态，才是保持永恒德性的方法；明白柔和是常德并运用自如，才是心智清明的表现。 生命是天地常理，顺应这个常理就是最大的福分。如果过分追求享乐、贪图福报，反而会违背自然规律，招致灾祸。所以说刻意追求长生反而会带来不祥。意志可以影响气息（指人体内在能量），气息也能影响意志，当用心灵驾驭气息时，气息强盛则心力强大。但事物发展到鼎盛就会衰老，心志过于强硬就会变得暴戾。大道以柔弱为根本，所以强横的状态都是违背大道的，明白这个道理就该及时停止。 《易经》说"迷途未远就返回，不会有大过失"，就是这个意思。真正的智者不会夸夸其谈，爱说话的人往往并不真懂。要堵塞欲望的孔窍，关闭外求的门径，磨平锋芒，化解纷扰，收敛光芒，混同尘世，这就达到了"玄同"（与道合一的玄妙境界）。达到这种境界后，既不会特别亲近谁，也不会疏远谁；既不受利益诱惑，也不怕被人伤害；既不会自视高贵，也不会被人轻贱，因此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 修道之人用心体悟而不靠口舌争辩，空谈道理的人只懂辩论却不修心性。所以大丈夫应该舍弃巧言善辩，选择内心觉悟。堵塞欲望的源头，关闭妄为的门路，磨平世俗的锋芒，化解人际的纠纷。在上能收敛光芒不炫耀，在下能混同尘世不迷失，这就是微妙通达、与万物融为一体的境界。与大道交往不谄媚，所以不会特别亲近谁；与器物相处不轻慢，所以也不会疏远谁。淡泊无欲就不被利益诱惑，谦卑不争就不怕被人陷害。身居高位不摆架子，所以不会被刻意尊崇；处于低位不失尊严，所以也不会被轻贱鄙视。这种尊贵是道德自然达到的，不是别人赐予的，所以才是天下最珍贵的境界。 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谋指挥作战，用无为（顺其自然）赢得天下。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看看现实就知道了：天下禁令越多，百姓越穷困；民间利器越多，国家越混乱。 利器國家滋昏民多智慧邪事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聖人云我無爲而民自化我無事而民自富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欲而民自樸 傳夫正名則不濫可以治國矣奇謀則不 窮可以用兵矣二者纔足救患而已非可 乆可大者也將欲可乆可大者莫過於取 天下之心夫唯取天下之心莫過於無事 及其有事則不足以取天下之心矣吾何 以知其如此哉夫天下有事則多其禁忌 避諱將以治萬民也萬民以其有事不得 安其業故彌貧百姓有欲則多其利用器 具將以助國家也而國家以其有欲不得 靜其治故滋昏民多智慧欲以防狡猾狡 猾益有以欺之故邪事滋起法令滋彰欲 以防姦宄姦宄愈得以取之故盜賊多有 此皆不塞其源而務壅其流故其弊愈益 而不可止旣此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人之 心是知唯無事者則可以取天下之心矣 故老氏舉聖人之言云者以示不敢自專 其所舉之言蓋三墳之文也老氏爲周柱 下史遍觀上世之遺書故舉其言以證其 必然耳傳序云彌綸黄帝蓋此類也我無 爲則人遂其生故其俗自化我無事則民 復其業故其家自富我好靜則人保天眞 之性故其事自正我無欲則人絶夸企之 情故其質自樸苟有事有欲而望致民於 富壽之域吾未見其可也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讲的是老子（老氏）的政治哲学思想，核心是"无为而治"的理念。 当国家过分依赖严刑峻法（利器）时，社会反而会更加混乱；百姓过于聪明机巧，各种邪门歪道就会层出不穷；法令越是繁多，盗贼反而越多。所以圣人说：当统治者不强行干预（无为），百姓自然会教化；不折腾百姓（无事），民众自然能富裕；保持清静，民风自然端正；没有贪欲，民风自然淳朴。 真正的治国之道在于：名分正确定位就不会混乱，这才是治国根本；用兵之道在于出奇制胜。但这两种方法只能解决一时之患，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要想真正长久安定，关键在于赢得天下民心。而赢得民心的最好办法就是"无为"——不折腾百姓。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一旦统治者多事（有事），就会设置各种禁忌规矩，百姓就无法安心劳作，导致越来越穷。百姓有太多欲望，就会制造各种工具器物，国家因此不得安宁，社会更加混乱。百姓用智谋防范奸诈，奸诈之人反而更会欺骗；用严法防范犯罪，犯罪手段反而更狡猾。这都是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堵不疏的结果。 老子引用古代圣人的话（可能出自三坟古籍）来证明这个道理：我不妄为，百姓就能自然发展；我不折腾，百姓自然富足；我保持清静，百姓就能保持纯真本性；我没有贪欲，百姓自然朴实。如果统治者多事多欲，却想让百姓富足长寿，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注：三坟指传说中的上古三皇之书；老氏即老子，曾任周朝柱下史，掌管国家典籍，所以熟悉古代文献） 經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耶正復爲奇善復爲妖民迷其日固以乆矣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傳夫有道之君悶悶然以寬大含容爲政 民皆樂其生而遂其性故淳淳然歸於樸 厚無德之君察察然以聰明苛急爲政民 皆失其業而喪其本故缺缺然至於凋弊 則悶悶之政世人爲之慢政而其民實樂 察察之政世人謂之能政而其民實弊亦 猶世之所謂禍者莫不畏惡之以其畏惡 之則福立其中矣世之所謂福者莫不喜 好之以其喜好之則禍藏其間矣雖禍福 相因莫知所極考其善惡豈無正耶夫政 寬民淳可謂正道禍中生福可謂善訓而 世人之迷其日固乆知正道而不遵反爲 奇衺聞善訓而不信復爲妖孽斯至人之 所歎也是以聖人以大方爲德而無所割 正以至廉爲行而無所劌傷以大直爲心 而無所肆訐以天光爲用而無所炫曜此 所謂悶悶之 **白话解读** 有道的君主治理国家时采取宽松包容的政策（闷闷），百姓就能安居乐业，保持淳朴的天性。反之，没有德行的君主用严苛精明的手段（察察）治国，百姓就会失去生计，丧失本性，最终导致社会衰败。 世人常把宽松政策误认为是懒政，其实百姓真正受益；把严苛政策误认为是能政，实则百姓深受其害。就像世人厌恶灾祸，却不知福气就藏在祸事之中；世人喜爱福气，却不知祸患就潜伏在福分里。祸福相互依存，难以预测其终极变化。 宽政使民风淳朴才是正道，祸中藏福才是至理。但世人沉迷已久，明知正道却不遵循，反而走向邪路；听到善言却不相信，最终酿成灾祸，这正是圣人所叹息的。 所以圣人以宽广为德行而不伤人，以清廉为操守而不刻薄，以正直为本心而不放肆，以自然之光为用而不炫耀。这种看似"闷闷"的治国之道，岂是那些"察察"的严苛手段能比的？ 政豈同於察察之治乎道德眞經傳卷之三 ## 卷4 道德眞經傳卷之四必四 吴郡陸希聲傳經治民事天莫若嗇夫惟嗇是謂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乆是謂深根固蔕長生乆視之道 傳夫治民事天之要莫如於嗇嗇也者儉 約之至也嗇於事則素約於理則質質以 事天則天降休祐所謂誠則能著也素以 治民則民躋富壽所謂儉則能廣也夫唯 能守質素則速反淳德是以早復也早復 者斲雕成樸化澆爲淳是謂重積常德重 積常德則可以有爲故無所不克無所不 克則可以無爲故莫知終極莫知終極則 殁身不殆故可以有國者也有國者所以 治民事天之本皆在於嗇故嗇爲有國之 母焉能守有國之母則其道可長其德可 乆以爲國本則根深而不可拔柢固而不 可掘以爲國命則生長而不夭絶視乆而 不昏懵經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傳夫治萬乘之國若烹膚寸之鮮雖調其 水火要在不撓之撓之則魚傷魚傷則糜 爛於鼎矣以道蒞天下亦若是已雖和其 政教要在不擾之擾之則民傷民傷則潰 亂於國矣然則聖人之治天下其要在於 不傷人如此則鬼神皆感聖德亦不敢傷 **白话解读** 治理百姓和敬奉上天，最重要的莫过于"啬"（节俭节制）。所谓"啬"，就是极致的俭朴简约。处理事务时保持朴素，遵循道理时保持质朴，用这种质朴态度敬奉上天，上天就会降下福佑，这就是"真诚就能显达"的道理；用这种朴素方式治理百姓，百姓就能富足长寿，这就是"节俭就能广博"的道理。 只有坚守质朴本性，才能快速回归淳朴德性，这就是"早复"（早日返璞归真）的含义。"早复"就是去除雕饰回归本真，化浇薄为淳厚，这叫做"重积德"（不断积累深厚德性）。积累了深厚德性就能有所作为，所以无往不利；无往不利就能达到无为境界，所以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就能终身没有危险，因此可以保有国家。"啬"是治民奉天的根本，所以称为"有国之母"（治国的根本）。能守住这个根本，治国之道就能长久，治国之德就能持久。以此作为国家根基，就像树根深扎不可动摇；以此作为国运命脉，就能长久发展而不早衰，持续观察世事而不昏聩。 治理大国就像烹调小鱼。用"道"来治理天下，鬼神都不显灵异。不是鬼神不显灵异，而是其灵异不伤害人；不仅鬼神不伤人，圣人也不伤人。双方互不伤害，德性就能相互交融。 治理大国就像烹饪小鱼，虽然要调节火候，关键在于不要翻动太多——翻动多了鱼就会破碎，鱼肉就会在锅里煮烂。用"道"治理天下也是如此，虽然要调和政令教化，关键在于不要过多干扰——干扰多了百姓就会受伤，百姓受伤国家就会混乱。所以圣人治理天下的要诀就在于不伤害人。这样连鬼神都会被圣人的德行感动，也不敢伤害百姓。 於人今舉以道蒞天下乃言其鬼不神者 夫利物於明者莫如聖害物於幽者莫如 鬼故舉其極暌而求其反合所以究幽明 之故也在易睽之上九曰見豕負塗載鬼 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此之謂也夫不 傷之德自聖人始今先言其鬼不神蓋欲 反歸於聖人耳夫鬼以害物爲神今所以 不能害物者以明神之不傷人故鬼不能 爲神所以不傷人者以聖人不傷人故也 夫聖人不傷人故鬼神亦不傷人今旣先 舉鬼神不傷人故反言聖人亦不傷人夫 聖人者豈唯致鬼神不傷人亦使人不傷 鬼神人神相依兩不相傷則幽明之感皆 歸德於聖人故曰德交歸焉經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爲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而下大國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國不遇欲兼蓄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爲下 傳大國者衆國之所歸下流者衆流之所 會衆流之所會故爲天下之交衆國之所 歸故爲天下之牝牝之爲言以卑靜自守 而爲衆牡所悦者也夫牝之所以常勝於 牡者非以其柔且靜復能爲物之下乎然 則雌靜卑下之術果可以勝躁動强梁者 也故大國之君得此術則取小國小國之 君得此術則取大國大國下小國是道之 動故曰或下以取小國下大國是道之用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圣人治理天下的道理，以及大国与小国相处的智慧。 首先说到，当圣人用"道"来治理天下时，连鬼神都不会作祟害人。这里用鬼神来比喻那些暗中害人的力量。圣人具备不伤害万物的德行，所以连鬼神也受到感化不再伤人。这种德行从圣人开始，最终使人神和谐共处，互不伤害，这就是"德交归焉"的境界。 接着讲大国与小国的相处之道。大国要像处于江河下游那样谦卑，因为天下万物都归向低处。雌性（牝）常以安静胜过雄性（牡），就是因为它能保持谦下。所以： - 大国若能谦下对待小国，就能赢得小国归附 - 小国若能谦下对待大国，就能获得大国接纳 大国想要包容小国，小国想要依附大国，双方各得所需。但经文特别指出，越是强大的国家越应该保持谦下。就像百川归海，大海正因为处于最低处，才能成为众流汇聚之所。雌性之所以能胜过雄性，正是因为它柔静谦下的特质。 这里用雌雄关系比喻国际关系，说明谦卑柔静的力量往往能胜过刚强躁动。大国运用这种"雌静卑下"的智慧，就能获得小国归附；小国运用同样的智慧，也能得到大国接纳。这种相互谦下的相处之道，正是"道"的运行法则。 故曰或下而取大國之意不過欲兼畜小 國以成其大小國之意不過欲入事大國 以存其小將使小大各得其所願則大國 之君宜先下小國小國之君必欣然而入 於大國夫如此則眞所謂天下之交牝矣 夫小國而下大國不過自全而已大國以 下小國則天下歸之是以大國宜先下也經道者萬物之奥善人之寳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爲天下貴 傳道者廣大包容故爲萬物之淵奥善人 得道之用若懷其寳不善人賴道以全故 爲所保護夫美其言者可以市於衆尊其 行者可以加於人况道之微妙玄奥無所 不可善人得以爲寳不善人得其所保如 之何善則貴之不善則棄之也老氏以至 慈爲心故舉而歎之夫不善之人何棄之 有乎所以立天子置三公正以教不善者 耳若善則貴之不善則棄之則不善之人 无復遷於自新之善長見棄於世矣又安 用天子三公之教化哉由是言之雖奉其 合拱之璧先以駟馬之乘徒遑遑而求賢 才不如安坐而進於此道也然則自古及 今所以貴此道者何哉不日求之必可得 有罪可以免耶何爲其然夫道在近而人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大国与小国相处的智慧，以及"道"对所有人的包容性。 对于国家关系：大国要主动放低姿态对待小国，这样小国才会心甘情愿归附；小国谦卑侍奉大国，是为了保全自身。就像雌性（牝）以柔克刚的特性，大国若能先示弱，反而能让天下归心。 关于"道"的本质：道是万物的根本奥秘（奥），既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之人的庇护所。美好的言辞能赢得尊重，善行能影响他人，但道比这些都更珍贵——即便是天子即位、三公（古代最高官职）受封时的隆重仪式，用玉璧和四匹骏马作为献礼，都不如静心体悟这个道。 传道者之所以尊贵，是因为道具有无限包容性：善人能用它修身养性，不善之人也能靠它改过自新。如果只亲近善人而抛弃不善之人，那设立天子、三公来教化百姓还有什么意义？与其匆忙寻求贤才，不如静心修习此道。 自古以来人们珍视道的原因在于：它不需要刻意追求就能获得，连有罪之人也能通过它得到救赎。道其实就在身边，只是人们总往远处寻找。这里特别强调道的平等性——就像老子（老氏）以慈悲为怀，认为不该放弃任何不善之人，这正是设立统治者的根本意义。 求諸逺則不可得矣故求道不逺在知其 反能反諸身心則求而斯得矣豈非求之 必可得乎然人之所以多罪惡者以不知 道也苟能知道之體得道之用則解紛挫 銳攻堅勝强而人莫與爭物莫能害豈非 有罪可以免乎故記曰道也者不可須臾 離可離非道也自非若此之善又安足以 爲天下之至貴哉經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 傳夫體道之士微妙玄通應世之爲而本 無爲應時之事而本無事應物之味而本 無味其體雖大而樸甚小其用雖多而要 甚少其術在於澹泊清靜不爲萬物所撓 耳夫唯如此則無欲無欲則無私矣夫恩 者私之所畜怨者恩之所萌唯聖人能無 私無私故无私恩無私恩故無私怨衆人 則不然以其有私故有恩怨然則天下有 怨聖人以德德之人之不善聖人以善善 之故民用和睦而上下無怨矣以德報怨 此之謂乎記所謂寬身之仁者蓋以衆人 言之耳仲尼曰行滿天下無怨惡曾謂聖 人而有怨於物者乎經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矣 傳夫樞機之發天下之至易也及其動天 地天下之至難也誠明之至天下之至細 **白话解读** 追求太远反而得不到，所以求道不必远求，关键在于懂得返观自身。若能回归身心本源，自然就能求得大道，这不正说明只要诚心求道就一定能得到吗？人们之所以常犯过错，正是因为不了解道的真谛。如果真正明白道的本体、掌握道的妙用，就能化解纷争、挫去锋芒，攻克难关、战胜强敌，使他人无法与你相争，外物不能伤害你，这不就意味着连罪过都能避免吗？所以古书上说：道是一刻都不能离开的，能离开的就不是真正的道。若不是这样完美，又怎能称得上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呢？ 真正得道的人处世精微奥妙，他们处理世事看似有所作为，实则遵循无为原则；应对事务看似有所行动，实则保持无事心境；品味万物看似有所偏好，实则持守无味本真。道的本体虽然宏大，但本质极为简约；道的功用虽然广泛，但要领极其精要。关键在于保持淡泊清净，不被外物扰乱心性。只有做到这样，才能没有贪欲；没有贪欲，就不会有私心。恩惠往往滋生私心，怨恨常常源于恩惠。唯有圣人能做到无私，无私就不会施予私人恩惠，没有私人恩惠也就不会产生私人怨恨。普通人则不然，因为存有私心，所以会有恩怨纠葛。面对世人的怨恨，圣人用德行来感化；对待他人的不善，圣人用善心来对待。因此百姓和睦相处，上下没有怨恨。这就是"以德报怨"的真义。古书所说的宽厚待人之仁，是针对普通人而言的。孔子说："德行充满天下就不会招致怨恨"，圣人怎么可能对万物怀有怨恨呢？ 处理困难要从容易处入手，成就大事要从细微处做起。天下的难事必定从简易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由细节积累。所以圣人始终不贪图做大事，反而能成就大业。轻易许诺必定少有诚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定遭遇更多困难。因此圣人总是慎重对待困难，所以最终反而没有困难。 关键的发端是天下最容易的事，但当它撼动天地时就成了最难的事；至诚之心的觉悟是天下最细微的事，但当它通明透彻时就成就了最大的事。 也及其致悠乆天下之至大也故欲動天 地者必以愼言爲要將致悠乆者必以致 曲爲本秉要執本而天下之理得矣皆始 於易者小者而成乎難者大者是以聖人 終不爲大而能成其大也夫輕於然諾者 必寡於期信由始多容易則終多艱難故 與其有諾責也寧有己怨與其言浮於行 不若行浮於言如此者雖聖人猶難之而 况於衆人乎夫唯其始不易是以其終無 難故始不輕諾則終不寡信必然之理可 不勉乎經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易散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傳天下尚安則易持其盈家國已危則難 定其傾姦心未兆則易謀消滅惡狀已形 則難圖泯絶糵芽尚脆則其患易破枝榦 旣成則其禍難挫悔悋尚微則其憂易散 凶咎旣彰則其孽難逭故聖人爲之於未 有則其惡不萌治之於未亂則其害不生 是以聖人之治無知無欲見其機愼其微 使百姓日用而不知若不豫爲之防早爲 之治其猶植木始於毫末足可搔而絶及 其合抱以至於不可伐築臺起於累土足 可蹷而圮及其九層以至於不可毁逺行 始於足下足可踵而旋及其千里以至於 不可還易曰履霜堅冰至此之謂也經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爲故無 **白话解读** 想要撼动天地的人，必须把谨慎言语作为首要之事；想要达到长久之道的人，必须以细致入微为根本。把握关键、抓住根本，就能通晓天下之理。所有事情都是从简单细微处开始，最终成就艰难宏大的事业。因此圣人始终不贪图做大事，反而能成就真正的大业。 那些轻易许诺的人，必定很少能守信。因为开始太容易，结局往往变得艰难。与其因承诺而背负责任，不如宁可承受埋怨；与其说得多做得少，不如做得多说得少。这样的道理，连圣人都觉得难以完全做到，更何况普通人呢？正因为开始时不轻易许诺，所以最终才不会失信——这是必然的道理，怎能不努力践行呢？ 在安稳时容易维持局面，在征兆未现时容易谋划对策；脆弱时容易击破，细微时容易消散。要在事情未发生前就做好准备，在混乱未形成时就着手治理。合抱粗的大树是从嫩芽长成的，九层高台是从一筐筐泥土垒起的，千里远行是从脚下第一步开始的。 天下太平时容易维持统治，国家危亡时就难以挽救；奸邪之心尚未显露时容易消除，罪恶已经成形时就难以根除；祸患还是嫩芽时容易掐断，长成枝干后就难以摧毁；悔恨还很轻微时容易消散，灾祸已经明显时就难以逃避。所以圣人在问题未出现时就预防，在混乱未形成时就治理，因此能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让百姓无知无欲，察觉事物先机，谨慎对待细微变化，使民众在日常生活中不知不觉遵循大道。 如果不预先防范、及早治理，就像树木刚发芽时还能轻易拔除，等长到合抱粗就无法砍伐；高台刚垒土时还能轻易推倒，等建到九层高就无法摧毁；远行刚起步时还能轻易返回，等走到千里之外就无法回头。《易经》说"踩着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强行作为反而会失败，固执把持反而会失去。因此圣人顺应自然而不妄为，所以不会失败；不强行控制，所以不会失去。普通人做事，常在快要成功时失败，如果能在最后时刻仍像开始时那样谨慎，就不会有失败的事了。 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愼終如始則無敗事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傳夫位者聖人之大寳國者天下之神器 神器者不可取而爲之取而爲之者必敗 大寳者不可執而有之執而有之者必失 故聖人之享天下也樂推而不厭故無所 取爲無所取爲故無敗聖人之據大寳也 功成而不居故無所執有無所執有故無 失凡民之情則好於有爲有爲則多事多 事故有敗故其從事於世也常於垂成而 敗之何爲其然不愼其始故也苟能愼其 始慮其終則莫若於少欲少欲則少事少 事則無敗以其愼之於始則能終無敗事 本其愼始之心故使愼終如始所以兩舉 敗與無敗者以明凡聖之相逺然則衆人 之所欲者貨色也所不欲者清靜也聖人 則欲其所不欲是以不貴難得之貨衆人 之所學者事跡也所不學者無爲也聖人 則學其所不學所以反衆人之所過厚其 所以然者將以輔萬物之自然耳故不敢 爲不敢執是以能無敗無失也經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理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傳夫古之善爲道以治天下者非以發民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阐释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核心思想。大意是说： 圣人（得道之人）明白：不执着就不会失去。普通人做事常常在快要成功时失败，是因为他们不能像对待开始那样谨慎地坚持到最后。圣人追求的是常人不想要的东西（指清静无为），不看重稀有珍宝；学习常人不学的东西（指无为之道），纠正众人的过错，顺应万物的自然本性而不妄加干预。 圣人的治国之道在于：地位和权力是神圣的，不能强行夺取，否则必定失败；真正的珍宝（指道）不能强求占有，否则必定失去。所以圣人治理天下时，乐于推举贤能而不独占，因此不会失败；拥有至高地位时，功成身退而不居功，因此不会失去。 普通人的毛病在于总想有所作为，多事就容易失败。他们常在事情将成时功亏一篑，就是因为开始时不够谨慎。如果能少私寡欲，事情就少；事情少就不易失败。始终如一地保持谨慎，就能善始善终。 圣人与凡人的区别在于：凡人贪求财色，厌恶清静；圣人则追求清静。凡人不学无为之道，圣人则专研无为。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辅助万物自然发展，所以不敢妄为、不敢强求，因此能够避免失败和损失。 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让百姓变得聪明，而是使他们保持淳朴。百姓难治理就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用智巧治国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国才是国家的福气。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就是掌握了法则，常守这个法则就叫做"玄德"（深远的德性）。玄德深奥玄远，与世俗相反，但最终能达到最大的和谐。 聰明使益其巧智也將以塗民耳目使反 於愚拙也是何也夫民之所以難治者以 其多智也若又發其聰明則智益多而巧 愈甚故所務塞其兊閉其門使無知無欲 而已苟發其聰明則姦詐漸作姦詐旣作 則必爲法令以禁制之法出而姦愈生令 下而詐愈起以至刑罰不足畏其意殺戮 不能服其心於是乎天下大亂此民以智 知國之賊害也苟能塗其耳目則姦僞不 生而亂賊不作民躋富壽之域斯乃天下 之福此民不智知國之福善也能知民以 智知國之爲賊則絀聰明以愚之能知民 不以智知國之爲福則敦樸厚以鎮之是 乃稽古之法式能知稽古之法式則是玄 妙之常德常德深遠與物俱反然後天下 各復其性以至於大順矣經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後之是以處上而人不重處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傳易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 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 之爲德卑以自牧故江海以謙爲德而爲 百谷所歸往聖人以謙爲德故爲天下所 先上聖人豈欲先上哉天下樂推而不厭 耳所以言欲先上者舉聖人以勸衆人耳 然則聖人之處先上者豈爭而得之耶書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治理国家的智慧。老子认为，老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就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如果统治者还要用各种手段来开发民众的聪明才智，那只会让百姓变得更加机巧狡诈。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堵住他们投机取巧的门路，关闭那些引发欲望的通道，让百姓保持淳朴无知的状态。 如果一味激发民众的聪明才智，奸诈的行为就会越来越多。这时候就算颁布再多法令来禁止，结果只会适得其反——法令越多，奸诈行为反而越猖獗。到最后连刑罚都吓不住他们，杀戮也制服不了人心，天下就会大乱。所以说，民众太聪明对国家是种祸害。 反过来，如果能让百姓保持淳朴，不去追求那些机巧智谋，奸诈虚伪就不会产生，动乱也不会发生。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国家真正的福气。懂得这个道理的统治者，就应该主动收敛自己的聪明才智，用敦厚朴实来安定民心。这是自古就有的治国法则。 就像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就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圣人想要居于人上，就要在言语上谦逊；想要领导众人，就要把自己放在后面。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人能与他相争。 《易经》说：天道会让满盈的亏损，让谦虚的受益；地道会让满溢的改变，让谦卑的流通；鬼神会损害骄傲的，赐福谦逊的；人道厌恶自满的，喜欢谦虚的。谦逊这种品德，就是要保持低调。所以江海因为谦下而成为百川归往之处，圣人因为谦逊而被天下人推崇。圣人哪里是刻意要高人一等呢？不过是天下人真心拥戴罢了。所以说圣人居于高位，哪里是靠争抢得来的呢？ 曰汝唯不爭故天下莫與汝爭能汝唯不 矜故天下莫與汝爭功此之謂也經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乆矣其細也夫我有三寳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死矣夫慈以戰則正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傳天下皆以老氏道德廣大不顯明智似 乎不肖之人老氏自以爲唯我道至大故 能似彼不肖若使人世以爲肖則吾道之 細也乆矣又安得稱爲大哉傳所謂甯武 子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蓋近之矣然吾 道雖似不肖而其所寳可三保而持之可 以爲治則慈與儉不敢爲天下先是矣夫 慈愍於物者必能勇於拯救所謂仁者必 有勇也儉約於用者必能廣於振施所謂 節用而愛人也不敢先於天下則必能成 器用之長所謂用九見群龍無首吉也今 世之所謂肖者則不然捨其慈愍而苟爲 勇義以陷物則過涉滅頂矣捨其儉約而 苟爲廣施以費用則傷財害民矣捨所以 後其身而苟欲先於天下則犯上作亂矣 夫如此者皆不合於道自取滅亡者也然 此三寳最以慈爲貴夫慈於物則憂愛之 矣愛人者人亦愛之憂人者人亦憂之人 憂之則助之故以陣則行列自正人愛之 **白话解读** 老子说：正因为你不与人争斗，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你相争；正因为你不自夸功劳，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功。这就是道的境界。 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太宏大，似乎不像具体事物。正因为道太宏大，所以才显得不像具体事物。如果它像具体事物，那早就变得渺小了。我有三件珍宝，始终持守着：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前。因为慈爱所以能勇敢，因为节俭所以能广博，因为不敢争先所以能成为万物的尊长。 现在的人却抛弃慈爱去追求勇武，抛弃节俭去追求广博，抛弃退让去争先，这只会走向灭亡。用慈爱来作战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稳固。上天要拯救谁，就会用慈爱来保护他。 世人都认为老子的道德学说过于宏大抽象，看起来不像聪明人的言论。老子自己认为，正因为道至大至广，才能显得不像具体事物。如果世人觉得它像具体事物，那早就显得渺小了，又怎能称为宏大呢？就像古人说的宁武子，他的智慧别人可以企及，但他的"愚钝"却无人能及，这与道很相似。 虽然道看起来不像具体事物，但它有三件珍宝可以持守：慈爱、节俭、不敢争先。怀着慈爱之心对待万物的人，必然勇于救助他人，这就是"仁者必有勇"；生活节俭的人，必然能广泛施与，这就是"节用而爱人"；不争先的人，反而能成为众人的领袖，这就是《易经》说的"群龙无首"的吉祥状态。 如今世人推崇的所谓"聪明人"却相反：抛弃慈爱而强逞勇武，就像盲目涉水终将灭顶；抛弃节俭而铺张浪费，必然伤财害民；不愿退让而一味争先，终将犯上作乱。这些行为都违背道，只会自取灭亡。在三件珍宝中，慈爱最为珍贵。对万物怀有慈爱，就会关心爱护它们。爱人者人恒爱之，忧人者人恒忧之。众人为你担忧就会帮助你，所以用慈爱来统率军队，队伍自然严整；众人爱戴你，就会誓死捍卫你。 則保之故以守則城池自固是知天將救 斯人也必以慈愛賦之人有慈愛則陣必 正守必固是以慈愛爲衛也易曰自天佑 之吉無不利此之謂也天將棄斯人也則 必以凶德厚之人有凶德則陣必亂守必 亡是以凶德爲蹶也語曰天厚其惡惡厚 將崩此之謂也經善爲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爭善用人者爲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也 傳善治士卒者慈以愛人不先犯物故不 爲剛武善於戰鬬者唱而後應不好凌敵 故不至威怒善於勝敵者不以利動因勢 而取故不爲先舉善於用人者卑身損己 與下者齒故常爲之下用師則以和而克 故爲不爭之德使民則悦以犯難故爲用 人之力如此者所謂天道自然其間無巧 乃可以克配上帝乃古者之至極經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執無兵仍無敵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則幾喪吾寳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傳老氏痛當世用兵以好殺爲本故舉古 之軍志以明不得已之徵夫用師之法爲 主者以起戎爲謀爲客者以應敵是務進 雖少漸近於殺退雖多轉近於生故不敢 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猶勇於敢 則殺勇於不敢則活也故將前趾於順行 則若無行可列將奮臂而先登則若無臂 **白话解读** 上天要救助一个人，必定会赋予他慈爱之心。人有了慈爱，布阵就能严整，防守就能稳固，所以慈爱就是最好的防卫。《易经》说"得到上天庇佑的人，吉祥没有不利"，就是这个道理。相反，上天要抛弃一个人，必定会让他积累凶恶的品性。人有了凶恶之心，布阵就会混乱，防守必然溃败，所以凶恶就是失败的根源。古语说"上天让恶人积累恶行，恶行积累到极点就会灭亡"，就是这个意思。 真正善于带兵的人不逞强斗勇，善于作战的人不易被激怒，善于克敌的人不与人争夺，善于用人的人待人谦下。这就是不与人争的品德，这就是善用他人力量的方法，这就是符合天道的最高境界。具体来说：善于统领士兵的人用慈爱待人，不主动挑起事端，所以不会显得刚暴；善于作战的人后发制人，不好欺凌对手，所以不会轻易发怒；善于取胜的人不贪图小利，而是顺应形势取胜，所以不会贸然行动；善于用人的人谦卑自处，与下属平等相处，所以能赢得人心。用这样的方式带兵，就能以和睦取得胜利，这就是"不争之德"；这样指挥民众，大家就甘愿共赴危难，这就是"用人之力"。这些做法完全符合自然天道，不需要任何机巧手段，可以说是与上古最高准则相契合。 关于用兵之道，古人说过：我不敢主动进攻而宁愿采取守势，不敢前进一寸而宁愿后退一尺。这就好比行军时看似没有行列，举起手臂却像没有手臂，拿着兵器却像没有兵器，面对敌人却像没有敌人。最大的祸患就是轻敌，轻敌几乎会让我们丧失最宝贵的东西。所以两军对垒时，心怀悲悯的一方往往能获胜。老子痛心当时世人用兵以杀戮为本，所以引用古代兵书来说明用兵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道理：主动进攻是以挑起战事为目的，被动应战则是以防御为要务。前进虽少却接近杀戮，后退虽多却接近生机。就像勇于逞强反而招致杀身之祸，勇于示弱反而能保全性命。所以将领要顺应形势行动，看似没有行列却暗藏章法；看似没有举起手臂，却能随时出击。 可奮將操其兵則若無兵將引其敵則若 無敵常以慈愛爲本不樂殺人人感其慈 愛爭爲之用若手之救頭若子之救父卒 至無敵於天下夫無敵於天下者是戰而 勝也戰而勝者必多殺人多殺人者莫大 之禍夫如此則近於喪吾所寳之慈矣旣 多殺人不慈甚矣而曰幾亡吾寳者何也 我本以慈愛不樂殺人不得已而至無敵 非吾志也旣非本志則爲喪矣猶未大失 故曰幾亡由此言之則舉兵相加若勝負 未定者能愛其民則必全其勝矣何者夫 愛其民者必哀其死民知君之哀民之死 必反哀君之亡故相率用命以致其勝始 以愛民爲本終以哀死致勝故曰哀者勝 焉經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吾知也知我者希則我者貴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傳老氏言吾所言之言必有物故甚易行 而天下之人昏於欲故莫之能行然吾所 行之事必有君君謂理也夫唯天下之人 無能知此者是以不知我也若夫微妙玄 通深不可識則知我者希矣夫唯人所不 識而我獨能有之則在我者貴矣是以聖 人被褐以晦其外懐玉以貞其内經所謂 質眞若渝此之謂也經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矣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傳明白四達若不知者其知尚矣不知此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探讨了"慈爱"与"战争"的关系，以及圣人的处世之道。 关于用兵之道，经文说：真正善于统兵的人，看起来就像没有军队一样；善于应对敌人的将领，看起来就像没有敌人一样。这是因为他们始终以慈爱为本心，不喜好杀戮。人们被这种慈爱感化，就会像用手保护头部、子女救护父亲那样主动效力，最终达到天下无敌的境界。 但经文特别指出：虽然通过战争获胜会获得无敌之名，但战争必然造成大量伤亡。大规模杀戮是最大的祸患，这样做几乎等于丧失了最宝贵的"慈爱"品质。即使不得已通过战争达到无敌，那也并非本意，只能说是"几乎失去"了慈的本性。 经文进一步阐述：在胜负未分时，能爱护百姓的一方必定获胜。因为爱护百姓的君主会哀悯子民的牺牲，百姓感受到这种悲悯，也会反过来哀悯君主的困境，于是齐心协力争取胜利。这种以爱民开始、以哀悯致胜的过程，就是"哀者胜"的道理。 第二部分讨论圣人的智慧。经文说：我说的道理其实很容易明白、很容易实行，但世人被欲望蒙蔽，反而不能践行。真正的道理都有其根本依据（"言有宗，事有君"）。正因为世人无法理解这种深奥智慧，所以真正懂我的人很少。圣人就像穿着粗布衣服却怀揣美玉，外表朴素而内藏珍宝。 最后强调认知的境界：知道自己有所不知，这是最高明的；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才是问题。圣人没有这种认知缺陷，正是因为他们把"自以为知"当作病症来警惕。真正通达事理的人，反而表现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这才是最高层次的智慧。 明白四達者其知病矣夫唯能病其所病 是以其病不能病聖人所以不爲知所病 者以其能病其知之病是以其知不能病 也經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矣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唯不厭是以不厭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傳易曰小人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小懲 而大戒此小人之福也故曰履校滅趾無 咎小人以小惡爲無損而弗去故惡積不 可掩罪大不可解故曰荷校滅耳凶此民 不畏威則大威至之謂也夫小人之所以 不畏威而弗去惡者心之過也大威至而 不可解者身之禍也聖人則不然知其心 所以去其過愛其身所以畏其禍故能養 其生而全其形矣夫心者神之所常居也 無以嗜欲褻之則不狎矣神者形之所以 生也無以多事勞之則不厭矣夫唯人不 厭神是以神不厭人則所謂知其心有過 則去之不自見能養其生也自愛其身有 禍則畏之不自貴能全其形也若貴能全 其形若見能養其生是教民以非道養生 非理全形矣故去彼見貴取此知愛經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繟然而善謀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傳勇於果敢殺之道也勇於不果敢生之 **白话解读** 一个人如果自以为聪明通达、无所不知，这恰恰说明他有认知上的毛病。只有能够认识到自己认知上的缺陷，才能真正避免被这些缺陷所困。圣人之所以不会被认知偏差所误导，正是因为他们能清醒地觉察并修正这些偏差。 当百姓不再敬畏权威时，更大的灾祸就会降临。不要扰乱他们的安居之所，不要压榨他们的生存资源。只有不压迫百姓，才不会被百姓厌弃。因此圣人总是保持自知之明而不自我炫耀，珍爱生命而不自视高贵，所以能够舍弃虚华而选择根本。 《易经》说：普通人不见利益就不会努力，不受到威慑就不会警戒。受到小惩戒而能引以为戒，这反而是普通人的福气。所以说脚上戴着刑具但只是伤了脚趾，还不算大错。如果因为是小过错就放任不管，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孽大到无法化解，就像戴着枷锁伤了耳朵那样凶险。这就是"百姓不敬畏权威时，大祸就会降临"的道理。普通人之所以不敬畏权威而不改恶行，是心灵出了问题；大祸临头无法化解，是身体要遭殃了。圣人则不同，明白心灵需要修正过错，爱护身体所以畏惧灾祸，因此能够保养生命、保全形体。心灵是精神（元神）常驻之所，不要用嗜欲来亵渎它，精神就不会受干扰；精神是形体赖以生存的根本，不要用繁杂事务来劳累它，生命就不会受损。只有人不厌弃精神，精神才不会厌弃人。所谓"知其心有过则去之"，就是不自我炫耀而能保养生命；"自爱其身有祸则畏之"，就是不自视高贵而能保全形体。如果推崇保全形体的方法，炫耀养生之道，那就是在教百姓用错误的方式养生、用不合理的方法保形了。所以要舍弃那些虚华的表现和高贵的姿态，选择这种自知自爱的态度。 勇于鲁莽行事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勇于克制自己反而能保全性命。这两种勇，一个有利一个有害。上天厌恶什么，谁知道其中缘由呢？连圣人都觉得难以把握。天道（自然规律）的特征是：不争夺却善于取胜，不说话却善于回应，不召唤却自然到来，从容不迫却善于谋划。天道就像一张广大无边的网，看似稀疏却不会漏失任何事物。 勇于果断属于取死之道，勇于不果断才是求生之道。天地尚且不会永远强横，何况人呢？所以圣人明白过分强势反而会失败，懂得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困境。 道也此兩者俱勇而所施各異勇於敢則 害物之命勇於不敢則利物之生然則天 之所惡其勇敢乎其强梁乎勇敢者殺物 强梁者殺己誰知天惡勇敢强梁者之故 能以巽順柔弱爲用乎書曰高明柔克故 天以柔弱爲德也何以明之天不與萬物 爭而萬物自伏此善勝也不與百姓言而 百姓自信此善應也不與四時期而四時 自至此自來也雖有三德不爲物先然而 垂象見吉凶知之於未兆福善禍淫不差 毫髮可謂善謀者矣故天之禁網雖恢恢 然疏緩而反道敗德者未嘗失之書曰爲 善天降之百祥爲不善天降之百殃此之 謂也經民常不畏死柰何以死懼之若使人常畏死而爲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而代司殺者殺是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希有不傷其手矣 傳天下之民常爲利欲所陷雖之於死而 猶不止如之何當世之君作爲嚴刑酷法 趨欲以死懼之哉若使民常懼死吾得奇 邪者殺戮之則人當誰敢更爲奇者今雖 得殺之而爲者不已則知民不畏死亦已 眀矣然則作爲嚴刑酷法旣不可以威衆 則天下有罪者宜付之於至當故聖人法 天明威以制五刑主至當之刑謂之司殺 者書曰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故刑期無 刑惟刑之恤若世主不使司殺者以至當 之理議讞罪人而苟任其情自專殺戮是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的两种表现方式，虽然都称为"勇"，但作用完全不同。敢于强横就会伤害生命，敢于示弱反而能滋养万物。那么上天厌恶的，不正是那些逞强斗狠的行为吗？强横者伤害他人，逞强者毁灭自己。谁能明白天道厌恶强横的原因，而懂得用柔顺谦和的方式来处世呢？ 《尚书》说"高明者以柔制胜"，可见天道本就崇尚柔弱。怎么证明呢？天从不与万物争抢，万物自然臣服，这是最高明的胜利；不用言语教导百姓，百姓自然信服，这是最智慧的回应；不干预四季更替，四季自然流转，这是最完美的运行。虽然具备这三种德行，却从不强加于万物之前。天道通过天象显示吉凶，在事情未发生前就已预知，福泽善人、惩罚恶行分毫不差，这才是真正的深谋远虑。所以天网虽然看似宽疏，但违背道德的人从未能逃脱惩罚。《尚书》说"行善得福，作恶遭殃"，就是这个道理。 百姓连死亡都不畏惧，用死刑来威慑又有什么用？如果真能让百姓怕死，那么我把作乱者抓来处决，谁还敢犯法？本该由专管刑罚的机构来执行死刑，若有人越权代行，就像外行人代替木匠砍木头，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 世间百姓常被利益蒙蔽，即使面临死亡也不停止追逐。当权者制定严刑峻法，想用死亡来恐吓他们有什么用？就算能让百姓畏惧死亡，我处死那些违法者，难道就没人再犯法了吗？可见百姓不惧死亡已经很明白了。既然严刑峻法不能震慑众人，那么惩治罪犯就应该交给最恰当的机构。所以圣人效法天道的威严，制定五刑（墨、劓、刖、宫、大辟五种刑罚），由专门机构来执行最恰当的刑罚。《尚书》说"上天惩罚罪人，五刑各得其用"，刑罚的目的是最终不用刑罚，所以要慎用刑罚。如果君主不让专门机构依法审判，而是凭个人好恶随意杀人， 猶代大匠斲樸矣夫不善於斲而苟以代 人則必齾斤析指而功用不就則所謂希 有不傷其手者矣故管仲曰人君修官上 之道而不言其中故人君下及官中之事 則有司不任無代馬走無代鳥飛此之謂 也經民之饑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饑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唯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也 傳古者公田籍而不稅後世什一而稅亦 天下之中也今之在上取民食稅之多則 民不得不饑矣古之在上者無爲無欲是 以其民少事各遂其性今也其上有爲有 欲是以其民多事不得安其生故至於難 以致治也民之生也蓋有常理不可厚也 苟厚其生必過於理過理生生必得其死 是以輕至於死由於生生夫唯無以其生 爲生者是以外其身而身存也外其身而 身存則賢於貴其生者逺矣經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彊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彊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彊則不勝木彊則共彊大處下柔弱處上 傳夫生則柔弱死則堅彊人與萬物同歸 於此是以聖人守柔弱惡堅彊故兵彊於 衆則諸侯共加其國矣木彊於幹則枝葉 共生其上矣故彊幹大本常處於下柔條 弱枝常處於上木猶如此況於人乎況於 國乎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治国和修身的道理。就像让不擅长木工的人代替大师傅去砍木头，结果不仅活干不好，还容易伤到自己手指。管仲（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说过：君主应该把握治国大方向，不要越俎代庖去管具体事务。就像不能代替马儿奔跑、不能代替鸟儿飞翔一样，各司其职才是正道。 百姓挨饿，是因为上层征收的赋税太重；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上层干预太多；百姓轻生冒死，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真正高明的人，不会过分追求物质享受，反而能活得更好。 古代实行"公田制"只收十分之一的税，这是合理的标准。现在统治者横征暴敛，百姓怎能不饿肚子？古代统治者清静无为，百姓安居乐业；现在统治者欲望太多，百姓就不得安宁。人的生命有其自然规律，过分追求享受反而会招致灾祸。那些不刻意追求享乐的人，反而能保全性命，这比贪图享受的人高明多了。 人和万物都是活着时柔软，死后变僵硬。所以强硬是死亡的征兆，柔弱才是生机的表现。军队过于强大反而容易招致围攻，树木主干太硬就会招来枝叶攀附。强大的树干总是处在下方，柔弱的枝条反而在上方生长。树木尚且如此，何况是人？何况是国家？ 經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而奉有餘孰能以有餘而奉於天下其唯有道者乎是以聖人爲而不恃成功而不居其不欲見賢耶 傳易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陽主昇陰主 降陽昇極天則降陰降極地則昇此則抑 高舉下蓋張弓之象也天道盈虚一章七 閏損日之有餘補月之不足人道則不然 損其不足之民而奉有餘之君孰能法天 之道以爲人道損己之有餘以奉天下之 不足其唯有道之士乎在易損下益上曰 損損上益下曰益以下爲本也是以聖人 能爲之而不恃其事能成功而不居其所 以其不欲見賢於人故天下謂之似不肖 皆損有餘奉不足之㫖也經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彊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故柔之勝剛弱之勝彊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故聖人言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爲天下王故正言若反 傳夫溜之細可以穿石是用其柔弱無物 可以易之則知柔弱勝剛彊其理明矣天 下莫不明知其如此而莫能效而行之故 老氏舉聖人之言以勸之蓋亦三墳之遺 文也能受國之垢汙乃可爲社稷之主能 受國之不善乃可爲天下之王斯言甚正 而觀之若反傳曰山澤納汙國君含垢蓋 近之矣 **白话解读** 天道运行的规律，就像拉弓射箭一样。弓弦抬得太高就压低些，拉得太低就抬高些。多余的部分要减少，不足的部分要补充。天道的法则就是减损多余的来弥补不足的，但人间的法则却相反——剥夺不足的去供奉有余的。谁能做到把多余的奉献给天下？只有得道之人才能如此。所以圣人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成就功业却不居功，这是因为他不想刻意彰显自己的贤能。 《易经》里说："天道运行表现为阴阳交替"。阳气上升，阴气下降。阳气升到极致就会转为下降，阴气降到极致就会转为上升。这种此消彼长的规律，正像拉弓时高低调整的道理。天道通过增减来调节平衡，比如设置闰月来补足日月的误差。但人间却反其道而行，剥削贫苦百姓来供养权贵。谁能效法天道，用自己多余的来弥补天下的不足？唯有修道之人。《易经》中"损卦"讲减损下层增益上层是损耗，减损上层增益下层才是真正的增益，因为以下为根本。所以圣人能够作为却不自傲，成就功业却不居功，正因他不愿在人前炫耀贤能，世人反而觉得他看似平庸。这都是"损有余补不足"的深意。 天下最柔弱的莫过于水，但攻克坚硬之物的能力却无出其右，没有什么能替代水的这种特性。柔能胜刚、弱能胜强的道理，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却少有人能践行。因此圣人说："能承受国家屈辱的，才配作社稷之主；能承担国家灾祸的，才配当天下君王。"这些看似矛盾的话其实道出了真理。 细小的水流能滴穿石头，正因为它柔弱，反而没有什么能改变它。由此可知柔弱胜刚强的道理很明白。天下人虽然都懂这个道理，却很少能效仿实行。所以老子引用圣人之言来劝诫，这其实也是古代《三坟》典籍的遗训。能承受国家屈辱的才配统治国家，能承担国家灾祸的才能成为天下共主。这些话看似反常，实则至理。就像山泽能容纳污浊，国君要能忍辱负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經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爲善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故有德司契無德司徹(敬與/轍同)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傳夫上下相親民則無怨民之不親大怨 作矣雖能和之其傷不復旣有餘怨安足 以爲善哉必也使無怨乎古者結繩爲約 而民不欺破木爲契而民不違何者聖人 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故聖人之心與百 姓心猶左右契耳契來則合而不責於人 故上下相親怨用不作後世不能執左契 以應物而守常徹以軌民用此求和必有 餘怨是知有德之君則司心契以无怨斯 得善矣无德之君則司徹跡以和怨安足 以爲善乎夫天道無所私唯善人是與猶 聖人執左契唯以與物爲心也經小國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无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傳夫小國寡民勢不足以自存者使有道 莅之猶能使民雖有什伯之器終不用之 於戎事故民樂其生而重其死安乎土而 不轉徙不逺交以求援故雖有舟輿無所 乘不近攻以取利故雖有甲兵無所陳上 下相安幽明不欺使民復結繩之約用之 而不違嗜欲甚寡故甘其糲食美其儉服 征稅甚薄故安其常居興其淳俗與國比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部分内容： 第一部分讲如何处理怨恨。经文说即使调和了大怨恨，仍然会残留小怨恨，这不能算真正的善。圣人（指得道的统治者）就像拿着借据的左半边（古代契约分左右两半，左契为债权方持有），但不会强迫别人偿还。有德的君主以心契（心灵契约）来治理，使百姓不生怨恨；无德的君主只注重表面规矩，这样即使调和了怨恨也会留下后患。天道没有偏爱，但总是帮助善良的人。 第二部分描述理想中的小国治理。国家小而人口少，百姓虽有各种器具却不用于战争，重视生命而不远行迁徙。虽有车船却无人乘坐，虽有兵器却无处使用。人们回归到结绳记事的淳朴生活，满足于简单的饮食和衣着，安居乐业，享受淳朴风俗。邻国之间能互相看见，鸡犬之声相闻，但百姓到老死都不互相往来。这是因为有道之人治理时，百姓安于本土生活，不需要远交近攻，上下相安无事，连鬼神都不欺瞒。人们欲望很少，所以觉得粗茶淡饭也很香甜，简朴衣服也很美丽；赋税很轻，所以能安居乐业，保持淳朴风俗。 鄰相望於逺近雞嗚犬吠相聞於都鄙如 此其密邇也然而無欲無求各得其所有 以至老死而不相往來者治之極也老氏 所以陳道德之教其志於此乎經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无積旣以爲人己愈有旣以與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 傳信實之言不必美者以其質也美好之 言不必信者以其華也善於心者不必辯 本乎樸也辯於口者不必善貴乎言也知 其要者不必博少則得也博於事者不必 知多則惑也聖人唯善是與而無私利故 無所藴積盡以善爲人而己得善斯愈有 也盡以利與人而己得利斯愈多也天之 道春夏生之畜之秋冬成之熟之是利而 不害聖人之道順物之理而不與物爭蓋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老子（老氏）所提倡的理想社会状态和处世之道。 首先描述了一个理想的社会景象：邻里之间虽然住得很近，鸡鸣狗吠都能互相听见，但人们没有贪欲和索求，各自安于本分，直到老死都不互相干涉。这种状态被认为是治理的最高境界。 接着讲为人处世的道理：真实可信的话往往不华丽动听，漂亮的话常常不可靠。真正善良的人不靠巧言争辩，能言善辩的人未必善良。真正有智慧的人不追求广博，知识广博的人未必真懂。圣人（指得道之人）不积累私产，越是帮助别人自己反而越富有，越是给予别人自己反而越多。 解释部分进一步说明：天道（自然规律）就像四季运行，春夏滋养万物，秋冬使万物成熟，对万物有利而无害。圣人的处世之道就是顺应自然规律，不与外物相争，这是效法天道的结果。 这里提到的"圣人"是道家理想中得道之人的典范，他们遵循"无为"原则，顺应自然而不强求，通过利他来实现自我充实。 法天而然也道德眞經傳卷之四 --- 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HTML 页面：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