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道德真經全解》原文及白话解读 — 道藏·洞神部" ur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81/" canonica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81/" lang: "zh-CN" last_modified: "2026-10-27" operator: "道藏数字典籍团队" access: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ai_generated_interpretations: "本页共 58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58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human_review: "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 license_summary: "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citation: "《道德真經全解》卷N，据 Kanripo KR5c0081（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81/，访问日期 YYYY-MM-DD。" source: "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 license: "CC BY-SA 4.0" --- # 《道德真經全解》 洞神部 · 2 卷 · 30,316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 由道藏数字典籍团队整理维护 · 最后更新 2026-10-27 · [纠错 / 反馈](https://daozang.app/about/#feedback) 本页共 58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58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原文来源、许可与方法 -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081）](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81)；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 **许可**：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仅作阅读辅助，不替代原文；质量控制为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发现误释或文本错误，请用「纠错 / 反馈」告知。 - [方法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methodology) · [AI 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ai-disclosure) · [许可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licence) · [条目数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counting) ##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c0081`](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81)；Kanripo 文件头记录的 DZ 编号：`DZ0696` - **部类**：洞神部（本站分类） - **卷数**：2 卷，约 30,316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HFL`) - **Kanripo 记载的出处**：正統道藏，三家本，1988，12—583 二卷 洞神部玉訣類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081）](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81)；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道德真經全解》卷N，据 Kanripo KR5c0081（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81/，访问日期 YYYY-MM-DD。（N 为所引卷次，共 2 卷） 具体段落可加锚点 `#j{卷}-p{序}`，如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81/#j1-p1`。（访问日期请自行填写） - **纯文本（Markdown）**：[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81/index.md](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81/index.md)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并经规则校验，帮助理解原文，不替代原文；如发现误释，欢迎反馈。 ## 卷1 道德眞經全解卷上 亳社時雍逍遥解 ### 道可道章第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道虚無自然者也由自然故得常然强然 之則不然矣謂之道實强名之豈其所可 哉有可也斯有不可者爲之酉天能天而 不能地地能地而不能天上下異位方圓 異形是去本而生天地此爲可道也非常 道也疏而爲江河結而爲山岳鳥獸之飛 走草木之華實是降本流末而生萬物此 爲可名也非常名也夫常道者陰陽和而 未分混而爲一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無 得而名焉故無名天地之始也常名者陰 陽判而天地分乃一生夭地也有天地然 後有萬物故有名萬物之母也唯天道乃 謂之常無體天之道無欲而無爲用地之 道無動而常靜以天地之道合於人得沖 和之氣而爲美美之大者難形難名將以 治世而安人如天地之道故在上無欲則 民純靜而化興其美之爲美不可得而盡 矣斯道也爲純爲朴故道可道而不可道 也而合於眞常之道常無欲以觀其妙者 以其常靜而不動不動則形歸於中而神 不散故眞常之道而妙見矣妙無動而常 寂大化行於世亦如身之無弊而樂洞眞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的本质和特性。道（指宇宙本源和终极真理）如果可以用言语描述，那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名称如果能被定义，也不是恒常的名。无名的状态是天地形成的开端，有名的状态是万物产生的根源。 保持无欲的状态可以观察道的奥妙，保持有欲的状态可以观察道的边界。这两种状态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都叫做"玄"（深奥难测），玄之又玄，正是所有奥妙的门径。 道本身是虚无自然的，因为自然所以能永恒存在。如果强行定义它，反而会失去本真。勉强称之为"道"，其实并不能真正表达它。就像天只能做天的事，地只能做地的事，各有局限。这种可以言说的道，不是永恒的道。 江河奔流、山岳耸立、鸟兽活动、草木开花结果，这些都是从根本的道流变出来的现象，可以命名但并非恒常的名。永恒的道是阴阳未分时的混沌状态，无形无相，所以说是"天地之始"。当阴阳分开形成天地后，万物才产生，所以称为"万物之母"。 天道（宇宙运行的法则）无形无欲，自然运行；地道（大地的法则）安静不动。人如果能融合天地之道，就能获得中和之气。这种至高的美难以形容，就像治理天下要效法天地之道：在上位者无欲，百姓就淳朴安宁。这种完美无法用言语穷尽。 真正的道是纯粹质朴的，可以说又不可说。保持无欲就能观察到道的奥妙——因为内心常静不动，形体保持中正，精神不散乱，这样就能见到真常之道的玄妙。这种玄妙寂静不动却化育万物，就像身体没有疾病时能体悟真道一样快乐。 守一其於妙者亦無名矣至如國有君君 無所好民無所欲故純厚之風而無澆穢 故常無欲而觀其妙若能體地之道欲歸 初始即常有之可見者欲以觀其徼也此 兩者天地之道天地皆生於一是謂同出 而異名也雖同出而異名然同謂之玄而 已玄有赤有黑乾爲赤坤爲黑同隱於内 皇皇天皇地是也天地之道猶總氣於上 元故玄之又玄玄之又玄者是謂大梵夭 中之天下鎭人身泥丸絳宫中理五氣混 合百神衆妙由之以出入故曰衆妙之門 若能清靜抱一存守玄都則造乎常道矣 ### 天下皆知章第二 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已故有無之相生難易之相成長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傾音聲之相和前後之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不辭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功成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美也善也天地自然之道也天下皆知也 美雖天地之道至於之爲美則斯惡已善 雖天地之道至於之爲善則斯不善已何 哉天地生物之形而形未始不美由物有 出生入死如神奇臭腐反衍復化之類則 外於美而爲可惡者也天地生人之神而 神未始不善由人有智慧外通如和大怨 必有餘怨之類則分於善而爲不善者也 旣出於爲美爲善斯不合無爲之道故一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层核心思想： 首先解释"守一"（专注守持道之本源）的奥妙境界。就像国家有君主，如果君主没有特别偏好，百姓也就没有过多欲望，这样社会风气就会淳朴厚重而不浮华污浊。修道者若能保持无欲状态，就能观察到"道"的微妙；若能体会大地的规律，回归初始状态，就能看到"道"的显化表现。这两种方式（无欲观妙与有欲观徼）都是天地运行的规律，都源自同一个本源，只是名称不同而已。这个本源被称为"玄"（深奥难测的终极真理），其中包含阴阳两面（赤为阳，黑为阴），就像天皇、地皇那样内隐于宇宙之中。天地之道都统摄于"上元"（宇宙本源之气），经过层层玄妙变化，最终形成"大梵天"（最高天界）的中央，对应人体就是头顶泥丸宫（上丹田）和绛宫（中丹田），这里调和五行之气，汇聚百神，是一切玄妙变化的门户。如果能保持清净、专注守一，就能达到永恒之道的境界。 第二部分通过美与善的辩证关系阐述"无为"思想。当天下人都知道什么是美的时候，丑的观念就产生了；都知道什么是善的时候，不善的观念就出现了。万物都是相对而生的：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因此圣人以"无为"的态度处事，用"不言"的方式教化，让万物自然生长而不加干涉，创造万物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功成而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绩永远不会失去。 美和善本是天地自然的规律，但一旦人们刻意去追求"什么是美""什么是善"，反而会走向反面。天地创造的万物本都是美好的，但当出现生死变化、神奇腐朽等转化过程时，就产生了丑恶；天地赋予人的精神本都是善良的，但当人运用智巧（如调解大怨必留余怨）时，就偏离了本善。刻意追求美善，反而违背了"无为"的大道。 彼一此更相變更相見而皆反是焉下文 以喻之故有無之相生者以反常道無形 也有有無之理以相生故有難易之事以 相成長短之相形者以反地道無隅也有 長短之度以相形故有高下之勢以相傾 聲音之相和者以反天道希聲也有聲音 之文以相和故有前後唱應以相隨唯聖 人知美惡之變遷識善否之多累是以體 天地自然之道而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 教也唯行不言之教故萬物作而不辭若 此則執左契而不責於人將孰爲不善邪 是之謂天下皆知善者矣唯處無爲之事 故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功成不居若此則 任物自然無容私焉將孰爲可惡耶是之 謂天下皆知美者矣以其作而不辭故任 其自生雖生而不有任其自爲雖爲而不 恃不有不恃雖有功亦不自居矣生而不 有地道也爲而不恃天道也功成不居常 道也體此三者故在己無居物莫能遷何 去之有故曰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 不尚賢章第三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虚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矣 賢者有智尚之則民爭貨者有欲貴之則 盜賊多有賢者名也貨者利也人之可欲 莫大於名利旣不尚不貴是謂不見可欲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对比和变化来说明道的本质。事物总是相互转化、相互显现，但最终都回归道的根本。比如有和无相互生成，这是违背常道的，因为道本身没有具体形态；难和易相互促成，长和短相互比较，这些都是违背地道（大地的法则）的，因为地道没有棱角；声音相互应和，这是违背天道（上天的法则）的，因为天道本无声响。 圣人明白美与恶会互相转变，知道善与不善都会带来牵累，所以效法天地自然的规律，采取无为的态度，施行不言的教化。正因为不刻意说教，万物自然生长而不受干预。就像拿着借据却不追讨欠债，这样谁还会做不善之事呢？这就是"天下皆知善之为善"的境界。 采取无为的态度，所以生养万物却不占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成就功业却不居功。这样任由万物自然发展，不掺杂私心，谁还会产生厌恶呢？这就是"天下皆知美之为美"的境界。因为不干预万物生长，虽然生养却不占有；任由万物自行发展，虽然作为却不自恃。不占有是地道的法则，不自恃是天道的法则，不居功是恒常的道的法则。把握这三点，自身就能超脱，外物不能动摇。 第三章讲不推崇贤能之人，百姓就不会争斗；不珍视稀有之物，百姓就不会偷盗；不显露贪欲，人心就不会混乱。圣人治理的方法是：净化百姓的心思，充实他们的肚腹，削弱他们的欲望，强健他们的体魄。常使百姓保持无知无欲的状态，让那些聪明人不敢妄为。实行无为而治，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事情。 贤能代表名声，财货代表利益。人最大的欲望莫过于名利。既然不推崇贤名，不贵重财利，这就是不显露贪欲的做法。 不見可欲則神乃守形心何得而亂焉是 以聖人不尚賢體夭之無知不貴貨法地 之無欲體天而虚其心法地而實其腹心 之虚也志自弱矣腹之實也骨自强矣若 是則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大賢者雖有知 而聖人鎭之不敢以有爲也是謂爲無爲 則無不治矣 ### 道沖章第四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若存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 道在天也以無爲用故曰道沖沖者虚而 容物也然大盈若沖以能容物故其不盈 而或之矣道在地也以靜爲體故曰淵兮 淵者深而莫測也然萬物恃之而不知所 由生故似乎宗矣若能體天之道沖虚恬 淡銳則挫之體地之道淵深止靜紛則解 之挫其銳也其上和光而不耀此之謂道 在天歟解其紛也其下同塵而不濁此之 謂道在地歟道在天地沖虚淵深湛兮固 有存焉雖謂之存然在夭也而或存矣在 地也而似存矣故曰似或存也自元始祖 劫而來故不知誰氏之子化生諸天是謂 象帝之先 ### 天地不仁章第五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 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夫仁人心也不仁則常無心也唯常無心 故雖有愛利之實而無愛利之累此天地 **白话解读** 《道德真经全解》这几章讲的是道家修心养性的核心道理： 第四章讲"道"的本性。道看似空虚（冲虚）却蕴含无穷力量，像深渊般深不可测，是万物的本源。它不显露锋芒（挫其锐），化解纷扰（解其纷），收敛光芒（和其光），混同尘世（同其尘）。虽然难以捉摸（似若存），却早在天帝之前就存在了。修道之人应当效法天的虚静包容（体天之道），学习地的深厚沉静（体地之道）。 第五章讲"无为"的智慧。圣人明白：不刻意推崇贤能（不尚贤），不贪恋财物（不贵货），保持内心虚空（虚其心），充实内在根本（实其腹）。这样百姓就能自然纯朴（无知无欲），即使有大贤之人，圣人也用无为之道来引导（镇之）。这就是"无为而治"的道理。 第六章讲天地自然的法则。天地没有偏爱（不仁），把万物都看作草扎的狗（刍狗）一样自然对待。圣人效法天地，对百姓也一视同仁。天地就像个大风箱（橐籥），看似空虚却生生不息（虚而不屈），越是运动越能产生万物（动而愈出）。与其多言耗尽精力（多言数穷），不如守住中道（守中）。真正的仁爱（仁人心）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保持无心状态（常无心），这样虽有利物之实，却不会被仁爱之名所束缚（无爱利之累）。 聖人所以芻狗萬物與百姓也夫束芻爲 狗以待祭祀之用適則用之故有愛利之 實過則棄之故無愛利之累夭地之間若 谷亦以其無心而中虚也故其猶橐籥乎 橐籥虚而能受受而能應出於無心所以 不屈動而愈出也若夫不待感而作出於 有心者則多言而未免夫累所以數窮若 能體夭地之無心守沖虚恬淡之道自致 其神則縁感而後應何窮之有哉 ### 谷神不死章第六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世之人徒知山澤之谷而不知所謂夭下 谷者天地是也夭地無心而中虚有谷之 象天地能生生能化化謂之至神唯神也 感而遂通亦猶谷之以虚而應也故謂之 谷神然生物者不自生化物者不自化所 以長生故曰谷神不死夭雖生生所以能 生物者玄也地能化化所以能化物者牝 也故曰是謂玄牝玄牝者陰陽是歟方陰 陽和而未分則孰爲天地唯陰陽判而生 天地則天地由此以出入者也故曰玄牝 之門是謂天地根天地根則未有天地自 古以固存者是已故曰綿綿若存若是者 感而後應不爲物先何勤之有故曰用之 不勤夫道之在天地如此人者貌肖夭地 亦有泥丸以應之泥丸者乃在我之谷神 也名曰崑崙之山内有方寸丹田通於七 竅號曰天谷中有神人居焉丹内圓以應 **白话解读** 圣人用草扎成狗来象征对待万物的态度。祭祀时用草狗表达诚敬，用完后便丢弃，这体现了"用时有仁爱之心，弃时无执着之累"的道理。天地就像空谷，因为内心虚静，所以能像风箱（橐籥）一样——空虚才能容纳，容纳才能回应，一切出于自然。如果刻意作为、强求感应，反而会陷入言语的束缚而招致困窘。若能效法天地的虚静，保持冲和淡泊，精神自然通达，随缘感应就不会穷尽。 第六章讲"谷神"的玄妙：空虚的神性永不消亡，这叫做"玄牝"（幽深的母性）。玄牝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源，它若有若无地永恒存在，作用却永不枯竭。 世人只知道山间的谷地，却不知真正的"天下谷"就是天地本身。天地无心而空虚，具备谷的特性。它创生万物、运化无穷，这就是至高神性。正因空虚才能感应，所以称作"谷神"。但创生者不刻意创生，运化者不刻意运化，故而能永恒存在。天以玄妙创生，地以母性孕育，阴阳未分时浑然一体，分开后才形成天地。这个阴阳交会的门户就是"天地之根"，从古至今永恒存在。它只在感应时显现作用，从不强求，所以永不疲竭。 人体也像个小天地，头顶泥丸宫（上丹田）就是人的"谷神"，又称昆仑山。方寸大小的丹田连通七窍，称为"天谷"，其中居住着元神。丹田的圆融对应天道的循环，七窍的虚通象征谷神的感应。明白这个道理的人，通过修炼可使精气神三宝在体内流转不息。 天田外方以應地亦玄牝之義然三十五 分總氣上元是謂天根也若能體道在我 則長生不死與天地參 ### 天長地乆章第七 天長地乆天地所以能長且乆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道生萬物而不自生天地肖道故能長生 長生則長乆矣天地不自生所以無私聖 人體天地故能成其私成其私則身先而 存矣後其身者不與物爭也外其身者以 存其神也此所謂體天地之無私夫天之 至私用之至公此其效歟 ### 上善若水章第八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惟不爭故無尤 水之性不雜則清莫動則平鬱閉不流亦 不能清天德之象故上善若水也水善利 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下 文以喻之善下而安靜故曰居善地益深 而莫測故曰心善淵此二者幾地道歟澤 及而不偏故曰與善仁行險而不失故曰 言善信此二者幾天道歟内明而外平故 曰政善治性潤而材因故曰事善能此二 者幾常道歟雖善利萬物幾於天地之道 如此然皆作用而適可者也故曰動善時 動善時者何爭之有此其所以無尤 ### 持而盈之章第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阐释了天地长存和圣人修身的道理。天地之所以能长久存在，是因为它们不刻意追求自身生存（"不自生"），而是顺应自然之道。圣人效法天地，不与人争利，将自身置于众人之后，反而能获得领先；不执着于自身，反而能保全生命。这种看似无私的行为，最终成就了圣人的真正利益。 水的特性被用来比喻最高境界的善行。水滋养万物却不争功，甘居众人厌恶的低处，因此最接近道的境界。具体表现为：选择适宜的位置（居善地），保持深沉的心境（心善渊），施与仁爱（与善仁），言行诚信（言善信），治理清明（政善治），处事得当（事善能），行动合时（动善时）。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 最后告诫人们：执意追求满盈不如适可而止，锋芒毕露难以长久保持。就像金玉满堂无人能守，富贵骄纵必招祸患。功成身退才是符合天道的做法。这些道理都体现了道家"无为"、"不争"的核心思想，通过效法自然规律来达到修身养性的目的。 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盈不可乆莫若不欲盈何必持之進銳退 速莫若挫其銳何必揣之金玉滿堂莫之 能守者爲已盈矣富貴而驕自遺其咎者 爲已銳矣此乃失慈儉之道故有盈銳之 過也盈者功成也銳者名遂也旣功成名 遂則有身退之理是乃陰陽進退盈虧之 運也若能守慈儉之道則去功與名還與 衆人何盈銳之有哉 ### 載營魄章第十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爲乎天門開闔能爲雌乎眀白四達能無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身者神之車也魄於之而載者也魂云而 動負魄以出入則神經緯於外而致意於 有爲所以三魂忽忽魄靡傾惟聖人藏神 於内則載而營之魄不隨魂而外馳矣如 此然後可以爲衛生之經故曰載營魄夫 衛生之經無他亦不離於精也氣也神也 三者之間而已能抱一者精不摇能兒子 者氣不暴能滌除思慮者神乃守是謂體 夭地道者矣非特此也能體天道斯能無 爲愛民治國欲其無爲者也能於愛民治 國而無爲則滌除玄覽我無爲而民自化 矣能體地道斯能爲雌天門開闔欲其爲 雌者也能於天門開闔而爲雌則專氣致 柔晝夜不寐乃成眞矣能體常道斯能無 **白话解读** 《道德真经全解》这段内容主要讲两个核心道理： 关于"功成身退"的道理：金银财宝堆满屋子也守不住，富贵后骄傲自满就会自招祸患。就像月亮圆到极点就会开始缺损，事物发展到顶峰必然转向衰落，这是自然规律（天之道）。所以聪明人懂得在功成名就时主动退让。所谓"盈"就是功业圆满，"锐"就是名声显赫，但过分追求这些就违背了道家"慈爱俭朴"的原则。如果能保持谦逊低调的心态，就不会陷入"过满则溢"的困境。 关于"修身养性"的方法（载营魄章）：人的身体就像精神的车辆，承载着魂魄。普通人精神外散忙于俗务，而修道者能把精神内守，使魂魄安定不散乱。养生的要诀在于调和精、气、神三宝：保持心神专一（抱一）能让精不耗散，像婴儿般柔和（专气致柔）能使气不躁动，清除杂念（涤除玄览）能让神安定。达到这种境界后，治理国家也能顺应自然（无为而治），面对世事变化能保持柔静（天门开阖为雌），智慧通达却不炫耀（明白四达无知）。就像道生育万物却不占有，成就一切却不居功，这才是最深远的德行（玄德）。 注：文中"营魄"指人的精神魂魄，"天门"指感官知觉，"玄德"是道家最高层次的德行。修炼的关键在于内守精神、外顺自然，达到身心合一的境界。 知明白四達欲其無知者也能於明白四 達而無知則收視反聽抱一爲天下式矣 若是者精全而不虧氣和而不暴神清而 不疵則道德一合渾渾沌沌大同乎溟涬 矣生之者道也畜之者德也天地之大德 曰生是德者統天地而言之亦不離於道 也天玄也地田也故畜從之地道生而不 自生故生而不有天道爲無爲故爲而不 恃常道成器長故長而不宰此三者應於 泥丸上首之中蓋天德之謂也在天爲玄 則玄德者天德而已矣夭德以無爲用載 營魄者亦當其無有車之用德非天德歟 ### 三十輻章第十一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爲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户牖以爲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 所乗者車運動而已所宜者器適用而已 所居者室靜止而已行者動也止者靜也 適用者動靜之間也聖人以此諭道矣觀 此三者皆外有内無之象有則實無則虚 無則以有爲利有則以無爲用反觀諸已 每解於此有者形也無者神也神生形故 形以神爲用形成神故神以形爲利形不 得神不能自生神不得形不能自成形神 合同更相生更相成則道乃存矣奈何神 常愛人人不愛神遂至於早已故善者夷 心存神以虚其中 ### 五色章第十二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修道者应当如何在明白事理后返璞归真，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 首先说明，真正明白事理的人反而会保持无知无欲的状态。能做到这一点，就能收敛感官、专注内心，成为天下的典范。这样的人精气神都保持完整和谐：精神充足而不损耗，气息平和而不躁动，心神清明而不杂乱。这样就与道德完全融合，进入混沌一体的境界，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状态。 接着解释"道"与"德"的关系：道是生成万物的本源，德是养育万物的力量。天地最大的德就是生养万物。德虽然统摄天地，但始终不离于道。天属玄妙，地属实在，所以德要依托于地。地道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天道自然无为而不自恃功劳，常道成就万物而不主宰它们。这三种特性都体现在人的泥丸宫（头顶穴位，道教认为的上丹田所在）。 然后通过三个比喻说明"有"与"无"的关系：三十根辐条汇集在车毂中，正是中间的空处让车轮能转动；揉和黏土做器皿，正是中间的空处让器皿能盛物；开凿门窗造房屋，正是中间的空处让房屋能居住。这些都说明：实在的"有"带来便利，空虚的"无"发挥功用。 修道也是如此：人的形体是"有"，精神是"无"。精神需要形体才能显现，形体需要精神才有生命。形神相互依存才能体现道的存在。可惜人们往往沉迷于形体享受而忽视精神修养，就像沉迷五色导致目盲、沉迷五音导致耳聋、沉迷五味导致口爽（失去味觉）一样。所以修道者要保持内心清净，以虚静的状态存养精神。 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爲腹不爲目故去彼取此 視之不見名曰夷者常道也世之人不能 收視於内景致五色亂目於外失太初之 道故盲矣聽之不聞名曰希者天道也世 之人不能反聽於眞寂致五音亂耳於外 失太始之道故聾矣搏之不得名曰微者 地道也世之人不能食氣於太和致五味 噣口於物失太素之道故爽矣此三者内 失寸田之守而遊蕩其心故曰馳騁田獵 令人心發狂旣外着於物志乎期費而有 累於行持者也故曰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是以聖人無知而畜德於内慮見可欲而 失性於外故爲腹實而已不爲目也三者 皆生之害而獨言目者何九竅三要其機 在目故去彼外視之華而取此内德之實 矣 ### 寵辱章第十三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寵爲下得之右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爲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爲天下若可託天下 寵辱者有爲於事物也旣有爲於事物而 神不能内守故若驚貴者德也人人有貴 於己者或反自累其德則爲其有身故大 患若身也寵者受制於人爲人下之道有 寵則辱隨之矣故得之有心操之則慄失 之有心捨之則悲得之在物不能内守此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讨论感官欲望对人的影响，第二部分探讨宠辱得失与身心修养的关系。 第一部分指出，过分追求感官享受会扰乱内心：纵情打猎会让人心神狂乱，贪图稀有珍宝会妨碍德行。圣人注重内在修养（"为腹"指内在充实），而非外在享乐（"不为目"指不追求感官刺激）。人们常因外在诱惑而迷失：眼睛被五色所迷就看不见根本大道（"太初之道"），耳朵被音乐所扰就听不到天道（"太始之道"），口味被美食所惑就尝不出地道（"太素之道"）。这三种情况都是因为内心失守，被外物牵着走。 第二部分解释"宠辱若惊"的道理：得到恩宠或遭受屈辱都会让人心惊，因为太看重自身得失。之所以会有这种忧患，正是因为太在意这个"自我"。如果一个人能忘记小我，把天下看得比自己更重要，那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恩宠其实是受人制约的表现（"为人下之道"），得到时担心失去会恐惧，失去时又感到痛苦，这都是因为内心被外物牵制而不能自主。 经文强调真正的修养在于：控制感官欲望，保持内心平静；超越个人得失，以天下为重。眼睛作为九窍中最关键的感官，尤其需要节制，要舍弃外在浮华，追求内在德性的充实。 其所以若驚吾者命物之我上德上之稱 也吾所以有大患者縁有身而累於德矣 有身者徇夭下也苟徇天下則以形累心 以心累德失其所以命物者故患莫大焉 如其無以天下爲則以虚爲身而不以有 身爲累所謂無身之身者也且有何患世 俗之人迷惑有無不知無身之理故喻下 文且貴以身爲夭下是貴所寄於身故悟 道者若可寄天下何患之有又愛以身爲 天下是寵所託於身故得道者若可託天 下何辱之有知去來之非我不以身自累 忘萬物於心目不以寵自矜故君子不得 已而臨蒞天下若寄託而已是謂無以天 下爲者矣 ### 視之不見章第十四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恍惚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常道者太初之始故夷而不可見也夭道 者太始之始故希而不可聞也地道者太 素之始故微而不可搏也此三者氣形質 之始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一者陰陽和 而未分上無積陽故其上不皦下無重陰 故其下不昧陰陽交合無得而名焉故繩 繩兮不可名雖曰陰陽而陰陽不可判也 故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者地道未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修道者如何看待自身与天下的关系。之所以会感到惊扰，是因为把外物看得比自身德行更重要。我们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执着于肉身而拖累了德行。执着肉身的人，往往被天下事物所役使，这样就会让形体拖累心神，让心神拖累德行，失去了主宰万物的根本，所以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如果能够不把天下当作负担，以虚空为身体而不以肉身拖累自己，这就是达到了"无身之身"的境界，哪里还会有什么祸患呢？世俗之人迷惑于有无之辨，不明白"无身"的道理。下文用比喻说明：看重以身体为天下服务的人，是把贵重的东西寄托在身体上。悟道的人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珍爱以身体为天下服务的人，是把尊宠寄托在身体上。得道的人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还有什么可羞辱的呢？ 明白生死来去都不是真正的自我，就不会被身体所拖累；忘却万物在心目的执着，不因尊宠而自傲。所以君子治理天下是不得已而为之，就像临时寄托一样。这就是所谓"不以天下为事"的境界。 第十四章讲的是道的玄妙特性：看它看不见，叫做"夷"（无形）；听它听不到，叫做"希"（无声）；摸它摸不着，叫做"微"（无质）。这三种特性无法追问究竟，所以混为一体。它的上面不明亮，下面不昏暗，绵绵不绝却无法命名，最终回归于虚无。这就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称为"恍惚"。迎着它看不见头，跟着它看不见尾。把握自古就存在的道，来驾驭现今的具体事物，能知道远古的起源，这就叫做道的纲纪。 "常道"是太初（宇宙最初状态）的起始，所以无形可见；"天道"是太始（万物开始形成）的起始，所以无声可闻；"地道"是太素（物质基本形态）的起始，所以无质可触。这三者是气、形、质的开端，无法追问究竟，所以混为一体。"一"是指阴阳和合而未分的状态。上面没有积累的阳气，所以不明亮；下面没有厚重的阴气，所以不昏暗。阴阳交合无法命名，所以说绵绵不绝不可名状。虽然说是阴阳，但阴阳又不可截然分开，所以最终回归于虚无。所谓"没有形状的形状"，是指地道尚未......（注：原文此处不完整） 分也無物之象者天道未分也天地之道 未分則陰陽即而不離故是謂恍惚若然 者迎之不見其首孰知其所從來隨之不 見其後孰知其所與往於此欲行持之則 唯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者矣古者天地 也今之有者形也若能執天地之道以御 形形將自正矣古始者一也天地之源也 故曰道紀 ### 古之善爲士章第十五 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惟不可識故强爲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若客涣若冰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濁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動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弊不新成 古之善爲士者通常道之妙通天道之玄 通地道之微故曰微妙玄通内雖通微妙 玄而外實深不可識若以外望言之故强 爲之容而已愼而順動豫若冬渉川默而 靜止猶若畏四鄰動靜之間不爲物主儼 其容而若客此三者外望也然外若豫而 内若谷曠極無心也外若畏而内若樸敦 厚無欲也外若客而内若涣冰釋而無繫 也以其内若涣若樸若谷與道合眞是謂 微妙玄通以其外若豫若畏若客而不自 見是謂深不可識雖若此然亦渾於流俗 故渾兮其若濁也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 能安以動之徐生者唯通玄究微者也濁 者地之體靜者地之道若能法地之道則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在天地未分之前的状态。所谓"无物之象"，指的是天道尚未分化时的混沌状态。在天地未分之时，阴阳二气相互交融而不分离，这种状态称为"恍惚"（朦胧混沌）。面对这样的道，往前追溯看不到它的开端，往后跟随也找不到它的终点。想要把握这样的道，只能遵循自古就存在的天道来驾驭当下的具体事物。 "古"指的是天地本源，"今之有"指的是具体形态。如果能把握天地运行的规律来驾驭具体事物，事物自然就会归于正道。所谓"古始"，就是最初始的"一"，也就是天地的根源，这就是道的纲纪。 古代真正得道的高人，对道的理解精微玄妙，通达深远，常人难以理解。正因为难以描述，只能勉强形容他们的样貌：行事谨慎如同冬天涉水过河，处世警觉如同畏惧四邻窥视，仪态庄重如同做客一般。他们的内心像冰雪消融般纯净，像未经雕琢的原木般质朴，像空旷山谷般虚怀若谷，又像浑浊的水一样与世混同。 谁能像浑浊的水一样安静下来慢慢澄清？谁能在安定中徐徐萌发生机？只有那些精通玄妙之道的人能做到。浊是地的特质，静是地的法则。如果能效法大地的运行规律，就能在混沌中保持内心的清明。得道之人不追求完满，正因为不追求完满，所以能够保持本真而不刻意求新。 这些高人之所以被称为"微妙玄通"，是因为他们内心通达天道的玄妙、地道的精微。虽然内心与道相合，但外表看起来深不可测。从外表看，他们谨慎行事如同冬天过河，沉默静处如同畏惧邻居，动静之间不刻意主导外物，仪态庄重如同宾客。但内在却像空谷般虚怀，像原木般质朴，像融冰般无拘无束。正是这种内在与道的契合，才称得上"微妙玄通"；而外表的不张扬，则显得深不可测。虽然如此，他们仍能混同于世俗之中，就像浑浊的水一样与世无争。 徐徐而清矣以地自然法天也安者天之 體動者天之道若能法天之道則徐徐而 生矣以天自然法道也欲保此道唯善爲 士者故不欲盈夫唯不盈則能固弊守原 不爲新成而忘本矣 ### 致虛極章第十六 致虚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乆殁身不殆 虚靜者萬物之本也體天之用致乎虚之 極法地之體守乎靜之篤萬物並作聖人 觀其復明物理以化人也且草木地類也 其根在下而枝在上得地之道而止人乃 天類也其根在上而枝在下得天之道而 動夫物芸芸各歸其根萬物畜而不比之 謂本根可以觀於天矣故聖人言華要歸 其實莖葉如本根爲道歸祖首黄闕兩眉 間此之謂也歸根曰靜者唯靜則法地之 體可以反性矣靜曰復命者靜則徐清唯 清則體天之用可以復命矣太一司命蔕 在泥丸故太一者總天地之道者也夫是 之謂常天地之道旣總而爲一則漸入眞 常之道故復命曰常也知而守常神由斯 生明由斯出皆原於一故知常曰明也明 者陰陽合而爲一不知常者捨天地之道 而有妄心隨物轉徙觸塗自患永失眞道 故作凶也夫知常容者知天地之道也天 **白话解读** 大地运行缓慢而清明，这是效法自然的法则；天空安详宁静，这是天的本性。运动变化则是天的规律。如果能遵循天的运行规律，生命就能缓慢而自然地生长。天空的运行又是效法"道"的法则。想要持守这种大道，只有那些真正懂得"道"的修行者才能做到。他们不会追求圆满无缺，正因为不追求完美，才能守住根本，保持质朴，不会为了追求新奇而忘记本源。 第十六章讲的是达到极度虚静的状态。当心灵达到极致的虚空和深度的宁静时，就能观察到万物生长消亡的循环规律。世间万物虽然纷繁复杂，但最终都会回归它们的本源。回归本源就叫做"静"，这种静的状态称为"回归本性"，回归本性就是永恒的规律。认识这个规律就是真正的智慧，不认识这个规律而妄为就会招致灾祸。 虚空宁静是万物的根本。效法天的运行要达到极致的虚空，效法大地的特性要保持深度的宁静。圣人观察万物循环往复的现象，明白其中道理来教化世人。比如草木属于地的类型，它们的根在地下而枝叶在地上，这是遵循地的法则而静止；人类属于天的类型，精神在上而形体在下，这是遵循天的法则而运动。万物虽然繁多，但都要回归它们的根源。 回归根源称为"静"，只有静才能效法大地的特性，使人返归本性。静又能使人慢慢变得清明，这种清明就是效法天的运行，可以使人回归本来的性命。"太一"（至高无上的道）主宰生命，其关键在头顶的泥丸宫。太一统摄天地运行的规律，当把这些规律统合为一，就能逐渐进入永恒的真道。明白并持守这个永恒规律，就能产生智慧，这种智慧来自对"一"的领悟。不明白这个规律的人，背离天地之道而生出妄念，被外物牵动，处处自寻烦恼，永远失去真道，所以会招致凶险。懂得永恒规律的人能包容一切，因为他明白天地运行的道理。 地之間無所不容何私之有故曰容乃公 王者體天地之無私所以成其私故曰公 乃王王惟體天地之道而其一上比故曰 王乃天天一而大者也故曰天乃道道先 天地歷萬世而無有紀極者也故曰道乃 乆乆者道之常知常者故殁身不殆矣 ### 太上章第十七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其次畏之侮之信不足焉猶不信焉猶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德自然 大道無形陰陽混而爲一一生天地天地 生萬物自無形而生有形也當太上之世 君天下者無爲也天德而已矣下民知有 上而帝力何有於我哉故曰太上下知有 之此乃反大道無形也中古聖人澤加於 民民自親而譽之故曰其次親之譽之此 乃反天道無親也後世帝王則勑法以齊 之而民自畏故曰其次畏之此乃反地道 無欲也延及數世法出姦生令下詐起故 曰其次侮之此乃反王道之正也以法令 取信於人信不足有不信也是以太上之 始行不言之教故曰猶其貴言功成事遂 百姓皆謂我自然則無親譽畏侮不信矣 ### 大道廢章第十八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僞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大道廢有仁義者何仁可爲也義可虧也 以其反常道無爲故大道廢也智慧出有 大僞者何智有知也惠有察也以其反天 **白话解读** 天地之间包容万物，哪有什么私心可言？所以说包容才能公正。君王效法天地的无私，反而成就了自己的功业，所以说公正才能称王。真正的王者遵循天地之道，与至高无上的道相合，所以说王者合于天道。天道是唯一而伟大的存在，所以说天道就是终极真理。道在天地之前就已存在，历经万世而无穷尽，所以说真理永恒。明白永恒之道的人，终身都不会遭遇危险。 第十七章讲的是最高境界的治理：最好的时代，百姓只知道统治者的存在；次一等的时代，百姓亲近并称赞统治者；再次一等的时代，百姓畏惧统治者；最差的时代，百姓轻侮统治者。当统治者诚信不足时，百姓自然不信任。高明的统治者很少发号施令，事情办成了，百姓都认为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大道本是无形的，阴阳混合为一体，从中生出天地，天地又化育万物，这就是从无形到有形的过程。上古时代的君主顺应自然，百姓只知有君主存在却感受不到统治的压力。中古时代的圣人施恩于民，百姓自然亲近称赞。后世帝王用法律约束百姓，百姓就产生畏惧。等到法令滋生奸诈，百姓就开始轻侮统治者。所以最高明的统治是实行"不言"的教化，让百姓觉得一切都很自然。 第十八章指出：当大道被废弃时，才需要强调仁爱正义；当智巧出现时，虚伪就随之而来；当家庭不和时，才显出孝慈的可贵；国家混乱时，忠臣才被重视。仁爱和正义之所以被提倡，正是因为背离了自然无为的大道。智巧之所以产生大伪，是因为它违背了天道本真的状态。 道無知故有大僞也六親不和有孝慈者 何孝者各親其親慈者各子其子以其反 地道無欲故六親不和也國家昏亂有忠 臣者何見危致命諫不避死以其反王道 之正顯忠臣之節也夫大道溟涬無廢無 興古今不異人自廢之亦天地陰陽之數 也然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乆矣有聖人者 以道蒞天下會於仁而不恃薄於義而不 積民歸淳樸而智慧者消人無機巧而詐 僞者息風化淳而孝慈復泯一人正而忠 臣自順此之謂至治 ### 絶聖棄智章第十九 絶聖棄智民利百倍絶仁棄義民復孝慈絶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爲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道降德衰以悦聖耶是相於藝悦智耶是 相於疵悦仁耶是亂於德悦義耶是悖於 理天下將不安其性命之情也以此是以 聖人不以多能爲聖不以治人爲智而體 天道無知其於民利也百倍不以愛物爲 仁不以立我爲義故絶仁棄義而體大道 無爲其於孝慈也復泯不以奇物爲巧不 以貨財爲利故絶巧棄利而體地道無欲 其於盜賊也無有若是則民自反其性而 復其初矣聖智也仁義也巧利也此三者 以文滅質失其素樸之眞是使民有不足 教民爲悖逆驅民爲盜賊以爲文不足也 故令有所屬見素者體天地之道也夫明 白者入素入素則自然少私矣抱樸者體 **白话解读** 道本身是无知无识的，所以世间才会出现严重的虚伪现象。当家庭关系不和睦时，才会特别标榜孝道和慈爱。所谓孝，就是各自亲近自己的父母；所谓慈，就是各自疼爱自己的子女。这些都是因为背离了自然之道才产生的现象。 同理，国家政治混乱时才会突显忠臣。为什么？因为在危难时刻敢于献出生命，进谏时不怕牺牲，这些行为恰恰反衬出王道的衰败，反而彰显了忠臣的气节。真正的大道混沌无形，无所谓兴衰，古今如一。是人类自己背离了大道，这也是天地阴阳运行的规律。但物极必反，困顿到极点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 圣人用大道治理天下，汇聚仁爱却不依赖它，淡薄仁义却不刻意积累。百姓回归淳朴本性，那些耍小聪明的人自然消失；人们没有机巧之心，欺诈虚伪也就止息了。社会风气重归淳厚，孝慈之道重新显现；君主端正自身，忠臣自然顺从，这就是最完美的治理状态。 在第十九章"绝圣弃智"中说道：抛弃所谓的圣贤名号，丢掉机巧智慧，百姓能得到百倍的好处；舍弃人为的仁义标榜，百姓自然恢复孝慈本性；杜绝投机取巧和利益追逐，盗贼自然绝迹。这三者（圣智、仁义、巧利）如果只是表面文章，反而会造成不足，所以要让人回归根本：保持纯真本性，减少私心欲望。 当道德衰落时，人们推崇圣贤，其实是在助长技艺炫耀；崇尚智慧，反而助长挑剔毛病；标榜仁爱，实际扰乱了自然德性；强调义气，却违背了天理。这样天下人就不能安于本性了。所以真正的圣人不以多才多艺为圣，不以统治他人为智，而是体悟天道自然无知的状态，这样给百姓带来的利益是百倍的。 不以偏爱外物为仁，不以标榜自我为义，因此要超越人为的仁义，回归大道的无为境界，这样孝慈之道自然重现。不以奇珍异宝为巧，不以钱财货物为利，因此要杜绝机巧利益，回归地道无欲的状态，这样盗贼自然消失。如此百姓就能返归本性，恢复本初状态。 圣智、仁义、巧利这三者，用外在文饰掩盖了内在本质，使人失去纯真朴实的本性。正是这些导致教化不足，驱使百姓叛逆为盗。所以要让人有所依归：明白"见素"就是体悟天地之道，内心澄明就能回归素朴，自然减少私欲；"抱朴"就是持守质朴本性。 常道也故無爲者復樸復樸則自然寡欲 ### 絶學無憂章第二十 絶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我獨怕兮其未兆若嬰兒之未孩乗乗兮若無所歸衆人皆有餘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純純兮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飂兮似無所止衆人皆有以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求食於母 文滅質博溺心然後民始惑亂無以反其 情性而復其初故聖智之疵仁義之亂巧 利之盜此三者以爲文不足是以聖人絶 有爲之學處無爲之事何憂之有唯之與 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在學者 自爲分别其於失性傷生均矣人之所畏 者喪生也學以多方喪生不可不畏所以 絶學也以多方之故故荒兮不得其中矣 夫學之初也以時習之熙熙而悦故如享 太牢之味而失其恬淡如春登臺之觀而 失其寂寞我獨怕兮懷天地之始如嬰兒 之未孩也乗乗兮其動也似無所歸矣學 之中也聞見務多日有所益故皆有餘我 則爲道日損獨若遺也動靜之間天機不 張而默與道契純純兮不爲賢人之用心 矣學之極也文過而質滅昭昭如日月之 揭博勝而心溺察察有淵魚之見我則獨 守本根若昏而無外視之昭也悶悶而無 **白话解读** 这里讲述的是回归自然本真的道理。所谓"无为"，就是回归质朴的状态；回归质朴，就能自然减少欲望。 在"绝学无忧"这一章中说到：放弃刻意的学习才能没有忧虑。顺从与违逆之间相差多少？善良与邪恶又有多大区别？人们所畏惧的（丧失本性），确实不能不畏惧啊。 世间众人热热闹闹，就像享受盛大宴席，又像春天登高游玩。唯独我淡泊宁静，如同尚未会笑的婴儿，随性而动好像无处可归。众人都觉得自己学识丰富，唯独我好像有所缺失。我这愚人的心啊，单纯质朴。世俗之人都显得聪明明白，唯独我好像糊里糊涂；世人斤斤计较，唯独我浑浑噩噩。我的心境像大海般广阔，又像长风般无拘无束。众人都有所作为，唯独我愚钝粗鄙。我与常人不同，珍视从"道"（母）中获取滋养。 当外在修饰掩盖了本质，博学反而淹没了本心，人们就开始迷惑混乱，无法回归真实性情和最初状态。所以圣人的智慧也有瑕疵，仁义会导致混乱，巧诈会引发盗心。这三者作为修饰都是不够的，因此圣人放弃刻意的人为学习，安守无为之道，哪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顺从与违逆、善良与邪恶，在求学之人眼中要强行区分，其实对丧失本性和伤害生命而言都是一样的。人们所畏惧的，是丧失生命。多方求学反而会丧失生命，这确实不能不畏惧，所以要"绝学"。因为多方求学的缘故，反而偏离了中道。 刚开始学习时，按时温习感到快乐，就像享受盛宴美味却失去恬淡，如同春日登高游览却失去宁静。唯独我保持天地初开时的状态，像不会笑的婴儿般纯真，行动自在好像无处可归。学习到中期，追求见闻广博，每天都觉得有收获，所以众人自觉富足，而我为修道却每天减损，好像有所遗失。在动静之间，不刻意追求却能默默与道相合，纯粹质朴不像贤人那样费心。学习到极致时，文饰过度反而掩盖本质，聪明得像日月般耀眼，博学反而淹没本心，明察秋毫如见深渊之鱼。唯独我守着根本，看似糊涂却无外在追求，看似沉闷却无所执着。 外通之察也忽兮若海寂兮其靜也似無 所止矣由初以至極因於積習故皆有以 我獨頑且鄙而無以爲也然則我何異於 人哉貴求食於母而已天地乃萬物之母 也人皆食穀與五味獨食太和陰陽之氣 故能不死此其所以異 ### 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道之爲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中有象焉恍兮惚兮中有物焉窈兮㝠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眞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閲衆甫吾何以知衆甫之然哉以此 孔者自子至乙三陽在焉杳㝠之間乾道 已具眞精應物之時也德者道之在我也 容者貌肖天地也若得此時眞精而之我 天地則道自歸之矣故曰孔德之容唯道 是從也道之爲物惟恍惟惚者以陰陽言 之也德之爲物爲形爲質故道之爲物爲 陰爲陽恍兮者道在夭而爲陽也陽中有 陰故曰恍兮惚應物爲神神者無中之有 謂其在夭者故曰其中有物也惚兮者道 在地而爲陰也陰中有陽故曰惚兮恍應 物爲氣氣者有中之無謂其在地者故曰 其中有象也杳兮㝠兮其中有精者天地 之間陰與陽并展轉變化遂爲物精吾思 是道本出杳㝠也其精甚眞者應於上元 也其中有信者應時不忒也道亘古今而 常存故自古及今其名不去天地乃萬物 之甫也在我而貌肖天地是謂以閲衆甫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述"道"的玄妙本质和"德"与道的关系，用现代语言可以这样理解： 外在的观察就像大海一样恍惚不清，寂静时又仿佛空无一物。人们从初始到极致都因循习惯而有所作为，唯独我保持质朴愚拙的状态。我与常人不同之处在于，我珍视从"母体"中汲取养分——这个母体就是化生万物的天地。常人靠五谷杂粮维持生命，而我汲取的是天地间阴阳调和的太和之气，因此能超越生死界限。 第二十一章进一步阐释：最高境界的德（孔德）完全遵循道的规律。道本身是恍恍惚惚、难以捉摸的存在，但在这种混沌中蕴含着真实的形象和本质。在幽深玄奥之中，存在着精纯的能量（精），这种能量真实不虚且恒常存在。从古至今，道的名字从未消失，通过它才能认知万物的本源。 这里解释几个关键概念："孔德"指通达的德行，"三阳"代表阳气生发的三个阶段。道通过阴阳二气显现，在天为阳（包含阴的成分），显现为恍惚的神明；在地为阴（包含阳的成分），显现为恍惚的气。在天地幽深之处，阴阳交融变化产生精微物质。这种精微能量对应上元（天庭），它的运作准确无误。道超越时空永恒存在，天地是万物的开端，当人的形貌能与天地相应时，就能体察万物本原。 （说明：原文中"杳㝠"指幽深玄奥之境，"太和"指阴阳调和的状态，"上元"指天庭或至高境界，"甫"意为开端或初始。这些术语在道教修炼体系中具有特定含义，指代不同层次的能量或境界。） 必言甫者爲天地有父之用也夫何以知 衆甫之然哉精以集神神以化氣氣以化 物物化之間由環之無窮衆甫之變日逝 而不停故萬物非欲生不得不生萬物非 欲死不得不死聖人所以貴精者神可以 不死可以不生 ### 曲則全章第二十二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爲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虚言哉誠全而歸之 常道應物而不爭故曰曲則全地道大直 而若屈故曰枉則直天道沖虚而若谷故 曰窪則盈王道守樸而無爲故曰弊則新 此四者域中之四大也雖分四大實本一 道道一而已矣天得之以清地得之以寧 侯王得之以爲天下貞故曰少則得若降 本流末而從事於有爲則爲有所縈億載 無畢故曰多則惑是以聖人知至道不煩 殊途一會故抱一爲天下式於是體四者 之道以應世而無任己之累焉不自見者 體曲則全之道故明矣不自是者體枉則 直之道故彰矣不自伐者體窪則盈之道 故有功矣不自矜者體弊則新之道故長 矣然其應物則皆以常道爲本常道不與 萬物交爭焉故天地莫能與之爭古之所 謂曲則全者豈虚言哉誠全而歸之 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 **白话解读** "甫"指的是天地间如同父亲般的作用。怎么知道万物都是这样运作的呢？精微之气聚集形成精神，精神转化为气息，气息又化生万物。在万物变化的过程中，就像圆环一样循环不息。万物的变化每天都在流逝不停，所以万物不是自己想生就能生，也不是自己想死就能死。圣人之所以重视精微之气，是因为精神可以超越生死。 第二十二章讲"委曲反能保全"的道理：弯曲反而能保全，屈就反而能伸直，低洼反而能充盈，破旧反而能更新。少取反而多得，贪多反而迷惑。因此圣人持守大道作为天下的准则。不自我表现所以明智，不自以为是所以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不骄傲自大所以长久。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人能与他相争。古人说的"委曲求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是能保全而回归大道。 常道（永恒的大道）顺应万物而不争夺，所以说"委曲求全"；地道（大地的法则）看似弯曲其实最直，所以说"枉则直"；天道（上天的法则）虚怀若谷，所以说"洼则盈"；王道（圣王的法则）保持质朴无为，所以说"弊则新"。这四种是宇宙间最重要的法则，虽然分为四个方面，其实都源于同一个大道。大道是唯一的，天因它而清明，地因它而安宁，侯王因它而成为天下的楷模。所以说"少取多得"。如果舍本逐末追求有为，就会被各种事务所困扰，永远没有尽头，所以说"贪多迷惑"。因此圣人明白最高深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各种途径最终都归于一处，所以持守大道作为天下的准则。这样就能体会四种法则来应对世事，而不被自我所拖累。不自我表现是体会"曲则全"的道理所以明智；不自以为是是体会"枉则直"的道理所以彰显；不自我夸耀是体会"洼则盈"的道理所以有功；不骄傲自大是体会"弊则新"的道理所以长久。然而应对万物时都以常道为根本，常道不与万物相争，所以天地间没人能与之相争。古人说的"委曲求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是能保全而回归大道。 第二十三章讲"少说话合乎自然"的道理。 希言自然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曰孰爲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乆而況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信不足有不信 天何言哉聽之不聞而已希言者天道也 故常自然飄風驟雨天地不常之氣也天 地不常尚不能乆人若不常其德安可從 事於道故從事於道者體大道空虚而無 爲存而生之亦同乎道矣體上德清靜而 無慾守而畜之亦同乎德矣如飄風驟雨 之類非常則正復亡癡盲而持自咎亦同 乎失矣同於道者飛昇南宫是道亦得之 同於德者延壽長年是德亦得之同於失 者鬼道相連是失亦得之三者取信於人 皆必至之符也若信不足乃有不信矣 ### 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跂者自爲立故不常立若能體地道寂兮 無欲故獨立而不改也跨者自爲行故不 常行若能體天道寥兮無心故周行不殆 也至於自見自是自伐自矜皆自爲之過 亦比於跂跨之類是以反前篇之所謂也 若是者其在道也出乎分之所欲而爲餘 食侈於德之所行而爲贅行是皆好盈者 也物或惡盈故有道者不處於此 **白话解读** 这段话讲的是"少说话合乎自然之道"。狂风不会刮一整天，暴雨不会下一整天，谁能做到这样呢？只有天地。连天地都不能让异常现象持久，何况人呢？所以修行大道的人，要与道相合；修养德行的人，要与德相合；迷失方向的人，就会与过失相合。与道相合的人，道也会接纳他；与德相合的人，德也会成就他；与过失相合的人，过失也会缠上他。如果诚信不足，自然就会失去信任。 上天何曾说话？我们听不见罢了。"希言"（少言）就是天道的表现。狂风暴雨是天地反常的现象，连这种反常都不能持久，人若不能保持恒常的德行，又怎能修行大道呢？所以修道之人要体会大道的虚空无为，保持这种状态就与道相合；修养上德要清静无欲，守住这种境界就与德相合。像狂风暴雨这样反常的事物，很快就会消失，如果执迷不悟就会自食其果，这就与过失相合了。与道相合的人能飞升南宫仙境，与德相合的人能延年益寿，与过失相合的人会堕入鬼道。这三种结果都是必然的，如果诚信不足，自然得不到好的结果。 踮着脚站立的人站不稳，跨大步走路的人走不远。自我表现的人反而不能显明，自以为是的人反而不能彰显，自我夸耀的人反而没有功劳，骄傲自满的人反而不能长久。从道的角度来看，这些行为就像吃剩的饭菜、身上长的赘瘤，连万物都厌恶，所以有道之人不会这样做。 踮脚站立是刻意为之，所以站不稳；如果能体会大地的寂静无欲，就能真正站稳。跨步行走是刻意为之，所以走不远；如果能体会上天的空阔无心，就能周行不殆。至于自我表现、自以为是、自我夸耀、骄傲自满，都是刻意为之的过错，就像踮脚跨步一样。从道的角度看，这些都是超出本分的欲望，就像剩饭赘瘤般多余。万物都厌恶过分的行为，所以有道之人不会这样做。 ### 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爲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處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曰混淪有物混成則 混淪而未相離者是已形變之始而爲一 一生天地故曰先天地生言道也寂兮獨 立本於眞常豈有改哉言地也寥兮周化 化於妙用豈有殆哉言天也有天地然後 萬物生焉故曰可以爲夭下母天下言萬 物也以形變之始故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以上無復祖故强名曰大道判渾淪天地 始分天得乎道運而無積故大曰逝輕清 爲夭重濁爲地天運無積地大無隅故逝 曰遠夭地含精萬物化生降本流末離道 滋甚故遠曰反唯聖人獨立於萬物之上 化萬物而物之所不能累與道同體與天 地同功天地者古之所大者也王天下者 奚爲哉天德而已矣故道大天大地大而 王亦大也域中有四大而王處其一焉者 道也天地也皆得一以爲大唯王乃有道 者王其一上比天地之合也處其一焉故 亦大矣自渾淪之始虚無生自然自然生 道道生一一生天地天地生萬物若能反 此法之欲歸初始復契自然矣故曰人法 地地法夭天法道道法自然 **白话解读** 这一段描述的是"道"这个终极存在的特性。"道"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它寂静无声、空旷无形，独立长存永不改变，循环运行永不停息，是孕育天下万物的本源。我们无法确切描述它，只能勉强称之为"道"，或者用"大"来形容——"大"表示它无边无际，"逝"表示它运行不息，"远"表示它无处不在，最终又"反"（回归）到本源。 宇宙中有四种伟大的存在：道、天、地和人间的圣王。圣王之所以能与道、天、地并列，是因为他效法大地的包容、上天的运行、大道的规律，而大道本身效法的是自然而然的本性。 最初的状态是混沌未分的"混沦"（原始混沌状态），那时气、形、质都混合在一起。道就是从这种混沌中产生的，它先于天地而存在。天得道而运行不息（表现为"逝"），地得道而广袤无垠（表现为"远"）。但随着万物化生，离道的本源越来越远，最终还是要返归本源。只有圣人能超然物外，与道合一，与天地同功。 从宇宙生成来看：虚无产生自然，自然产生道，道产生混沌一体，再分化出天地，天地化生万物。修道就是要逆向追溯这个过程，回归最初的混沌状态，与自然本性相契合。所以修行的次第是：人效法大地，大地效法上天，上天效法大道，大道效法自然。 ### 重爲輕根章第二十六 重爲輕根靜爲躁君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如何萬乗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臣躁則失君 重能御輕故重爲輕根靜能制躁故靜爲 躁君此兩者道之根元也君子知道之根 元有在於此故終日行不離輜重車也以 虚爲體以無爲用守靜於内自任其重故 外以制御輪輻之輕躁者君子行此故雖 有榮觀輕躁之趣然燕處重靜超然不著 未嘗係於其心也重靜若是如何萬乗之 主而以身輕天下乎輕則失重身不燕處 躁則失靜神不超然臣道尤先於自重君 道尤貴於守靜君臣之道輕躁亦然 ### 善行章第二十七 善行無轍迹善言無瑕謫善計不用籌筭善閉無關楗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故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 周流六虚而無轍迹者莫善乎大道也不 言善應而無瑕謫不爭善勝而無籌筭者 莫善乎天道也畜閉太和之眞精而無關 楗結合玄元之妙用而無繩約者莫善乎 地道也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亦無 轍迹行不言之教亦無瑕謫抱一爲天下 式亦無籌筭藏神於内亦無關楗而不可 開復守夭下之母亦無繩約而不可解體 **白话解读** 第二十六章讲的是稳重与轻浮、沉静与躁动的根本关系。稳重能控制轻浮，就像树根支撑枝叶；沉静能制约躁动，如同君主统领臣子。所以有修养的人即便整天在外奔波，也像载着重物的车子一样保持沉稳。虽然外界有繁华景象和享乐诱惑，他们却能超然处之。试想一个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如果自己轻浮放纵，就会失去臣民的信任；如果急躁冒进，就会丧失君主的威仪。这就像轻浮会失去稳重的基础，躁动会破坏沉静的主宰。 第二十七章通过五个"善"字揭示自然之道的玄妙：最高明的行走不会留下痕迹（像大道运行无形），最完美的言辞没有漏洞（像天理自然应验），最精妙的计算不用算筹（像阴阳不争而胜），最牢固的关闭不需门闩（像地气涵养真精），最结实的捆绑不用绳索（像玄妙作用自然维系）。因此圣人善于拯救人，所以没有无用之人；善于利用物，所以没有废弃之物。这叫承袭大道的光明——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但若不尊重老师、不珍惜借鉴，即使聪明也会陷入大迷惑。这就是道的精要玄妙。 （补充说明：文中"辎重"指古代载重车辆，比喻人内心的稳重；"袭明"指承续大道的智慧；"六虚"指上下四方整个空间；"太和真精"指天地间最纯粹的生命能量；"玄元妙用"指道化生万物的神奇功能。） 此之道故常善救人而人各安其俗無一 人不被其化者常善救物而物各遂其性 無一物不蒙其養者是謂善體道者也故 曰襲明唯聖人善於此故爲不善人之師 世之人不善於此而得被其化故爲善人 之資得被其化者皆謂我自然乃不貴其 師善於此者而在己無居乃不愛其資夫 聖人行此非以明民將以愚之也若智者 道之華則反此矣故曰大迷唯彼是兩忘 無所貴愛是謂要妙 ### 知其雄章第二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谿爲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知其白守其黑爲天下式爲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爲天下谷爲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樸散則爲器聖人用之則爲官長故大制不割 陽爲雄陰爲雌若知雄於至陽之上而守 雌於至陰之原則畜納有常以歸於地道 故爲天下谿山澗小谿也地乃天下谿也 雖施於物而自無所施是謂常德不離若 能守地之道貴養厚敦則復歸於嬰兒矣 晝爲白夜爲黑若知白於晝之日而守黑 於夜之時則晝夜存之以合於大道故爲 天下式王化一國之式也道乃天下式也 眞精之至而信在其中是謂常德不忒若 能守一之道調適上遂則復歸於無極矣 敷生爲榮刻制爲辱若知榮於敷生之初 而守辱於刻制之後則歸根復命以反於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得道之人如何顺应自然规律来教化众生。真正明白大道的人，善于帮助人们安居乐业而不强行改变他们的习俗，让万物都能按照本性自然生长。这种境界叫做"袭明"（承袭光明之道）。 圣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能成为普通人的老师。世人虽然不懂这个道理，但受到圣人教化后，也会觉得这些改变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反而不会特别感激圣人的教导。圣人这样做不是为了显示自己高明，而是为了让百姓保持淳朴。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反而会偏离大道的本质。 第二十八章用三组比喻说明处世之道： 知道刚强（雄）的好处，却安守柔弱（雌）的位置，像山间溪流一样谦下。这样永恒的德性就不会丧失，回归婴儿般的纯真状态。 明白光明（白）的价值，却甘居幽暗（黑）的境地，像国家的法度一样恒定。这样永恒的德性就不会偏差，回归宇宙的本源（无极）。 懂得荣耀（荣）的滋味，却承受屈辱（辱）的考验，像山谷一样包容。这样永恒的德性就会圆满，回归原始的质朴（樸）。这种质朴状态分化后形成万物，圣人运用它就成为管理者，所以完善的制度是不会割裂自然的。 具体来说： 阳代表雄健，阴代表柔顺。如果在极阳之时懂得守柔，就能像大地一样包容滋养，这就是"常德不离"。能守住大地的厚德，就能回归婴儿般的纯真。 白天代表光明，黑夜代表幽暗。明白光明却安守黑暗，就能符合自然规律。这种至精至诚的状态就是"常德不忒"。能守住纯一之道，就能回归宇宙本源。 繁荣代表生机，克制代表隐忍。在兴盛时懂得收敛，就能回归生命的根本。就像原始的木材（樸）可以制作各种器具，圣人运用这个原理就能成为好的领导者，最完善的制度是顺应自然而不强求分割的。 大道故爲天下谷山澤小谷也天乃天下 谷也在已無居而虚應不竭是謂常德乃 足若能守天之道恬淡無爲則復歸於樸 矣樸者道之全體一生天地則樸散而爲 器其輕清者爲神器其濁重者爲利器神 器者上德也上德無爲而無以爲故天下 神器不可爲也利器者下德也下德爲之 而有以爲故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也聖 人用樸則爲官長雖天地裁制萬物之大 者亦不能割無爲之樸也 ### 將欲章第二十九 將欲取天下而爲之者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隨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載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天地所以能長且乆者以其常無欲而無 爲也故將欲取天下而爲之者吾見其不 得已所以不得已者謂天下神器不可爲 也然器之神者㝠㝠混混不可進智力於 其間故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天下之 物陽方行也則陰氣隨之陽極呴也則陰 氣吹之陰旣强也則物將羸之陰極載也 則物將隨之故成敗得失未之或知也此 乃將欲取天下而爲之者制於陰陽之數 猶未免夫累是以聖人體天之道遊於逍 遥之墟故曰去甚體地之道食於苟簡之 田故曰去奢體夫大道處於不貸之圃故 曰去泰此則非託於天下亦非託於鬼神 亦非託於萬物故無敗無失矣 **白话解读** 大道就像天下的山谷，山间的小溪和湖泊也是山谷，而天则是更大的山谷。人若能保持内心空虚（指不执着于外物），就能源源不断地顺应万物，这就是真正的德性圆满。如果能坚守天道，保持淡泊无为，就能回归到最原始纯朴的状态。 这种纯朴状态就是道的完整体现。当道化生天地时，纯朴就分散成各种具体事物：其中轻盈清明的成为神圣之物（神器），浑浊沉重的成为实用之物（利器）。神圣之物体现上等德性，上德自然无为而不刻意作为，所以天下神圣之物不可强求。实用之物体现下等德性，下德有所作为且带着目的性，所以国家的重要工具（利器）不能轻易展示给人看。圣人运用纯朴之道就能成为领导者，即便是天地这样主宰万物的伟大力量，也不能分割无为的纯朴本质。 想要夺取天下并强行治理的人，我看他注定不能成功。因为天下是神圣的存在，不能强行干预。强行作为的人必定失败，执着控制的人终将失去。世间万物有的前行有的跟随，有的温暖有的寒冷，有的强壮有的衰弱，有的安稳有的危险。所以圣人会避免极端、奢侈和过度的行为。 天地之所以能长久存在，正是因为它始终保持无欲无为的状态。那些想要夺取天下并强行治理的人，我看他们注定徒劳无功。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天下这个神圣存在幽深混沌，人的智慧和力量无法强行介入。所以妄为者必败，强求者必失。世间万物阴阳相生相克：阳气运行时阴气跟随，阳气旺盛时阴气吹拂，阴气强盛时事物就会衰弱，阴气达到极点时事物就会随之改变。成败得失难以预料，那些想要强行治理天下的人，终究受制于阴阳变化的规律而难以成功。 因此圣人效法天道，逍遥自在，所以说要避免极端；效法地道，简朴生活，所以说要避免奢侈；效法大道，自给自足，所以说要避免过度。这样做既不依赖天下，也不依赖鬼神，更不依赖外物，所以永远不会失败或失去什么。 ###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荆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强焉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壯則老是謂非道非道早已 兵凶器戰危事爭逆德故以道佐人主者 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還所謂反乎爾者 也師之所處下奪民力故荆棘生焉大軍 之後上違天和故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 已矣不敢恃兵强而取勝於天下也諭以 下文體大道者果而勿矜故德長體天道 者果而勿伐故有功體地道者果而勿驕 故無咎此三者縁果而不得已不敢恃矜 驕自伐是果而勿强者也用强壯者則反 乎道故曰早已 ###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是以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爲上故不美也若美必樂之樂之者是樂殺人也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居上勢則以喪禮處之殺人衆多以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兵者賊民之大害天下之凶器況其佳之 乎是謂不祥之器也物或惡之惡之者唯 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者處無爲也 左者爲陽而主生吉事也用兵貴右者當 **白话解读** 用"道"来辅佐君主的人，不会靠武力逞强于天下。用兵这种事很容易招来报应。军队驻扎过的地方会变得荒芜，大战之后必定会有灾年。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只求达到目的就适可而止，不敢仗着武力称霸。达到目的后不要自满，不要夸耀，不要骄傲，要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更不能继续逞强。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转向衰败，这就是违背"道"的表现，违背"道"就会早早消亡。 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争斗违背天德。所以用"道"辅佐君主的人不会靠武力称霸天下，因为用兵很容易自食其果。军队驻扎会耗尽民力，所以土地荒芜；大战之后会破坏自然和谐，所以必有灾年。真正高明的人只求达到必要目的就停止，不敢倚仗武力在天下逞强。 下文说明：遵循大道的人达到目的却不自满，所以德行长久；效法天道的人成功却不夸耀，所以能建功；顺应地道的人得胜却不骄傲，所以没有灾祸。这三种情况都是因为明白成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敢自满、骄傲、夸耀，这就是成功而不逞强的道理。凡是逞强称霸的，都是违背大道的，所以说会早早败亡。 再说精良的兵器，这些都是不祥之物，连天地万物都厌恶它，所以有道之人不会使用。因此君子平时以左为尊（左象征阳、主生发，代表吉祥），用兵时则以右为尊（右象征阴、主杀伐）。兵器不是君子该用的东西，实在不得已才使用，最好保持淡泊心态。如果把兵器当作好东西来赞美，就会喜欢使用它，喜欢用兵就是喜欢杀人。喜欢杀人的人，不可能得到天下的认同。吉庆之事崇尚左边，凶丧之事崇尚右边，所以偏将军站在左边，上将军站在右边，这是说居于主导地位时要以丧礼来对待战争。杀人众多要为之哀悼，战胜了也要用丧礼来处理。 兵器是残害百姓的大祸害，天下最凶险的东西，更何况还把它制作得精良呢？所以说这是不祥之物。连天地万物都厌恶它，只有有道之人不会使用。君子平时以左为尊，是处于无为的状态（左边属阳，主生发，代表吉祥）；用兵时以右为尊，是面对 有爲也右者爲陰而主殺凶事也疊言不 祥之器者深戒用兵也故非君子之器不 得已而用之無心於勝物恬淡爲上雖勝 而不美也且美而樂殺人者是謂佳兵也 夫佳兵者天之所惡安可得志於天下故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將軍處左上 將軍處右所謂用兵則貴右言居上勢則 以喪禮處之所謂凶事尚右也殺人衆多 以悲哀泣之故戰勝以喪禮處之 ### 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賔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旣有夫亦將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與江海 常然之道乃夭地之始也豈得而名焉故 曰無名無名者道混而爲一也天地全體 於此未分是謂樸天地空中一細物故曰 樸雖小然聖人用之則爲官長而天下莫 敢臣而卑之矣夫心者君主之官五臟之 侯王也若能守一之道則身虚而萬物至 何所不賔心無爲而和氣歸甘露乃降人 莫之令而自均矣始者道之一也有名者 萬物之母天地是也唯一可以制天地故 曰始制有名然在我者當觀天之道而名 亦旣有夫亦將知止而已知止者止於一 也故爲夭下正所以不殆天下一性也道 之在天下以性而合猶江海善下非欲川 谷之水而川谷之水自歸之人能知止而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包含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讲用兵之道，第二部分讲"道"的本质。我来分段解释： 关于用兵打仗的道理：右手代表阴气主杀伐，所以凶险之事都崇尚右边。反复强调兵器是不祥之物，这是在深刻告诫不要轻易动武。兵器本不是君子该用的东西，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使用。真正高明的人用兵时不会执着于求胜，保持淡泊心态才是上策。即使打赢了也不觉得光彩，如果反而以杀人为乐，那就是所谓的"佳兵"（精良武器）。但上天最厌恶这种嗜杀的兵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得志于天下呢？所以吉庆之事崇尚左边，凶丧之事崇尚右边。因此偏将军（副将）站在左边，上将军（主将）站在右边，用兵时以右为尊。居于上位者要用丧礼的仪式来处理战事，这就是"凶事尚右"的道理。战争中杀人众多，应该怀着悲痛的心情哀悼，所以即使打了胜仗也要用丧礼的仪式来处理。 第三十二章讲"道"的永恒无名状态：道永远是无名的、质朴的，虽然看似微小，但天下没有谁能支配它。如果侯王能持守这个道，万物都会自然归附。天地阴阳二气相合，就会降下甘露，不需要人为指挥就能自然均匀分布。最初创生时就有了名称，名称既然产生了，也要懂得适可而止。知道适可而止才能避免危险。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江海与溪流的关系。 这永恒的道是天地的本源，怎么可能给它命名呢？所以说"无名"。这个无名的状态就是道混沌为一的整体。天地万物都包含其中尚未分化，这就叫"朴"（原始质朴状态）。天地在虚空中不过是一个细微的存在，所以说"朴虽小"。但圣人运用这个道就能成为万物的主宰，天下没有人敢不臣服。心就像身体的君主，五脏就像诸侯王。如果能持守纯一之道，身体就会虚静，万物自然来归附。心境无为，和气就会聚集，甘露自然降下，不需要命令就能自动均衡。"始"是道的本源，"有名"是万物之母（指天地）。只有"一"能统御天地，所以说"始制有名"。对我们而言，应当观察天道运行，名称既然有了，也要知道适可而止。知道止就是止于纯一之境，这样才能成为天下的正道而不危险。天下万物本性同一，道在天下通过本性相合，就像江海善于处下，不是刻意要溪流的水，但溪流的水自然归向它。人如果能懂得适可而止... 空虚無爲非欲於道道自歸之矣 ###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乆死而不亡者壽 有爲而外視之謂智無爲而内視之謂明 故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勇於敢爲而以 剛制物者之謂力勇於不敢爲而以柔克 己者之謂强故曰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强 唯至人務自知而不務知人務自勝而不 務勝人其自知也體天地之道外欲不能 動乎心則自安其分所謂知足者富是已 其自勝也體夫大道外物不能勝乎志則 自强不息所謂强行者有志是已外欲不 能動乎心者藏身於身而不出也故繼以 不失其所者乆外物不能勝乎志者心死 於物而神存也故繼以死而不忘者壽非 體天地道者孰能與於此哉 ### 大道汎兮章第三十四 大道汎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不居衣被萬物而不爲主故常無欲可名於小矣萬物歸之而不知主可名於大矣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 陽可左而不可右故能生而不能成陰可 右而不可左故能成而不能生唯大道汎 兮能陰能陽能生能成是以或左或右無 乎不可也得此道以在天故萬物恃之以 生而不辭得此道以在地故功成不名有 生之者天也成之者地也天地之道覆養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家修行的核心智慧。真正领悟"道"的人，不会刻意追求道，而是保持内心的虚静无为，这样道自然就会与他相合。 认识他人只能算聪明，了解自己才是真正的智慧。能胜过别人说明你有力量，但能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强大。懂得知足的人最富足，坚持修行的人最有志向。不迷失本心的人能长久，肉身死去但精神不灭的人才是真正的长寿。 刻意作为、追求外在表现只能算小聪明；无为而专注内省才是大智慧。敢于强硬行事只能算蛮力，而能以柔克己才是真正的强大。所以最高境界的修行者只专注于认识自我、战胜自我，而不是去了解或胜过他人。 当一个人真正体悟天地之道，外在欲望就无法动摇他的内心，自然就能安守本分，这就是"知足者富"的境界。当一个人与大道相合，外物就无法影响他的意志，就能持续精进，这就是"强行者有志"的真谛。 大道无处不在，既能向左也能向右。万物依赖它生长，它却从不推辞；成就万物却不居功，滋养万物却不主宰。因为它永远无欲无求，可以说很渺小；万物都归附于它却不知谁是主宰，又可以说很伟大。所以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大，反而能成就真正的伟大。 阳性（阳）可以向左但不能向右，所以能生发但不能成就；阴性（阴）可以向右但不能向左，所以能成就但不能生发。唯有大道能同时具备阴阳两种属性，既能生发也能成就，所以无论向左向右都无所不能。天得此道，所以万物依赖它生长；地得此道，所以成就万物却不居功。生发在于天，成就在于地，天地之道就是这样覆育滋养着万物。 萬物而不爲主故常無欲然夭地肖道其 細也夫故可名於小矣惟大道汎兮萬物 歸之而不爲主故可名於大矣大者道之 强名也是以聖人虚靜無欲體於天地故 終不爲大而常然之道不期而自歸之故 能成其大也 ### 執大象章第三十五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言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可旣 大象無形者道也執大象夭下往者以道 蒞天下也有道則民之攸塈故往而不害 安平泰蓋法夭道虚而容故安而不擾法 地道載而寧故平而不陂法大道和而通 故泰而不塞若是者物物不干何害之有 世之人悦於聲而不知天道所謂聲聲者 美於味而不知地道所謂味味者故著於 嗜欲而乆處之不知有道者以此爲蘧廬 爾樂以聲言也聲之所聲者彰矣而聲聲 者未嘗發餌以味言也味之所味者嘗矣 而味味者未嘗呈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 則所謂聲聲味味者也以道蒞天下者得 大道泰而妙故視之不足見得天道安而 玄故聽之不足聞得地道平而廣故用之 不可旣直將還一世於澹泊豈使民以嗜 慾累其心哉 ### 將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强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之勝剛弱之勝强魚不可脱於淵國 **白话解读** 万物都遵循道的规律运行，但道并不自居主宰之位，所以它永远保持无欲无求的状态。天地虽然广大，但与道相比却显得渺小，因此可以说"道"是至微至小的；但大道又广阔无边，万物都归附于它却不被它控制，所以又可以说"道"是至大无边的。"大"这个字只是勉强用来形容道的特性。 圣人（得道之人）效法道的虚静无欲，与天地融为一体。正因为他们从不刻意追求宏大，反而自然符合大道，所以万物不约而同地归附于他们，最终成就了真正的伟大。 第三十五章讲的是"执守大道"。大道虽然无形无相，但若能持守它来治理天下，百姓就会自然归附而不受伤害，达到安宁平和的状态。就像效法天道的虚空包容，就能安定不混乱；效法地道的厚重宁静，就能平稳不倾斜；效法大道的和谐通达，就能通畅无阻碍。这样万物各得其所，哪还会有什么祸害呢？ 世人往往沉迷于悦耳的声音，却不明白真正的天籁；贪恋美味，却不识真味。他们长期沉溺在欲望中，却不知道得道之人把这些都看作临时客栈。用道来治理天下的人，能体会大道的玄妙（所以看也看不尽），天道的幽深（所以听也听不完），地道的广博（所以用也用不尽）。他们要让整个世界回归质朴，不让百姓被欲望扰乱本心。 第三十六章讲的是"物极必反"的道理：想要收敛它，必先让它扩张；想要削弱它，必先让它强盛；想要废除它，必先让它兴盛；想要夺取它，必先给予它。这就是微妙的智慧——柔能克刚，弱能胜强。就像鱼不能离开深水，国家的权谋手段也不能轻易示人。 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利器示人欲心亂矣唯有道者體天道之 虚於吾於心本無所張也何必歙之將欲 歙之者必固張之而已體大道之夷於吾 欲心本無所强也何必弱之將欲弱之者 必固强之而已體王道之正於吾欲心本 無所興也何必廢之將欲廢之者必固興 之而已體地道之靜於吾欲心本無所與 也何必奪之將欲奪之者必固與之而已 此四者皆欲於利器利器者地道故是謂 微明何則柔弱處上神器也剛强居下利 器也聖人處於柔弱不以利器動乎心故 以柔勝剛以弱勝强胡不知魚在水中水 在魚中人在道中道在人中魚脱於淵喪 乎軀矣利器示人喪乎道矣 ### 道常無爲章第三十七 道常無爲而無不爲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鎭以無名之樸無名之樸亦將不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 常然之道無爲也天地之道無爲而無不 爲也然天地法道爲岀於無爲故曰道常 無爲而無不爲侯王法天地若能守道以 御世則萬物化之若性之自爲而不知爲 之者故曰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夫化 而欲作者將有爲而起之也聖人於是鎭 之以無名之樸使復於無爲無名之樸者 天地之道也萬物隨化孰敢有所欲哉故 亦將不欲其不 **白话解读** 锋利的武器不能轻易展示给人看。因为一旦展示利器，人的贪欲之心就会混乱。只有真正悟道的人，才能体会天道的虚无境界——在我们心中本来就没有扩张的欲望，何必还要刻意收敛呢？那些想要收敛欲望的人，必定是因为原先过度放纵了。 同样道理：体会大道的平坦自然，我们心中本就没有强迫的念头，何必还要刻意削弱？想要削弱某种执念的人，必定是因为原先过分强化了；体会王道的公正无私，我们心中本就没有兴起的妄念，何必还要刻意废止？想要废止某种行为的人，必定是因为原先过分兴起了；体会地道的宁静无为，我们心中本就没有给予的执着，何必还要刻意剥夺？想要剥夺某物的人，必定是因为原先过分给予了。 这四种情况（张与歙、强与弱、兴与废、与与夺）都像使用利器一样危险。所谓"利器"，其实是地道的体现，因此称为"微妙的智慧"。为什么这么说呢？柔弱居于上位才是神圣的境界，刚强居于下位只是利器的作用。圣人安处柔弱之境，不让利器扰乱本心，所以能用柔克刚、以弱胜强。就像鱼在水中而水也在鱼中，人在道中而道也在人中。鱼离开深渊就会丧命，展示利器就会丧失道心。 第三十七章讲"道永远无为"：道看似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是它做不到的。统治者若能持守此道，万物将自然化育。当万物化育过程中产生欲望时，就用无名的纯朴本性来安定它。这种无名的纯朴本性，最终也会使人不再产生欲望。没有欲望就能归于宁静，天下自然走向正道。 永恒的道就是无为的。天地的运行法则也是看似无为却无所不为。天地效法道的规律，其作为都是从无为中生发的。所以说"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统治者效法天地，若能持守大道来治理天下，万物就会像本性使然般自然化育，甚至不知道是谁在推动。当万物在化育中产生妄动时，圣人就用天地的纯朴本性来安定它，使其回归无为的状态。这种无名的纯朴本性就是天地的运行法则。万物随顺自然化育，谁还敢妄生私欲呢？所以最终也会不再产生欲望。这种无欲的状态就是宁静，宁静无为就能使天下自然归于正道。 欲者以靜而已靜而無爲 則天下將自正道德眞經全解卷上 ## 卷2 道德眞經全解卷下𠕏六 亳社時雍逍遥解 ###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下德爲之而有以爲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上義爲之而有以爲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而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上德者天德也聖人觀天默與道會實無 所得故曰不德以無所得故德自歸之是 以有德也下德者所得之德也下德執德 故曰不失德執著之者不名道德是以無 德也天德之德德不可至故無爲而無以 爲所得之德執著其德故爲之而有以爲 德降爲仁若仁則可爲也故上德無爲而 上仁爲之然大仁不仁雖曰爲之亦無以 爲而幾於上德者焉義兼於德而義則可 以虧也故下德爲之而上義亦爲焉然内 以立我未能忘我外以制事未能無事雖 曰上義猶未免於有所執也故有以爲而 類於下德者焉道降德衰仁義俱失以禮 交物實相僞也故爲而生患莫之應則攘 臂而仍之即此以觀其所失每下可知已 故曰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 義失義而後禮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忠 信之薄也攘臂而仍之則亂之首也然德 **白话解读** 真正的上德（最高层次的德行）不刻意追求德的表现，所以反而具备真正的德；下德（较低层次的德行）执着于保持德的形式，反而失去了德的本质。 最高层次的德是顺应自然、无所作为的；次一等的德则是有意为之的。仁爱虽然是主动作为，但还接近自然；义理则需要刻意维护；至于礼仪，当人们勉强推行却得不到回应时，就会卷起袖子强迫他人遵守。 所以社会逐步衰落的顺序是：先失去大道，然后讲求德；失去德后讲求仁；失去仁后讲求义；最后只能靠礼仪维系。礼仪其实是忠信不足的产物，反而是祸乱的开端。那些自以为有先见之明的人，不过是抓住了大道的表面，这恰恰是愚昧的开始。 因此，真正的大丈夫立身于淳厚朴实的根本，而不停留在浅薄的形式；安住于实在的内涵，不追求浮华的表面。 （背景说明：这里揭示了道家核心思想——最高境界是顺应自然无为。上德如同天的运行，圣人默默观察天道与之相合，看似无所作为却自然具备德行。而下德执着于德的形式，反而失去德的真谛。从道到德、仁、义、礼的退化过程，反映了社会道德逐渐形式化的悲哀。） 兼上下而兩言自仁而降言上而不言下 則其下者已不足道也至於以智爲前識 復不言其上是尤不及於禮矣窮思極慮 揣而銳之故曰道之華苦心勞神以喪天 眞故曰愚之始不言失禮而後智則以禮 者亂乎德而智者反乎道也是以大丈夫 處德之厚不處禮之薄居道之實不居智 之華故去彼人道之華而取此仙道之實 矣 ###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正其致之一也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爲正而貴高將恐蹷故貴以賤爲本高以下爲基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爲本邪非乎故致數輿無輿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一者道也有一未形本無所得渾淪旣判 肇自古初則物得之天確然闢乎上以無 爲用故得道而清地隤然處乎下以靜爲 體故得道而寧神杳然藏乎幽陰陽不測 故得道而靈谷虚而窪天道也以天得道 而清故谷得道而盈物止而育地道也以 地得道而寧故物得道而生神舍於身百 體之侯王也神尸諸聖夭下之侯王也以 神得道而靈故侯王得道以爲天下正其 致此者道而已若天失其清斯無以覆將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一"（即"道"）的重要性，以及如何遵循道的原则来处世。 上半部分批评了过分追求智巧和礼仪的行为。如果只关注上层（礼仪规范）而忽视下层（根本道德），那么下层就会逐渐败坏。用智巧来预判事物却不讲求根本，这比不讲礼仪更糟糕。过度思虑、刻意雕琢只会让人失去天然本性，看似聪明实则愚昧的开端。真正的智者不会因失礼而后补智巧，因为过分讲礼会扰乱德性，过分用智会背离大道。所以大丈夫要立足于深厚的德性而非浅薄的礼仪，追求大道的实质而非智巧的表面，舍弃世俗的虚华而求取仙道的真谛。 下半部分通过"得一"（得道）的比喻说明道的重要性：天得道则清明，地得道则安宁，神得道则灵验，河谷得道则充盈，万物得道则生长，侯王得道则天下太平。反过来，如果失去道：天不清明恐将崩塌，地不安宁恐将震动，神不灵验恐将消散，河谷不充盈恐将干涸，万物不生长恐将灭绝，侯王不守正道而追求尊贵恐将倾覆。所以贵要以贱为根本，高要以下为基础，这就是为什么侯王自称"孤"、"寡"、"不穀"（不善），以示谦卑。追求过多荣誉反而没有荣誉，不如既不像美玉那样耀眼，也不像石头那样粗陋。 最后解释"一"就是道。在万物未形成时，道本就存在；自太初分离后，万物各得其所：天在上以无为用故得道而清，地在下以静为本故得道而宁，神在幽暗中变化莫测故得道而灵，河谷空虚故能容纳天道而充盈，万物止息故能孕育地道而生长。人身中的神就像身体的君王，圣人的神就像天下的君王。神得道则灵验，所以侯王得道就能使天下归正。这一切的根本都在于道——若天失去清明就无法覆盖万物。 恐裂矣地失其寧斯無以載將恐發矣神 失其靈斯無以守將恐歇矣謂天無以清 也故谷失其盈而將恐竭謂地無以寧也 故物失其生而將恐滅謂神失其靈也故 侯王失其正而將恐蹶且賤歸之則顯其 貴下附之則顯其高亦猶丘山積卑而爲 高江海合水而爲大大人合并而爲公故 貴高者不可失於基本也是以侯王處一 於域中故自稱以孤寡食氣於太和故自 稱以不穀有百體然後身之侯王以貴有 百姓然後天下之侯王以尊侯王得此而 擅貴高之稱者豈非以賤爲本故邪夫致 數輿者近取諸譬也今以轅軌輪輻合而 成輿若立輿於前數其衆體用有所拘不 足以得輿也合轅軌輪輻然後輿有運載 之名合百姓賤下然後侯王有貴高之稱 玉者貴也石者賤也玉岀於石則貴亦以 賤爲本然玉者有質而自貴侯王得一本 不自貴豈欲如玉石然哉 ### 反者道之動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靜者地道也反地道之靜而爲動是陰之 感乎陽者也故曰反者道之動弱者天道 也由天道之弱而爲用是陽之感乎陰者 也故曰弱者道之用陽以無爲用陰以有 爲體陰陽交感於太空之中而物生焉萬 物由地道而生故曰天下之物生於有此 乃反者道之動歟然有形者非天道不足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天地万物运行的根本规律，以及侯王治国之道的哲理。 首先描述天地失去平衡的可怕后果：如果大地失去安宁就无法承载万物，神灵失去灵性就无法守护众生。天若不清朗，山谷就会干涸；地若不安宁，万物就会灭绝；神灵若失其灵性，侯王就会失去正道而倾覆。 接着用比喻说明贵贱相依的道理：丘陵是由低处累积而成高，江海是由众水汇合而显大。同样，侯王之所以尊贵，正是因为有百姓的拥戴。就像造车需要辕、轨、轮、辐等部件组合才能称为完整的车，侯王也必须依靠百姓的支持才能获得尊贵的地位。玉石虽贵却生于普通的石头，说明高贵往往以低贱为根本。 第四十章"反者道之动"揭示道的运行规律：道的运动表现为循环往复（反），道的作用表现为柔弱。万物从"有"中产生，而"有"又源于"无"。静是地的本性，由静转动是阴感应阳的结果；弱是天的本性，由弱转用是阳感应阴的表现。阴阳在虚空中交感，万物由此而生。有形的事物都依靠地道（物质基础）产生，但真正推动这一切的却是无形的天道（根本规律）。 这里"反"指循环往复的运动规律，"阴""阳"是道家对事物两种基本属性的划分，"有""无"分别指具体存在和无形本源。经文强调统治者要明白尊贵地位来源于民众支持，治国要顺应阴阳相生、有无相成的自然法则。 爲生故曰有生於無此乃弱者道之用歟 是以聖人言有以無爲母無以虚爲母虚 以道爲母自然者道之根本也若能存守 玄都法其自然則由動之靜攝用歸體將 復於道矣 ### 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纇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眞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夫惟道善貸且成 上士旣已明道也故信之篤守之固有聞 必力行之中士將以進道也勉而後中不 勉則不中思而後得不思則不得一出焉 一入焉聞之猶有疑心也故存亡之間未 之或行下士直以夷道也譬猶俚耳不知 大聲譬猶衆心不受高言及其聞道必有 輕鄙之心焉故與道大反嗑然而笑之若 道不見笑於下士其異於俚耳之所聞衆 口之所說幾希安足以爲道哉故建言有 之明道若昧惟蚤夜以存思定適而默想 勤行乎道則得矣進道若退以日計之不 足歲計之有餘於存亡無累則可矣夷道 若類且泥形色名聲之可得耳目鼻口之 所嗜人笑乎道則過矣亦知四大之在域 中猶不外於道者乎上德者天道也天道 窪則盈以其窪也故若谷大白者王道也 王道弊則新以其弊也故若辱廣德以地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道"的玄妙特性以及不同人对道的领悟层次。 首先解释"有生于无"的概念：万物都是从虚无中产生的，这正是"道"发挥作用的体现。圣人认为"有"以"无"为根源，"无"以"虚空"为根源，而"虚空"又以"道"为根源。自然是道的根本，如果能遵循玄都（道教最高仙境）的法则，顺应自然，就能从动归静，回归道的本源。 接着区分三种人对道的态度：上等根器的人听闻道就努力践行；中等根器的人半信半疑；下等根器的人听了反而大笑——如果不下等人嘲笑，反倒说明这不是真正的道了。文中列举了道的矛盾特性：明白道的人看似愚昧，前进时看似后退，平坦的道看似崎岖。最高的德性像山谷般低洼，最纯净的白色看似污浊，广大的德性总像有所欠缺。 最有智慧的人已经明白道，所以深信不疑；中等资质的人需要努力思考才能领悟；下等根器的人就像听不懂高雅音乐的俗人，听到道就会嘲笑。如果道不被俗人嘲笑，那和市井闲谈有什么区别？所以古语说"明白道的人看似愚昧"，只有日夜思考、静默观想、勤勉修行才能得道。看似退步其实是在进步，不计较一时得失才能不受干扰。执着于表面现象的人嘲笑大道是错的，岂不知天地万物都离不开道？最高的德性效法天道，天道低洼却能充盈；最纯净的德性效法王道，王道看似衰败却能更新。 道言之用之不弊而成之若缺故若不足 建德以大道言之建之不拔而修之罔覺 故若偷以其若谷若辱若不足若偷則疑 於變其質矣然其爲上德爲大白爲廣德 爲建德而眞常之質固自若也此之謂質 眞若渝所以質眞若渝者何謂大方無隅 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也大方載 之德合無疆故無隅大器用之乆於其道 故晚成大音不言而四時行焉故希聲也 大象不物天下往焉故無形也此四大之 所以大者夫德兼於道道兼於天帝王之 德配天地之道而無名者天地之始也道 於之而隱焉若分四大於域中皆其顯道 而强名之者矣道本非善貸由天地帝王 體此道以成天下故善貸之名於是乎立 而曲成之效於是乎著然其成也且而已 豈有心於勸成而然哉 ###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爲和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爲稱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人之所教亦我義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爲教父 易變而爲一一之所以起也故曰道生一 一者形變之始夭地有形之最大也故曰 一生二天地定位人居乎中而三才成焉 故曰二生三輕清者上爲天濁重者下爲 地沖和氣者爲人然後天地含精萬物化 生故曰三生萬物天爲陽而肅肅出乎天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阐释了"道"的运作规律和"德"的体现方式。首先说明道的运用看似不完满却永不枯竭，建立德行要遵循大道，虽然修德的过程不易察觉。真正的高尚德行就像山谷一样谦卑，像污浊一样包容，看似不足却保持本真。这种本质的纯真如同变化，体现在四个方面：最方正的东西没有棱角，最贵重的器物最后完成，最大的声音听不到声响，最大的形象没有具体形态。这些都是因为道与德包容一切，帝王德行与天地之道相配。 接下来解释"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生成过程："一"是形变的开始，"二"指天与地，"三"是天地人三才。轻清的阳气上升为天，浊重的阴气下降为地，阴阳二气交融中和产生人。万物都背负阴气而怀抱阳气，阴阳二气互相激荡形成和谐状态。虽然人们厌恶"孤"、"寡"这些称谓，但王公却用来自称，说明事物有时减损反而增益，增益反而减损。强横的人不得好死，这个道理将作为教化的根本。 经文通过天地万物的生成过程，揭示了阴阳和合、损益转化的自然规律，强调修道者应当效法大道的包容性和谦卑品质。 則陰上交乎陽而物負之地爲陰而赫赫 發乎地則陽下交乎陰而物抱之陰陽升 降兩者交通然後沖和之氣以成也故曰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爲和人之一身 貌肖天地陰陽沖氣皆具其中其必有至 神者典之亦猶王公之於天地也於此配 域中之大是爲孤寡於此食太和之氣是 爲不穀世之人與神背馳反以爲惡而王 公獨以此自任故曰人之所惡唯孤寡不 穀而王公以爲稱陰陽沖和之氣通於萬 物固無所損益也由天地盈虚與時消息 則或益之而損損之而益矣人之所教必 以天地之正也我好靜而民自正是我亦 義教之此謂損之而益强梁者反此矣故 不得其死此謂益之而損聖人觀之因以爲戒故將以爲教父 ###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 至柔者神也至堅者形也眞神通於道能 亡能存惟以神御形則神能飛形而形由 之以馳騁矣故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夭下 之至堅至柔故無有至堅故無間以形御 形則形有所間故無間者不可入以神御 形則神有所通亦無入而不自得矣故曰 無有入於無間夫形之所化者不言之教 也神之所得者無爲之益也若能體夭地 之道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則造乎形 **白话解读** 阴阳二气相互交融，万物才能生长。大地属阴却蕴含光明（赫赫），阳气从地下升起与阴气相合，万物因此得以孕育。阴阳二气上下交流，最终形成和谐的中和之气（冲和之气）。所以说万物都背负阴气而怀抱阳气，中和之气使万物和谐统一。 人的身体结构与天地相似，同样具备阴阳二气与中和之气。人体内必然存在至高无上的元神（至神）主宰这一切，就像王公贵族统治天地一样。修道者通过调和阴阳，就能与天地大道相配，虽然看似孤独（孤寡），实则能吸收天地间最精纯的太和之气（不穀）。世人往往背离这种自然之道，反而厌恶"孤寡不穀"的修行状态，但真正的修道者却主动承担这种境界。 阴阳中和之气贯通万物，本身不会增减。但根据天地运行规律，有时看似增益反而减损，看似减损反而增益。真正的教化必须遵循天地正道。我（指得道者）保持清净无为，百姓自然归于正道，这就是"损之而益"的道理。强横霸道之人正好相反，最终不得善终，这就是"益之而损"的例证。圣人观察这些现象，将其作为警示，作为教化世人的根本准则。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至柔，指元神）能够驾驭天下最坚硬的事物（至坚，指形体）。无形的元神可以渗透到没有间隙的形体之中，由此可知无为的益处。不用言语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人能达到。 最柔弱的元神通达大道，能隐能现。只有用元神驾驭形体，才能让形体自由活动。所以说"至柔驰骋至坚"。元神无形无质（无有），形体密实无间（无间）。如果用形体控制形体，就会受到形体的限制；而用元神驾驭形体，就能无所不至。形体变化的过程就是"不言之教"，元神获得的感悟就是"无为的益"。如果能体悟天地之道，践行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就能超越形体限制，达到更高境界。 而與乎神形神俱妙與道合眞矣天下尚 言教而好有爲故於此希及之 ### 名與身章第四十四 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乆 貴者夜以繼日思慮善否其爲形也亦疏 矣是以身殉名之過也烏覩所親者在身 不在名耶富者苦身疾作多積財而不得 盡用其爲形也亦外矣以身殉利之過也 烏覩所多者在身不在貨也然榮辱立而 覩所病貨財聚而覩所爭彼以顯爲是者 知名之爲榮以富爲是者知貨之爲利故 見得而忘其形見利而忘其眞然則得之 與亡其果孰病乎是其所亡者乃無名之 樸不貲之軀也病孰甚於此矣故甚愛於 名而不知止則其大者必費大者道之稱 所謂無名之樸是已多藏其貨而不知足 則其厚者必亡厚者德之質所謂不貲之 軀是已唯聖人體廣德之知足而不自貴 其貨所以不辱體上德之知止而不自尊 其名所以不殆若是者可以長乆與天地 並矣 ###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苦訥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爲天下正 大成者地之德廣德若不足故雖成而若 缺大盈者天之德上德不自得故雖盈而 若沖成若爲山其積必壞非大成也大成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探讨了名利与生命本真的关系。老子通过对比分析，指出过分追求名利反而会损害生命本质。 先说"名与身孰亲"的问题：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财富和生命哪个更重要？得到与失去哪个更有害？过分贪爱名声必然耗费大量精力，积累过多财富反而招致更大损失。懂得知足就不会受辱，懂得适可而止才能长久平安。 那些权贵日夜忧虑得失，反而疏于照顾自身；为名声牺牲身体是本末倒置。富人拼命劳作积累财富却用不完，为利益损害健康也是不明智的。人们总把荣耀建立在名声上，把价值寄托在财富上，结果得到了名利却失去了本真。其实真正珍贵的，是无名的质朴本性（指道的原始状态）和无价的身体。过分追逐名声不知节制，就会失去"无名之朴"（道的本真状态）；过度聚敛财富不知满足，就会损害"不赀之躯"（宝贵的身体）。 圣人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知足所以不贪财，就不会招致屈辱；知止所以不追名，就能避免危险。这样的人才能与天地一样长久存在。 接下来"大成若缺"章讲的是道的辩证特性：最圆满的成就看似有缺陷，但作用永不衰竭；最充盈的状态看似空虚，但功用无穷无尽。就像大地看似不足却承载万物（广德若不足），上天看似空虚却包容一切（上德不自得）。真正的圆满不是像堆积高山那样终会崩塌，而是保持清静无为的状态，这才是治理天下的正道。躁动能战胜寒冷，清静能克服炎热，清静无为才是天下的准则。 若缺無時而壞故其用不弊盈若積水其 施必竭非大盈也大盈若沖無時而竭故 其用不窮此二者天地之用陰陽是也天 能生之無時不生而所生之用不窮地能 化之無時不化而所化之用不弊則以道 實行乎其中也唯通之爲三故舉天地則 道可知若分而言之則大直若屈者地道 也地道直而不肆故若拙大巧若拙者常 道也常道刻彫衆形而不爲巧故若拙大 辯若訥者天道也天道不言而善應故若 訥然論其宗天地雖大不離陰陽而一陰 一陽者道也故積陽爲夭積陰爲地陰靜 陽躁陽熱陰寒制陰者陽故躁可勝寒制 陽者陰故靜可勝熱然寒往則暑來暑往 則寒來其用何窮何弊之有哉夫道有清 有濁有動有靜清者濁之源靜者動之基 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而況於物乎况 於事倫乎故曰清靜爲天下正 ###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以道蒞天下者常使民無知無欲故人各 安其所而不爭糞其田疇而已及其下衰 世無以興乎道則見可欲而不知足於是 有欲得之心乃始奪攘矯虔馮陵疆土而 戎馬生於郊也反觀諸身即在我之天下 故有道於身則安其分量以厚吾寸田之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道家关于"道"的运行规律和处世智慧。 首先用水的比喻说明道的特性：看似亏缺的水洼永远不会枯竭，看似盈满的积水反而容易干涸。真正充盈的状态像流动的水（冲），永远不会枯竭。天地阴阳的运行也是如此，天不断创生，地不断化育，其作用永不枯竭，因为道在其中运行。 接着分述天地人三道的表现：地道看似弯曲实则正直（大直若屈）；人道看似笨拙实则巧妙（大巧若拙）；天道看似木讷实则善辩（大辩若讷）。阴阳相互作用，阳能制阴（躁胜寒），阴能制阳（静胜热），寒暑交替永不停息。 清静是道的根本，清是浊的源头，静是动的基础。人若能保持清静，就能与天地万物和谐相处。所以说"清静为天下正"。 第四十六章讲治国修身之道：天下有道时，战马都用来耕田；天下无道时，战马只能在郊野生产。最大的罪过是放纵欲望，最大的祸患是不知足，最大的过失是贪得无厌。知足才能常乐。 用道治理天下，要让百姓保持纯朴无争的状态，安心耕作。当世道衰微时，人们就会贪得无厌，争夺土地，导致战乱。修身也是如此，有道之人安守本分，修养心田（寸田指心田）。 守失道於身則馳騁田獵令心發狂而方 寸之田已失矣故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 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皆不安其分量 之過也其已甚則爭奪隨之若能安其性 命之分還身意所欲清凈而自守則取足 於身而得矣夫豈有不足哉此知足之足 所以常足 ### 不岀户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爲而成 天下者九州山川河海滋生不絶也天道 者四時陰陽風雨變化無窮也反觀諸身 無不圓成是以聖人言吾與天地分一氣 而治苟解乎此亦不必出户窺牖而天地 之道可知見矣若求道於身外則愈不足 以得道是其出彌遠而其知彌少也豈知 一身之中萬理咸備近取諸此無不充足 者乎是以聖人體地之道以虚爲身故不 行而知無俟出户體天之道以無爲心故 不見而名無俟窺牖體夫大道以自然爲 常故不爲而成亦無俟進智力於所見所 行之時也 ### 爲學日益章第四十八 爲學日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而無不爲故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爲學者將以窮理故日益爲道者將以盡 性故日損損之又損則盡性以至於命者 也理有所窮性有所盡猶未免於爲故言 爲學爲道惟命有所至則歸根曰靜靜曰 **白话解读** 一个人如果背离了"道"的本源，放纵自己去打猎游乐，就会使心神狂乱，连最基本的内心修养都丧失了。最大的罪过就是放纵欲望，最大的灾祸就是不知满足，最大的过错就是贪得无厌。这些都是因为不能安守本分造成的。如果贪欲过度，争夺纠纷就会随之而来。如果能够安守本性，让身心回归清净自然的状态，就能从自身获得真正的满足。懂得满足的人，永远都不会感到匮乏。 （第四十七章）真正的智者不需要出门就能知晓天下事理，不用看窗外就能明白天道运行。走得越远的人，反而懂得越少。所以圣人不需要远行就能知晓真理，不必亲眼目睹就能明白本质，不用刻意作为就能成就大事。天下万物包括山川河海都遵循着生生不息的规律，天道则体现在四季更替、阴阳变化、风雨调和中。反观自身，其实已经具足一切。圣人明白自己与天地同源共气，所以不需要出门远行、开窗观望就能体悟天道。如果向外求道，走得越远反而离道越远。其实人的身心之中已经包含了所有真理，就近体察就能获得充足智慧。因此圣人效法大地的虚怀若谷，所以不需要行动就能知晓；效法上天的无为境界，所以不必眼见就能明白；遵循大道的自然法则，所以不用刻意作为就能成就。 （第四十八章）追求学问的人，知识会日渐增长；修习大道的人，欲念会日渐减少。不断减少再减少，最终达到无为的境界，却又能无所不为。治理天下应当保持自然无为的状态，如果刻意作为，反而不配治理天下。追求学问是为了探究事理，所以知识会增加；修习大道是为了完善本性，所以欲念会减少。不断减少欲念，就能回归本真天性。探究事理、完善本性都还属于"有为"的范畴，只有回归本源的静定状态，才是真正的"无为"。 復命以至於無爲矣無爲者寂然不動之 時也然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則亦有爲矣 故無爲而無不爲一有所爲未免有累物 之行一無所爲未免有絶物之心聖人於 天下何如哉亦處無爲之事而已處無爲 之事乃可以取天下故取天下者常以無 事也然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 者失之及其有事亦不足以取天下矣知 天下不可以有事取則要當學其所不學 以至無爲之道 ### 聖人無常心章第四十九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聖人在天下惵惵爲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聖人欲歸初始反於未生故無常心善惡 信誕惟人之所爲我無容心焉亦因人之 心以爲心而已百姓行善者我不知也百 姓行惡者我不知也積善善氣至我不知 其爲善故善者吾善之積惡惡氣至我不 知其爲不善故不善者吾亦善之信與不 信亦猶是也任之自然吾無容僞於其間 是謂德善德信矣以如此則齊善否同信 誕而吾心無所偏係故惵惵爲天下渾其 心百姓常有心也以徇聲色之娛故皆注 其耳目不知收視反聽守母之道唯聖人 常無心也懷天下之始復守天下之母故 皆孩之 ### 岀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 **白话解读** 回归本真（复命）最终达到无为的境界。所谓无为，就是内心寂静不动的状态。但当感应到外界变化而顺应自然时，这又是有为的表现。所以真正的无为其实是无所不为——刻意作为就会受外物牵累，完全不为又容易陷入隔绝外物的偏执。圣人治理天下的要诀，就是秉持无为的原则。以无为的方式行事，才能真正统御天下。治理天下这件神圣之事不能强求，强行作为反而会失败，执着掌控反而会失去。等到需要刻意作为时，就已经失去治理天下的资格了。明白不能靠刻意作为获取天下，就要学习"不学之学"，最终领悟无为之道。 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主观成见，他以百姓的意愿作为自己的意愿。对善良的人我善待他，对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样就能成就真正的善德。对诚信的人我信任他，对不诚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样就能成就真正的信德。圣人在世间行事谨慎，使天下人心归于淳朴。百姓都专注于耳目感官的享乐，圣人则像对待婴儿般引导他们。 圣人追求回归最初的本源状态，所以没有主观成见。善与恶、诚信与欺诈都是人为的分别，圣人不存偏见，只是顺应百姓的心意。百姓行善我不刻意褒扬，作恶也不刻意指责。善行积累善气自然到来，我不刻意标榜为善；恶行积累恶气自然显现，我也不刻意指认为恶。对待诚信与否也是如此，一切顺其自然，不掺杂虚伪。这就是真正的善德与信德。如此便能平等对待善恶真伪，内心没有偏执，谨慎地使天下人心归于浑朴。百姓常执着于感官享受，圣人则保持无心的状态，回归万物本源，如同母亲呵护婴孩般引导众生。 关于生死之道：人出世为生，入土为死。属于生之道的占十分之三，属于死之道的也占十分之三。 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萬物出於天地之機曰生入於陰陽之變 曰死與生死爲徒者未脱乎天地之機未 免乎陰陽之變者也然萬物出生入死而 獨云人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者何也 此皆民自令耳非天地毁鬼神害也以其 有知而形動故也目覩生之來不能却死 之去不能止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而動之 死地也夫惟聖人懷微妙抱質樸而不敢 有爲與天下交爭焉雖有猛獸不能據也 雖有兵刃不能害也蓋其積德玄通物莫 之能傷者故無死地焉 ###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爵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道何自而生邪畜道眞和之氣萬物由而 生之道之所以生也故曰道生之德畜之 物何自而形耶縁天地升降陰陽之執萬 物由而成之物之所以形也故曰物形之 勢成之以道能生故物莫不首之夫是之 謂尊道以德能畜故物莫能賤之夫是之 謂貴德唯道與德寓於積陽之上非期尊 貴於物物自尊貴之以其自古及今莫之 **白话解读** 万物生长消亡都遵循自然规律。人之所以有十分之三会遭遇横死（非自然死亡），是因为过分追求享乐而违背了自然之道。真正懂得养生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老虎，在战场上不会被兵器所伤。犀牛无处用角，老虎无处伸爪，兵器无处施展锋芒，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生死是阴阳变化的自然现象。万物都逃不出天地运行的规律，免不了阴阳转化的过程。但为什么特别强调人有十分之三会横死呢？这都是人们自己造成的，并非天地要毁灭他或鬼神要加害。因为他们用智巧妄为，眼睛只盯着生之欢愉，却无法阻挡死亡来临。究其原因，就是过分贪图享乐而自蹈死地。唯有圣人持守质朴本性，不与万物争竞，所以猛兽不能伤害他，刀剑不能加害他。这是因为他积累的玄妙德行与道相通，外物无法伤害，所以没有死地可言。 第五十一章讲"道生养万物"的奥秘：道化生万物，德滋养万物，物质构成形体，环境促成发展。因此万物无不尊崇道而珍视德。这种尊贵不是谁赐予的，而是自然如此。道生成万物、养育万物、使万物成长、成熟、得到护佑。生育而不占有，施为而不居功，引导而不主宰，这就是最深远的德。 道如何化生万物？它蓄养着真和之气（最纯粹的生命能量），万物由此而生。德如何滋养万物？随着天地之气升降、阴阳交合，万物由此成形。因为道能创生，所以万物以它为尊；因为德能养育，所以万物以它为贵。道与德蕴含在阳气积聚之处，并非刻意要受尊崇，而是万物自然如此推崇——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爵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 之熟之養之覆之此道行乎天地之間而 常自然者也若夫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 而不宰則天地之所同也故是謂玄德 ###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旣得其母以知其子旣知其子復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兊濟其事終身不救見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一生天地然後天下有始故以爲天下母 旣得天地爲天下母乃知萬物皆爲子也 旣知其子而復守其母則其子全矣蓋人 徒知天地萬物而不自知其所由生若能 知之而復守天地之道則終身不殆矣是 以體夭地之道者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 教故曰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勤不知道 者多言有爲以從事於務而失守母之道 故曰開其兊濟其事終身不救夫小者天 地之樸柔者道之妙用唯自知而見天地 之道故曰明唯自勝而守天道之妙故曰 强明者合陰陽而言之光出於明以無爲 用在己則智意是已聖人去智與故不由 而照之于天故用其光復歸其明光耀於 外謂之遺殃無遺身殃而復歸於明是謂 襲常矣如此然後可以爲守母之道 ###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民甚好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服文綵 **白话解读** 道（宇宙本源）生养万物，使其成长、发育、成熟、滋养、庇护，这些过程都是自然而然地运行于天地之间。真正的道法自然，就像天地生育万物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引导万物而不主宰，这就是最深远的德性。 天地万物都有其本源，这个本源就是万物的母亲。明白了这个根本，就能认识由它产生的万物；认识了万物，又能持守这个根本，就能终身没有危险。堵塞欲望的孔窍（指感官欲望），关闭外求的门户，就能终身不受劳苦；反之，打开欲望之门，忙于世事，就会终身不可救药。能察觉细微叫做明智，持守柔弱叫做强大。运用智慧之光，返照内在的明觉，不给自身招致灾祸，这就是遵循永恒之道。 真正体悟天道的人，会以无为的态度处事，施行不言的教化。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往往多言妄为，忙于俗务而背离根本。所谓"小"是指天地的本真状态，"柔"是道的精妙作用。能自觉体察天地之道叫做明智，能克制自我而持守天道叫做强大。明智是阴阳和谐的显现，智慧之光源于内心的明觉。圣人摒弃机巧智谋，以自然之道观照万物，所以能运用智慧之光返归本真明觉。外在的光彩会招致灾祸，不招灾祸而回归本真，这才是真正的永恒之道。 假使我稍微有些智慧行走在大道上，最担心的就是走入歧途。大道本来很平坦，但人们却喜欢走捷径。朝廷宫殿修得很华丽，农田却荒芜了，仓库也空虚了，人们还穿着华美的衣服 帶利劍厭飲食財貨有餘是謂盜誇非道也哉 夫山徑之谿介然用之則成路爲間不用 則茅塞之矣世之人不知大道之妙而施 作有爲所以致茅塞其心夫性之動謂之 爲爲之僞謂之失是以有知者畏而不敢 施爲也大道甚夷視之而不見也民心欲 速是以好逕而終迷於大道且心爲君主 之官故心有所攖則寸田失守寸田失守 則和氣不降和氣不降則太倉虚矣故曰 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虚以其如是則分高 下之品有爭奪之奇貪五味之爽故服文 綵帶利劍厭飲食者有之資財有餘則總 其害之原也是謂賊道賊身之務而不知 者尚矜誇已之才能而不已可謂盜誇非 道也哉 ###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孫以祭祀不輟修之身其德乃眞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鄉其德乃長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建者造始有爲者也唯道建德判立天地 巍巍乎其不拔此分一氣而爲兩儀之時 也抱者即而不離者也唯德抱道生成萬 物綿綿乎其不脱此散一氣而成庶類之 時也物同得於一氣唯人爲最靈故能之 萬物之祖天地之原於此建中抱一以爲 天下則垂之後世子孫四海之内各以其 **白话解读** 腰间佩着利剑，吃厌了美食，财物多得用不完，这种行为就像强盗在炫耀，根本不是正道啊。 就像山间小路，经常有人走就会变成路，如果一段时间没人走，就会被杂草堵塞。世上的人不懂得大道的奥妙，总是刻意造作、强行作为，结果就像杂草堵塞了心性。本性自然发动的行为才叫"为"，刻意造作就是"伪"，这样就会失去本真。所以真正明白的人心怀敬畏，不敢胡乱作为。 大道其实非常平坦，只是人们看不见。世人心急求快，总爱走捷径，结果反而迷失在正道上。心是身体的君主，如果心被扰乱，丹田（道教修炼的核心部位）就守不住；丹田失守，体内和气就不能下沉；和气不降，脾胃（太仓指脾胃）就会虚弱。所以说：朝廷腐败，田地荒芜，仓库空虚。这样就会导致社会等级分化，出现争抢掠夺的怪事，贪图口腹之欲。那些穿着华丽、佩带利剑、饮食奢侈的人，财富多得用不完，这都是祸害的根源啊。这就是在残害大道、伤害自身，却还自夸才能，不知悔改，简直就像强盗在炫耀，根本不是正道。 第五十四章讲善于建立和持守的道理：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子孙后代就能永远祭祀不绝。用道修养自身，德行就会纯真；修养全家，德行就有余裕；修养全乡，德行就会长久；修养全国，德行就会丰盛；修养天下，德行就会普及。所以通过自身观察自身，通过家庭观察家庭，通过乡里观察乡里，通过国家观察国家，通过天下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的状况呢？就是用这个方法。 "建"是指开创性的作为，只有道能建立德，划分出天地的界限。巍然屹立不可动摇，这是混沌一气分为阴阳两仪的时候。"抱"是亲近而不分离，只有德能怀抱道，生成万物。绵延不绝不会脱落，这是元气散开形成万物的时候。万物都来自同一元气，其中人最为灵明，所以能成为万物的祖宗、天地的本源。把握这个根本，持守纯一之道来治理天下，就能让子孙后代、四海之内的百姓都各得其所。 職來祭不輟矣是道也吾原其始蓋本於 修之身而已道之眞旣以治身則其緒餘 以爲國家其土苴以爲天下由一身而及 乎天下則其修彌廣其德彌進矣修之身 者神雖在身先隱天地靜居萬物之始令 意莫在身此所謂修之身則其德乃眞矣 由此推之人雖在家令意莫在家此所謂 修之家則其德乃餘矣人雖在鄉令意莫 在鄉此所謂修之鄉則其德乃長矣人雖 在國令意莫在國此所謂修之國則其德 乃豐矣人雖在天下令意莫在天下此所謂修之天下則其德乃普矣故以身觀身 者内視密眄而觀己之德也夫一家一鄉 一國以至天下之觀者聖人無容心焉各 以其自觀之故得自然也吾何以知天下 之然哉以此 ###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䘒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嗌不嗄和之至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强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赤子之性與道爲一其天守全其神無隙 是以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而含德之厚可 以比於赤子若是者積德玄通藏於天而 物莫之能傷也故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 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者德全於地道 也地之氣始於子赤子骨弱筋柔而能握 固者是純氣之守應於地道也未知牡牝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部分内容： 第一部分讲修道要由内而外，从自身开始逐步扩展到天下。真正的道首先要用在自己身上，修身养性（修之身），这样德行才会纯真。然后推广到家庭（修之家），德行就会有余；推广到乡里（修之乡），德行就会长久；推广到国家（修之国），德行就会丰厚；推广到天下（修之天下），德行就会普遍。圣人观察世界的方式，是让每个人都能反观自照，保持自然状态。 第二部分用婴儿（赤子）比喻道德深厚的人。婴儿天性纯真，与道合一，毒虫猛兽都不会伤害他。虽然筋骨柔弱，但拳头握得很紧；虽然不懂男女之事，但精气充沛；整天哭喊嗓子也不会哑，这都是因为精气神完全和谐。懂得和谐就是明白常道，明白常道就是智慧。过度追求养生反而会带来灾祸，强行用意志控制精气就是逞强。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衰老，这是不符合道的，不符合道的很快就会消亡。 婴儿的天性完全符合自然之道，精神完整没有缺陷。所以真正有德行的人要保持婴儿般纯真的心性，这样就能像婴儿一样不受外物伤害。婴儿筋骨柔弱却握力稳固，是因为完全符合大地的德性。大地之气始于子时（半夜），婴儿的纯真之气正是与地道相应。 之合而䘒作精之至者德全於常道也常 然之道其精甚眞赤子未知牡牝之合而 時有䘒作者是道之眞精應於人也終日 號而嗌不嗄和之至者德全於天道也天 主聲以其陰陽之氣和而未分故終日號 而嗌不嗄也知和者陰陽混而爲一故曰 常知常者陰陽合而未分故曰明赤子之 性與天地合其德不以生爲益反爲益生 者動之死地之兆是謂祥矣旣以生爲益 則必以心使氣是謂堅强之徒也始於益 生致於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兊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爲天下貴 道要自然行者能得聞者能言所以言者 以言相然相然者意之默識而已未嘗見 於譊譊之言辨也故曰知者不言不知道 者以言相煩不聞不言不知所由然故曰 言者不知唯聖人知天地之道有大美而 不言故塞其兊閉其門塗卻守神而退藏 於密及其出而爲天下於此體天之道則 挫其銳而和其光也於此體地之道則解其 紛而同其塵也天地之道是謂玄同玄有 赤有黑故玄同則合乎至一而與天地相 叅天道無親故不可得而親旣不可得而 親亦不可得而疏也地道無欲故不可得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述了"道"的本真状态和修行者应有的处世态度。 关于婴儿本真的描述：婴儿虽然不懂男女之事，却能自然产生生理反应，这说明"道"的纯真精气自然作用于人。婴儿整天啼哭却不会嘶哑，是因为阴阳之气和谐未分。懂得和谐之道的人，能使阴阳混而为一，这就是"常"；明白"常"的人，能保持阴阳未分状态，这就是"明"。婴儿的本性与天地之道相合，不刻意追求养生反而能自然生长，过分追求养生反而会走向死亡。执着于养生的人容易心浮气躁，这是强求的表现，这种违背自然之道的行为终将早衰。 关于"知者不言"的论述：真正明白"道"的人不会夸夸其谈，而喜欢说教的人其实并不真懂。要关闭感官门户（塞其兑闭其门），收敛锋芒（挫其锐），化解纷扰（解其纷），调和光芒（和其光），混同尘世（同其尘），达到"玄同"境界。在这种境界中，超越了亲疏、利害、贵贱的分别，因此最为天下所尊贵。 修行的要点在于自然。明白的人能领悟，听到的人能转述，但真正的领悟是心领神会，不在于喋喋不休的辩论。圣人明白天地之道的美妙而不多言，所以关闭感官，守住元神，退藏于幽微之处。当需要为天下做事时，就能效法天道收敛锋芒，效法地道化解纷扰。这种天地之道就是"玄同"——既包含玄妙（黑）又包含显明（赤），达到至高的统一。天道没有偏爱，所以无法亲近也无法疏远；地道没有欲望，所以无法利诱也无法伤害。 而利旣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也大 道無形故不可得而貴旣不可得而貴亦 不可得而賤也若是者宜爲天下貴 ### 以正治國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夫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人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聖人云我無爲而民自化我無事而民自富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欲而民自樸 聞在宥天下不聞治天下天下不可治也 故以正治國者必以奇用兵蓋正復爲奇 則有用兵之患以福兮禍所伏也孰知其 極是以聖人以無事取天下無事則法地 而好靜好靜則法天而無爲無爲則法道 而無欲無欲則天下自然歸之吾何以知 其然哉夫治出於有爲而失太上不言之 教故多忌諱之禁則四民遷業而彌貧民 貧則征求利器貪污之風生故國家滋昏 玩好伎巧難得之貨貴故奇物滋起由此 利害相攻法令滋彰尅核太至民不聊生 故盜賊多有奇兵之用縁此而起此乃以 正治國正之極也是以聖人無事則國實 民富故忌諱不生好靜則天下自正故利 器不作無爲則萬民自化伎巧何施無欲 則民自歸樸盜賊何有此乃以無事取天 下也 ###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邪 **白话解读** 道的奥妙之处在于它没有具体形态，所以既不能用世俗的"贵重"标准来衡量，也不能用"低贱"来贬低。正因为道超越这些人为评判，才真正值得天下人尊崇。 关于治国之道，第五十七章指出：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谋指挥军队，用无为（不强行干预）的方式赢得天下。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当国家禁令太多，百姓就会越来越穷；民间武器泛滥，国家就会陷入混乱；人们热衷投机取巧，怪事就会层出不穷；法令越是严苛，盗贼反而越多。所以圣人说：我不强行干预，百姓自然归化；我不折腾，百姓自然富足；我保持清静，百姓自然端正；我没有私欲，百姓自然淳朴。 真正的治国之道在于包容天下，而不是强行管制。用正道治国时，也要懂得变通用兵，因为过分执着"正道"反而会引发战祸。福祸总是相互依存，谁能把握其中的界限？所以圣人以"无为"治理天下，效法大地般安静，效法上天般无为，效法大道般无欲。这样天下自然归附。 第五十八章进一步说明：政治宽厚，民风就淳朴；政治严苛，百姓就狡诈。福中藏着祸，祸中藏着福，这种转化没有固定规律。当政令过于严苛时，看似正直反而会转为诡诈，看似善良反而变成邪恶。这种迷惑由来已久。所以圣人处世方正而不伤人，清廉而不苛刻，正直而不放肆，光明而不刺眼。 正復爲奇善復爲祅民之迷其日固乆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太上之世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天下 知有上而不知有政故爲政無處正自居 之悶悶者有政而不作也有政不作則非 以明民將以愚之故其民亦淳淳而若樸 焉然旣立政爲正必有以察爲奇故始於 悶悶而終於察察終於察察政之極也其 政太察使民無所措手足故其民缺缺焉 聖人言但知求福不知罪嬰但知養身不 知戮形禍福倚伏理之然也故曰孰知其 極其無正邪世之人以政爲正不知正之 極而奇生以福爲善不知善之復而妖起 迷迷相傳于今乆矣是以聖人方如廣德 之厚故不割也廉如上德之清故不劌也 直而不申於外光而返照於内無正可處 無奇可察是謂無極之道 ###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若嗇夫唯嗇是謂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乆是謂深根固蔕長生乆視之道 嗇者斂也畜也歸之於德也以外言之曰 斂以内言之曰畜斂於外者至於無欲故 後其身外其身所以治人也畜於内者至 於無知故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外 則無欲法地之靜而得以盡性内則無知 體天之用而至於復命盡性而至於復命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治国和修身的智慧，核心在于"无为"和"啬"（收敛积蓄）的道理。 先说治国之道：原本正直会变成诡诈，善良会变成妖异，百姓迷惑已经很久了。所以圣人（指得道之人）方正却不伤人，清廉却不苛刻，直率却不放肆，光明却不刺眼。上古最好的时代，统治者以无为的方式处事，用不言的方式教化，百姓知道有君主存在却感受不到政令的约束。 当政令开始明确时，看似正直却会催生反常现象。最初看似混沌的状态，最终会变成严密的监察，这是政令的极端。过于严苛的政令会让百姓手足无措。世人只知道追求福报却不知祸患相伴，只顾保养身体却不知伤害本性，这是祸福相依的自然规律。 再说修身之道：治理人事、侍奉天道，最重要的是"啬"（收敛积蓄）。懂得收敛就是及早回归道，不断积累德行就能无往不利，达到不可测度的境界，这样才能保有国家根本。这就是根深蒂固、长生久视的道理。 "啬"包含内外两方面：对外要收敛欲望，像大地一样安静，这样能完善本性；对内要积蓄德行，达到无知无欲的状态，像天一样运行，这样能回归天命。通过完善本性最终回归天命，就是最深奥的修行之道。 注：文中"复命"指回归人本初的天命状态，是道教修行的重要目标；"闷闷"指混沌无为之状；"察察"指严密监察之状。 是乃復守其母故謂之早復焉早者日升 於甲陽之首也復守其母則與天地合其 德是之謂重積德積德玄通與道合眞則 無不克與道合眞者難終難窮故莫知其 極難終當弱者萬理咸備故可以有國有 國之母者是也不方不圓與天地並故可 以長乆故乃守母是謂深其根終於復命 是謂固其蔕得天地爲常而五行不相克 與大道爲一而三光無明㝠是謂長生乆 視之道 ### 治大國章第六十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民非其神不傷民聖人亦不傷民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不可施爲也故治 大國者若烹小鮮自人言之則大國者乃 天中地户黄帝之鄉所以治之亦若此而 已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一心定而王天 下故鬼無所出其靈響依人而行何神之 有哉非其鬼不神也以其不受於邪邪氣 自去是神亦不傷於人也非其神不傷於 人也以其聖人處無爲之事而天下化成 使民外則無爭奪攻戰之患内則無圖爲 殺怨之心不犯神之報應是乃聖人亦不 傷人矣人與鬼神兩不相傷則神之予矣 貽爾多福而歸德於神也民之質矣日用 飲食而德歸於人也德歸於神故子孫以 祭祀不輟德歸於人故天下樂推而不厭 此乃聖人以道蒞天下之效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部分内容：一是修道养生的根本法则，二是治理国家的无为之道。 关于修道部分，核心是"守母"（回归本源）。就像太阳每天从东方重新升起一样，修道者要回归生命本源，与天地自然相合。这样不断积累德行，就能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这种境界深不可测，却能包容万物之理。不执着于固定形式，与天地共存，就能稳固根基，获得长生。当五行（金木水火土）和谐运转，与大道合一，日月星辰自然运行，这就是长生久视的根本方法。 治理国家部分用"烹小鲜"（煮小鱼）作比喻。治理大国就像煮小鱼，不能频繁翻动，要以清静无为的态度对待。圣人用"道"来治理天下，鬼神都不会作祟。这不是说鬼神失去能力，而是因为圣人不被邪气侵扰，自然不受鬼神影响。圣人无为而治，百姓内外无忧，不会触犯神灵的报应。这样人与鬼神互不伤害，神灵赐福，百姓安居。圣人以道治国，百姓自然拥戴，祭祀不断，天下太平。 整体强调的都是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的道理，无论是个人修养还是治国理政，都要回归根本，不妄加干预。 ### 大國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爲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爲下 水以善下故江海能爲百谷王大國欲兼 畜人亦以其下流而已故曰大國者下流 天下交萬物生人道交功勛成是謂天下 之交然必自處以柔靜而後可牝常以靜 勝牡而牡歸之者以靜爲下也靜則無事 唯無事可以取天下而況於國乎故大國 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 大國或下以取者君道也或下而取者臣 道也君猶天也天道下濟而光明故大國 不過欲兼畜人臣猶地也地道卑而上行 故小國不過欲入事人至於天地交而萬 物生人道交而功勛成則兩者各得其所 欲然宜下流者唯大國而已故又曰大者 宜爲下 ### 道者萬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寳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爲天下貴 道者虚無之淵人皆見物而不見乎道則 以道爲萬物之奥故也得道之妙則爲善 是謂性命之寳得道之言則爲不善然亦 **白话解读** **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国应当像江河下游那样谦卑包容，成为天下交汇的中心。就像雌性动物常以安静柔顺胜过雄性，因为静默才能居于下方。所以大国若能谦下对待小国，就能赢得小国的归附；小国若能谦下对待大国，就能获得大国的接纳。大国不过是想包容养育众人，小国不过是想依附侍奉他人，双方都能实现各自愿望。因此越是强大的国家越应保持谦下姿态。 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正是因为善于处在低处。大国想要包容众人，也应当像下游那样谦卑。天下万物通过交融才能生长，人际关系通过交流才能成就功业，这就是"天下之交"的真谛。但必须首先保持柔静的态度，就像雌性以静制动最终使雄性归附。唯有保持清静无为，才能治理天下，何况治理一个国家呢？ 大国谦下取得小国信任是君主之道，小国谦下获得大国接纳是臣子之道。君主如同天，天道向下施与才能光明普照；臣子如同地，地道谦卑才能向上生长。就像天地交融化生万物，君臣相得成就功业，双方各得所需。但特别需要保持谦下姿态的，还是大国。所以说"强大者更应谦下"。 **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是万物的本源，善人视之为珍宝，不善之人也靠它得到保全。美好的言辞能赢得尊重，善行能感化他人。即使是不善之人，道又怎会抛弃他们呢？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太师、太傅、太保）这样的高官，虽然用双手捧着玉璧、用四匹马拉车去朝见，还不如静坐体悟这个道。 古人为何如此珍视这个道？不就是因为：依道而行就能有所得，有罪之人也能获得宽恕吗？所以道被天下人尊崇。道是虚无的深渊，人们都看得见具体事物却看不见道，因此道被称为"万物之奥"。领悟道的玄妙就是善，这是生命的珍宝；即使尚未完全得道，道依然保护着所有人。 於道有所保焉市者衆人之所歸加者置 諸衆人之上美言尊行人之不善於道者 亦足以得衆而人上之夫何棄之有故立 天子置三公坐而論道者也有拱璧以先 駟馬則美言尊行得衆而人上之如此雖 如此亦不如坐進無爲之道得其妙之爲 愈也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性命 之寳求則得之而生之所保特有罪以免 耶故爲天下貴 ### 爲無爲章第六十三 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大下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詰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矣 聖人體夭道以行不言之教故爲無爲體 常道以處無爲之事故事無事體地道而 樂恬淡之能故味無味自其所應者言之 若有爲有事有味也自其所守者言之則 其爲者無爲其事者無事其味者無味而 已世之人不通乎此故勇動多怨縁小而 至大縁少而至多唯有心於事爲嗜欲之 間也然大小多少縁類而報皆出於自得 天地應之如谷故曰報怨以德由此觀之 天下之難事縁作於易而至於難也天下 之大事縁作於細而至於大也故患生不 意禍生絲微此之謂歟是以聖人以天合 夭故終不爲大與道爲一故能成其大且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家"无为"的智慧。所谓"保道"，就像集市是众人聚集的地方，把道放在众人之上。美好的言辞和尊贵的行为，即使是不懂道的人也能赢得众人拥戴，这样的人怎会被抛弃呢？所以天子设立三公（古代最高官职），就是坐着讨论大道的。 与其拥有珍贵的玉璧和四匹马拉的车，靠美言尊行获得地位，还不如静坐修习无为之道，体悟其中奥妙。古人为何如此珍视道呢？因为这是性命的根本，追求就能获得生命依托。即使有罪过，也能通过修道免除，所以被天下人珍视。 第六十三章讲"无为"的实践：以无为的态度作为，以无事的方式处事，以无味的心态品味。处理大事要从细小处着手，解决难事要从容易处开始。天下难事必从易处做起，大事必从细节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贪大，所以能成大事；轻易许诺必失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遭困难。圣人总是重视困难，所以最终没有难事。 圣人效法天道，施行不言的教化，所以能无为；遵循常道，处理无为之事，所以能无事；顺应地道，安于恬淡，所以能品味无味。从表面看似乎有所作为、有事可做、有味可品，但从根本上看，他的作为是无为，处事是无事，品味是无味。 世人不懂这个道理，所以轻举妄动常招怨恨，小事酿成大祸，小怨积成深仇。只因他们执着于作为，沉溺欲望之中。其实大小多少的因果报应，都源于自身行为。天地回应就像空谷回声，所以说要用德行回报怨恨。由此可见，天下难事都从容易处开始变难，大事都从细微处发展变大。灾祸往往在意料之外发生，祸端常由细微处萌生。因此圣人顺应自然，始终不贪大；与道合一，所以能成就伟大。 輕諾多易者傷輕易於有爲也故寡信而 多難矣聖人行不言之教故無寡信之行 處無爲之事樂恬淡之能故無多難之尤 任其自然而不敢爲故終無難矣 ###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微易散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爲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故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愼終如始則無敗事矣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以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安靜未萌易爲持謀所謂爲之於未有也 脆微已作易爲泮散所謂治之於未亂也 然爲之於未有者能無思慮乎治之於未 亂者能無智謀乎故聖人言謀思危之首 危者將不乆不若戒事物之先而忘其爲 戒事物之始而忘其治之爲愈也夫大生 於小高生於下遠生於近理之然也爲者 敗之執者失之唯聖人見端而思末覩㫖 而知歸是以無爲也故無敗無執也故無 失若夫民之從事未免於有爲有治而不 知愼戒所欲浸長眞和乃盡故幾成而敗 之豈不然哉若能愼終如始反嬰兒守母 之道則無敗事矣故聖人欲不欲外無所 爲雖難得之貨不足貴也學不學内無以 爲雖美言尊行不足尚也以復衆人爲治 **白话解读** 轻易许诺的人往往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这样的人容易失信，最终会陷入困境。圣人（指得道之人）用行动而非言语来教化，所以不会失信；他们顺应自然规律做事，享受淡泊宁静的生活，因此不会遭遇太多困难。遵循自然之道而不强求，最终就不会有灾祸。 事物在稳定时容易维持，在征兆未显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化解，细微时容易消散。要在问题出现前预防，在混乱发生前治理。就像合抱粗的大树从嫩芽长起，九层高台从一筐土垒成，千里远行从脚下第一步开始。刻意强求反而会失败，执着不放反而会失去。所以圣人不强求就不会失败，不执着就不会失去。普通人做事常常在快要成功时失败，如果能在结束时像开始时一样谨慎，就不会功败垂成。 圣人追求别人不追求的（大道），不看重稀有珍宝；学习别人不学习的（自然之道），以此纠正众人的过失，辅助万物自然发展而不敢妄为。安静时容易谋划，这就是"防患于未然"的道理；脆弱时容易化解，这就是"治乱于未发"的道理。但预防问题能完全不思考吗？治理乱象能完全不谋划吗？所以圣人说：谋划是危机的开端。与其等到危机出现才戒备，不如在事物初始时就保持警觉。 大生于小，高起于下，远始于近，这是自然规律。强求者败，执着者失。唯有圣人看见开端就想到结果，观察现象就明白本质，所以不妄为就不会失败，不执着就不会失去。普通人做事难免强求，虽然治理却不懂谨慎，欲望逐渐膨胀，纯真本性耗尽，所以常在接近成功时失败。如果能始终如一地谨慎，回归婴儿般纯朴的状态，就能避免失败。因此圣人追求无欲无求，对外不贪恋珍宝，对内不崇尚虚名，以此纠正众人偏差，回归自然之道。 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 ### 敢爲古之善爲道章第六十五 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道無爲則自得於内道無不爲則化成於 外是以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 之明則澆淳而亂愚則守樸而靜且民可 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 而有知也智者爭之器故以智治國者國 之賊非以其明之耶不以智治國者國之 福非以其愚之邪國之賊則開人者賊生 也國之福則開天者德生也此兩者亦楷 式可則而像之能知楷式然後可以觀於 天故是謂玄德玄德者上德也故深矣遠 矣物無得而偶之者惟同乎大順而已故 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 江海爲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人不重處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江海以其善下故取百谷之流而爲王矣 王有歸往之義故以貴下賤大得民也是 以聖人體天之道而以言下之則處上而 人不重故從之也輕體地之道而以身後 **白话解读**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不是要让百姓变得聪明机巧，而是引导他们保持淳朴。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就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用智巧来治国，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国，才是国家的福分。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就掌握了治国的法则。能常守这个法则，就是最深远的"玄德"（至高德性）。玄德深奥玄妙，与世俗追求相反，但最终能达到最和谐的境界。 大道自然无为，内在就能获得真谛；大道无所不为，外在就能教化万物。所以古代修道之人不是教百姓投机取巧，而是让他们保持纯朴。聪明机巧会破坏淳朴引发混乱，淳朴则能保持本性归于宁静。可以让百姓遵循大道而行，不必让他们懂得太多智巧。百姓难治就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智巧是争斗的工具，所以用智巧治国等于培养盗贼，这不是很明白吗？不用智巧治国才是国家之福，这不就是保持淳朴的好处吗？国家出现盗贼是因为开启了人的机巧之心，国家获得福分是因为开启了天赋德性。这两方面都是可以效法的治国法则。能掌握这个法则，就能体察天道，这就是至高德性。玄德至高至深，万物都无法与之相比，只有完全顺应大道才能达到。所以它与世俗追求相反，但最终能实现最大的和谐。 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圣人想要居于人上，就要在言语上谦下；想要领导众人，就要把自身利益放在后面。因此圣人居于上位而人们不感到沉重，站在前列而人们不觉得妨害。所以天下人都乐意推举他而不厌弃，正因为他与世无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相争。 江海因为甘居低下，所以能容纳百川之水而成为王者。"王"有归附向往的含义，所以高贵者能谦待卑贱者，就能深得民心。圣人效法天道，言语谦下，所以居于上位而人们不觉得沉重，跟随他也很轻松；效法地道，把自身利益放在后面，所以站在前列而人们不觉得妨害，天下人都乐意推举他。正因为他与世无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相争。 之則處前而人不害故利之者博若此則 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故天下樂 推而不厭也要其所以然者亦不過善下 而已唯善下者不與物爭故天下莫能與 之爭 ### 天下皆謂章第六十七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乆矣其細也夫我有三寳寳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死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肖物者小爲物所肖者大夫道包裹天地 充滿六極洋洋乎大哉故似不肖天大地 大肖道而已故能乆然天地空中之一細 物其於道亦細也夫是以我有三寳寳而 持之一曰慈者父道也造物之主言天也 二曰儉者母道也畜歛之主言地也三曰 不敢爲天下先者天地之原也感而後應 不爲物先言道也天地道兼而用之則澹 然無極而衆美從三寳無出於此者凡人 皆有是當在寳而勿失持之爲上夫天道 生之覆之是所謂慈雖慈也然不爭而善 勝是慈故能勇地道畜之育之是所謂儉 雖儉也然德合於無疆是儉故能廣唯大 道總乎天地之原雖不敢爲天下先然生 化之字待是而立故能成器長若夫逆天 地而捨大道者則死矣夫慈以戰則勝者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道家处世的三项核心原则，以及遵循这些原则带来的益处。 首先解释"善下"的道理：甘居下位的人反而不会被伤害，因为对众人有利，所以东西南北各方的人都会自然归附。天下人都乐意推举他而不厌弃，关键就在于懂得谦逊处下。唯有不与人争的，天下才没人能与他相争。 接下来重点阐述"三宝"：天下人都说道的境界宏大，却难以具体描述。正因其宏大，才显得不像具体事物。如果像具体事物，早就显得渺小了。我有三件珍宝始终持守：第一是慈爱，第二是俭朴，第三是不敢争先。慈爱能激发真正的勇气，俭朴能成就广大的事业，不敢争先反而能成为万物的尊长。如果舍弃慈爱只求勇猛，舍弃俭朴只图扩张，舍弃退让一味争先，那就离灭亡不远了。用慈爱作战能胜利，防守能稳固，上天要救助谁，就用慈爱来护卫他。 进一步解释三宝的深层含义：慈爱如同天父之道（指创生万物的本源），俭朴如同地母之道（指养育万物的根本），不敢为天下先则象征道的本质——感应万物而不主动强求。这三宝涵盖了天、地、道的特性，持守它们就能达到无限和谐的境界。就像天道的慈爱滋养万物却不争夺，所以无往不胜；地道的俭朴养育众生却永无止境，所以能广大无边；大道的谦退虽不争先，却是生化万物的根基，所以能成为众物之长。违背这些根本原则的，终将走向衰亡。 其中"慈爱作战能胜"的道理在于：就像母亲保护孩子时会爆发的勇气，这种源于慈爱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强大。天道正是用这种慈爱来护佑众生的。 以陽戰陰也以守則固者抱玄之道也且 以順戰逆待時而動則援之而勝矣不可 動則守以順天時亦衛之而固矣故天將 救之以慈衛之 ### 善爲士章第六十八 善爲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爭善用人者爲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善爲士者懷三寳之道不以兵强天下而 用武也于以戰人是爲善戰于以勝敵是 爲善勝于以用人是爲善用善戰者待時 而後動雖戰而不怒體慈之寳也善勝者 慮勝而後會雖勝而不爭體儉之寳也善 用人者智不自慮而悦以使人故人樂爲 之用體不敢爲天下先之寳也善於此者 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 也然古之爲正正復爲奇乃有用兵之戒 故曰古之極孰知其極也夫 ###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寳故抗兵相加則哀者勝矣 用兵有言者明其言非我有也乃用兵者 之常言也吾不敢爲主而爲客則迫而後 動不得已而後起未嘗感人也應之而已 旣不得已則非踴躍用兵而以樂殺人爲 事者是以不敢進寸而退尺故曰行無行 也攘無臂者善戰而不怒也仍無敵者善 勝敵而不爭也執無兵者善用人而爲之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家用兵和处世的智慧，核心在于"不争"二字。 真正善于带兵的人不会炫耀武力，善于作战的人不会轻易发怒，能战胜敌人的人不会硬碰硬，善于用人的人总是保持谦下态度。这叫做"不争之德"，是符合天道最高境界的智慧。 具体来说：善于作战的人懂得等待时机再行动，虽然作战但不发怒，这是秉持了"慈爱"的宝物；善于取胜的人先考虑周全才交锋，即使胜利也不争功，这是秉持了"节俭"的宝物；善于用人的人不自作聪明，而是让人心甘情愿效力，这是秉持了"不敢为天下先"的宝物。 用兵之道有句老话：我不敢主动进攻而宁愿防守，不敢前进一寸而宁愿后退一尺。这说的是看似没有行军却实际在行动，看似没有举起手臂却随时可以出击，看似没有敌人却时刻戒备，看似没有兵器却准备充分。最大的灾祸莫过于轻敌，轻敌几乎会让我们丧失最重要的宝物。所以当两军对垒时，往往是心怀悲悯的一方会获胜。 这段话强调用兵要遵循三个原则：一是被动应对而非主动挑衅，二是宁可示弱也不冒进，三是以哀悯之心对待战争。这些原则都体现了道家"柔弱胜刚强"的处世智慧，通过不争来达到真正的胜利。 下也此乃深得三寳之道者然三寳非獨 論兵而已奈何古之極遂至於用兵也兵 乃凶器不可輕敵輕敵者是樂殺人也捨 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故幾 喪吾寳是以抗兵相加則哀憐者慈也以 慈爲寳則無輕敵之禍故勝也 ###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無知是以不吾知也知我者希則我者貴矣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無思無慮始知道故易知也無從無道始 得道故易行也而天下富貴者侈欲以喪 眞貧賤者勞役以傷生皆喪己於物失性 於俗故莫能知莫能行矣夫言有宗者明 一章之言其統之有宗也此之謂易知者 歟事有君者明一章之事其主之有君也 此之謂易行者歟不失其宗與君何患不 能知不能行哉故聖人言子若行吾道當 知上慧原智亦不獨生皆須對因縁若無 行宿本是謂無知惡能眀太上玄妙之理 此所以不吾知也有不言而知者見非於 衆有不學而得者見異於俗故知道者稀 足見得見者貴也是以聖人薄於外而厚 於内不衒鬻於人懷崑山之玉而莫能知 者矣 ### 知不知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矣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道本無知也以無思無慮而知道矣故曰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三宝之道（慈、俭、后）和悟道的境界。 关于三宝之道：真正懂得三宝之道的人明白，三宝不仅适用于军事。但古人最终却用在了打仗上。兵器是凶器，不能轻率使用，轻敌好战就是喜欢杀人。如果舍弃仁慈而逞勇，舍弃节俭而铺张，舍弃退让而争先，那就几乎丧失了三宝。两军交战时，心怀慈悲的人才能获胜，因为以慈为宝就不会轻敌惹祸。 关于悟道境界：我的道理其实很容易明白、很容易实行，但天下人却做不到。因为言论有主旨，行事有准则。人们不了解这个根本，所以不明白我的道理。能理解我的人很少，能效法我的人更珍贵。所以圣人外表朴素却内怀美玉。 真正悟道的人不需要刻意思考就能明白道理，不需要刻意追求就能得道。但天下富贵之人沉迷欲望丧失本真，贫贱之人劳碌奔波伤害生命，都因外物迷失了本性，所以无法明白和实行大道。明白主旨和准则，就不怕做不到。圣人说：要想践行我的道，必须明白智慧不是凭空产生的，都需要相应的机缘。如果没有前世的修行根基，就无法理解玄妙的道理。 关于认知的境界：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最高明的，不懂装懂才是毛病。圣人没有这个毛病，就是因为他们把"不懂装懂"当作毛病来警惕。大道本身是无知的，只有放下思虑才能领悟。 知不知是謂眞知能知不知之知者其知 尚矣不知不知之道而昭然有知者高談 妙論以究本窮元其知病矣唯知知病爲 病而忘其知者是以不病也聖人何其不 病也以其知知病爲病而常若不知矣是 以不病也 ###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矣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惟不厭是以不厭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怒而威其威也小不怒而威其威也大聖 人不以威屈天下使民無畏威之容而有 畏德之心則不怒之威默加乎人是謂大 威至矣化民使得盡其性則擴而充之所 居無狹育而成之所生無厭此乃聖人所 以體夫天地道者也體天大威而不怒體 地廣居而不狹體道生生而不厭惟上不 厭民之所生則民亦得盡其性而不厭矣 是以聖人不自見故明矣惟明所以自知 而體天地也不自貴故德矣惟德所以自 愛而法大道也故去彼自見自貴而取此 天地道者焉 ### 勇於敢則殺章第七十三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坦然而善謀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勇於敢爲而以身先天下者是謂逆天道 也故殺矣勇於不敢爲天下先者是謂體 天道也故活矣然勇於不敢者於生之利 **白话解读** 知道自己的无知，这才是真正的智慧。能够明白"无知"这个道理的人，他的认知已经很高了。那些不明白"无知"之道却自以为全知的人，整天高谈阔论、探究本源，这种认知反而是病态的。只有认识到这种"认知病"本身就是问题，并且放下自以为知的执念，这样才能避免病态。圣人之所以没有这种病态，就是因为他们把"认知病"当作病症，始终保持如同无知的状态。 当百姓不再畏惧权威时，真正的威严就会降临。不要限制百姓的居住空间，不要压制他们的生存之道。只有不压制百姓，百姓才不会感到厌烦。因此圣人总是自我认知而不自我表现，自我珍爱而不自视高贵，所以能够舍弃后者而选择前者。发怒时展现的威严是小的，不发怒时的威严才是大的。圣人不靠威势来压制天下，让百姓没有畏惧权威的表情，却有敬畏德行的内心。这种不怒自威的力量自然影响人们，这才是真正的威严。教化百姓使他们能充分发展本性，就能扩展他们的生存空间；培育他们而不压制，就能使他们的生存之道不受阻碍。这就是圣人效法天地的做法：效法上天的威严而不发怒，效法大地的广阔而不狭隘，效法大道生生不息而不压制。只有在上者不压制百姓的生存之道，百姓才能充分发展本性而不厌烦。因此圣人不自我表现所以明智，因为明智才能自我认知而效法天地；不自视高贵所以有德，因为有德才能自我珍爱而效法大道。 敢于逞强的人会招致杀身之祸，勇于示弱的人反而能保全性命。这两种行为一个有利一个有害。上天厌恶什么，谁知道其中缘故？连圣人都觉得难以把握。天道的规律是：不争斗却能取胜，不说话却能回应，不召唤却自然到来，坦然而善于谋划。天道之网广大无边，看似稀疏却不会漏失。敢于逞强而争当天下先的人，这是违背天道，所以会遭殃；勇于示弱而不争当天下先的人，这是顺应天道，所以能存活。 而於俗之害勇於敢者於俗之利而於生 之害在世俗觀之不能無疑故惑之也若 夫天之所惡孰得而知其故哉且天道虧 盈而益謙故順天者存逆天者亡是以聖 人猶難之而不敢爲也夫天之道本無所 爲萬物之出與之出而不辭萬物之歸與 之歸而不拒物之多皆所受命於此是謂 不爭而善勝也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固不 言而善應也善者福之淫者禍之固不召 而自來也示人以易知應物以多變固坦 然而善謀也天網恢恢疏而不失其以此 歟 ### 民常不畏章第七十四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爲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殺是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希有不傷其手矣 民得其性則常樂其生苟失其性則死亦 何畏哉雖爲苛法以死懼之民亦將抵冒 而終莫能化也若使民常畏死是致民得 其性而知生之樂故重犯法也有爲奇者 吾得執而殺之又孰敢爲哉常有司殺者 殺是謂有德司契也使民常畏死而爲奇 者吾得執而殺之矣夫代司殺者殺是謂 無德司徹也民常不畏死而以死懼之豈 不謂代大匠斲耶斲物之大匠者造物之 主也造物之主者天道無爲也逆天制物 者有爲也希有不自傷者也 ### 民之饑章第七十五 民之饑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是以饑民之難 **白话解读** 世人常常追求那些看似勇敢的行为，但这些行为在世俗看来有利，实际上却对生命有害。人们对此往往感到困惑。天道（自然规律）厌恶什么，谁能真正明白呢？天道总是削弱过盛的，增益谦卑的，所以顺应天道才能生存，违背天道就会灭亡。因此，连圣人都对违背天道的行为感到为难，不敢轻易去做。 天道本身并不刻意作为，万物产生时它不推辞，万物消亡时它不抗拒。世间万物都受命于天道，这就是所谓"不争而胜"的道理。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天道不用言语却能自然回应。行善的得福，作恶的遭祸，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天道看似简单却变化多端，看似坦荡却善于谋划。天网广阔，看似稀疏却不会漏失任何因果。 关于民众不畏惧死亡的问题：如果民众连死都不怕，用死亡来威胁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民众确实珍惜生命，那么对作恶的人依法处决，还有谁敢作恶呢？但代替天道来执行杀戮，就像代替木匠砍木头，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民众若能保持本性就会珍惜生命，失去本性就不怕死。即使设立严刑峻法来威慑，民众也会铤而走险。真正的执法应该像有德之人那样持守契约精神，而不是代替天道来强行管制。 关于民众饥饿的问题：百姓之所以挨饿，是因为统治者征收的赋税太重。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统治者太过有为（过度干预）。百姓之所以轻死（不珍惜生命），是因为统治者过分追求生活享受。这就像过分追求养生反而会伤害生命一样。 治以其上之有爲也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生生之厚也是以輕死夫唯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也 王者以民爲天而民以食爲夭聖人之治 省刑罰薄税斂知天之天然後民可得而 保也食税之多以其賦重而不知薄税斂 以養之故民之所以饑上之有爲以其政 煩而不知省刑罰以安之故民之所以難 治凡人之情興於富庶然後有恒心還於 淳樸然後無他欲至於饑而難治則不安 其分量而欲利之愈勤是以於生太厚而 動之死地者有之故人之所以輕死也唯 得道之人寸田内守而和氣自降形精不 虧而天守自全若是者達生之情不務生 之所無以爲是賢於貴生也異於生生之 厚而輕死者矣 ### 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强者死之徒也柔弱者生之徒也是以兵强則不勝木强則共故堅强居下柔弱處上 人之生也骨弱筋柔其死也筋骨堅强草 木之生也甲脆枝柔其死也枝葉枯槁故 堅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理之然也 兵强則不勝與木强之理共矣堅强死之 徒故居下柔弱生之徒故處上亦天地之 道所宜然 ###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補不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方面的道理： 关于治国之道： 统治者如果过度干预、政令繁琐，反而会让百姓难以治理。百姓之所以不畏惧死亡，是因为统治者过分追求物质享受，导致赋税繁重。真正圣明的治理应该减轻刑罚、降低赋税，顺应自然规律。就像吃饭一样，赋税过重就像吃太多反而伤身，薄税才能养民。人们通常在富足时才能保持稳定心态，回归淳朴本性后才不会有过多欲望。如果百姓饥饿难治，统治者越是强行干预，反而越容易把百姓逼上绝路。 关于生命之道： 得道之人懂得守护内在精气（寸田指丹田），保持身心和谐，不刻意追求长生，反而比那些过分贪生的人更高明。就像活人身体柔软，死后变得僵硬；草木生长时柔嫩，枯萎后干硬。强硬的东西属于死亡一类，柔软的东西属于生命一类。所以军队过于强硬反而不能取胜，树木过于高大反而容易折断。这是天地自然的规律，就像拉弓射箭一样，高的要压低，低的要抬高，多余的减少，不足的补充，天道就是取长补短、保持平衡的道理。 （注：文中"寸田"指人体丹田，是道教修炼中认为储藏精气的重要部位；"和气"指阴阳调和的生命能量） 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損有餘而奉不足於天下者其唯道乎是以聖人爲而不恃功成不居其不欲見賢也 天之道以中爲至而已無過與不及也其 猶張弓乎高者抑之不使之有餘故有餘 者損下者舉之不使之不足故不足者補 蓋天道减盈滿補虚空毁强盛益衰弱人 之道則一切反此損不足以奉有餘能以 有餘之道奉天下者唯天道爲然聖人體 道者也故爲而不恃功成不居未嘗以所 長而自見於人故常無損此聖人之所以 能天 ###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先以其無以易之也柔之勝剛弱之勝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是以聖人言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王正言若反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能攻堅强之物物莫 能勝者以其有常而無以易之也故幾於 道矣柔之勝剛弱之勝强天下莫不知而 莫之能行何哉以其益生以其心使氣故 失柔弱之道也夫柔弱有常而無以易之 者其唯天地之道乎唯地之道受國之垢 而不自化乃化化者也是謂社稷主此之 謂柔之勝剛者歟唯天之道受國之不祥 而不自生乃生生者也是謂天下王此之 謂弱之勝强者歟夫正言若反者受國之 垢與不祥也以正言之若反者矣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白话解读** 世人行事的方式与天道相反，总是剥夺不足的人来供养富足的人。谁能做到减少自己的富余来弥补天下的不足呢？只有天道才能如此。所以圣人（得道之人）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成就功业却不居功，从不愿意炫耀自己的才能。 天道讲究的是中道平衡，就像拉弓射箭一样：弓弦过高就压低些，避免过度；弓弦过低就抬高些，避免不足。天道总是削减过满的，补充空虚的，摧毁强盛的，扶持衰弱的。而世人行事却完全相反，总是剥夺弱者来满足强者。能够用富余来供养天下的，只有效法天道的圣人。圣人遵循天道，所以作为而不自傲，功成而不自居，从不刻意在人前显露才能，因此永远不会遭受损失。这就是圣人能够与天道合一的原因。 第七十八章讲水的柔弱之道：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但攻克坚硬的东西却没有什么能胜过水，因为水具有不可改变的本性。柔能胜刚、弱能胜强的道理，天下人都知道却没人能实行。所以圣人说：能承受国家屈辱的，才配做社稷之主；能承担国家灾祸的，才配当天下之王。这些看似矛盾的话其实蕴含着真理。 水虽然最柔弱，却能攻克最坚硬的东西，因为水始终保持本性而不可改变，这已经接近道的境界了。为什么人们明知柔能胜刚却做不到呢？因为他们贪图享受，放纵欲望，所以丧失了柔弱之道。能像水一样保持本性不变的，只有天地之道。大地之道能承受国家屈辱而不改变本质，反而能化解这些屈辱，这就是社稷之主，这就是柔能胜刚。上天之道能承担国家灾祸而不自我保全，反而能转化这些灾祸，这就是天下之王，这就是弱能胜强。那些听起来矛盾的话，比如"承受国家屈辱与灾祸"，其实正是正道之言。 第七十九章讲和解大怨：调解深重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这怎么能算完善呢？所以圣人即使握有讨债的契约，也不向人追讨。有德之人就像持有契约那样宽厚，无德之人则像收税官那样苛刻。天道没有偏私，永远帮助善人。 和大怨者必有餘怨安可以爲善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故有德司契無德司徹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陽爲德無爲也陰爲怨有爲也世之人勇 動於敢爲故有怨加以知慧仁義以和大 怨怨愈多矣夫若是者安可以爲善且知 慧外通仁義多責故勇動多怨是以聖人 執天之行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嘗予 於人而不取也故不責於人何怨之有上 德無爲而報怨以德故曰有德司契下德 有爲而以和大怨故曰無德司徹天之道 是謂上德者無親無疏唯善人無爲者常 與之 ### 小國寡民章第八十 小國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乗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鄰國相望鷄犬之聲相聞使民至老死不相與往來 九隅八區寓以小國況至德之世地不加 闢民不加聚能使一國若一家一家若一 身蓋我好靜而民自正雖有智者創於前 巧者述於後民亦無機心之累故使民有 什伯之器而不用也於是時也民皆樂生 安土自守其國是重死而不遠徙也以不 遠徙也故無川途之險雖有舟輿無所乗 之無攻戰之患雖有甲兵無所陳之大信 不約何假書契乃復結繩而用之故力田 而甘其食躬桑而美其服懷土而安其居 **白话解读** 化解深重怨恨之后，必然还会残留余怨，这样怎能算真正的善呢？所以圣人（指得道之人）虽然持有契约凭证，却从不苛责他人。有德之人只保管契约，无德之人才会追讨清算。 天道没有亲疏之分，但总是眷顾行善之人。阳代表德行，体现无为；阴象征怨恨，源于刻意作为。世人总喜欢逞强妄为，所以结下怨恨，又用智巧仁义来调和，结果怨恨反而更多。这样怎能达到真正的善？智巧使人向外攀缘，仁义带来更多苛求，逞强必然招致怨恨。因此圣人遵循天道，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只给予而不索取，自然无人可怨。 最高明的德行就是无为，用德行化解怨恨，所以说"有德司契"；次等的德行刻意作为，勉强调和怨恨，所以说"无德司彻"。天道就是如此——真正的上德者不分亲疏，唯有保持无为的善人才能常得天道庇佑。 （小国寡民章）理想的社会是小国寡民的状态：百姓虽有精良器具却不使用，重视生命而不远迁。虽有舟车却不乘坐，虽有兵器却不陈列。让人们回归结绳记事的淳朴生活，吃得香甜，穿得舒适，安于习俗，乐在劳作。邻国互相望见，鸡犬之声相闻，百姓却终生不相往来。 （九隅八区）用小小城邦比喻至德之世：不扩张领土，不增加人口，能使全国如一家，一家如一人。因为我（统治者）好静无为，百姓自然端正。即使有智者创新、巧者效仿，百姓也不生投机取巧之心，所以虽有器具却不使用。那时百姓乐生重死，安土重迁，因不远行而无险途，虽有舟车无需乘坐；无征战之忧，虽有兵器无需陈列；大信不靠契约，自然回归结绳记事。人们安心耕作吃得香甜，亲手织布穿得舒适，眷恋故土安居乐业。 存生而樂其俗居相比也聲相聞也而不 相往來無欲無求莫之爲而常自然此之 謂至德 ###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無積旣以爲人己愈有旣以與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 信言者希言也其出口也淡乎其無味故 不美美言者貌言也其於人也輕諾必寡 信故不信天道不言而常善應故善者不 辯和大怨者安可以爲善故辯者不善知 道者必達於理達理則將以反說約也故 知者不博以博溺心則聞見愈多不如其 約也故博者不知夫不美也不辯也不博 也所謂在已無居者也聖人之道在己無 居則運而無所積故聖人無積以有積故 不足無藏故有餘聖人無積故能以有餘 之道奉夭下天下皆往資焉而不匱故旣 以爲人己愈有旣以與人己愈多也夫聖 人之道即夭之道是已惟天之道利而不 害故聖人之道爲而不爭且天以美利利 天下何害之有聖人出爲於無爲亦非亂 天之經逆物之情也又復何爭焉此德經 也而言終及於此者以德兼於道道兼於 天不明於夭斯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道家推崇的"至德"境界和圣人的处世之道。 关于"至德"境界，描述的是人们安居乐业、邻里和睦的生活状态。大家住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但不会互相打扰。这种生活没有过多的欲望和追求，一切顺其自然，这就是最高的德行。 第八十一章重点阐述了几个重要观点： 1. 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真正明白道理的人不追求广博，追求广博的人往往不明白根本道理。 2. 圣人不积累私产，越是帮助别人，自己反而越富有；越是给予别人，自己反而越多。这是效法天道的表现。 3. 天道的特点是利万物而不伤害，圣人的处世之道是有所作为但不争夺。因为圣人效法天道，以无为的方式作为，不会扰乱自然规律。 经文最后指出，德与道是相通的，道与天是相通的。如果不明白天道，就无法理解圣人之道。所以《道德经》以讨论"德"作为结尾，体现了道家"天人合一"的思想。 这段文字体现了道家崇尚自然、反对刻意作为的核心思想，强调真诚、简朴、利他、不争的生活态度。 不通於聖故混元以此終 焉道德眞經全解卷下(終) --- 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HTML 页面：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