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道德真經集註(一)》卷6 原文及白话解读 — 道藏·洞神部" ur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93/juan/6/" canonica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93/juan/6/" lang: "zh-CN" last_modified: "2026-10-24" operator: "道藏数字典籍团队" access: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ai_generated_interpretations: "本卷共 22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22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human_review: "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 license_summary: "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citation: "《道德真經集註(一)》卷6，据 Kanripo KR5c0093（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93/juan/6/，访问日期 YYYY-MM-DD。" source: "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 license: "CC BY-SA 4.0" --- # 《道德真經集註(一)》卷6 洞神部 · 卷 6 / 10 · 11,193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 由道藏数字典籍团队整理维护 · 最后更新 2026-10-24 · [纠错 / 反馈](https://daozang.app/about/#feedback) 本卷共 22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22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原文来源、许可与方法 -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093）](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93)；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 **许可**：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仅作阅读辅助，不替代原文；质量控制为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发现误释或文本错误，请用「纠错 / 反馈」告知。 - [方法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methodology) · [AI 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ai-disclosure) · [许可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licence) · [条目数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counting) ##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c0093`](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93)；Kanripo 文件头记录的 DZ 编号：`DZ0706` - **部类**：洞神部（本站分类） - **卷数**：10 卷，约 95,888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HFL`) - **Kanripo 记载的出处**：正統道藏，三家本，1988，13—1 十卷（六、七、八卷原缺） 洞神部玉訣類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093）](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093)；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道德真經集註(一)》卷6，据 Kanripo KR5c0093（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93/juan/6/，访问日期 YYYY-MM-DD。 具体段落可加锚点 `#j{卷}-p{序}`，如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93/juan/6/#j1-p1`。（访问日期请自行填写） - **纯文本（Markdown）**：[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93/juan/6/index.md](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93/juan/6/index.md)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并经规则校验，帮助理解原文，不替代原文；如发现误释，欢迎反馈。 ## 卷 6 / 10 道德眞經集註卷之六　　　　　　靡六 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註 德經(雱曰德者得也物生乎道而名得於/道故謂之性得其性而不失則德之) (全也德未嘗異道而有其德者嘗至於自/私而失道彼眞人者不然性命道德之實) (渾乎其爲一而四者之名應世而殊號吾/莫知其異亦莫知其同也是德之玄者也) (雖然德者得也能無失乎哉唯以無得爲/德而德乎不德則可謂至矣是體道者也) (非有德/者也) ###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 河曰上德謂太古無名號之君德大無上 故言上德也不德者言其不以德教民因 循自然養人性命其德不見故言不德也是以有德 河曰言其德合於天地和氣流行民得以 全也○雱曰全德之人體道盡常德外無 復餘物故無德名下德不失德 河曰下德謂號謚之君德不及上德故言 下德也不失德者其德可見其功可稱也是以無德 明皇曰德者道之用也莊子曰物得以生 謂之德時有淳醨故德有上下上古淳樸 德用不彰無德可稱故云不德而淳德不 散無爲化清故云是以有德逮德下衰功 用稍著心雖體道跡涉有爲執德可稱故 云不失跡涉於有此上爲麤故云是以無 德○河曰以有名號及其身○雱曰德至 則無德下德之人適今於德而已無德之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讨论"上德"和"下德"的区别，以及真正的德性境界。 真正的"上德"（最高层次的德）是不刻意表现德行的。河上公解释说，上古时期的圣君不靠道德教化来统治，而是顺应自然，滋养百姓的本性，他们的德行不显露在外，所以称为"不德"。王雱补充说，完全具备德性的人已经与道融为一体，德性之外再无他物，所以不需要德的名号。正因为不刻意表现德行，反而真正具有德性。 而"下德"（次一等的德）则执着于保持德行。河上公指出，这类君主德行不及上古圣君，他们的德行表现明显，功绩可以称颂。唐玄宗（明皇）解释说，德是道的具体表现，庄子说万物因得道而生就是德。时代有淳朴与浇薄之分，德行也就有上下之别。上古淳朴时期，德的作用不彰显；后来德行衰退，功用开始显现，虽然心仍体悟大道，但行为已带有刻意，执着于可称颂的德行，反而失去了真正的德性。 王雱进一步阐释：德性达到极致就无需标榜德性，而执着于德的人只是停留在德的表面形式上。真正的得道者（真人）将性命与道德融为一体，虽然因应世俗而有不同名号，但已超越同异之分，这才是玄妙的德性。真正的德性不在于获得什么，而以"无得"为德，不执着于德才是最高的德性境界，这是体悟大道的人，而非仅仅拥有德行的人。 德則非至人所謂德也經曰同於德者德 亦得之上德無爲 河曰謂法道安靜無所故爲也而無以爲 明皇曰知無爲而無爲者非至也無以無 爲而無爲者至矣故上德之無爲非徇無 爲之美但含孕淳樸適自無爲故云而無 以爲此心跡俱無爲也○河曰言無名號 雱曰上德無爲然亦無所事爲而德自足 也下德爲之 河曰言爲教令施政事也而有以爲 明皇曰下德爲之者謂心雖無爲以功用 彰著跡涉於有爲故云爲之言下德無爲 而有所以爲此心無爲而跡有爲也○河 曰言以爲己取名號也○雱曰下德之人 不修則不至是以既不至於無爲而又勢 當有爲也所謂上德者兼下德之事方其 有爲同於下德然未嘗離乎上德也上仁烏之 河曰上德謂行仁之君其仁無上故言上 仁也爲之者爲仁恩而無以爲 明皇曰仁者兼愛之名下德衰而上仁見 所以爲兼愛之仁故云爲之行仁而忘仁 亦欲求無爲故云而無以爲此則心有爲 而跡無爲也且上仁稱無爲者據跡欲無 爲而方上義爾未可以語下德之有爲也 河曰功成事立無以執爲○雱曰仁乃善 之長德之别名既别於德則是爲之也然 聖人之仁盡性而足不事於作故無以爲上義爲之 河曰爲義以斷割也而有以爲 **白话解读** 这里讨论的是不同层次的"德"（道德修养的境界）。最高层次的"上德"（至高的德性）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刻意作为。就像河水自然流淌一样，上德之人顺应道的规律，内心清净无为，外在行为也不刻意表现。这种境界不是故意追求无为的美名，而是本性纯朴自然达到的状态。 次一等的"下德"（较低的德性）则是有意识地去作为。虽然内心可能也追求无为，但因为要施行教化、处理政事，外在行为上就表现为有所作为。这种境界内心虽无为，但外在行为却需要主动作为。 再往下是"上仁"（至高的仁爱）。仁爱本是德性的表现，但刻意行仁就已经属于"有为"的范畴了。不过圣人的仁爱是出于本性，不需要刻意造作，所以虽然行为上表现为仁爱，实际上仍是自然流露。 最后是"上义"（至高的义理）。义理需要明确的是非判断和决断，所以必定是有意识的行为。这种境界无论是内心还是外在，都需要主动作为。 这段文字通过比较不同层次的道德境界，说明真正的至高德性是自然无为的，越是刻意追求反而离道越远。就像河水注解所说，上德之人效法道的安静本性，不需要刻意作为；而下德之人则需要通过政令教化等具体作为来体现德性。 明皇曰義者裁非之謂謂裁非之義故云 爲之有以裁非斷割令得其宜故云而有 以爲此則心迹俱有爲也○河曰動作以 爲己殺人以成威賊下以自奉也○雱曰 仁有不足乃經以義上禮烏之 河曰謂上禮之君其禮無上故言上禮爲 之者言爲禮制度序威儀而莫之應 河曰言禮華盛實衰飾偽煩多動則離道 不可應也則攘臂而仍之 明皇曰六紀不和則爲禮以救之故云爲 之禮尚往來不來非禮行禮於彼而彼不 應則攘臂而怒以相仍引○河曰言煩多 不可應上下忿爭故攘臂相仍引○雱曰 禮所以定上下别親疏審隆殺也種種分 别得失始彰純誠已虧乃制其外外貌既 嚴責望深矣雖名止邪之具兹實爭亂之 端竊嘗原禮於物爲火於時當夏夏者萬 物去本盛末之時觀四時之有夏則禮者 聖人所不免也方期去末歸本則以禮爲 非亦所不免也聖人之教時而已矣何常 之有而歸本之言於學者爲要矣故失道而後德 河曰言道衰而德化生也失德而後仁 河曰言德衰而仁愛見也失仁而後義 河曰言仁衰而分義明也失義而後禮 明皇曰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 失道夫道德仁義者時俗夷險之名也故 道衰而德見德失而仁存仁亡而義立義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从"道"到"礼"的演变过程。道（宇宙本源规律）丧失后，才需要德（自然无为的品性）；德丧失后，才需要仁（有意识的仁爱）；仁丧失后，才需要义（裁断是非的标准）；义丧失后，才需要礼（规范行为的礼仪制度）。 关于"义"的解释：义就是裁断是非的意思。当人们开始有意识地裁断是非、制定规范时，就说明已经偏离了自然无为的状态。这种人为的裁断虽然看似合理，但本质上已经是刻意为之的行为了。 关于"礼"的解释：最高层次的礼（上礼）是制定礼仪制度、规范行为准则。但当礼制变得过于繁琐虚伪时，反而会引发矛盾。就像夏天万物枝叶繁茂却远离根本一样，过分强调外在礼仪规范，反而会失去内在真诚。 河上公（汉代注疏家）指出：当社会需要用礼来维持秩序时，说明真诚已经丧失，人们开始互相指责。礼虽然能规范行为，但过分强调反而会成为争端的源头。就像四季有夏天一样，礼在特定时期是必要的，但最终还是要回归根本。 这段文字反映了道家"道-德-仁-义-礼"的退化观：最理想的是合于道的自然状态，随着人性的堕落，才需要德、仁、义、礼这些越来越外在的规范。 喪而禮救斯皆適時之用爾故論禮於淳 樸之代非狂則悖忘禮於澆醨之日非愚 則誣若能解而更張者當退禮而行義退 義而行仁退仁而行德忘德而合道人反 淳樸則上德之無爲也夫禮者忠信之薄 河曰言禮廢本治末忠信日以衰薄而亂之首也 明皇曰制禮者爲忠信衰薄而以禮爲救 亂之首爾用禮者在安上理人豈玉帛云 乎哉○河曰禮者賤質而貴文故正直日 以少邪亂日以生○雱曰太古之道降爲 帝德帝德又降乃有王者王者始任禮以 治自王者之後天下之俗可見矣然則亂 首之言豈其妄歟前識者道之華 河曰不知而言知爲前識此人失道之實 得道之華而愚之始也 明皇曰識者人性識也謂在人性識之前 而制此檢外之禮雖欲愚時實喪淳樸故 云道之華禮以救亂所貴同和而失禮意 者則將矜其玉帛者其民詭如此之人性 其愚昩之始○河曰言前識之人愚闇之 倡始○雱曰智藏於賢人之德本華乃草 木之精發見於外者也雖足以美一時之 觀而華盛則本衰矣智者亦德性之精也 固當深藏於本而乃發露乎外以爲前識 夫事有常運至則應耳而奚以豫識其兆 爲哉種種分别以示聰明世俗睹其有先 幾之明而聖人以爲眞愚者之始孔子曰 不逆詐不億不信亦惡夫爲華而已 **白话解读** 在道德纯朴的远古时代讲究礼仪，不是狂妄就是违背常理；而在人心浇薄的时代废弃礼仪，不是愚蠢就是自欺欺人。真正有智慧的人会随着时代调整做法：当礼制流于形式时就回归道义，当道义难以实行时就回归仁爱，当仁爱难以普及时就回归自然本性，最终超越道德规范而回归大道本源。当人们重新返璞归真时，就达到了最高境界的"上德无为"状态。 礼仪其实是忠信观念淡薄后的产物。河上公（注经者）解释说：当社会开始注重表面礼节时，说明人们内在的忠诚信实已经日渐衰微。唐玄宗（明皇）进一步说明：制定礼法是因为忠信缺失，用礼仪来补救乱象，但礼仪本身恰恰是混乱的开端。真正运用礼法是为了安定社会、教化百姓，岂能只重视玉帛等贵重礼器？河上公指出：礼仪轻视本质而看重形式，导致正直之风日渐稀少，邪乱之事日益滋生。王雱（注经家）补充说：远古大道逐渐演变为帝王之德，帝王之德又衰退后才出现用礼法治国的王者，自从王者用礼法治世后，天下风俗的败坏就显而易见了。 那些自以为能预知未来的"前识者"，不过是抓住了大道的表面现象。河上公解释：不懂装懂就是"前识"，这种人失去了道的实质，只得到道的虚华。唐玄宗认为：这种在人性自然认知之前就制定外在礼法约束的做法，看似想纠正时弊，实际上丧失了纯朴本性。过分强调礼仪本为挽救乱世，但若失去礼的本意，人们就会炫耀玉帛等贵重礼器，导致百姓变得诡诈。王雱比喻说：智慧本应蕴藏在贤人的德行中，就像草木精华深藏根部。如果过早显露所谓"先见之明"，就像草木过分开花必然伤及根本。孔子说过"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随意猜测别人不诚信"，正是厌恶这种虚华不实的作风。 是以大丈夫處其厚 河曰大丈夫謂得道之君也處其厚者處 身於敦樸不處其薄 河曰不處身違道爲世煩亂也居其實 河曰處忠信也不居其華 明皇曰有爲者道之薄禮義者德之華故 聖人處無爲之事其厚也不處其薄矣退 禮義之行其華也自居其實矣○河曰不 尚言也故去彼取此 明皇與河註同○河曰去彼華薄取此厚 實○弼曰德者得也常得而無喪利而無 害故以德爲名焉何以得德由乎道也何 以盡德以無爲用以無爲用則莫不載也 故物無焉則無物不經有焉則不足以免 其生是以天地雖廣以無爲心聖王雖大 以虚爲主故曰以復而視則天地之心見 至日而思之則先王之主睹也故滅其私 而無其身則四海莫不瞻遠近莫不至殊 其已而有心則一體不能自全肌骨不能 相容是以上德之人唯道是用不德其德 無執無用故能有德而無不爲不求而得 不爲而成故雖有德而無德名也下德求 而得之爲而成之則立善以治物故德名 有焉求而得之必有失焉爲而成之必有 敗焉善名生則有不善應焉故下德爲之 而有以爲也無以爲者無所偏爲也凡不 能無爲而爲之者皆下德也仁義禮節是 也將明德之上下輒舉下德以對上德至 于無以爲極下德之量上仁是也是及於 **白话解读** 真正有智慧的人（大丈夫，指得道的君主）会立足于敦厚朴实的根本。他们不会让自己处于浅薄虚浮的状态，而是安住在真实的本性之中，不追求表面的华丽装饰。 唐玄宗注解指出：刻意作为是道的浅薄表现，礼义规范是德的表面装饰。所以圣人以无为的态度行事，这才是真正的厚重；远离礼义的形式化表现，才能守住内在的实质。河上公进一步解释：这说的是不崇尚空谈。 因此要舍弃那些虚华浅薄的东西，选择这种厚重实在的品质。"德"就是获得，始终保持而不丧失，有利而无害。如何获得德？要通过道。如何完全实现德？要以无为的方式运用，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承载。万物看似不存在时，反而能容纳一切；执着于具体形式时，反而难以保全生命。所以天地虽然广阔，却以无为为根本；圣王虽然伟大，却以虚空为主导。 真正具有上等德行的人，完全遵循道的法则，不刻意标榜自己的德行，不执着也不强求，因此能真正具备德行而无所不为。他们不求而得，不为而成，虽然具有德行却不留德的名声。下等德行的人通过追求获得，通过作为达成，用善行来治理事物，所以会留下德的名声。但追求获得必然会有失去，刻意作为必然会有失败，善名出现就会有不善相伴随。因此下等德行是有所作为的作为。 最高境界是无为，没有任何偏执的作为。凡是不能达到无为而刻意作为的，都属于下等德行，比如仁、义、礼等具体规范。为了说明德的上下差别，这里举下德来对比上德。无为之境是德的极致，上仁（最高层次的仁）已经属于下德的范畴了。 無以爲而猶爲之焉爲之而無以爲故有 爲爲之患矣本在無爲母在無名棄本捨 母而適其子功雖大焉必有不濟名雖美 焉僞亦必生不能不爲而成不興而治則 乃爲之故有弘普博施仁愛之者而愛之 無所偏私故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也愛不 能兼則有折抗正直而義理之者忿枉祐 直助彼功此物事而有以心爲矣故上義 爲之而有以爲也直不能售則有斿飾修 又禮敬之者尚好修敬校責往來則不對 之間忿怒生焉故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 攘臂而仍之夫大之極也其唯道乎自此 已往豈足尊哉故雖德盛業大富有萬物 猶各有其德而未能自周也故天不能爲 載地不能爲覆人不能爲瞻萬物雖貴以 無爲用不能捨無以爲體也不能捨無以 爲體也失其爲大矣所謂失道而後德也 以無爲用則德其母故能己不勞焉而物 無不理下此已往則失用之母不能無爲 而貴博施不能博施而貴正直不能正直 而貴飾敬所謂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 失義而後禮也夫禮也所始首於忠信不 篤通簡不暢責備於表機微爭制夫仁義 發於内爲之猶僞况務外飾而可乆乎故 失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前識者前 人而識也即下德之倫也竭其聰明以爲 前識役其智力以營庶事雖得其情姦巧 彌密雖豐其譽愈喪篤實勞而事昏務而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道家"无为而治"的核心思想。老子认为，最高明的治理方式是"无为"（不刻意作为），就像母亲孕育万物那样自然。如果放弃"无为"这个根本，去追求具体的功业，即使成就再大也难圆满，名声再好也难免虚假。 最上等的仁爱是自然而然的付出，没有任何偏私；次一等的义理则需要刻意匡扶正义，已经带有人为的用心；再下一等的礼节更流于表面形式，容易引发矛盾冲突。大道（宇宙本源规律）才是最崇高的，其他德行都是其次。 天地万物之所以伟大，正是因为他们遵循"无为"的自然法则。如果失去这个根本，就会从德退化到仁，从仁退化到义，从义退化到礼。礼制的出现，其实是因为忠信不足才需要外在规范。那些自以为有先见之明的人，虽然看似聪明，实际上越是费尽心机就越背离本质。 老子用母子关系作比喻：无为是根本（母），有为是枝节（子）。过度追求具体作为就像舍弃母亲只关注孩子，最终会失去最宝贵的东西。真正的智慧是顺应自然，不刻意作为却能成就一切。 治薉雖竭聖智而民愈害舍己任物則無 爲而泰守夫素樸則不順典制聽彼所獲 棄此所守識道之華而愚之首故苟得其 爲功之母則萬物作焉而不辭也萬事存 焉而不勞也用不以形御不以名故仁義 可顯禮敬可彰也夫載之以大道鎮之以 無名則物無所尚志無所營各任其貞事 用其誠則仁德厚焉行義正焉禮敬清焉 棄其所載舍其所生用其成形役其聰明 則仁失誠焉義其競焉禮其爭焉故仁德 之厚非用仁之所能也行義之正非用義 之所成也禮敬之清非用禮之所濟也載 之以道統之以母故顯之而無所尚彰之 而無所競用夫無名故名以篤焉用夫無 形故形以成焉守母以存其子崇本以舉 其末則形名俱有而邪不生大美配天而 華不作故母不可遠本不可失仁義母之 所生非可以爲母形器匠之所成非可以 爲匠也捨其母而用其子棄其本而適其 末名則有所分形則有所止雖極其大必 有不周雖盛其美必有患憂功在爲之豈 足處也○雱曰自拔於常流之中而思比 德於至聖非眞大丈夫孰能如此 ###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 明皇曰一者道之和謂沖氣也以其妙用 在物爲一故謂之一爾○河曰昔往也一 無爲道之子也○弼曰昔始也一數之始 而物之極也各是一物之生所以爲主也 **白话解读** 治理社会时，即使竭尽圣人的智慧，百姓反而受害更多。放下主观意志，顺应万物本性，就能达到无为而安泰的境界。保持纯朴本性，就不会被典章制度束缚；倾听万物自然所得，放弃人为的执着。那些只懂得道的表面华彩的人，其实是愚昧的开端。 如果能掌握创造万物的根本（道），那么万物自然生长而不需要刻意干预，万事自然运行而不必劳心费力。真正的治理不靠外在形式，不凭虚名，这样仁义才能真正显现，礼敬才能自然彰显。用大道来承载万物，用"无名"（道的本原状态）来安定一切，那么万物就不会追求虚名，人心就不会营谋私利。各自保持纯真本性，行事出于真诚，这样仁德自然深厚，义行自然端正，礼敬自然清净。 如果抛弃大道这个根本，舍弃自然本性，只追求外在形式，滥用聪明才智，那么仁爱就会失去真诚，义行就会变成争斗，礼仪就会沦为虚伪。真正的仁德深厚，不是刻意追求"仁"能达到的；真正的义行端正，不是刻意标榜"义"能成就的；真正的礼敬清净，不是勉强行礼能实现的。 用大道来统御万物，把握根本（母），这样显现时不会刻意标榜，彰显时不会引发争斗。运用"无名"的境界，名分反而更真实；运用"无形"的原则，形体反而更完善。守住根本（母）才能保全枝节（子），重视本源才能成就末节。这样形与名都能具备，邪念不会产生，大美与天道相配，浮华不会滋长。 根本（母）不可远离，本源不可丧失。仁义是从根本（母）产生的，但不能反过来把仁义当作根本；器物是工匠制作的，但不能把器物当作工匠。舍弃根本而追求枝节，抛弃本源而追逐末流，这样名分就会分裂，形体就会局限。即使追求到极致，也必定有不足之处；即使表面再华美，也必然会有忧患。刻意追求功业，怎能得到真正的安处呢？ 王雱（北宋学者）评论说：能够超脱世俗常态，向往与至圣同德，若非真正的大丈夫，谁能做到这样呢？ （第三十九章）自古以来得到"一"（即道）的： 唐玄宗注解说："一"是道的和谐状态，指阴阳交融的冲和之气。因其在万物中的奇妙作用浑然一体，所以称为"一"。 河上公注解说："昔"指往昔，"一"是无为之道所产生的。 王弼注解说："昔"是开始，"一"是数字的起始，也是万物的终极。万物都从这个"一"产生，所以它是万物的主宰。 物各得此一以成既成而舍一以居成居 成則失其母故皆裂發歇竭蹶也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 河曰言天得一故能垂象清明地得一故 能安靜不摇動神得一以靈 河曰言神得一故能變化無形○雱曰神 謂鬼神之神靈者神之散也谷得一以盈 河曰言谷得一故能盈滿而不絶也○雱 曰一之爲一無乎不遍故谷虚而能應者 一存乎中也萬物得一以生 河曰言萬物皆須道以生成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 河曰言侯王得一故能爲天下平正其致之一也 明皇曰物得道用因用立名道存則名立 用失則實喪矣故天清地寧神靈谷盈皆 資妙用以致之故云其致之○河曰致誡 也謂下五事也○弼曰各以其一致此清 寧靈貞盈生○雱曰一者不二在彼在此 其所謂一其體常一無有别一故惟一可 以致一不可以他致一也一之爲義天下 之至精唯精故能神神則盡之矣而神之 爲德常在一也天無以清將恐裂 河曰言天當有陰陽施張晝夜更用不可 但欲清眀無已時將恐分裂不爲天○弼 曰用一以致清耳非用清以清也守一則 清不失用清則恐裂也故爲功之母不可 舍也是以皆無用其功恐喪其本也地無以寧將恐發 河曰言地當有高下剛柔氣節五行不可 **白话解读** 万物都是因为得到了"一"（道的本质）才得以形成，但形成之后往往就抛弃了这个"一"，只守着已经成形的状态。一旦只守着成形之物，就会失去根本，最终导致分裂、崩坏、枯竭和衰败。 天因为得到"一"而保持清明，地因为得到"一"而保持安宁（河上公注：天得到"一"所以能展现清明之象，地得到"一"所以能安稳不动摇）。神明因为得到"一"而灵验（河上公注：神明得到"一"所以能无形变化。王雱注："神"指鬼神之灵，"灵"是神明的显现）。山谷因为得到"一"而充盈（河上公注：山谷得到"一"所以能保持充盈不枯竭。王雱注："一"无所不在，山谷空虚却能回应，正是因为"一"存在于其中）。 万物因为得到"一"而生长（河上公注：万物都需要道来生成）。侯王因为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楷模（河上公注：侯王得到"一"所以能使天下公正）。这些都是因为专注于"一"而达到的境界（唐玄宗注：事物因道的作用而确立名称，道存在则名分确立，失去道的作用则实质消亡）。 如果天不能保持清明，恐怕就会破裂（河上公注：天应当有阴阳变化、昼夜更替，不能只追求永久的清明，否则恐怕会分裂不成其为天。王弼注：用"一"来达到清明，不是用清明本身来保持清明。守住"一"就不会失去清明，若只追求清明本身反而可能导致破裂）。如果地不能保持安宁，恐怕就会崩裂（河上公注：地应当有高低刚柔、气候五行等变化）。 但欲安靜無已時將恐發泄不爲地神無以靈將恐歇 河曰言神當有王相囚死休廢不可但欲 靈無已時將恐虚歇不爲神也谷無以盈將恐竭 河曰言谷當有盈縮虚實不可但欲盈滿 無已時將恐枯竭不爲谷萬物無以生將恐滅 河曰言萬物當隨時生死不可但欲生無 已時將恐滅亡不爲物也侯王無以烏貞而貴高將恐蹶 明皇曰得一者不可矜其用故誡云天無 以其清而矜之將恐分裂地無以其寧而 矜之將恐發泄神矜則靈歇谷矜則盈竭 物矜則生滅侯王矜其貴則將顛蹶矣聖 教垂代本爲生靈雖遠舉天地之清寧而 會歸只在於侯王守雌用道耳故下文云 河曰言侯王當屈己以下人汲汲求賢不 可但欲貴高於人將恐顛蹶失其位也 雱曰一之爲一無乎不在欲言其理詞不 勝窮且以人形言之凡人初生精爲之本 因精集神體象斯具精之既喪形斃神離 或形其理無二也一本無爲貞而三宇故貴以賤烏本 河曰言必欲尊貴當以薄賤爲本若禹稷 躬稼舜陶河濱周公下白屋也高以下烏基 明皇曰侯王貴高兆民非下爲國者以人 爲本基當勞謙以聚之令樂其愷悌之化 不有離散○河曰言必欲尊貴當以下爲 本基由築墻造功因卑成高下不堅固後 必傾危○雱曰水於五行其數爲一而趨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的对比，阐释了"物极必反"的深刻道理。天地万物都需要保持动态平衡，过度追求单一状态反而会导致衰败。 就像神灵（指自然规律）如果一味追求显灵而不休止，最终会耗尽灵力而失效；山谷如果只求充盈不衰减，反而会枯竭干涸；万物如果只生不死，最终会导致整个生态灭绝。这里用"王相囚死休废"（古代五行学说中事物发展的五个阶段）说明任何事物都需要经历完整的循环周期。 对于统治者（侯王）而言，经文特别强调：如果一味追求高高在上的尊贵地位，不懂得以谦卑为本，就像建造高楼不打好地基，最终会垮台失位。文中举了古代圣王的例子：大禹亲自耕种，后稷下田劳作，舜在河边制陶，周公拜访贫民（白屋指平民住所），说明真正的尊贵需要以谦卑为基础。 最后点明核心思想：万物的根本在于"一"（道家的核心概念，指宇宙本源），这个"一"本身是清净无为的。就像水在五行中虽然地位最低（五行中水属最下），却因其柔顺处下的特性而成为生命之源。统治者要效法水的品性，明白高贵必须以低贱为根本，就像建筑必须从地基开始。 下不爭乃陰陽之情也知此道者雖居貴 高而不忘基本故居位也安猶體神而存 精則神常存也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轂 一本作轂○河曰孤寡喻孤獨不轂喻不 能如車轂爲衆輻所凑此其以賤烏本邪 河曰言侯王至尊貴能以孤寡自稱此非 以賤爲本乎以曉人非乎 明皇曰孤寡不轂則凡情所惡侯王自稱 以謙爲本非乎者明是以賤爲本爾○河 曰嗟嘆之辭○雱曰一於數至少而爲萬 物本故知本在於賤知賤乃貴也故致數譽無譽 御本作數輿無輿弼本作數譽無譽○明 皇曰數與則無與輪轅爲與本數貴則無 貴賤下爲貴本元爲與本當存元以定與 賤爲貴本當守賤以安貴將戒侯王以賤 爲本故致此數與之談也○河曰致就也 言人就車數之爲輻爲輪爲轂爲衡爲曰 尊無有名爲車者故成爲車以喻侯王不 以尊號自名故能成其貴○雱曰知一者 以賤爲本而内韜至貴故世不得而貴亦 不得而賤苟爲己而數致稱譽豈眞譽乎 一本譽作輿非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明皇曰琭琭玉貌落落石貌以賤爲大○ 河曰琭琭喻少落落喻多玉少故見貴石 多故見賤言不欲如玉爲人所貴如石爲 人所賤當處其中也○弼曰清不能爲清 盈不能爲盈皆有其母以存其形故清不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解释《道德经》中"贵以贱为本"的思想。阴阳之道讲究不争，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即使身居高位也不会忘记根本，所以能安稳地守住地位。就像保养精神才能让元神长存一样。 古代侯王自称"孤"、"寡"、"不毂"（毂指车轴中心），这些本是表示低贱的称呼。河上公（注家）解释说：侯王用这些自谦的称呼，正是以低贱为根本的表现。唐玄宗（明皇）注解说，这些词本是常人厌恶的，侯王却用来自称，正是以谦卑为本的体现。 就像造车时，轮子、车辕、车轴等部件（数舆）组合起来才成为完整的车，但单独看每个部件都不算车。同理，真正的尊贵不在于虚名。王雱（注家）补充说，明白"道"的人以低贱为根本，内心却蕴含最高贵的品质，所以世人既不能使他更尊贵，也不能使他更卑贱。如果刻意追求赞誉，那也不是真正的荣誉。 最后用玉和石头作比喻：不要像稀有的美玉那样引人注目（琭琭如玉），也不要像普通的石头那样随处可见（落落如石）。河上公解释说，玉少所以珍贵，石多所以低贱，理想的状态是居于两者之间。王弼（注家）进一步指出，清净不能独存，充盈不能常在，都要依靠其根本才能保持形态。 足貴盈不足多貴在其母而母無貴形貴 乃以賤爲本高乃以下爲基故致數譽乃 無譽也玉石琭琭落落體盡於形故不欲 也○雱曰玉石體堅而一定不能曲變非 所謂一也若夫萬變而常一則眞一矣故 玉琭琭貴而已矣不能賤也石落落賤而 已矣不能貴也老氏既明一義恐不悟者 執一不變堅如玉石則失一之理矣夫唯 體一者一貴一賤其德如水方圓枉直應 物無窮而不離於一故不得而貴賤以一 無貴賤故也此篇義最奥密難言今粗明 綱領而已蓋道生一一則德之全體於物 則幾於道者是也上篇序德經之大旨次 以此篇則論德之者亦猶終以小國寡民 而更有信言不美耳 ### 反者道之動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動 明皇曰此明權也反者取其反經合義反 經合義者是聖人之行權行權者是道之 運動故云反者道之動○河曰反本也本 者道之所以動動生萬物背之則亡也○ 弼曰高以下爲基貴以賤爲本有以無爲 用此其反也動皆之其所無則物通矣故 曰反者道之動也○雱曰反本則靜靜乃 能動譬如秋冬能起春夏也弱者道之用 明皇曰此明實也弱者取其柔弱雌靜柔 弱雌靜者是聖人之處實處實者是道之 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河曰柔弱者道 之所常用故能長久○弼曰柔弱同通不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阐释了《道德经》中关于"反"与"弱"两个核心概念。老子认为，道的运行规律往往呈现出相反相成的特点。 关于"反者道之动"： 道的运动方式常常表现为返本归原。就像贵以贱为根本，高以下为基础，有以无为本源。唐玄宗（明皇）解释说，这种看似违背常理的"反"，其实是圣人运用权变的智慧。河上公注解道，返归根本才是道生发万物的动力，背离这个根本就会消亡。王雱进一步比喻说，返归根本就像秋冬季节孕育春夏生机一样，表面静止实则蕴含动能。 关于"弱者道之用"： 道的具体作用往往通过柔弱的方式显现。唐玄宗指出，圣人处世常保持柔弱雌静的状态，这正是道的实际运用。河上公补充说，柔弱是道最常用的方式，因此能够长久存在。王弼认为柔弱能贯通万物而不受阻碍。 文中还通过玉石作比喻：玉石虽然坚硬珍贵，但因其固定不变，反而失去了道的真谛。真正的"一"（道）应该像水一样，既能随方就圆适应万物变化，又能始终保持本性。这种既保持根本又灵活应变的特性，才是道的奥义所在。 最后指出，道生发万物（"一"），而德就是道的完整体现。理解这个道理，就能明白《德经》的主旨：看似相反的两种状态其实相辅相成，柔弱反而是道发挥作用的最佳方式。 可窮極○雱曰道之用無所不克可謂健 矣而獨揵不能自健必以弱爲之本此相 生之情故下文原其本以明之天下之物生於有 一本作萬物○河曰萬物皆從天地生天 地有形位故言生於有也有生於無 明皇曰夫實之於權由無之生有故行權 者貴反於實用有者必資於無然至道沖 寂離於名稱諸法性空不相因待若能兩 忘權實雙泯有無數輿無輿可謂超出矣 河曰天地神明蜎飛蠕動皆從道生道無 形故言生於無此言本勝於華弱勝於强 謙虚勝盈滿也○弼曰天下之物皆以有 爲生有之所始以無爲本將欲全有必反 於無也○雱曰無以生有有復爲無反復 相生萬物一致 ### 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 明皇曰了悟故勤行○河曰上士聞道自 勤苦竭力而行之○弼曰有志也○雱曰 士學者也故尚志無志則終不可以語道 矣中士聞道若存若亡 明皇曰中士可上可下故疑疑則若存若 亡○河曰中士聞道治身以長存治國以 未平欣然而存之退見財色榮譽或於情 欲而復亡之也○雱曰人聞夫子之道而 悦者是也下士聞道大笑之 明皇曰迷而不信故笑○河曰下士貪狠 多欲見道柔弱謂之恐懼見道質樸謂之 鄙陋故大笑之○雱曰道大故似不肖淺 **白话解读** 道的作用无所不能，可以说是非常强健的，但它却不靠强健来表现自己，反而以柔弱为根本。这种强弱相生的道理，下文会进一步说明其本源。 天下万物都是从"有"（具体存在）中产生的。河上公注解说：万物都由天地所生，而天地是有形体的存在，所以说"生于有"。而"有"又来源于"无"（无形无相的本源）。唐玄宗解释说：就像权变要回归根本一样，万物的产生也是从"无"中生"有"。所以运用"有"时必须依托"无"这个根本。至高的大道虚静空寂，超越名相概念；一切现象本性空灵，互不依赖。如果能同时超越"权"与"实"、"有"与"无"的对立，就能达到超然境界。河上公说：天地神明、飞虫爬虫都从道产生，道没有具体形态，所以说"生于无"。这说明了本质胜过表象，柔弱胜过刚强，谦虚胜过自满。王弼说：万物都依靠"有"存在，而"有"的源头是"无"。要保全"有"，必须回归"无"的本源。王雱说："无"生出"有"，"有"又回归"无"，这样循环往复，万物本质相同。 第四十一章讲不同人对道的态度：上等根器的人听闻大道后，就会勤奋修行。唐玄宗说因为他们真正领悟了。河上公说上士会不辞辛劳地践行。王弼认为这是志向坚定的表现。王雱解释说"士"就是求学者，必须立志才能谈修道。中等根器的人听闻大道后，态度犹豫不定。唐玄宗说他们可上可下所以疑惑。河上公描述他们修身治国时觉得有理，但遇到名利诱惑又会动摇。王雱说这就是孔子所说"闻道而悦"的状态。下等根器的人听闻大道后反而嘲笑它。唐玄宗说因为愚昧不信。河上公指出这些人贪欲重，把道的柔弱看作怯懦，质朴当作粗鄙。王雱总结说正因为大道高深，才显得与俗见格格不入。 見者所不識故笑誠如下文所云豈流俗 能睹乎不笑不足以爲道 明皇曰不爲下士所笑不足以爲玄妙至 道○河曰不爲下士所笑不足以名爲道 雱曰孑然有體以投世俗耳目者豈道也 哉故建言有之 明皇曰建立也將欲立言明此三士於道 不同○河曰建設也設言以有道當如下 句○弼曰建由立也明道若昧 河曰明道之人若闇昩無所見○弼曰光 而不耀○雱曰大明若晦察察於美惡而 有其明非明乎道也夷道若纇 明皇曰上士勤行於明若昩於進若退於 夷若纇故中士疑而下士大笑之○河曰 夷平也大道之人不自别殊若多比纇也 弼曰纇㘨也大夷之道因物之性不執乎 以割物其平不見乃更反若纇㘨也○雱 曰莊子曰以不平平其平也已進道若退 河曰進取道者若退不及○弼曰後其身 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雱曰孟子曰其 進銳者其退速故進道當因時任理以直 養之不可躁於有成故若退也彼揠苗者 異乎此矣上德若谷 明皇曰虚沿而容物○河曰上德之人若 深谷不恥垢濁也○弼曰不德其德無所 懷也○雱曰上德不德而其用不窮谷虚 而能應者也大白若辱 明皇曰純潔而含垢○河曰夫潔白之人 若污辱不自彰顯○弼曰知其白守其黑 **白话解读** 普通人看不懂真正的道理，所以会嘲笑。就像下文说的，这些深奥的道理哪是世俗之人能明白的？如果没人嘲笑，那反倒说明这不是真正的道。 唐玄宗（明皇）注解：不被普通人嘲笑，就不能算是玄妙高深的道。河上公说：不被下等根器的人嘲笑，就不能称之为道。王雱（雱）说：那些刻意标新立异、哗众取宠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正的道呢？ 所以古人在立言时就说过： 唐玄宗解释："建"就是确立的意思，要建立学说来说明上士、中士、下士对道的不同理解。河上公说："建"是设立的意思，设立言论说明什么是道。王弼说："建"就是立的意思。 真正的光明大道看起来反而昏暗不明。河上公说：明白大道的人看起来好像懵懂无知。王弼说：有光但不刺眼。王雱说：真正的光明看起来像昏暗，过分计较美丑善恶的人，虽然看似明白，其实并不懂真正的道。 平坦的大道反而像布满坑洼。唐玄宗说：上等根器的人勤修大道，看起来却像在退步；走在平坦路上却像遇到障碍，所以中等根器的人会疑惑，下等根器的人会大笑。河上公说："夷"是平坦的意思，得道之人不标新立异，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两样。王弼说："纇"是瑕疵的意思，最平坦的道顺应万物本性，不刻意雕琢，这种真正的平坦反而像有瑕疵。王雱引用庄子的话：用不平均的方式来达到平均，这才是真正的平均。 求道的过程看似在退步。河上公说：追求道的人看起来反而像在退步。王弼说：把自身放在后面反而能领先，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能保全。王雱引用孟子的话：前进太猛的人退得也快，所以修道要顺应时机和道理，不能急于求成，看起来就像在退步。就像拔苗助长的人，根本不懂这个道理。 最高尚的品德像山谷一样。唐玄宗说：虚怀若谷能包容万物。河上公说：品德高尚的人像深谷，不嫌弃污秽。王弼说：不刻意表现德行，所以无所不容。王雱说：最高尚的品德不刻意彰显，但作用无穷，就像虚空的山谷能回应一切声响。 最纯净的白色看起来像有污渍。唐玄宗说：虽然纯洁却能包容污垢。河上公说：真正纯洁的人好像蒙受污辱，从不自我标榜。王弼说：虽然知道什么是光明，却安于暗昧。 大白然後乃得○雱曰知其白守其黑孔 子曰涅而不淄涅故似辱廣德若不足 明皇曰大成而執謙○河曰德行廣大之 人若愚頑不足也○弼曰廣德不盈廓然 無形不可滿也○雱曰塊然有餘者豈廣 德哉建德若偷 明皇曰立功而不衒○河曰建設道德之 人若可偷引使空虚也○弼曰偷匹也建 德者因物自然不立不施故若偷匹○雱 曰偷苟且也區區欲速務有所建豈足以 爲德唯因時任理視若偷隋者其建大莊 子曰不得已而後起質眞若渝 明皇曰淳一而和光○河曰質樸之人若 五色有渝淺不明○弼曰質眞者不矜其 眞故渝○雱曰體性抱神以遊乎世俗之 間者萬變從俗而其眞常眞故物莫知其 眞彼漢陰丈人孑孑以眞爲己任而别乎 世俗乃子貢之徒所驚而聖人以爲假修 渾沌者豈所謂質眞乎大方無隅 明皇曰不小立圭角○河曰大方正之人 無妄曲廉隅○弼曰方而不割故無隅也 雱曰大方道之體也若有四隅則形盡於 所見其小乆矣大器晩成 明皇曰且無近功○河曰大器之人若九 鼎瑚璉不可卒成也○弼曰大器成天下 不持全别故必晩成也○雱曰帝王之功 不如霸者之速效大音希聲 明皇曰不飾小說○河曰大音猶雷霆待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家修德的几个重要境界： 知道光明却安守暗昧，就像孔子说的"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真正有德之人能随环境变化而不失本性。广大的德行反而显得有所不足，因为真正圆满的德行如同虚空，永远装不满。那些自以为德行有余的人，其实离真正的广德还很远。 建立德行要像小偷一样不张扬。明皇注解说建功立业却不炫耀，王弼说建立德行要顺应自然，不刻意作为。王安石进一步解释，急于求成的人建不了大德，唯有顺应时势、看似懒散的人，反而能成就大业。庄子说真正的作为都是不得已才行动。 质朴纯真的人反而显得随波逐流。明皇说他们内心纯粹却能与外物和谐相处，王弼指出真正质朴的人不刻意标榜自己的真。王安石举了个例子：汉阴丈人刻意标榜自己的真，反而被圣人认为是假修行；真正得道之人混迹世俗却不失本性。 最方正的反而没有棱角。明皇说真正大器的人不刻意表现自己的方正，王弼解释真正的方正不会割伤他人。王安石认为道本身是无限的，若有棱角就局限了。 大器需要长时间才能成就。明皇说大成就不能急于求成，河上公比喻大器如九鼎瑚琏需要慢慢铸就。王弼说成就天下的大器必须完整，所以必然晚成。王安石比较说帝王的功业见效慢，不如霸业来得快。 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明皇说真正的道理不需要花言巧语修饰，河上公比喻说最大的声音就像雷霆，需要等待时机才能显现。 時而動喻常愛氣希言也○弼曰聽之不 聞名曰希不可得聞之音也有聲則有分 有分則不宫而啇矣分則不能統衆故有 聲者非大音也○雱曰道盈於無外而其 體常寂諸物不能感觸其聲常聲而世莫 得聞也莊子曰無聲之中獨聞和焉希聲 之謂乎大象無形 明皇曰故能應萬類○河曰大法象之人 質樸無形容○弼曰有形則有分有分者 不温則炎不炎則寒故象而形者非大象 雱曰能賦萬物之形而其體廓然不可得 而有此道之全體由其有物故曰大象道隱無名 明皇曰功用不彰無名氏也○河曰道潛 隱使人無能指名也○雱曰自希聲而下 皆道之大全所由言者異故曰大音也大 象也能體大音大象以爲道則其道至矣 夫唯道之至思慮之所不及在有也爲實 在無也爲空處處皆然無乎不在故欲爲 之名而不可狀無名之中常有此物欲見 而不得故曰隱也夫惟道善貸且成 明皇曰雖隱無名氏而實善以沖和妙用 資貸萬物且成熟之○河曰成就也言道 善禀貸人精氣且成就之也○弼曰凡此 諸善皆是道之所成也在象則爲大象而 大象無形在音則爲大音而大音希聲物 以之成而不見其形故隱而無名也貸之 非唯供其乏而已一貸之則足以永終其 德故曰善貸也成之不加機匠之裁無物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阐释了"道"的玄妙特性。首先讲到"大音希声"（最宏大的声音反而是听不见的），真正的道就像无声的音乐，因为一旦有了具体声响就会分出宫商等音阶，反而不能统摄整体。庄子说的"无声之中独闻和"就是指这种玄妙的境界。 接着讲"大象无形"（最大的形象反而没有形状），道虽然能赋予万物形态，但其本体却无形无相。就像真正的"大象"（道的整体显现）不会局限于具体寒温等特性，因为一旦有了具体形象就会失去整体性。 然后解释"道隐无名"（道隐藏自身而没有名称），道虽然无处不在，但无法用具体名称来定义。它在"有"的层面表现为实在，在"无"的层面表现为虚空，想要描述它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最后说明"道善贷且成"（道善于施予并成就万物），道虽然隐没无名，却能用其玄妙作用滋养万物。它不像工匠那样刻意雕琢，而是自然成就一切。就像借贷不仅解决一时之需，而是让人永远保有德行。所有美好事物都是道的化现，但道本身始终保持着无形、无声、无名的本质特征。 而不濟其形故曰善成○雱曰道能供萬 物之求而成就之然物之所得復歸其本 故道雖贍足萬物而吾未嘗費貸之爲言 應彼之乏而終以見還者也竊嘗論此篇 曰道不遠人而世莫能睹者不明故也故 首之以眀道大道甚夷而惟明者能由之 以進故次曰夷道也進道也進於道而復 乎性命之常則不德之德也故次之以上 德上德者自得其德而不同乎庶物者也 故不染而白以其白自異於物則安能若 谷乎故次之以若辱不辱而潔則是伯夷 之隘也則安能廣乎故若辱而後曰廣德 上德而能廣則是與人爲徒而可以爲君 師矣故曰建德若偷偷者不汲汲乎有建 者也建德則有所立而離本近偽矣故又 要在乎不易吾眞故次之以質眞其序至 此則道之在我者體既具矣故曰大方無 隅有大方以爲體則所以應無方之傳而 可以緒餘爲人矣故曰大器大器者業也 至人以其糠粃土苴爲器而器未嘗不大 也孔子以管仲爲小器則帝王之功其大 器乎道雖爲此而要其終則未嘗爲也未 嘗有也故曰大音也大象也然則既盡之 矣故能與道爲一而供萬物之求成萬物 之性也嗚呼是道也不可以識識而况於 以言言乎而余論之者亦其粗而已矣 ###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 河曰道始所生者一一生二 **白话解读** 道（指宇宙本源和终极真理）虽然能够满足万物的需求并成就它们，但万物最终还是要回归到道的本源。所以道虽然滋养万物，却从不觉得自己付出了什么。这就像借钱给别人，虽然暂时满足了对方的需求，但终究会归还。 我曾思考这一章的含义：道其实离人很近，但世人看不见它，是因为不明白其中奥妙。所以首先要明白道的本质。大道其实非常平坦，只有明白的人才能沿着它前进，这就是"夷道"（平坦之道）的含义。沿着道前进，回归到生命的本真状态，就是最高层次的德（"上德"），这种德不是刻意追求得来的，而是自然获得的。 具有上德的人保持自身的纯净，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但如果因为自己清白就轻视他人，那就太狭隘了，像伯夷那样过于清高。真正的德应该像山谷一样包容，即使被玷污也不在意，这样才能广大。能做到既有高尚品德又胸怀宽广的人，就可以成为众人的老师和领袖。 建立德行要像偷偷进行一样自然，不必刻意标榜。如果刻意建立德行，反而会偏离本真，接近虚伪。最重要的是保持自己的本真状态。做到这些，人就能体悟到道的完整形态——就像最方正的东西反而没有棱角（大方无隅）。以这种完整形态为基础，就能应对各种变化，成就大业（大器）。 得道之人即使使用最粗糙的材料也能成就大事。孔子说管仲器量小，那么帝王的功业应该算是大器了吧？但道虽然成就这一切，最终却不居功，不占有，这就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境界。达到这种境界，就能与道合一，满足万物的需求，成就万物的本性。 唉，这个道啊，不能用普通认知去理解，更难以用语言说清。我现在说的这些，也只是最粗浅的解释罢了。 第四十二章讲"道生一"：道最初化生出"一"（混沌未分的原始状态）。河上公（汉代著名道家学者）注释说：道最初生成的就是"一"。这个"一"又生出"二"（阴阳二气）。 河曰一生陰與陽也二生三 明皇曰一者沖氣也言道動出沖和妙氣 於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陽氣陽氣不能獨 生又生陰氣積沖氣之一故云一生二積 陽氣之二故云二生三○河曰陰陽生和 清濁三氣分爲天地人也三生萬物 明皇曰陰陽含孕沖氣調和然後萬物阜 成故云三生萬物○河曰天地共生萬物 也天施地化人長養之也○雱曰道兼陰 陽有陰有陽有陰陽之中此三物者始應 一二三之數而物之類莫不由此以出入 故其情與形至纖至悉而考其法象咸類 是矣知此者是知萬物之本也知其本則 其於末也何有至人所用居今日而知萬 世之後者或在是也萬物負陰而抱陽 河曰萬物無不負陰而向陽回心而就日沖氣以烏和 明皇曰萬物得陰陽沖氣生成之故故負 抱陰陽含養沖氣以爲柔和也○河曰萬 物中皆有元氣得以和柔若胸中有藏骨 中有髓草木中有空虚與氣通故得乆生 也○雱曰由之以生故無不負抱之者觀 吾之形則其法見矣陰陽適中乃和凡此 以眀物皆係陰陽之屬爲數所定當與之 消息也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玉公以爲稱 明皇曰萬物皆以沖和之氣爲本而沖氣 和柔守本者當須謙卑柔弱故王公至尊 而稱孤寡不轂者以謙柔爲本故也○河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家关于宇宙生成的基本原理。"一"指的是最初的道（宇宙本源），它首先分化出阴和阳这两种对立统一的力量。阴阳二气相互作用，又产生出第三种调和之气（冲和妙气），这样就形成了"三"。这个"三"指的是天、地、人三才，也代表清、浊、和三气。 这三者进一步相互作用，就化生出世间万物。万物都包含着阴阳两种属性，同时又依靠冲和之气来保持和谐平衡。就像万物都背阴而向阳，内在都蕴含着元气（生命能量），使得它们能够保持柔和的生机。比如人体内有五脏六腑，骨骼中有骨髓，草木中有空隙，这些都是元气流通的体现。 有意思的是，虽然人们都讨厌"孤"、"寡"、"不谷"（古代君王自称的谦辞）这样的称呼，但王公贵族却偏偏用这些词来自称。这是因为万物都以冲和之气为根本，而保持谦卑柔弱正是守住本源的体现。所以地位越高的人，越要用谦逊的称呼来提醒自己保持柔和的本质。 这段文字揭示了道家对宇宙生成和万物本质的认识：一切事物都由阴阳二气和冲和之气构成，保持这三者的平衡和谐是根本法则。同时也体现了道家崇尚柔弱、谦下的处世智慧。 曰孤寡不轂者不神之名而王公以爲稱 者處謙卑法虚空和柔○雱曰陰極生陽 陽極生陰陰陽之情也故高則傾窪則盈 侯王居極尊之位其勢至危故取人之所 惡自名以適陰陽之和也故下文云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 明皇曰自損者人益之自益者人損之故 朝宗者善於下謙弱者生之柄孤寡之稱 不亦宜乎○河曰夫增高者崩貪富者致 患○弼曰萬物萬形其歸一也何由致一 由於無也因無乃一一可謂無已謂之一 豈得無言乎有言有一非二如何有一有 二子生乎三從無之有數盡乎斯過此以 往非道之流故萬物之生吾知其主雖有 主形沖氣一焉百姓有心異國殊風而得 一者王侯主焉以一爲主一何可令先多 愈遠損則近之損之至盡乃得其極既謂 之一猶乃至三况本不一而道可近乎損 之而益豈虚言也○雱曰澤下而肥山聳 而瘦午過必昃虧至乃盈凡類屬陰陽數 由一二者理極則反物物皆然至人以此 適盈虛之時順消息之理常以謙沖自牧 豈或强亢致菑者乎人之所教 河曰謂衆人所以教去弱爲强去柔爲剛亦我義教之 明皇曰老君云人君所欲立教教人者當 以吾此柔弱非虚之義以教之○河曰言 我教衆人使去强爲弱去剛爲柔○弼曰 我之非强使人從之也而用夫自然舉其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老子《道德经》中"孤寡不毂"（指君王自称"孤家""寡人"等谦称）的深刻含义。王公贵族用这些看似不吉利的称呼来自称，其实是效法虚空之道，保持谦卑柔和的态度。 阴阳变化的规律是：阴到了极点就会转阳，阳到了极点就会转阴。就像高的东西容易倾倒，低洼的地方反而能被填满。侯王虽然地位最尊贵，但正因如此处境最危险，所以他们故意用人们厌恶的称呼自称，这是为了顺应阴阳调和的道理。所以经文后面说：有时候看似减损反而能增益，看似增益反而会造成减损。 唐玄宗解释说：自我贬低的人反而会得到他人抬举，自我抬高的人反而会被他人贬低。就像百川归海是因为大海甘居下位，柔弱是生存的关键，所以用"孤寡"自称不是很合适吗？ 河上公注解说：堆得太高的东西会崩塌，贪图富贵会招致祸患。王弼进一步阐释：万物虽然形态各异，但都归于"一"。这个"一"就是"无"，因为"无"才能统合万物。但说它是"一"就已经是给它命名了，既然有了名称，就产生了"一"与"多"的分别。从"无"到"有"就产生了数字，超过三以后就偏离了道的本源。万物虽然各有其主，但本质上都是"气"的统一体。百姓各有心思，各国风俗不同，但能统一它们的只有君主。君主以"一"为根本，但这个"一"不能刻意追求，越想抓住它反而离得越远。只有不断减损，才能接近它，减损到极致就能达到道的境界。 吕惠卿（雱）补充说：低洼的沼泽反而肥沃，高耸的山峰反而贫瘠，太阳过了正午就会偏西，月亮亏到极点就会变圆。凡是属于阴阳变化、由"一"生"二"的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反转。得道之人懂得顺应盛衰变化的规律，时刻保持谦虚低调，怎么会强行逞强而招致灾祸呢？ 关于"人之所教"这段，河上公解释：一般人教导别人要变弱为强、变柔为刚，但老子教导的恰恰相反。唐玄宗说：君主立教应当以这种柔弱的真义来教化百姓。河上公进一步说：我（老子）教导人们要弃强守弱、去刚取柔。王弼指出：这不是强迫别人服从，而是顺应自然之道，列举事物的根本规律。 至理順之必吉違之必凶故人相教違之 必自取其凶也亦如我之教人勿違之也强梁者不得其死 明皇曰强梁之人動與物亢求益而損物 或擊之故不得其死○河曰强梁者謂不 信玄妙背叛道德不從經教尚勢任力也 不得其死者爲天所絶兵刃所伐王法所 殺不得以壽命而死也吾將以爲教父 明皇曰吾見强梁者亡柔弱者全故以此 柔弱之教爲衆教之父也○河曰父始也 老子以强梁之人爲教戒之始也○弼曰 强梁則必不得其死人相教爲强梁則必 如我之教人不當爲强梁也舉其强梁不 得其死以教即吉云順吾教之必吉也故 得其違教之徒適可以爲教父也○雱曰 識陰陽之情則物物有理皆可以師强梁 殞身物之至惡苟識理者睹之足以鑒消 息之理以爲教父不亦宜乎 ###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明皇曰天下之至柔者正性也若馳騁代 務染雜塵境情欲充塞則爲天下之至堅 矣○河曰至柔者水也至堅者金石也水 能貫堅入剛無所不通○弼曰氣無所不 入水無所不出○雱曰聖人所以執柔而 御群剛觀於物則水是也無有入於無間 河曰無有謂道也道無形質故能出入無 間通神群生也○雱曰有纎物則動爲窒 閡安能入無間乎觀於境則至虚是也此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两个核心道理：一是违背自然规律必然招致灾祸，二是柔弱胜刚强的智慧。 首先指出，顺应天道规律就会吉祥，违背就会遭殃。所以人们互相告诫不要违背天道，否则就是自取灭亡。就像我教导他人不要违逆自然法则一样。那些强横霸道的人往往不得善终——唐玄宗注解解释说，逞强的人总是与万物对抗，看似求利实则招损，可能遭到反击而横死。河上公进一步说明，这种人不信玄妙天道、背叛自然法则、不遵从经典教诲，只靠蛮力行事，最终会被天罚、战乱或法律处死，无法寿终正寝。 老子因此把"柔弱处世"作为根本教导。唐玄宗说观察到逞强者灭亡、柔弱者保全，所以将柔弱之道作为所有教诲的根本。河上公解释"父"是开始的意思，老子用强横者的下场作为教化开端。王弼补充说，列举强横者的悲惨结局来教化世人，顺从教导就能吉祥。那些违背教导的案例，正好可以作为反面教材。 第四十三章通过水和虚空来说明柔弱的力量：天下最柔弱的东西（指水）能穿透最坚硬的物体。唐玄宗说人的纯真本性本是最柔和的，若被世俗欲望填满就会变得顽固。河上公举例说水能渗透金属岩石，王弼补充道就像气体无所不入。水的特性说明圣人为何要以柔克刚。 "无有"（指道）能进入没有缝隙的地方。河上公解释道没有形体，所以能穿透一切、滋养众生。就像绝对虚空的状态，若有丝毫杂物就会形成阻碍。这揭示出无形之道的穿透力远超有形之物。 聖人所以體無而應群有是以知無爲之有益 明皇曰無有者不染塵境令心中一無所 有無間者道性清靜妙體混成一無間隙 夫不爲可欲所亂令心境俱靜一無所有 則心與道合入無間矣故聖人云吾見身 心清靜則能合道是知有爲之教不如無 爲之有益耳○河曰吾見道無爲而萬物 自化成是以知無爲之有益於人也○弼 曰虚無柔弱無所不通無有不可窮至柔 不可折以此推之故知無爲之有益也不言之教 河曰法道不言帥之以身無爲之益 河曰法道無爲治身則有益精神治國則 有益萬民不勞煩也天下希及之 明皇曰言天下衆教少能及之者○河曰 天下謂人主也希能及道無爲之治身治 國也○雱曰不言之教無爲之益不可以 象告不可以言傳唯體無盡道者足以知 之不亦希乎 ### 名與身章第四十四 名與身孰親 明皇曰名者實之賔代人徇名以亡身設 問誰親欲令去功與名而全其眞○河曰 名遂則身退也○弼曰尚名好高其身必 疏身與貨孰多 明皇曰徇名者將以求財財得而亡身設 問孰多欲令擲玉毀珠以全其和○河曰 財多則害身也○弼曰貪貨無厭其身必 少○雱曰莊子云足乎内外之分辨乎榮 辱之境余嘗有言内外兩境雖眞僞不侔 **白话解读** 圣人之所以能够体悟虚无（道的本质）而应对万事万物，正是因为他们明白无为（顺应自然而不强求）的益处。唐玄宗（明皇）解释说：所谓"无有"就是不被尘世欲望污染，让内心保持空明；"无间"则是指道性清净，玄妙本体浑然一体没有间隙。当人不被欲望扰乱，保持身心清净，就能与道相合，达到无间的境界。因此圣人说：当我身心清净时就能与道相合，由此可知刻意有为的教化不如自然无为有益。 河上公补充说：我观察道虽无为却能使万物自然化育，所以知道无为对人有益。王弼（弼）则从哲理角度解释：虚无柔弱的状态能无所不通，最柔软的东西反而不可折断，由此推论可知无为的益处。 关于"不言之教"，河上公指出这是效法道的自然法则，以身作则而非言语说教。"无为之益"体现在：修身能滋养精神，治国能使百姓安居不受烦扰。唐玄宗感叹天下很少有教化能达到这种境界，河上公特别强调君主很少能真正实行无为之道来修身治国。王雱（雱）进一步说明：这种无言之教和无为之益，无法通过形象或语言完全传达，只有真正体悟大道的人才能明白，确实稀少难得。 在第四十四章"名与身孰亲"中，唐玄宗提出：名声只是实际的附属品，人们却常为追求虚名而丧失真我。他设问"名声与生命哪个更珍贵"，意在劝人放下功名保全真性。河上公说追求名声到头来反而会失去自我，王弼指出过分追求名声必会疏离本性。关于"身与货孰多"，唐玄宗警示追逐名利者最终会因贪财丧命，河上公直言财富过多反害自身，王弼认为贪得无厌必会损耗生命。王雱引用庄子观点，强调要分清内在修养与外在名利的区别，明白荣辱的真正界限。他坦言虽然内外境界有真假之别，但都需要明辨。 貴賤懸絶而常更相爲輕重不可不察者 也失性之人忘其不貲之有而貪逐外物 矜攬無窮自以爲得而不知所取者塵穢 臭腐非可已畜之物而所耗失沉陷者乃 吾之所以爲我者也其爲親疏多寡之計 亦己愚甚可不哀乎蓋知無待於外而唯 内之務始可與語道故顔子之賢而孔子 之所稱乃在乎樂陋巷之簞瓢然則君子 之所養蓋可知矣今之士非乏聰明之資 而志徇其外外重而内輕察其天機已在 肝膈之上面目之間去本遠矣而猶欲語 古人之至論則亦見其勞而無功也觀老 子此言若將無謂而乃學者之至戒修身 之要務故余因廣其意而詳說之得與亡孰病 明皇曰問得名貨與亡名貨敦者病其身 河曰好得利則病於行也○弼曰得多利 而亡其身何者爲病也○雱曰得則有有 有所不足有而疲神耗精以守之其病大 矣是故甚愛必大費 河曰甚愛色費精神甚愛財遇禍患所愛 者少所亡者多故言大費多藏必厚亡 明皇曰甚愛名者必勞神非大費乎多財 貨者必累身非厚亡乎○弼曰甚愛不與 物通多藏不與物散求之者多攻之者衆 爲物所病故大費厚亡也○雱曰此必至 之理而世俗之所未悟知足不辱 河曰知足之人給利去欲不辱於身○雱 曰我貴在我何辱之有知止不殆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讨论人应该注重内在修养而非外在追求的道理。地位高低虽然差别很大，但常常相互转化，这是需要明白的。迷失本性的人忘记了自己最宝贵的本性，却去追逐外在物质，贪得无厌地索取，自以为得到了很多，却不知道所获得的都是些污秽腐朽、不值得保存的东西。而真正失去的，正是构成自我的本质。这种计较得失亲疏的做法，实在是愚蠢至极，岂不可悲？ 真正明白道理的人知道不需要依赖外在事物，而应该专注于内在修养。就像颜回（孔子最贤德的弟子）虽然住在简陋的巷子里，用竹器吃饭、瓢饮水，孔子却称赞他的贤德。由此可见君子修养的重点所在。当今的读书人并非缺乏聪明才智，却总是追求外在名利，重视外在而轻视内在，他们天生的灵性已经被欲望遮蔽，离本性越来越远，却还想谈论古人的至理名言，这只会徒劳无功。 老子这段话看似平淡，实则是学者最重要的戒律和修身的关键。接着经文通过问答形式进一步阐释： "得与失哪个更有害？"唐玄宗注释说：追求名利和失去名利哪个更伤害身体？河上公说：贪图利益会损害德行。王弼说：得到很多利益却失去自我，哪个更糟糕？吕惠卿说：得到就意味着占有，占有就会不满足，还要耗费精神去守护，这才是大害。 "过分吝惜必定导致巨大耗费"河上公解释：过分爱惜美色耗费精神，过分贪财招致祸患，看似得到很少，实际失去很多。 "积累越多损失越重"唐玄宗说：过分追求名声必定劳神，这不是大耗费吗？积累太多财物必定拖累身体，这不是重大损失吗？王弼说：过分吝惜就不能与万物相通，过多积累就不能与万物分享，追求的人多，争夺的人也多，被外物所困，所以耗费巨大损失惨重。吕惠卿说：这是必然的道理，可惜世俗之人不明白。 "知足就不会受辱"河上公说：知足的人去除贪欲，不会招致羞辱。吕惠卿说：真正的尊贵在于自身，怎么会受辱呢？ "懂得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这是说知道满足和适可而止的人，才能避免灾祸和危险。 河曰知可止則財利不累於身聲色不亂 於耳目則身不危殆也○雱曰無求於外 故常安也可以長乆 明皇曰知足者不甚愛知止者不多藏既 無辱殆故可長久○河曰人能知止足則 福禄在己治身者神不勞治國者民不擾 故可長乆 **白话解读** 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财富利益就不会拖累你的身体，美妙的音乐和好看的色彩也不会扰乱你的耳朵和眼睛，这样身体就不会陷入危险。王雱（北宋学者）补充说：不向外索取的人，才能长久保持安稳。 唐玄宗（注：即李隆基，曾为《道德经》作注）解释说：懂得知足的人不会过分贪爱，知道适可而止的人不会过多囤积。既然没有耻辱和危险，自然就能长久。河上公（汉代道家学者）进一步说明：人如果能懂得适可而止和知足常乐，福气和俸禄自然就会常伴左右。修养身心的人精神不会疲惫，治理国家的人百姓不会受扰，所以能够长久安宁。 （这段注释出自《道德真经集注》第六卷，汇集了多位学者对《道德经》中"知止"、"知足"思想的阐释） 道徳眞經集註卷之六 --- 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HTML 页面：https://daozang.app/text/KR5c0093/juan/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