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道德真經義解》原文及白话解读 — 道藏·洞神部" ur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10/" canonica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10/" lang: "zh-CN" last_modified: "2026-10-24" operator: "道藏数字典籍团队" access: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ai_generated_interpretations: "本页共 53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53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human_review: "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 license_summary: "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citation: "《道德真經義解》卷N，据 Kanripo KR5c0110（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10/，访问日期 YYYY-MM-DD。" source: "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 license: "CC BY-SA 4.0" --- # 《道德真經義解》 洞神部 · 4 卷 · 26,268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 由道藏数字典籍团队整理维护 · 最后更新 2026-10-24 · [纠错 / 反馈](https://daozang.app/about/#feedback) 本页共 53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53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原文来源、许可与方法 -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10）](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10)；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 **许可**：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仅作阅读辅助，不替代原文；质量控制为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发现误释或文本错误，请用「纠错 / 反馈」告知。 - [方法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methodology) · [AI 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ai-disclosure) · [许可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licence) · [条目数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counting) ##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c0110`](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10)；Kanripo 文件头记录的 DZ 编号：`DZ0721` - **部类**：洞神部（本站分类） - **卷数**：4 卷，约 26,268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HFL`) - **Kanripo 记载的出处**：正統道藏，三家本，1988，14—11 四卷 洞神部玉訣類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10）](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10)；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道德真經義解》卷N，据 Kanripo KR5c0110（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10/，访问日期 YYYY-MM-DD。（N 为所引卷次，共 4 卷） 具体段落可加锚点 `#j{卷}-p{序}`，如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10/#j1-p1`。（访问日期请自行填写） - **纯文本（Markdown）**：[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10/index.md](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10/index.md)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并经规则校验，帮助理解原文，不替代原文；如发现误释，欢迎反馈。 ## 卷1 道德眞經義解卷之一絲三 息齋道人解 道經上 ### 道可道章第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常者不變之謂也物有變而道無變物之 變至於念念遷謝俯仰之間未嘗少停至 所謂道則無始無終天地有盡而此道無 窮是之謂常常之爲道不可行而至亦不 可名而得使其可行即非常道使其可名 即非常名自未始有天地而眞常之理已 具於無名之初故無名爲天地之始及天 地既判高女之名生萬物自是而滋故可 以名者物之母也聖人體眞常之道以出 入於有無之間故妙者大道也無也徼者 小道也有也吾欲觀其妙則與妙同入而 歸於無吾欲觀其徼則與徼同出而游於有妙即徼徼即妙有即空空即有其本同其末異故同謂之玄不獨此也至於玄之又玄即能使衆徼之間無非衆妙是謂衆妙之門言其於徼妙有無之間無埬澤而皆妙也 ### 天下皆知章第二 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矣故有無之相生難易之相成長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傾音聲之相和前後之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不辭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功成不居夫 **白话解读** 《道德经》第一章讲的是"道"的本质。这里的"常道"指的是永恒不变的终极真理，而世间万物都在不断变化。真正的道既不能用言语完全表达（可道），也不能用名称完全定义（可名）。"无名"是天地形成前的本源状态，"有名"则是万物产生的根源。通过无欲的状态可以体悟道的奥妙，通过有欲的状态可以观察道的表现。这两种状态同出一源却名称不同，都称为"玄"——深奥难测的终极真理。这个真理层层深入，是理解一切奥妙的门径。 第二章讨论相对性的问题。当天下人都知道什么是美的时候，丑的概念就产生了；知道什么是善，不善的概念也随之出现。世间万物都是相互依存的：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因此圣人遵循"无为"的原则行事，实行"不言"的教化。他们让万物自然生长而不加干涉，创造万物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功业成就而不居功。这种态度体现了道的自然无为的特性。 惟弗居是以不去 老子五千言上可以通於妙下可以通於 徼以之求道則道得以之治國則國治以 之修身則身安其言常通於是三者此其 所以微妙玄通深不可識者歟此章言吾 之本性自未始有物孰爲美孰爲惡孰爲 善孰爲不善及有生既立形名遂分人皆 知美之爲美然而不知惡之名已從美生 人皆知善之爲善而不知不善之名已從 善超蓋天下之物未有無對者有無之相 生難易之相成長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傾 音聲之相和前後之相隨有其一未有無 其二聖人知之必立於物之先順物自然 爲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不取善不捨惡 未嘗執一未嘗不一終日爲未嘗爲終日 言未嘗言是以萬物並作吾從而與之作 作而不辭萬物並生吾從而與之生生而 不有方其有爲非我之爲順物而已故爲 而不侍及其有功非我之功應物而已故 功成而不居由其不居於末而居於先以 吾所居者不可得而去是以物不能去 ### 不尚賢章第三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虚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矣 有矜有代即爲尚賢有愛有取即爲貴難 得之貨有見有色即爲可欲以一身言之 **白话解读** 老子在《道德经》中说"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绩不会失去"。这五千字的经典，上能通达玄妙的天道，下能指导具体的事务。用它来求道就能得道，用它治国就能国泰民安，用它修身就能身心安宁。这部经典之所以微妙深邃，正是因为它贯通了天道、治国、修身这三个层面。 这一章讲的是：我们的本性原本没有分别，哪有什么美丑善恶之分？等到万物生成后，有了具体的形态和名称，人们才开始区分。大家都知道美是美的，却不知道"丑"这个概念正是相对于"美"而产生的；都知道善是善的，却不知道"不善"这个概念正是相对于"善"而出现的。天下万物都是相对而存在的：有和无相互生成，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对照，高和下相互依存，音和声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有了一方，就必然有另一方。 圣人明白这个道理，总是站在事物发展的前面，顺应自然规律行事。他们做"无为"之事（指不刻意强求），行"不言"之教（指潜移默化），不刻意追求善也不排斥恶。他们既不执着于某一方面，也不偏废任何一方。看似整天在做事，其实没有刻意而为；看似整天在说话，其实没有刻意教导。万物自然生长，圣人只是顺应它们的发展；万物自然繁衍，圣人只是随顺它们的规律。虽然看似有所作为，其实只是顺应外物；虽然看似建立功业，其实只是应对外界。正因为不居功自傲，反而能成就功业；正因为不执着结果，反而能把握先机。圣人所处的境界，是超越得失的，所以外物也无法影响他。 在"不尚贤"这一章中，老子说：不推崇贤能，百姓就不会争名夺利；不看重稀有之物，百姓就不会偷盗；不显露引起欲望的东西，人心就不会混乱。所以圣人治理天下，会让百姓心灵纯净，生活富足，意志平和，体魄强健。常使百姓保持淳朴，没有机巧之心和贪欲，即使有聪明人也不敢妄为。用"无为"的方式治理，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事情。 具体来说：如果有所夸耀和替代，就是在推崇贤能；如果有所贪爱和索取，就是在追求稀有之物；如果有所见闻和贪恋，就是在助长欲望。从个人修养的角度看... 心爲君耳目鼻口手足支體爲民上有所 好下必有甚焉者我以矜代先民則民各 矜其能矜而不已則其勢必至於爭我以 愛取先民民各取其取取而不休則其極 必至於盜我以可欲爲心貪得不止凡有 見於前動於目無不欲得則其極必至於 亂是以聖人虚其心弱其志强其骨實其 腹夫心與志人之道也骨與腹天之道也 聖人天而不人衆人人而不天所謂天而 不人者心猶腹也志猶骨也傳曰願以小 人之腹爲君子之心屬猒而已蓋易足者 腹難足者心聖人在天者其實如腹其堅 如骨莫知所以實而實莫知所以堅而堅 既實且堅則心不期虚而虚志不期弱而 弱矣衆人則不然一於人而不天故爭奪 取與心志内强心狂則貪愈取而愈不足 是腹未嘗實也志滿則怠怠則不足與有 然是骨未嘗强也聖人内守既明外不足 以動内是使民無知無欲也夫有知則必 雜有思則必邪物之所不能免聖人知不 雜思不邪我能知知知不能爲主是謂知 者不爲所知既眞所爲不亂故知亦無知 爲亦無爲以此施之國施之身則無不治 ### 道沖章第四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乎似萬物之宗挫其鋭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道沖虚而妙迫而取之若不可得故曰或 **白话解读** 心就像君主，耳朵眼睛鼻子嘴巴手脚四肢就像臣民。上面的人喜欢什么，下面的人就会更加热衷。如果我以自夸来引导民众，民众就会各自炫耀才能；炫耀不停，最终必定导致争斗。如果我以贪爱来引导民众，民众就会各自争夺利益；争夺不休，最终必定导致偷盗。如果我以欲望为心，贪得无厌，眼前所见、目光所及都想占有，最终必定导致混乱。 所以圣人（指得道之人）让内心保持虚空，减弱欲望，强健筋骨，充实肚腹。心和志（志向）属于人为之道，骨和腹属于自然之道。圣人遵循天道而不执着人欲，普通人却执着人欲而违背天道。所谓遵循天道，就是心像肚子一样容易满足，志向像骨骼一样坚定。古语说："希望小人的肚子能像君子的心一样容易满足。"肚子容易填饱，心却难以满足。 圣人与天道相合，他的充实就像肚子，他的坚定就像骨骼。不知道为何充实却自然充实，不知道为何坚定却自然坚定。既充实又坚定，心不用刻意放空也会自然虚静，志向不用刻意减弱也会自然平和。普通人却不是这样，完全执着于人欲而不遵循天道，所以争夺不休。内心贪婪就永远觉得不够，这是肚子从未真正充实；志向满足就会懈怠，懈怠就不足以有所作为，这是骨骼从未真正强健。 圣人内心持守清明，外界事物不能动摇内心，这样才能让民众保持无知无欲的状态。因为一旦有知就必然混杂，有思就必然偏邪，这是万物难以避免的。圣人知道但不被知识主宰，思考但不偏邪，能够认知"认知"本身却不被认知主宰，这就是"知者不为所知"。既然认知纯真，行为就不会混乱，所以看似无知，看似无为。用这种态度治国修身，就没有治理不好的。 第四章讲"道"的虚静特质：道看似空虚却作用无穷，渊深如同万物的本源。它能消磨锋芒，化解纠纷，调和光芒，混同尘埃。它澄澈似有似无，我不知它从何而生，好像在天地之前就已存在。道虚静玄妙，想要抓住它却好像抓不住，所以说"或"（似有似无）。 不盈然其深妙愈用而愈不窮物物自道 而道未嘗物故曰似萬物之宗古之學道 者未嘗有進而必爲之志挫其鋭者不必 爲也未嘗有畏而不爲之心解其紛者無 不爲也未嘗取善而爲美和其光者不取 善也未嘗惡惡以爲非同其塵者不捨惡 也湛然自住而不住於湛然故似或存吾 不知其始故不知誰之子吾不知其先故 象帝之先 ### 天地不仁章第五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蒭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蒭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虚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大仁不親雖若不親而其仁無不徧小仁 親親雖若親親而其仁有不徧矣故天地 之於萬物聖人之於百姓初非物物而親 人人而愛如已祭之蒭狗若用非用若棄 非棄若貴非貴若賤非賤其視物如蒭狗 其自視如橐籥虚而不屈動而愈出橐籥 不自知其生風風亦不自知生於橐籥故 愈動而愈無窮儻必欲以仁親物則仁必 不徧儻不以虚應物則應必不周今以言 求言尚將恐竭而況欲以一身觀萬物哉 不若中虚内守時然後言吾不知其言故 言滿天下無口過 ### 谷神不死章第六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神藏於體猶山之藏谷故曰谷神虚以實 爲體實以虚爲用谷神無體寓於有體而 **白话解读** 道（宇宙的本源和规律）虽然不显充盈，但它的深奥玄妙越是运用就越发无穷无尽。万物都自然遵循道的法则运行，但道本身并不等同于任何具体事物，所以说它像是万物的本源。古代修道之人，从不刻意追求进步却自然精进（"挫其锐"指收敛锋芒），也不因畏惧而不敢作为（"解其纷"指化解纷扰）。他们不刻意标榜善行（"和其光"指调和光芒），也不排斥恶的事物（"同其尘"指混同尘世）。道始终保持清净本性而不执着于这种清净，所以似有似无地存在着。我们不知道它的起源，所以说不清它是谁的后代；不知道它何时出现，所以说它存在于天帝之前。 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当作祭祀用的草扎狗（刍狗）一样平等对待；圣人也没有偏爱，把百姓当作刍狗般一视同仁。天地之间就像个风箱（橐籥），内部空虚却不会塌陷，越是鼓动就越能产生气流。话说得太多反而容易理屈词穷，不如保持内心的虚静。 真正的仁爱（大仁）看似不亲近万物，实则遍及一切；表面的仁爱（小仁）虽然亲近某些对象，反而有所遗漏。所以天地对待万物、圣人对待百姓，并非逐个亲近偏爱，而是像对待祭祀用的刍狗：看似使用却非刻意使用，看似舍弃却非真正舍弃，看似重视却非特别重视，看似轻视却非真正轻视。他们视外物如刍狗，看自身如风箱——空虚却作用无穷，越是运作越能生发。风箱不知道自己产生气流，气流也不自知来自风箱，所以能持续运作而不竭。如果非要刻意表现仁爱，反而无法普遍施与；如果不用虚空的心态应物，就难以周全应对。用言语解释言语尚且可能词穷，更何况想用个人之身观察万物？不如保持内心虚静，在适当时机发言。正因为不执着于自己的言论，所以即便言论传遍天下也不会有过失。 谷神（指道的玄妙作用）永恒不灭，称为玄牝（神秘的母性生殖力）。玄牝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源。它绵绵不绝似有似无，作用却永不枯竭。神妙的作用蕴藏在形体中，就像山谷蕴藏于山体，所以叫"谷神"。虚空以实在为依托，实在以虚空为功用。谷神没有固定形体，寄寓于具体存在中显现其神妙。 不死者猶其致養於玄牝也玄者天也於 人爲鼻牝者地也於人爲口鼻以虚而納 天炁口以虚而食地精故玄牝之門出入 精炁人之所以不死者以其根本天地也 若能知其節制因其自然以不用用之常 使綿綿若存猶谷之虚則神動天隨無不 應也 ### 天長地乆章第七 天長地乆天地所以能長且乆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天施地生施生之道在天地未嘗一日捨 田其施物不已其生物不測天未嘗愛其 施地未嘗息其生是之謂不自生由其不 自生萬物恃之以生故能長生聖人亦然 知此心不變不壞浩然與天地同流故於 此身無可愛者一心之運知無不爲舉措 之間無非善利猶其所得以非身爲身故 天下之有身莫我若也是謂後其身而身 先外其身而身存人所以不能成物者以 其自私也我無自私故能成人之私物得 其私我得其得是謂兩得 ### 上善若水章第八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人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惟不爭故無尤 上善利物不擇處所苟有物吾斯從之故 其善若水上而雨露下而江河不擇地而 處不擇物而施雖汙穢之所無所不周處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三层意思： 首先解释"玄牝"（指天地阴阳交合的本源）与人体修炼的关系。天（玄）对应人的鼻子，地（牝）对应人的口。鼻子通过呼吸吸纳天气（先天元气），嘴巴通过饮食获取地精（后天养分）。人体之所以能长生，根本在于效法天地这种精气的循环。如果懂得调节呼吸饮食，顺应自然规律，保持体内气息绵长不绝，就像空谷般虚静，就能达到精神与天道相感应的境界。 接着通过天地运行规律说明"不自生"的哲理。天地之所以长久，正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生存，而是无私地滋养万物。圣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执着自身，反而能保全自身；不争私利，反而能成就大业。就像天地从不吝惜施与，大地永不停止孕育，这种无私的奉献精神，正是成就长生的关键。 最后用水性比喻最高境界的善。最上等的善就像水一样，滋养万物而不争功，甘居众人厌恶的低处。水能适应任何环境：上升为雨露，下流成江河，无论洁净污浊之处都能润泽。具备这种品德的人，居住时选择适宜之地，内心保持深沉，言语恪守诚信，为政善于治理，处事发挥所长，行动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不会招致怨尤。 衆人之所惡故幾于道聖人之利物亦然 居不擇方故所至於善地心不自私故所 藴爲善淵施不擇物故所與爲善仁口無 擇言故所言爲善信循理而行行無不正 故其正爲善治無心於事事無不成故其 事爲善能未嘗有動動必中節故其動爲 善時蓋衆人所趨聖人之所棄聖人之所 有衆人之所無未嘗與物同途故我未嘗 有爭於人而人亦無尤於我 ### 持而盈之章第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鋭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知其盈而持之不若未嘗盈之爲善也知 其鋭而揣之不若未嘗鋭之爲得也知盈 而持知鋭而揣已爲不善而況盈而不持 鋭而不揣者乎盈而益貪鋭而益驕金玉 滿堂不知其止富貴而驕未能驕物先喪 己心是爲自遺其咎四時之運功成者退 天道猶此況於人乎 ### 載營魄章第十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爲乎天門開闔能爲雌乎明白洞達能無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爲玄德 載者初也營者造也魂者人之陽魄者人 之陰自初造魄抱魂於魄能使魂魄相抱 一而不離乎嬰兒者陽氣未散内和以柔 非嬰兒之能然乃專氣之效不期致而致 **白话解读** 人们所厌恶的东西往往接近大道，圣人利益万物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们居住不挑选地方，所以所到之处都是善地；内心没有私念，所以积蓄的都是善的源泉；施予不分对象，所以给予的都是善的仁爱；言语不加选择，所以说出的话都是善的诚信。遵循天理行事，行为没有不正的，所以其正直就是善的治理；无心于做事，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所以其作为就是善的才能。不曾刻意行动，行动必合时宜，所以其行动就是善的时机。众人追逐的，正是圣人所舍弃的；圣人拥有的，正是众人所缺乏的。圣人不走与常人相同的道路，所以从不与人相争，别人也不会责怪他。 第九章讲的是：执持盈满不如适可而止，显露锋芒难以长久保持。金玉满堂没人能守住，富贵而骄横只会自取灾祸。功成名就后懂得退让，这才是符合天道的做法。知道盈满还强求保持，不如从未盈满来得妥当；知道锋芒还刻意显露，不如从未显露来得明智。明知盈满还要强持，明知锋芒还要显露已经不对，更何况那些盈满不知节制、锋芒不知收敛的人呢？盈满却更加贪婪，显露却更加骄横，金玉满堂不知满足，富贵骄横不但不能压倒别人，反而先丧失了自己的本心，这就是自取灾祸。四季运行，完成使命就会退去，天道尚且如此，何况人呢？ 第十章讲的是：最初形成的魂魄（魂属阳，魄属阴），能让魂魄相合而不分离吗？专注精气达到柔和，能像婴儿那样自然吗？清除杂念观照内心，能做到毫无瑕疵吗？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顺其自然不妄为吗？感官与外界的接触，能保持安静柔和吗？明白通达世事，能保持无知无欲的状态吗？生育万物却不占有，施为万物却不自恃，长养万物却不主宰，这就是最深远的德性。婴儿之所以能保持柔和，不是因为婴儿本身的能力，而是专注精气的效果，不刻意追求却自然达到。 之故專氣致和一而不雜能如兒子乎超 然玄覽非不善也然此心未忘則不足以 語道故能滌除玄覽使之無疵乎以愛愛 民愛始不周以事治國國始不治清靜臨 民民將自化故曰能無爲乎陽動而開陰 靜而闔一開一闔變化所出然動而不已 必窮動已而闔守靜養動故曰能爲雌乎 内外明白中心洞然雖不涉事爲然猶爲 靜塵所累必能自知無自然後知不爲礙 故曰能無知乎聖人於物生之若父母畜 之若子孫然生而不取以爲有爲而不恃 以爲功長而不自以爲主非體玄德不能 矣 ### 三十輻章第十一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爲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户牖以爲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 身爲有神爲無神藏於身以虚用實故耳 非虚不聞目非虚不見鼻非虚不嗅口非 虚不納身非虚不觸故利雖在實用則在 虚如三十輻以爲轂非虚則轂無以運埏 埴以爲器非虚則器無以容鑿户牖以爲 室非虚則室無以明耳目鼻口集而成身 然五官非虚不用神非虚不舍虚之爲用 大矣哉 ### 五色令人章第十二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爲腹不爲目故去彼取此 目能視色然目以色盲耳能聽音然耳以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修炼心性的要诀。想要达到专一纯净的境界，就要像婴儿那样心思单纯不杂乱。虽然玄览（指高深的洞察力）很好，但如果心里还存着杂念，就谈不上真正得道。所以要清除所有杂念，让内心纯净无瑕。 治理国家也是如此：用偏私的爱去管理百姓，反而照顾不周全；用繁琐的政令治国，国家反而治理不好。只有保持清静无为的态度，百姓自然就能得到教化。就像阴阳变化，阳气发动时万物生长，阴气静守时万物收敛，动静结合才能生生不息。但若一味躁动不止，终会耗尽精力，所以要在行动后懂得静养。 真正明白事理的人，虽然内心通透，但如果被世俗琐事牵绊，就难以达到自然无为的境界。圣人对待万物就像父母养育子女，生养却不占有，作为却不居功，引领却不主宰，这才是最高深的德行。 第十一章用车轮作比喻：三十根辐条汇聚在车毂（车轮中心）的空处，正是这个空处让车轮能转动；陶土做成器皿，正是中间的虚空让它能盛物；开凿门窗造房子，正是留出的空间让人能居住。所以"有"（实体）带来便利，但真正起作用的是"无"（虚空）。就像身体是实在的，但精神是虚空的，正是这种虚空让耳朵能听、眼睛能看、鼻子能闻、嘴巴能尝、身体能感知。所有感官都要保持虚空状态才能发挥作用，精神也要保持虚静才能长存。 第十二章讲的是欲望的危害：缤纷色彩看多了反而眼花，嘈杂音乐听多了反而耳背，美味尝多了反而口舌麻木，纵情打猎反而让人心神狂乱，追求稀有珍宝反而行为失常。所以圣人只求温饱实在，不贪图感官享受，懂得舍弃浮华，选择本真。 音聾口能嘗味然口以味亡田獵馳騁取 貨無厭皆由心能取而生然亦由能取而 喪蓋神藏於内而耳目心口分神之用爲 視爲聽爲嘗爲知若視不出色是以色奪 視也聽不出聲是以聲奪聽也嘗止於味 是以味奪口也心止於取是以取奪心也 四者奪於物則目猶盲也耳猶聾也口猶 爽也心猶狂也曷若返而求之使見不以 色見見爲目聞不以聲聞聞爲耳嘗不以 味嘗嘗爲口知不以心知知爲心是以聖 人爲腹不爲目腹者受而不取納而不留 易足以無情非如目之無厭愈見而愈不 足也目馳於外腹止於内聖人專内而忘 外故去彼取此 ### 寵辱若驚章第十三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辱爲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爲天下者則可寄於天下愛以身爲天下者乃可託於天下 何謂寵辱若驚中庸曰君子素其位而行 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 乎貧賤是以君子無入而不自得夫寵與 辱皆非吾素得寵若驚恐其辱之將至也 失辱若驚恐其寵之方來也故畏寵如畏 辱得寵如得辱故曰辱爲下知其皆自外 來也何謂貴大患若身孟子曰入則無法 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常亡然患 **白话解读** 耳朵能听声音却因声音受损，口舌能尝味道却因美味遭殃。田猎驰骋追求财物永不满足，这些都是因为心念执着外物而起，最终也因执着而丧失本性。人的精神本应内守，但耳目口心却分散了精神：眼睛追逐色彩，耳朵追逐声音，舌头追逐味道，心念追逐外物。当眼睛被色彩迷惑，就等于被色彩夺走了视力；耳朵被声音迷惑，就等于被声音夺走了听力；舌头被味道迷惑，就等于被味道夺走了味觉；心念被外物迷惑，就等于被外物夺走了心智。这四种感官被外物控制时，眼睛就像瞎了，耳朵就像聋了，口舌就像失去味觉，心智就像发狂。不如返观内照，让眼睛不被色彩迷惑而保持本真视觉，耳朵不被声音迷惑而保持本真听觉，口舌不被味道迷惑而保持本真味觉，心智不被外物迷惑而保持本真觉知。所以圣人注重内在充实（为腹）而非外在追逐（为目），"腹"象征接纳而不强求，包容而不执着，知足而无贪欲，不像眼睛那样贪得无厌，看得越多越不满足。眼睛向外追逐，而"腹"向内安住。圣人专注内在而忘却外在，所以舍弃外在追逐而选择内在安住。 关于"宠辱若惊"这一章：为什么说得到恩宠和遭受屈辱都会让人惊慌？因为把重大祸患看得如同自身安危。什么是"宠辱若惊"？得到低位（辱）时惊慌，失去时也惊慌，这就是宠辱若惊。为什么说"贵大患若身"？我们之所以觉得祸患重大，是因为太在意自身，如果连"我"的概念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所以，只有把治理天下看得比自身生命更重要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只有爱惜天下如同爱惜自己生命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 《中庸》说：君子安于本分行事，不羡慕分外之物。处于富贵就按富贵的方式生活，处于贫贱就按贫贱的方式生活，所以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遇都能自得其乐。恩宠和屈辱都不是我们本有的，得到恩宠时惊慌，是害怕屈辱将要到来；失去屈辱时惊慌，是担心恩宠即将降临。所以畏惧恩宠如同畏惧屈辱，得到恩宠如同得到屈辱，所以说"辱为下"，明白这些都是外来的干扰。什么是"贵大患若身"？孟子说：国内没有守法的大臣和辅弼的贤士，国外没有敌对国家的忧患，这样的国家常常会灭亡。 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則又何患身未可 無思其不思則大患必有患未可免思其 可免則吾身不亡惟貴大患如貴吾身然 後可以免患不獨此也故貴天下如貴吾 身然後可以寄天下愛天下如愛吾身然 後可以託天下蓋以大患爲身患然後可 以保身以天下之患爲身患然後可以保 國 ### 視之不見章第十四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爲恍惚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視之不見不可以色求也聽之不聞不可 以聲取也搏之不得不可以形索也既不 爲色形器之所囿則所謂元明者乃一精 明耳方其未散混而爲一雖寄於明而不 可謂明故曰其上不皦雖不可謂明亦不 可謂不明故曰其下不昧未嘗須臾可離 可去也故曰繩繩不可名雖歸於無物不 可謂之無物故曰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 謂恍惚恍惚者出入變化不主故曰常之 謂也其來無始故迎之不見其首其去無 終故隨之不見其後試執古道以御今有 則今猶古也以今之猶古則知古之猶今 是謂道紀道紀者無去來古今之謂也 古之善爲士章第十五 **白话解读** 一个人如果过分在意自己的肉身存在，反而会带来忧患；若能超越肉身的执着，就不会被这些困扰。真正的关键在于：不要刻意追求"无思无虑"的状态，因为强求这种境界本身就是一种执念。 真正的高人珍视忧患如同珍视自己的身体，因为他们明白，只有先接纳忧患的存在，才能真正超越忧患。这个道理不仅适用于个人修养，治理天下也是如此——只有像爱护自己身体一样爱护天下百姓，才能承担起治理天下的重任；只有把天下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才能真正守护好国家。 第十四章讲的是"道"的玄妙特性：用眼睛看却看不见，这叫"夷"（无形）；用耳朵听却听不到，这叫"希"（无声）；用手抓却摸不着，这叫"微"（无质）。这三种特性无法用言语描述清楚，它们原本就是浑然一体的存在。 道既不明亮也不昏暗，它绵绵不绝却难以名状，最终又回归到虚无的状态。这就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实物的形象，可以称之为"恍惚"。当你迎面去看，看不见它的开头；跟随在后，也看不见它的结尾。把握亘古不变的大道来应对当下的具体事物，就能通晓万物的本源，这就是"道的纲纪"。 第十五章描述古代得道之人的风范：他们心思细密如履薄冰，行事谨慎如临大敌；神态庄重如做客般恭敬，行动洒脱如春冰消融；品性淳厚如未经雕琢的原木，心胸开阔如幽深的山谷；浑厚包容如浑浊的水流。谁能在浑浊中保持澄明？谁能在安定中焕发生机？保持这种境界的人不会自满，正因为不自满，所以能够去旧更新，永葆生机。 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惟不可識故强爲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涣兮若冰將釋敦兮其若朴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濁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乆動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弊不新成 士之微妙玄通者其遇物若冬涉川不果 於行也若畏四鄰不果於知也儼若客不 自以爲主也涣若冰釋不自以爲固也敦 兮若朴不自以爲文也曠兮若谷不自以 爲實也渾兮若濁不自以爲清也人見其 似濁矣靜而觀之乆則徐清人見其安於 不爲矣動而試之則徐生惟聖人然後能 養清於濁養動於靜故常清常動而未嘗 盈言其得所養也惟其得所養故能以弊 爲新以常爲變若以新爲新則其成不終 日而竭矣 ### 致虚極章第十六 致虚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乆没身不殆 虚者道之極靜者道之始故於靜言守於 虚曰極蓋言學道者篤於守靜以爲本極 於至虚以爲成方萬物並作吾不與之俱 作而徐觀其復所謂復者窮理盡性以致 於命也凡人必假四大以成體地堅水濕 風動火煖相合爲身方其芸芸馳驅四大 與物皆遷不知其復也及風火既離地水 **白话解读** 古代真正懂得"道"的高人，他们的境界精微玄妙、通达深远，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正因为难以理解，所以勉强用这些比喻来形容：他们行事谨慎得像冬天涉水过河，警觉得像防备四周的邻居，庄重得像做客的宾客，洒脱得像即将融化的冰，朴实得像未经雕琢的原木，虚怀若谷像空旷的山谷，混混沌沌像浑浊的水。 谁能像浑浊的水那样安静下来慢慢澄清？谁能在长久的安定中慢慢萌发生机？保持这种"道"的人从不追求满盈。正因为不追求完满，所以能够历久弥新。这些得道之士遇到事情时，就像冬天过河不会贸然行动；像防备邻居不会轻易下判断；像做客不会自以为是主人；像融冰不会固执己见；像原木不刻意修饰；像山谷不自我满足；像浊水不标榜清白。 人们看他好像浑浊，静观久了就会慢慢澄清；看他似乎无所作为，实际运作起来就会渐渐显现生机。只有圣人才能在浑浊中涵养清明，在静止中孕育生机，所以能始终保持清明的状态而不满溢。正因为得到这种涵养，才能把陈旧转化为新生，把恒常转化为变化。如果只追求表面的新，这种"新"很快就会衰竭。 《道德经》第十六章讲到：达到极致的虚空，守住深沉的宁静。当万物蓬勃生长时，我静静观察它们循环往复的规律。万物纷繁复杂，最终都要回归根本。回归根本就是静，静就是回归本性，回归本性就是恒常。明白这个恒常之理就是明智，不明白就会妄动招祸。明白恒常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周全，周全就符合天道，符合天道就能长久，终身没有危险。 虚空是道的极致，宁静是道的开端。所以修行要从守住宁静开始，以极致的虚空为成就。当万物都在生长变化时，我不随波逐流，而是静静观察它们的回归。所谓"复"，就是穷究事理、尽显本性，最终回归生命的本源。凡人的身体由地（坚固）、水（湿润）、风（流动）、火（温暖）四种元素构成，当这四种元素活跃时，人就随外物变迁而迷失；当风火离散、地水分离时，生命就回归本源了。 漸壞則此覺知依何而住乃知此覺外縁 既散止歸自心心爲身根由有妄想養成 客慧故有塵勞不能自靜妄想既除客慧 自息吾之心體本自湛然是爲歸根歸根 曰靜是謂復命命者吾之天也既識其天 則不變不異知其不變是之謂常人之所 以妄作者蓋由客慧流轉不知自心流轉 不停而生禍害若以本靜元明照知客慧 不取流轉識之常常是之謂明内體至常 譬如虚空不拒群相如是則容物物自容 非去非取如是則公公則王王則天天則 道道則乆愈乆而愈尊愈大而愈光明故 没身不殆夫自歸根至復命非守靜者不 見至若自容至乆則非虚極者不能此首 章所以先言之 ### 太上章第十七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有不信猶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上德下知有之而不能識之其次親之譽 之則識之矣其次親譽不足則從而畏之 其次畏之不足則又從而侮之矣蓋不親 即畏不畏則侮自然之道夫下之所以不 信其上者非必下之過也由信不足於上 故使之疑於下而不足怪聖人自信既篤 猶兮不言及其事成功立百姓莫知其所 以致之雖欲不信之有不可得 ### 大道廢章第十八 大道廢有仁我智惠出有大僞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白话解读** 《道德真经义解》这段经文主要讲述了修心养性的道理。经文指出，当人的觉知逐渐消散时，就会明白这种觉知其实是依赖外在条件而存在的。人的心是身体的根本，但因为有了妄想，就滋生出各种杂念（客慧），导致心神不宁。如果能消除妄想，这些杂念自然就会消失。人的心性本来清净澄明，回归本心就是"归根"，归根就能达到"静"的状态，也就是恢复本性（复命）。本性就是人的天性，认识到天性就能明白它永恒不变的道理。 人们之所以会妄为，是因为被杂念所迷惑，不知道自己的心性本来清净。如果能用本心的光明照见这些杂念，不执着于它们，就能保持常明。内心就像虚空一样，能包容万物而不排斥。达到这种境界就是"公"，"公"就能达到"王"的境界，"王"就是"天"，"天"就是"道"，"道"就能长久。越长久就越尊贵，越广大就越光明，这样就能终身没有危险。 《太上章第十七》说：最高明的统治者（太上），百姓只知道他的存在；次一等的，百姓亲近并称赞他；再次一等的，百姓畏惧他；最差的，百姓轻侮他。这是因为统治者诚信不足，百姓才不信任他。圣人不轻易发号施令，等到功业成就时，百姓都以为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大道废章第十八》指出：当大道被废弃时，才会提倡仁义；智慧出现时，就会有大伪；家庭不和睦时，才会强调孝慈；国家混乱时，才会出现忠臣。这说明这些美德其实是在社会失序时才显得重要。 道散則降而生非偽勝則反而貴道降者 道之微而反者衰之極也方道之未散仁 義潜乎其中不可分别指數及其喣喣爲 仁而人以煦喣懷其仁孑孑爲義而人以 孑孑懷其義使大道之行以公天下則仁 義又何足以進於其前哉不幸而又有小 智小惠者切仁義而行之則偽自此滋亂 自此始是之謂降而生非及其末流人偽 既多無非非者群非之中稍有自異於是 從而貴之故六親不和然後知有慈孝家 國昏亂然後知有忠臣是謂反而貴道方 其散則見其似而忘其全及其衰則蕩然 無餘而貴其似此其所以每降而愈下也 ### 絶聖棄智章第十九 絶聖棄智民利百倍絶仁棄義民復孝慈絶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爲文不足故令有屬見素抱朴少私寡欲 聖者不自以爲聖智者不自以爲智使聖 智而可絶皆非聖智也仁者不自以爲仁 義者不自以爲義使仁義而可絶皆非仁 義也大巧不見其巧大利不見其利使巧 利可絶皆非巧利也聖人用其實不取其 文故其見於外者無其形衆人竊其似以 亂其眞故令見於外者有所屬無其形者 利物而物不知有所屬者徒足以亂天下 而已聖人惡偽之足以亂眞故欲絶其本 原以救末流之弊使天下之人不復懷利 心而竊聖智之行假仁義而棄孝慈之實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道"（宇宙根本规律）逐渐衰微的过程和后果。当道开始散失时，表面上的仁义就出现了；当人们争相标榜这些表面德行时，反而说明真正的道已经衰败到极点了。 最初道完整时，仁义自然包含其中，不需要刻意区分。但当人们开始刻意表现仁慈、标榜义气时，大道就已经不完整了。如果大道能公正地运行于天下，这些表面的仁义根本不需要特别强调。更糟糕的是，有些耍小聪明的人开始利用仁义之名行事，虚伪和混乱就由此产生了。 到了最后阶段，人们都陷入虚伪之中，这时稍微有点不同的人反而会被推崇。就像家庭不和时才会强调孝顺，国家混乱时才看重忠臣。道的散失让人只看到局部而忘记整体，等到完全衰败时，人们反而会推崇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这就是道越来越衰微的原因。 第十九章说：不要刻意追求圣贤之名和智慧，百姓反而能获得百倍利益；放下表面的仁义，百姓自然回归真正的孝慈；摒弃机巧和利益之心，盗贼自然消失。这三者如果只做表面文章是不够的，要让人们回归本真，保持质朴，减少私欲。 真正的圣人不会自称圣人，智者不会自诩聪明。可以放弃的"圣智"都不是真正的圣智。同样，可以抛弃的"仁义"也不是真正的仁义。最高明的技巧不露痕迹，最大的利益不着形迹。圣人注重实质而不追求表面形式，所以外在表现毫不刻意。但普通人只模仿表面形式，反而扰乱了真实。圣人厌恶虚伪扰乱真实，所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人们不再怀着功利心去模仿圣智的行为，或假借仁义之名而抛弃真正的孝慈。 用盜賊而棄巧利之便惟以素朴先民民 見其見素抱朴則不敢以文欺物不以私 欲示民民見其少私寡欲則不敢以文自 欺道德眞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治理国家的道理。统治者如果放弃投机取巧、追逐利益的手段，而是率先保持朴素本真的状态（素朴指未经雕琢的天然本性），百姓看到统治者这样质朴无华，自然也不敢用虚伪浮华来欺骗他人。 当统治者减少私心欲望（少私寡欲），百姓看到这种表率，自然也不敢用花言巧语来欺骗自己。整段强调统治者以身作则的重要性，用真诚朴实的作风来感化民众，比用繁复的政令更有效。 这里提到的"素朴"是道家重要概念，指人未经世俗污染的本真状态；"少私寡欲"则是道家修养的基本要求，主张减少私欲才能回归自然本性。 經義解卷之一 ## 卷2 道德眞經義解卷之二絲四 息齋道人解 道經下 ### 絶學無憂章第二十 絶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臺我獨怕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乘乘兮無所歸衆人皆有餘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哉純純兮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忽兮若海漂兮若無所止衆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學不至於無所學非絶學也道以無得爲 得學以無學爲學使道而可得皆仁義也 使學而可學皆名數也故聖人以無得爲 得道以無學爲眞學故曰絶學無憂若未 至於無學則天下之學無窮得其一而遺 其二得於此而失於彼則必以得爲喜失 爲憂無時而息矣道之本原自其本而觀 之則未始不同若不揣其本而齊其末則 末必至於大異且唯之爲恭阿之爲慢方 其唯阿之間則相去幾何及其爲恭與慢 則相去遠矣嚮理爲善背理爲惡方其嚮 背之間相去幾何及其與善與惡則相去 遠矣聖人嘗觀其始知其本同故反慢而 爲恭反惡而爲善在俄傾之間耳若知唯 阿善惡之本同則造於絶學有不難者然 聖人岀而應世豈能易一世之所欲以隨 吾之所欲同一世之所見以齊吾見人之 所樂吾亦從而樂之人之所畏亦從而畏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绝学无忧"的道理。息斋道人解释说，真正的学问不是拼命学习各种知识，而是达到"无学"的境界。就像道（宇宙本源）本身是无法刻意追求的，真正的学习反而是不执着于学习。 人们常常为了追求知识而患得患失，得到一点就高兴，失去一点就忧愁。但圣人看透了本质：表面上恭敬（唯）和怠慢（阿）看似差别很大，其实最初的本源是一样的；善与恶看似对立，但追根溯源也是同出一源。圣人能看透这个本质，所以能轻易从怠慢转为恭敬，从恶转为善。 普通人总是热衷于世俗享乐，像参加盛大宴会（太牢）、春游赏景那样兴奋。而悟道者却像未长大的婴儿般纯朴，看似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别人都显得聪明有余，悟道者却像缺了什么；别人精明算计，悟道者却糊里糊涂；别人都有所追求，悟道者却像个顽固的乡巴佬。 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悟道者珍视滋养生命的根本（食母）。如果学习不能达到"无需学习"的境界，就不是真正的"绝学"。圣人明白：刻意追求反而得不到道，执着学习反而学不到真谛。只有看透万事万物本质相同，才能超越世俗的分别心，达到无忧无虑的境界。 但圣人入世时，也不能强行改变世人的欲望和认知，而是随顺大众的快乐而快乐，理解大众的畏惧而畏惧。这种随顺不是盲从，而是在理解本质后的智慧选择。 之但所以異於衆者衆人荒樂無央熙熙 然其樂如春登臺其美如享太牢其明昭 昭然謂莫我若其智察察然謂莫我過蓋 其心實以爲樂實以爲美實以爲明實以 爲智昧於心性而惟實之知故心外無所 見聖人心游於道其應物者非其實也故 怕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乘乘兮若無 所歸忽兮若海漂兮若無所止衆人皆有 餘我獨若遺衆人皆有以我獨頑且鄙豈 眞愚人之心哉蓋我所異於衆人識本達 原不流於末是謂貴食母 ### 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孔德之容唯道是從道之爲物唯恍唯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具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閲衆甫吾何以知衆甫之然哉以此 孔者大也德之大者其容亦大道未嘗有 容而孔德之容亦依於道故起以道起吾 不知其起滅以道滅吾不知其滅道之爲 物恍惚窈冥而不可常然於恍惚之中有 象於恍惚之中有物於窈冥之中有精則 無中無不有也有中之有衆以爲有而不 知有本不實有中反無無中之有人所不 知而不知無中反有蓋有中之有有之粗 者也唯無中之有然後爲有中之眞唯其 眞而不假故不以有而存不以無而亡是 謂有信自古及今不變不異其精不去聖 人所以能觀群有之始而知群有之所由 **白话解读** 这里描述的是普通人与得道圣人的根本区别。普通人沉溺在感官享乐中，像春天登高台般快乐，像享用盛大祭品般满足，自以为聪明绝顶，觉得自己比谁都强。其实他们完全迷失了本心本性，只懂得追逐外在的实相。而圣人的心与大道相通，对待外物从不执着，像婴儿般纯真无欲，像漂泊的船只无所归依。看似愚钝笨拙，实则是因为他洞悉万物本源，不被表象迷惑，这才是真正珍贵的"食母"之道（指回归生命本源）。 第二十一章讲的是最高境界的德行完全顺应大道。大道本身无形无相，却能在恍惚朦胧中显现形象，在幽深玄妙处蕴含精华。这种精华真实不虚，从古至今永恒不变。圣人就是通过观察这种大道本质，才能洞悉万物的起源。大道看似虚无，却包含最真实的存在；常人眼中的实在，反而是虚幻的表象。唯有认识到"无中之有"（看似虚无中的真实存在），才能把握真正的本质。这种本质不会因为"有"而存在，也不会因为"无"而消失，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然以其體於至無故能觀衆有也 ### 曲則全章第二十二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爲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代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故所謂曲則全者豈虚言哉誠全歸之 物不可以終曲故曲則全物不可以終枉 故枉則直窪則必盈弊則必新少則易得 多則易惑此盈虚之至理也古之聖人所 以能爲萬物宗者以其抱一也抱一者常 與道俱故不自見因人之見不自是而因 物之是不自有其功而因人之功不自矜 其長而因人之長唯其立於物之獨而不 與物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聖人循理而 動水其不全不可得以未嘗不全而又能 致曲以養之其全之也至矣是謂誠全歸 之 ### 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 希言自然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爲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乆而況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失之信不足焉有不信 時然後言人不知其有言也是謂希言自 然若强而言之如飄風驟雨雖可以暫於 一時然必有不能繼者夫以天地之力不 以其常而飄忽振蕩尚不能乆而況於人 乎故從事於道者未嘗有意於得失之間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方面的道理： 第一方面讲"曲则全"的辩证思想。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转向反面：弯曲反而能保全，委屈反而能伸直，低洼反而能充盈，破旧反而能更新，少取反而能多得，贪多反而会迷惑。圣人（指得道之人）坚守"道"的根本原则，不自我表现所以明智，不自以为是所以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长久。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人能与他相争。这不是空话，而是真实不虚的道理。万物不会永远弯曲，所以弯曲终会转为保全；不会永远委屈，所以委屈终会转为伸展。 第二方面讲"希言自然"的道理。狂风刮不了一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连天地都不能长久维持极端状态，何况人呢？所以修道之人要顺应自然：与道相同的人，道也乐意接纳他；与德相同的人，德也乐意接纳他；失道的人，过失也会跟随他。真正的智者说话恰到好处，人们甚至感觉不到他在说话，这就是"少说话而合乎自然"。如果勉强多言，就像狂风暴雨，虽然能逞一时之快，但必然不能持久。 这两段都在强调顺应自然、守柔不争的处世智慧。圣人之所以能成为万物的主宰，就是因为他们能持守大道，不自我表现、不自以为是、不居功自傲，始终处于谦卑的位置，所以反而能成就伟大。 其中自然知其本無得失也本無得失而 隨世得失故或得或失皆信其所至而吾 無容心焉故同於道亦可也同於德亦可 也同於失者亦可也同於道者樂得其道 同於德者樂得其德同於失者樂失其失 得亦吾不知也失亦吾不知也是知謂内 重則自信若不足於信則得失之念紛然 於中有得有失自疑之不暇而況欲人之 信己哉 ### 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在道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石無足而立風無足而行蓋由立者不知 其立行者不知其行也足不至地曰跂足 越於行曰跨立而跂立必不乆行而跨行 必不長古之學道者必全於天及其遇物 而應不作思慮如人手足耳目内應於心 無使之者若使手足耳目思而後應則舉 動之間莫知所措矣是以自見者不明自 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由其 有自心也學道而有自心是爲餘食贅行 夫食者適於飽行者適於事既飽之餘蒭 豢滿前唯恐其不持去行不適事雖仲子 之廉尾生之信猶可厭也故食之餘與行 之贅此二者物或惡之有道者嘗行其所 自然故食不餘行不贅 ### 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 **白话解读** 《道德真经义解》这段内容主要讲了两层道理： 第一层讲的是得失心。真正明白大道的人，知道世间本无所谓得失，只是世人执着才会有得失的概念。修道之人应该超脱这种分别心，无论得到还是失去都不放在心上。能做到与道合一当然好，与德合一也不错，甚至与"失"合一也无妨。因为内心足够坚定时，就不会被外界得失所困扰。如果自己内心都充满疑虑，又怎能指望别人信任你呢？ 第二十四章用几个生动比喻说明强求的害处：踮着脚站不久，跨大步走不远。同样地，自我表现反而看不清真相，自以为是反而难明事理，自我夸耀反而没有功劳，骄傲自满反而难以长久。这些行为就像吃剩的饭菜和多余的动作，连普通人都厌恶，何况得道之人？真正修道者应当顺应自然，就像手脚自然动作、耳朵自然听声，不需要刻意指挥。 第二十五章描述"道"的本质：有个浑然天成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存在。它寂静无声、空旷无形，独立存在而永不改变。这里说的就是"道"的本体状态，超越时间空间，永恒不变。（注："道"是道教最核心概念，指宇宙的本源和运行规律） 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宇之曰道强爲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謂之有物者不可名也謂之混成者不可 修也先天地生不見其始既不見其始則 不知其終既無始終則獨立不改然雖獨 立未嘗獨立周行萬物無所不入而無有 危殆天下之物無不由之而出生生不窮 故可以爲天下母然謂之獨立非獨立謂 之周行非周行謂之天下母非天下母吾 皆莫知其名字之曰道强名之曰大謂之 大矣然其大未嘗見大而嘗化故曰逝謂 之逝矣然其實未嘗去無所不周故曰遠 謂之遠矣然其一念之間無所不具故曰 反猶其大而能逝遠而能反故非大非細 非遠非近皆不可名是之謂道及道降而 生物天地區分域中四大自世人言之則 王之大不及天地之大天地之大不及道 之大而此言四大王居一焉遂以王配道 若無難者夫以一人之身喜怒哀樂之節尚可位天地育萬物而況於王乎苟能轉以相法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則王之配道又何難哉 ### 重爲輕根章第二十六 重爲輕根靜爲躁君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臣躁則失君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阐释了"道"的本性和运行规律，以及人与道的关系。 "道"循环运行永不停息，是孕育万物的根源。它没有固定名称，勉强称之为"道"或"大"。这个"大"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运行变化（逝），运行到极远处（远），最终又返回原点（反）。所以说"道"是最大的，其次是天、地、王，这四者在宇宙中最为重要。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则遵循自然规律。 "道"是混沌无形的存在，无法具体描述。它在天地形成前就已存在，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独立存在却从不孤立。它遍及万物而不受损害，是万物生生不息的源头。虽然我们称之为"独立"、"循环"、"万物之母"，但这些名称都无法完全表达它的本质。 从道的角度看，王与道相配并不困难。因为人若能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那么王与道相配也是自然的事。 第二十六章讲的是稳重与轻浮的关系。稳重是轻浮的根本，沉静是躁动的主宰。所以圣人出行始终带着辎重（指保持稳重），即使身处繁华也能超然物外。但有些君主却轻率治理天下，轻率就会失去臣民，急躁就会失去君位。这章强调治国要持重守静，不可轻举妄动。 輕必歸重躁必歸靜故重爲輕根靜爲躁 君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無所不至而不 離其本也雖有榮觀燕處超然無所不爲 而常無爲也奈何萬乘之君不自量其重 而徒以身驅馳於天下之細故若以細故 自嬰則一物足以役之矣又何足以宰制 天下邪雖然輕與躁皆足以爲病而躁之 病尤甚於輕蓋輕者役其心淺而躁者役 其心深輕之失不過失於所輕而止躁之 失則中君内擾失靜之全故輕則失臣躁 則失君 ### 善行無轍跡章第二十七 善行無轍跡善言無瑕謫善計不用籌筭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故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 行未有無跡言未有無瑕計未有無非籌 筭閉未有非關鍵結未有非繩約惟得道 者行不有足故無轍跡言不以口故無瑕 謫計不以心故無籌筭閉不以關鍵故不 可開結不以繩故不可解由其以至常爲 體而妙於用常故能無所不善常之爲道 人人而有物物而得既謂之常則不以人 而多不以物而少由人與物雖均有常而 失其眞常故聖人每以眞常救之以眞常 救人則人無棄人以眞常救物則物無棄 物然亦豈聖人能爲此哉猶人與物皆有 **白话解读** 轻浮的东西终会归于稳重，躁动的事物终会归于平静。所以稳重是轻浮的根本，平静是躁动的根基。圣人（指得道之人）整天行走都不离开载重的车辆，意思是无论去到哪里都不忘根本。虽然身处繁华场所，却能超然物外；看似无所不为，却始终保持着无为（顺其自然）的境界。 可惜那些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不明白自身责任之重，反而为了琐事奔波劳碌。如果被小事牵绊，一件琐事就足以让人疲于奔命，又怎能治理好天下呢？轻浮和躁动都是毛病，但躁动的危害更大。轻浮只是心思浮浅，躁动却会让人内心深陷纷扰，失去平静的本性。轻浮的过失只是看轻了该重视的事，而躁动的过失则会扰乱内心，失去宁静的完整。所以说，轻浮会失去臣子（指失去辅助），躁动则会失去君主（指失去主导）。 真正高明的行动不会留下痕迹，高明的言语没有瑕疵可指摘，高明的计算不需要算筹（古代计算工具），高明的关闭不用门闩却打不开，高明的捆绑不用绳索却解不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善于利用万物，所以没有被废弃的物品。这就是承袭了大道的光明。所以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不刻意推崇老师，也不轻视借鉴的对象，虽然看似聪明实则大智若愚，这才是精微奥妙的道理。 其实行动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言语不可能绝对无瑕，计算不可能不用工具，关闭不可能不用门闩，捆绑不可能不用绳索。只有得道之人能做到：行走不靠双脚所以没有车辙，说话不靠嘴巴所以没有语病，计算不靠心思所以不用算筹，关闭不靠门闩所以打不开，捆绑不靠绳索所以解不开。这是因为他们以永恒的"常道"为本体，在运用中达到玄妙的境界，所以能做到无所不善。"常道"作为根本法则，人人本具，万物共有。既然是"常"，就不会因为人多而增加，也不会因为物少而减少。虽然人和物都具备"常道"，但往往迷失了真正的"常"，所以圣人总是用真常之道来救度。用真常救人，就没有被遗弃的人；用真常救物，就没有被废弃的物。但这哪里是圣人刻意为之呢？其实人和物本来就具备这种真常本性啊。 此明聖人還以其元明示之故曰是謂襲 明至於襲明則均於一惟人無善無不善 故善人不善人之師言不善人之可以爲 善人也不善人善人之資言不善人之本 同善人也若不貴其師而不師其善不愛 其資而甘於爲惡雖有多智秪益爲迷反 本還原是謂要妙 ### 知其雄章第二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谿爲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知其白守其黑爲天下式爲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爲天下谷爲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朴朴散則爲器聖人用之則爲官長故大制不割 雄動而作雌靜而處動必歸靜雄必歸雌 故爲天下谷白者欲其有知黑者欲其無 知有知以無知爲貴知白以守黑爲賢故 爲天下式榮者我加於人辱者人加於我 我加於人而人能受則其益在人人加於 我而我能受則其益在我故爲天下谷然 道之常豈有所謂雄雌白黑榮辱者哉曰 知曰守者非常德也及散而爲德以德自 處若用其雄用其白用其榮則失常德矣 若用其雌常德不離歸復于嬰兒用其黑 常德不忒復歸于無極用其辱常德乃足 復歸于朴所謂曰嬰兒曰無極曰朴者皆 眞常也故眞常不可得而知不可得而守 必使可知可守者復歸于常然後爲道及 朴散爲器聖人以道制器然猶不失於道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圣人通过回归本源的智慧来教化世人，称为"袭明"（承袭光明）。当达到这种境界时，善与不善的分别就消失了。善人可以作为不善人的老师，说明不善人也能成为善人；不善人则是善人的借鉴，说明不善人本质与善人相同。如果不尊重老师、不学习善行，不珍惜借鉴而甘于作恶，即使有再多聪明才智，反而会加深迷惑。返归本原才是关键要义。 第二十八章讲的是"知雄守雌"的智慧：知道刚强的力量，却安守柔弱的姿态，就像天下的溪流。这样就能保持恒常的德性不偏离，回归婴儿般纯真的状态。知道光明的道理，却安守暗昧的谦逊，成为天下的典范。这样就能保持德性不出差错，回归无限的本源。知道荣耀的地位，却安守卑下的态度，像天下的山谷。这样德性才能完满，回归质朴的本性。 刚强（雄）主运动，柔弱（雌）主静止，运动终将归于静止。所以要做天下的溪谷。光明（白）代表有知见，暗昧（黑）代表无分别，以无知的境界为贵。所以要做天下的典范。荣耀是自己施加于人，屈辱是他人施加于己。能承受他人施加的屈辱，反而能从中受益。所以要做天下的山谷。 但大道本身哪有什么刚柔、明暗、荣辱的分别呢？所谓的"知"与"守"都不是永恒的德性。当大道分散为具体德性时，如果执着于刚强、光明、荣耀，就会失去恒常的德性。只有安守柔弱，德性才能不离，回归婴儿状态；安守暗昧，德性才能不偏，回归无限本源；安守屈辱，德性才能完满，回归质朴本性。婴儿、无限、质朴都是指永恒不变的真理。 真正的永恒无法用认知把握，也无法刻意持守。必须让可以认知、可以持守的都回归永恒，这才符合大道。当质朴分散为具体事物时，圣人用大道来统御万物，却始终不背离大道本身。 故用之爲官長官長者視天下猶官長之 非如家而私之也故官而不私長而不宰 是爲大制不割 ### 將欲取天下章第二十九 將欲取天下而爲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凡物或行或隨或嘘或吹或强或羸或載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聖人體道以爲質不得已而愛形於天地 之間由天下不得聖人則不治故不得已 取天下而爲之然聖人視此身猶寄也以 天下寄其所寄豈肯强其所無以失眞常 之道哉由不知道者以天下爲實有而我 始君之於是以有爲撓之以有物執之而 不知其所爲者反足以敗之其所失者反 足以失之蓋物之在天下或自可以行或 止可以隨或嘘之可暖或吹之可寒或强 而壯或羸而損或任而載或弱而隳物之 不齊物之情也若必欲爲之執之使行者 爲隨嘘者爲吹强者爲羸載者爲隳則雖 天且不可而況於人乎聖人因其自然知 其所受受者有不可變但去其甚去其奢 去其泰使可行可嘘可强可載者不至於 過而或隨或吹或羸或隳者不至於不及 是謂以吾自然相其自然 ###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荆棘生焉大兵之後必有凶年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代果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阐述了道家关于治理天下的核心思想。老子认为，天下是神圣的存在（神器），不能强行控制，强行干预反而会失败，执着占有反而会失去。世间万物各有其自然规律：有的主动前行，有的跟随在后；有的需要温暖呵护，有的需要清凉吹拂；有的强壮，有的柔弱；有的承载重任，有的容易毁坏。 圣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会去除极端的、奢侈的、过度的行为，顺应万物本性。他们治理天下是出于不得已，把天下视为暂时托付给自己的存在，不会强行改变事物的自然状态。不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把天下当作可以完全掌控的对象，结果反而会破坏它、失去它。 文中强调，用武力逞强于天下必然会招致恶果（其事好还）。军队驻扎过的地方会变得荒芜，大战之后必定出现灾年。真正善于用兵的人只求达到正当目的就停止，不会恃强凌弱。达到目的后不要骄傲，不要炫耀，不要自负，不要勉强，因为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转向衰落，这就是不符合"道"的表现。不符合"道"的事物很快就会消亡。 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殺人之父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人亦殺 其兄是謂好還兵之不勝其害未易一二 數使幸而勝其殺氣之應地不能使之生 天不能使之和故荆棘生於屯戰之所飢 饉超於軍旅之後則其不勝者可知矣故 善戰者因其不得已果於一决而不以是 取强果者不乆之謂也内持不得已之心 外爲一戰之决故未嘗矜未嘗驕未嘗伐 未嘗强皆由生於不得已也若得已而不 已兵老而氣衰猶人壯之必老是爲不道 人之不道尚猶不盡年而死而況於兵之 實老乎 ###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爲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衆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兵不可佳而佳猶人不可殺而殺故不樂 殺人然後可以言兵孫吴之論兵審虚實 辨奇正其言詳矣然虚實奇正之本孫吴 未必知之也老氏曰恬淡爲上勝而不美 夫以恬淡言兵誠若不類然不知恬淡則 靜靜者勝之本也狂躁則動動者敗之基 也梁襄問孟子曰天下烏乎定曰定于一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用兵打仗的道理。老子说，即使打了胜仗也不要骄傲，因为战争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转向衰败，强行用兵是不符合"道"的，不符合"道"的事物很快就会消亡。 杀害别人父亲的人，自己的父亲也会被杀；杀害别人兄长的人，自己的兄长也会被杀。这就是因果报应。用兵打仗即使侥幸获胜，也会带来深重灾祸：战场上长满荆棘，军队过后闹饥荒。真正善于用兵的人，只在万不得已时才一战决胜负，不会逞强好胜。因为战争就像人衰老一样，气势终会衰竭，这是违背自然之道的。 第三十一章明确指出：精良的兵器是不祥之物，连器物都厌恶它。所以有道之人不会轻易使用。君子平时以左边为尊贵，用兵时则以右边为尊贵，因为兵器不是君子常用的东西，只有在不得已时才使用。即使获胜也不值得赞美，如果赞美战争就是喜欢杀人。喜欢杀人的人不可能得到天下。 吉庆之事崇尚左边，凶丧之事崇尚右边。因此偏将军站在左边，上将军站在右边，这是用丧礼的仪式来对待战争。杀人众多要以悲痛心情哀悼，战胜要用丧礼的仪式来处理。 兵器本不该追求精良却刻意追求，就像人不该杀人却去杀人一样。所以不嗜好杀人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用兵之道。孙武、吴起研究兵法讲究虚实变化、奇正相生，说得很详细，但他们未必懂得虚实奇正的根本。老子说"恬淡为上，胜而不美"，看似与兵法无关，其实恬淡才能保持冷静，冷静是取胜的根本；狂躁就会妄动，妄动是失败的根源。就像梁襄王问孟子如何平定天下，孟子回答"定于一"（统一于仁政）的道理一样。 曰孰能一之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惜其 不足以知此使果不嗜殺人則定天下有 不難者自古及今不嗜殺人者必興嗜殺 人者必亡嗜殺人而暫成者有已未有嗜 殺人而多歷年者也故君子戰勝以喪禮 處之不祥之器有道者不處 ### 道常無名章第三十二 道常無名朴雖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賔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之知之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與江海 此章言道與器相與爲循環輕重也道常 無名不可得而見然匹夫得之朴雖小天 下不敢臣知尊之無以加於我也侯王雖 大若不能守則萬物不賔蓋能賔之者在 此而不在彼也譬如天地奠位雖有高下 之殊然至合以降甘露非有人使之而無 不齊者是天地未嘗不同也由是觀之道 雖小不必輕侯王雖大不必貴天地雖判 不必離雖道散而爲物物各有名而天亦 未嘗遂棄物也惟其未嘗棄物物立於天 地之間而不殆者以天猶生之也故物不 以道散而虧道不以物生而散譬猶川谷 之爲雲雨江海之爲浸潤川谷之氣未嘗 不通於江海而江海之氣未嘗不通於川 谷若以道觀之則未嘗一日而不循環若 以器取之則水陸之分有不同者矣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白话解读** 谁能统一天下呢？只有不嗜好杀戮的人才能做到。可惜人们往往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真能做到不嗜杀，那么平定天下并不困难。从古至今，嗜杀的人即使暂时成功，最终必定灭亡；而不好杀戮的人必定兴盛。所以君子即使战胜敌人，也要用丧礼的仪式来处理，因为战争是不祥之事，有道之人不会沉迷其中。 第三十二章讲"道"的本质。"道"永远没有具体的名称，它质朴微小，但天下万物都不敢轻视它。如果君主能够持守这个"道"，万物自然会归附。就像天地阴阳交合时降下甘露，不需要人为干预就能自然均匀分布。当万物开始形成时就有了名称，有了名称就要知道适可而止，这样才能避免危险。"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千万条溪流最终都要汇入江海一样。 这一章阐述了"道"与具体事物之间的循环关系。"道"虽然无名无形，普通人得到它也能获得尊重。君主虽然地位尊贵，但若不能持守"道"，万物也不会归附。就像天地虽有高低之分，但阴阳交合降下甘露时却自然均匀，这说明天地本质上是相通的。由此可见，"道"虽微小但不轻贱，君主虽尊贵但不永恒，天地虽分离但本质相连。即使"道"分散为万物，万物各有名称，但"道"从未抛弃它们。万物能存在于天地间而不消亡，正是因为"道"在持续滋养它们。就像山谷中的水汽形成云雨，江海的水汽滋润万物，山谷与江海的气息始终相通。从"道"的角度看，这种循环从未间断；但从具体事物的角度看，水陆之间似乎又有分别。 第三十三章讲自知之明。能了解别人是智慧，能认识自己才是真正的明达。能战胜别人是有力量，能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强者。知道满足就是富有，坚持力行就是有志气。不迷失本性才能长久，身死而精神长存才是真正的长寿。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乆死而不亡者壽 知在外爲智在内爲明勝在外爲力在内 爲强智與力爲妄明與强爲眞入道之門 皆由于此人所以不能入道者以自見不 明而爲物所勝也若内明則自不驚外不 驚外則漸能勝物積日既深自然入道凡不足者蓋有不知我之有也萬物皆備於 我返照内觀知取諸一身而足不亦富乎 知足心生漸離諸有有力未全未能充其 所見必有强志乃能力行見清淨根漸返 於道虚中證實所得不移無古無今浩然 常住是謂不失其所等視死生有如旦暮 生而不有死而不亡是之謂壽 ### 大道氾兮章第三十四 大道氾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愛養萬物而不爲王常無欲可名爲小萬物歸之而不爲主可名爲大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 大道氾兮充滿八極及其用之如在左右 萬物非道不生而道未嘗言其能也萬物 非道不成而道未嘗自名其功也萬物非 道不養而道未嘗自以爲主也方其小則 不見其朕及其大則未嘗主萬物萬物悉 歸焉聖人亦然終不自以爲大而萬物終 無以過之惟其不取大故能成其大 ### 執大象章第三十五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樂與餌過 **白话解读** 能够了解他人是有智慧，但认识自己才是真正的明白。战胜别人算是有力量，但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强大。懂得知足的人最富有，坚持行动的人有志向，不迷失根本的人能长久，死后精神不灭的人才是真正的长寿。 外在的认知是聪明，内在的觉悟才是真知；外在的胜利是蛮力，内在的超越才是真强。聪明与蛮力都是虚妄，觉悟与强大才是真实。修道入门的关键就在这里。人们之所以不能得道，是因为看不清自己而被外物所困。如果内心明白，就不会被外界干扰；不被外界干扰，就能渐渐超脱外物。这样日积月累，自然就能入道。 那些总觉得不足的人，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本就拥有一切。万物都存在于我心中，只要反观内照，就会发现自身已经圆满，这不是很富有吗？知足之心生起，就能逐渐摆脱执念。虽然力量还不够完全，但只要坚定志向就能持续修行。看清清净的本性，渐渐回归大道，在虚空中证得真实，所得永恒不变，超越古今，浩然长存，这就是不迷失根本。看淡生死如同昼夜交替，活着不执着，死后精神不灭，这才是真正的长寿。 大道就像泛滥的江河无处不在，万物都依赖它生长而它从不推辞。成就万物却不居功，养育万物却不主宰。它没有欲望，可以说很微小；万物归附却不自以为主宰，可以说很伟大。所以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大，反而能成就真正的伟大。 大道充满天地八方，运用时却像在身边一样。万物没有道就不能生长，但道从不夸耀自己的能力；万物没有道就不能成就，但道从不标榜自己的功劳；万物没有道就不能存养，但道从不自以为是主宰。它微小到看不见迹象，宏大时却不主宰万物，万物都自然归附。圣人也是这样，始终不自以为伟大，所以万物都无法超越。正因为不追求伟大，反而能成就真正的伟大。 掌握大道的人，天下人都愿意归附而不受伤害，安居乐业。音乐和美食只能暂时吸引过客，而大道的真味平淡无奇，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清，用也用不完。 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可既 道降而有象象生則物往從之愚者往而 不返智者往而不害往而不返者失道而 從物也往而不害者與道俱也既與道俱 往不離道無所不安無所不平無所不泰 與道爲一心不知道道不知心若知道而 行則有不安有不平有不泰矣聖人之於 形器如過客之寓於旅亭暫住而去未嘗 有顧惜之心茍爲欲樂所餌過客止於所 寓留而不去未有不爲患者故聖人雖在 形器之間執大象而往雖從於物其心常 與道俱味無味之味視無色之色聽無聲 之聲用無用之用即於形器之間全收道 用此其所以安平泰也 ### 將欲噏之章第三十六 將欲噏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强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强魚不可脱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此聖人制心奪情之道心之爲物出入無 時莫知其鄉欲以止止之轉止轉動聖人 知其不可强止固欲噏反張之欲弱反强 之欲廢反興之欲奪反與之夫欲止動以 止止之止不可得必固反之以動求止自 動觀妄動已而竭妄廢眞還自然歸止後 雖欲動動心不起心既不起止亦不生此 聖人噏心弱志廢情奪欲之道微而難見 故曰是謂微明此之微明既柔且弱而能 **白话解读** 道（指宇宙本源和终极真理）表现出来时，平淡得没有味道，看也看不清楚，听也听不真切，但它的作用却是无穷无尽的。 当道显现为具体形象时，万物就会追随它。愚昧的人追逐物象就迷失了方向，智慧的人追随物象却不受其害。迷失方向的人是因为背离了道而追逐外物；不受其害的人则始终与道同行。与道同在的人，无论去往何处都不会偏离道，内心永远安宁平和。 圣人对待物质世界，就像旅客暂住客栈，不会留恋不舍。如果被欲望诱惑而滞留不去，就会招致祸患。所以圣人虽然身处物质世界，却始终把握大道本质。他们品味无味之味，观看无形之形，聆听无声之声，运用无用之用，在世俗中完全体现道的功用，因此能保持安宁平和。 第三十六章讲的是"欲擒故纵"的道理：想要收敛它，必先让它扩张；想要削弱它，必先让它强盛；想要废除它，必先让它兴盛；想要夺取它，必先给予它。这就是精微的智慧。柔弱能战胜刚强，就像鱼不能离开深渊，治国的重要方法也不能随便展示给人看。 这是圣人调伏心念、克制欲望的方法。人心变化无常，难以捉摸，强行压制反而适得其反。所以圣人采取相反的策略：想收敛就先放纵，想削弱就先加强，想废除就先扶持，想夺取就先给予。通过反向操作，让妄动自然平息，最终回归本真。这种精微的智慧看似柔弱，却能战胜刚强。 勝天下剛强之欲以其不離道母也若離 道母則如魚之脱於淵魚既不可脱於淵 則國之利器亦不可示人以此示人人示 將有不信者矣此篇世之解者不循其本 多以孫吴之兵說雜之此詩禮之所以發 冢也 ### 道常無爲章第三十七 道常無爲而無不爲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朴無名之朴亦將不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 道自無而入有始於喜怒哀樂之萌而極 於禮樂刑政之備極而不返化化無窮則 愈失道矣故聖人於其將流則復以朴鎮 之既鎮以朴朴亦無名雖用無名之朴亦 將若不欲苟有用朴之心則朴非其朴矣 不欲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治理天下的道理。真正能战胜天下刚强欲望的君主，是因为他们始终不离开"道母"（即道的本源）。就像鱼不能离开水渊一样，君主也不能离开道的根本。如果把治国的重要方法随便展示给人看，人们反而会不相信。可惜后世解释这段文字的人，常常用孙武、吴起的兵法来附会，就像用诗礼来装饰坟墓一样肤浅。 第三十七章讲"道常无为"。道看起来无所作为，却成就了一切。如果侯王能守住这个道理，万物自然会化育生长。当欲望开始萌动时，就要用"无名之朴"（未经雕琢的本真状态）来安定它。用这种质朴来安定，连使用质朴的念头都不该有。保持这种无欲的宁静，天下自然就会归于正道。 道从虚无进入实有，最初表现为喜怒哀乐的情感萌动，最终发展成礼乐刑政的制度。但如果发展到极端而不懂得回归，在无穷的变化中就会越来越偏离道。所以圣人在事物将要流于放纵时，就用质朴来使它回归。用质朴来安定，这种质朴也是无名的。即使使用无名的质朴，也要像没有使用一样。如果存着刻意使用质朴的心思，那就不是真正的质朴了。保持无欲的宁静，百姓自然就会归于正道。 以靜民將自正道德眞經義解卷之二 ## 卷3 道德眞經義解卷之三絲五 息齋道人解 德經上 ###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下德爲之而有以爲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上義爲之而有以爲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處其實不處其華故去彼取此 上德不德則在仁而仁在義而義惟其所 之未嘗執也下德不失德則仁之不可爲 義義之不可爲禮既已爲之則不可得而 變故上德不失道道常無爲而無爲之之 心下德不失德德則有爲而有爲之之跡 矣上德無爲仁是也仁近於道故曰人者 仁也合而言之道也仁近於道故亦無爲 亦無以爲降而爲義義者宜也以義宜物 則有以爲爲不失宜爲而未失又降而爲 禮禮者理也以禮理物茍莫之應而吾必 欲理之則有攘臂而仍之者蓋不可得謂 之道可得謂之德德在人謂之仁仁不失 其宜謂之義義以正物謂之禮故失道而 德失德而仁失仁而義失義而禮自然之 次也自道五降而至於禮五降之後不足 觀矣夫禮由亂而作因其有長幼無禮則 亂故立禮以救之然至攘臂而仍之則禮 **白话解读** 这段话讲的是"上德"和"下德"的区别，以及道德仁义礼的层次关系。 真正高尚的德行（上德）不刻意表现德行，所以才是真正的德；刻意保持德行的（下德），反而失去了德的真谛。上德之人顺其自然不刻意作为，下德之人则刻意为之。 仁爱是发自内心的作为，正义是有目的的作为，礼仪则是强行规范的行为。当礼仪得不到回应时，人们就会卷起袖子强迫别人遵守。所以说：失去了道才讲德，失去了德才讲仁，失去了仁才讲义，失去了义才讲礼。 礼仪其实是忠信淡薄后的产物，是祸乱的开始。那些自以为有先见之明的人，只是抓住了道的表面，实际上已经走向愚昧。所以真正的大丈夫要选择淳厚实在的品德，而不是浮华浅薄的形式。 上德之人随顺自然，不会执着于仁或义的表现。下德之人则刻意保持德行，把仁、义、礼都变成了固定的规范。上德与道相合，自然无为；下德则留下了人为的痕迹。 仁爱接近道的本质，所以也是无为的。义是判断事物是否适宜，已经带有目的性。礼则是强行规范，当规范不被接受时就会强制推行。从道到德，从德到仁，从仁到义，从义到礼，这是一个自然递减的过程。礼制产生于混乱之后，是为了规范长幼秩序而设立的，但发展到要强制推行时，就已经失去本真了。 亦隨喪然則禮者亂之首也多知不足以 爲道由其多之惑亂本眞知不從眞浮妄 無實然則多知者愚之始者故禮爲忠信 之薄而識爲知道之華聖人處厚不處薄 貴實不貴華故常不失道本 ###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正其致之一也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蹷故貴以賤爲本高以下爲基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非以賤爲本邪非乎故致數車無車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 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一者何也天之清 地之寧神之靈谷之盈物之生侯王之正 極其致無不同知天之所以清即知地之 所以寧知神之所以靈即知谷之所以盈 知物之所以生即知侯王之所以正易曰 天下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天下何思 何慮言其未嘗不一也若不知一則必自 異自異則絶物侯王絶物物亦絶之故貴 以賤爲本高以下爲基侯王自稱孤寡不 穀此豈非知貴以賤爲本耶輪蓋輻軫會 而爲車物物有名而車不可名仁義禮智 合而爲道仁義可名而道不可名賞罰刑 正合而爲治賞罰可名而治不可名苟有 可執使其跡外見貴者如玉賤者如石皆 **白话解读** 老子在这里讲的是"一"这个根本道理。"一"指的是宇宙万物的本源和统一性。天地万物之所以能正常运转，都是因为得到了这个"一"：天得到"一"就清明，地得到"一"就安宁，神得到"一"就灵验，河谷得到"一"就充盈，万物得到"一"就生长，侯王得到"一"就能治理好天下。 如果失去这个"一"，天地万物都会陷入混乱：天不清明就会崩裂，地不安宁就会震动，神不灵验就会消失，河谷不充盈就会干涸，万物不生长就会灭绝，侯王失去治理之道就会垮台。所以老子强调，高贵要以低贱为根本，高高在上要以底层为基础。这就是为什么古代君王自称"孤家"、"寡人"、"不谷"，正是明白要以卑下为本的道理。 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这个"一"就是天清地宁、神灵谷盈、万物生长、侯王治国的共同本源。明白了天为什么清明，就能明白地为什么安宁；明白了神为什么灵验，就能明白河谷为什么充盈；明白了万物生长的道理，就能明白侯王治国的原则。 《易经》说"天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万事万物最终都归于这个"一"。如果不懂得这个根本道理，就会自以为是、与万物对立。就像造车的零件各有名称，但"车"这个整体无法用单个零件来定义；仁义礼智合起来才是道，但道本身无法用其中任何一个概念来定义；赏罚刑政合起来才是治国之道，但治国本身无法用其中任何一项来定义。 所以真正贵重的东西（如玉）和低贱的东西（如石）都只是表象，真正重要的是它们背后那个统一的"一"。老子告诫我们不要执着于表面的差异，而要把握那个使万物和谐统一的根本之道。 可以指名而人始得而貴賤之矣 ### 反者道之動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天下萬物生而爲有目有反無然後爲道 故曰反者道之動天下之有皆生於無有 則必强反强爲弱則可以漸求於道故曰 弱者道之用反者自有而求無弱者致無 而求道 ### 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類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眞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晩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夫惟道善貸且成 上士聞道雖衆人譏詆不能使之不懃中 士聞道雖不能無信亦不能使之無疑下 士聞道雖聖人復起不能使之不笑蓋膠 於有者天下皆是彼方以有爲實今遂告 而有之非實而無之爲眞其誰不疑且笑 故不笑不足以爲道亦理之當然不足怪 也上士之勤非能勤也有見而勤下士之 笑非故笑也無見而笑上不至於勤下不 至於笑不能無見而又不能信其所見雖 使之不疑不可得也古之立言蓋有之矣 明道者自明非色之明外不得而見其明 故曰其明若昧進道者自進非力之進外 不得而知其進故曰其進若退夷道無所 不平彼以彼之平猶吾平也故曰若類上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的运行规律和不同人对道的领悟程度。道的运动方式是循环往复的（反者道之动），而道发挥作用的方式是柔弱不争的（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都是从"有"的状态产生的，而"有"又源自于"无"。所以想要回归道，就要从"有"返回到"无"，从刚强转变为柔弱。 不同人对道的理解分三个层次：上等根器的人（上士）听闻道就勤勉践行；中等根器的人（中士）半信半疑；下等根器的人（下士）听了就哈哈大笑。其实不被嘲笑反而不足以称为道。因为道总是以相反的面貌显现：光明的道看起来昏暗（明道若昧），前进的道看似后退（进道若退），平坦的道好似崎岖（夷道若类）。最高尚的德行像山谷般虚怀若谷（上德若谷），最纯净的白色反而像有污渍（大白若辱），广大的德行总显得不足（广德若不足）。 真正的大道没有棱角（大方无隅），最珍贵的器物需要长时间才能完成（大器晚成），最大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大音希声），最大的形象没有具体形状（大象无形）。道总是隐藏不彰显（道隐无名），却善于滋养成就万物（善贷且成）。 上等根器的人即使被众人嘲笑也不会停止修行；中等根器的人既不能完全相信，也无法完全怀疑；下等根器的人就算圣人亲自解说也照样嘲笑。因为世人总是执着于"有"的层面，突然告诉他们"无"才是真实，自然会怀疑嘲笑。上等人的勤修是因为真正领悟，下等人的嘲笑是因为完全不懂，而中等人处在似懂非懂之间最难超脱。 德無所不容彼雖恢竒譎怪而吾以一視 之故曰若谷大白不汙其性茍性不汙和 其塵皆可也故曰若辱廣德必有見於大 苟見於大雖欲使之息不可得也故曰若 不足建德者内立自性自性有立則接物 必簡故曰若偷質眞者不循於外外不徇 則惟吾所之故曰若變大方無隅非廉隅 可得而察也大器晩成非成不成可得而 盡也大音希聲非聲音可得而知也大象 無形非形器可得而執也中下之人方役 其所見以議吾之跡以實昧實退實類實 辱實偷實渝其不侮笑者幾希矣蓋大道 無名隱而不可見至其貸以曲成乃其小 小者爾非其實也上士知其無名略其貸 而識其大故亦不可以議其名中下之士 執其貸且成者以議全此其所以愈議而 愈非也 ###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冲氣以爲和人之所惡惟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爲稱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爲教父 道生一方其爲道則一亦未生一既不生 則安得有二無二則一不散故所以謂之 不二言其未有一也及其有一即有二有 陽即有陰有陰有陽則又有陰陽之交故 有二則有三至於三則無所不有矣萬物 抱陽一也負陰二也陰陽交而冲氣爲和 **白话解读** 德行宽广到无所不包，即使面对那些离奇怪异的事物，我也能用平等的眼光看待。就像幽深的山谷能容纳一切，最纯净的白色不会被污染——只要本性不受玷污，即使混同尘世也无妨。所以说"好像能承受屈辱"。真正的广博德行必然能看见宏大境界，一旦见识到这种宏大，想让它停止都不可能。所以说"好像总不满足"。 建立德行的人内在确立了本性，本性确立后待人接物自然简单纯粹，所以说"好像偷懒"。保持质朴本真的人不追逐外在，不受外物牵绊就能随心而行，所以说"好像变化不定"。最方正的反而没有棱角（"廉隅"指棱角），不是靠观察边角能认知的；最贵重的器物最后完成，不是看它是否做成能评判的；最宏大的声音反而稀微，不是靠听觉能捕捉的；最浩大的形象没有形状，不是用形体能把握的。 中等以下的人总是拘泥于所见所闻，用表面现象来议论大道的行迹——把虚静当作愚昧，把退让当作懦弱，把质朴当作粗鄙，把变化当作反复。这样的人能不嘲笑侮辱的实在太少了。因为大道没有名称，隐秘不可见，那些显现出来成就万物的，不过是它最微末的表现而已。 悟性高的人（"上士"）知道大道无名，忽略细枝末节而把握整体，所以不会妄加议论；中等以下的人执着于具体现象，用片面认知来评判整体，结果越议论离真相越远。 关于"道生一"这段：当道处于"一"的状态时，这个"一"其实还未真正产生。既然"一"都未产生，怎么会有"二"呢？没有"二"，"一"就不会分散，所以称为"不二"。等到有了"一"，自然就分出"二"——有阳就有阴，阴阳相交又产生第三种状态，这样推演下去就化生万物了。万物都包含着阳（这是"一"）和阴（这是"二"），阴阳交融产生和谐之气（这就是"三"）。 世人厌恶"孤"、"寡"、"不谷"这些称呼，但王公却用来自称。事物常常看似受损反而得益，看似得益反而受损。别人教我的道理，我也用来教导别人：强横的人不得好死——我要把这作为教化的根本。 三也萬物孰不具此三者然要其本則必 歸於道道者未有一之謂也由其本生於 道故末而不失道是以天下之物或損之 而益或益之而損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爲 稱蓋損之生益也物之强梁者不得其死 蓋益之生損也夫惟損益同源故自損則 必益自益則必損聖人未嘗益而自以孤 寡不穀爲稱蓋欲使人知强梁者不得其 死也是謂人之所教我亦教之亦其應世 之跡不得不然歟 ###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吾以是知無爲之有益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 物本非物堅者偽體也雖天之至堅其極 必歸於無今天下之至柔已能馳騁天下 之至堅況於無之眞豈不足以破有之偽 乎故無有能入無間無間者蹈水火入金 石其精不亡之謂也無爲之爲其爲以道 不言之教其教以天故無有能及之者 ### 名與身孰親章第四十四 名與身孰親身與貸孰多得與亡孰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乆 名不親於身貨不多於身得不償其亡而 世人每貪於名溺於貨徇於得者由其無 所見也我愛于物愛多則我費物藏于我 物衆則我勞小則辱大則危有不可勝悔 者君子則不然知物之備於我自反而足 故於外無求雖欲辱之不可得也知吾之 **白话解读** 万物都具备"三"（指道、天、地）的特性，但追溯根本都要回归于道。道就是"未有一"的状态（指超越具体形态的本源）。因为万物本源于道，所以即使发展到枝节也不会失去道的本质。世间事物看似受损反而得益，看似得益反而受损。就像王公自称"孤""寡""不穀"（古代君王自称的谦辞），正是通过贬损自己来获得益处。那些强横霸道的事物往往不得善终，这就是过分求益反遭损毁的道理。 最柔弱的反而能驾驭最坚硬的，无形的力量可以穿透没有缝隙的事物。由此可知无为（顺应自然不妄为）的益处。不用言语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人能达到。坚硬的事物其实是虚假的表象，即使最坚硬的东西最终也会归于虚无。最柔弱的尚且能驾驭最坚硬的，何况真正的"无"（道的本质）呢？所以无形的力量能穿透一切，所谓"无间"（没有间隙），是指能够穿越水火金石而不损其本质。无为之为是以道的方式作为，不言之教是以天道的方式教化，所以无人能及。 名声和生命哪个更珍贵？生命和财物哪个更重要？获得与失去哪个更有害？过分贪爱必然导致巨大耗费，过多积攒必然招致严重损失。懂得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才能长久。世人往往贪图虚名、沉迷财物、追逐利益，是因为没有看清本质。过分执着外物就会损耗自我，积累太多就会劳心劳力，小则受辱大则危亡，后悔莫及。明智之人则不同，明白自身本自具足，所以对外无所求，想羞辱他都找不到机会。 所止止於至道故非道不爲雖欲爲之不 可得也是以爲常常故能乆 ###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躁勝寒靜勝熱清淨爲天下正 成與缺冲與盈直與屈巧與拙辯與訥皆 物之形似者也惟道無名以形求之皆不 可得故雖成若缺雖盈若沖雖直若屈雖 巧若拙雖辯若訥蓋其成不以形其盈不 以器其直不以壯其巧不以心其辯不以 口故世以形似求之皆不可得也蓋世之 言道術未有不偏如躁勝寒而不可以勝 熱靜勝熱而不可以勝寒要其各有所止 也惟清靜無爲雖不求勝物而天下之物 莫能勝之故曰清靜爲天下正 ### 不出户章第四十六 不出户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爲而成 出三求天地者求其形也天地不可以形 盡而可理盡故其出彌遠其知彌少若知 其理之在此則雖閉户可也聖人知不在 形故不必行名不在色故不必見成不在 事故不必爲 ###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七 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天下有道則能使兵爲民天下無道則能 使民爲兵人能知道則能使色爲空人不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几章讲的是"道"的玄妙特性与处世智慧。最完美的成就看似有缺陷（大成若缺），但它的作用永不衰竭；最充盈的状态看似空虚（大盈若冲），但它的作用无穷无尽。就像最直的看起来像弯曲，最灵巧的看起来笨拙，最善辩的反而显得木讷。躁动能战胜寒冷，安静能克服炎热，但清静无为才是治理天下的正道。 真正的智者不需要出门（不出户）就能知晓天下事，不用看窗外就能明白天道。走得越远的人，知道的反而越少。圣人不需要亲历就能明白，不用亲眼看见就能命名，不用刻意作为就能成功。因为天地万物的本质不在表象，而在于内在的规律。 当天下遵循道时，战马都回到田间施肥（却走马以粪）；当天下失道时，连郊外都生出战马（戎马生于郊）。最大的罪过是放纵欲望，最大的祸患是不知满足，最大的过失是贪得无厌。所以懂得满足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满足。 这里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有道之人能把兵器变回农具，把战争转为耕作；明白道的人能把物质欲望转化为精神追求。关键在于把握"道"的本质——看似相反的事物其实相互依存，最高的境界往往以平凡的形式呈现。清静无为不是消极，而是超越对立、顺应自然的最高智慧。 知道則能使空成色可欲者愛也不知足 者取也欲得者有也由愛生取由取生有 衆有横生遂爲無窮之咎若知取不必外 是謂知足知足則無不足矣 ### 爲學日益章第四十八 爲學日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無爲則無不爲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爲學所以求知故日益爲道所以去妄故 日損知不極則損不全故日益者所以爲 日損也若損之又損妄去直全則無爲矣 至今無爲則凡有爲未嘗不無此又未易 以損益論也及其無爲之至雖取天下而 有之尚猶不見其事若以有事取之取一 物尚不可得而況今取天下乎 ### 聖人無常心章第四十九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聖人在天下怵怵爲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甚矣心之爲天下害也莊子曰賊莫大於 德有心而心有眼蓋心之爲物潜天而天 潜地而地無遠不至而世人但以分别爲 心分别心生妄有所見遂喪其全此莊周 所以謂之賊也聖人之心常與道俱道無 所不在吾心亦無所不在故無常心及其 出而應世知其相從於妄故取捨之心未 嘗生也善而吾從而善不善亦吾從而善 於天下無不善是謂德善信亦吾從而信 **白话解读** 明白"道"的人，能让虚空化为实有。贪求外物的人会被欲望控制，不知满足的人会不断索取。想要得到就会执着于拥有，从贪爱产生索取，从索取产生占有。各种执着不断滋生，就会造成无尽的祸患。如果懂得索取不必向外追求，这就叫知足。真正知足的人，内心永远不会感到匮乏。 学习知识要每天积累，修行道法却要每天减损。减损再减损，直到达到无为的境界。达到无为反而能无所不为。治理天下要始终保持无事的状态，如果总想着有所作为，反而无法真正治理好天下。 学习是为了增长知识，所以需要积累；修道是为了去除妄念，所以需要减损。只有知识积累到极致，妄念才能减损干净。不断减损妄念直到完全去除，就能达到无为。真正达到无为境界的人，所有作为都自然合乎大道，这已经不能用增减来评判了。当无为达到极致时，即使治理天下也不见其刻意作为。如果用有为的方式去获取，连一件东西都得不到，何况是治理天下呢？ 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思，而是以百姓的心为心。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样就能成就普遍的善。诚信的人我相信他，不诚信的人我也相信他，这样就能成就普遍的诚信。圣人在世间小心翼翼，使天下人的心思归于浑朴。百姓都专注自己的耳目感官，圣人却像对待孩童般引导他们。 人心的分别执念对天下危害极大。庄子说最大的祸害莫过于有心机，而心机又源于眼见的分别。人心这个东西，能潜藏于天也能潜藏于地，无所不至。世人总是以分别心看待事物，分别心产生妄见，就丧失了整体的认知。所以庄子称之为祸害。圣人的心常与道同在，道无处不在，所以圣人的心也无处不在，没有固定不变的心思。当圣人应对世事时，明白一切都是虚妄，所以不会产生取舍之心。对善良的人随顺其善，对不善良的人也随顺其善，这样天下就没有不善，这就是真正的善德。对诚信的人随顺其信，对不诚信的人也随顺其信，这样天下就没有不信，这就是真正的信德。 不信亦吾從而信於天下無不信是謂德 信怵怵然常恐天下之人德有心而心有 眼穿鑿取與不見大全故每爲天下渾其 心百姓用耳目所接者爲明而不知其非 明也聖人皆孩而畜之使不爲非明所亂 然則非明者豈釋氏所謂無明者歟 ###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性無生死出則爲生入則爲死有生則必 有死有出則必有入物之所不能免也今 以一人之身言之自少至壯生之徒者也 自壯至老動而之死者也自老至死死之 徒者也若以十計之則生之徒十有三死 之徒十有三動而之死者十有三人自壯 以上皆趍於死是生之徒止有十三自動 而之死以至死之徒合十有六凡如此者 何也以其生生之厚也自愛其生而不愛 物之生凡可取以厚其生者無不爲也猶 其生生愈後故其趍死愈速善養生者則 不然知生無生既知無生則死不可得死 不可得則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爪兵 無所容刃雖有生亦不生既知不生則知 所謂不死矣 ###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 **白话解读** 《道德真经义解》这两章主要讲"信德"与"生死之道"。 关于"信德"：真正的德性不是刻意表现，而是自然流露。圣人（得道之人）对待百姓就像对待孩童，不让他们被表面的聪明所迷惑。普通人常执着于耳目所见，以为这就是真相，其实这恰恰是"非明"（不是真正的智慧）。圣人则保持质朴，使百姓不受虚假智慧的干扰。 关于生死：人的一生可分为三个阶段：少年到壮年是"生之徒"（生机旺盛期），壮年到老年是"动而之死"（走向衰老期），老年到死亡是"死之徒"（临近死亡期）。如果按十分计算，三个阶段各占三分。人们之所以加速走向死亡，是因为过分追求养生（"生生之厚"），为了延长生命而不择手段，反而更快招致死亡。 真正懂得养生的人明白：生命本质上是虚幻的（"生无生"），既然生命本是虚幻，也就无所谓死亡。这样的人，犀牛无法用角伤害他，老虎无法用爪伤害他，兵器无法用刃伤害他，因为他已超脱了"死地"（死亡的境地）。 第五十一章讲"道"创生万物的过程：道生成万物，德滋养万物，物质构成万物的形体，环境促成万物的成长。所以万物都尊崇道而珍贵德。道之所以被尊崇，德之所以被珍贵，正是因为它们从不强行干涉，而是让万物自然发展。 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物非道不生非德不畜自其有形以至於 勢長莫不以道德爲主道之尊德之貴至 於此極矣然不自尊其尊不自貴其貴其 施於物非有心於物也莫之命而常自然 自然而生自然而畜凡所以長育成熟以 至于養之覆之莫非自然者由其自然故 未嘗望物之報生不辭勞施不求報是謂 玄德 ###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既知其母復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兊濟其事終身不救見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道爲物母物爲道子古之得道者能使子 母不離而道物爲一蓋物從道出物不異 道子從母出子不異母物不異道而世欲 棄物以求道子不異母而世欲棄子而求 母本不異而自異之是以終不得而一也 使人知物即道子即母知之守之則左右 逢其原有不難者凡物不自道而用物以 遺道者以人開其兊也兊者突也穴其突 以濟其欲心蕩而精衰則物隨而喪必閉 其兊塞其門神不外出旋元自歸自然子 母不離道與物一矣古之至人保其身而 身存者用此道也人之患在於不謹其小 **白话解读** 如果不尊崇道（宇宙本源和规律）而只重视德（道的具体表现），那么道的尊贵和德的珍贵就失去了意义。道和德的尊贵不是被谁命令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所以道生成万物，德滋养万物，让万物生长、发育、成熟、得到养护和保护。道生育万物却不占有，成就万物却不自恃功劳，引导万物却不主宰控制，这就是最深远的德性。 万物没有道就不能产生，没有德就不能存续。从万物形成到发展壮大，都以道和德为根本。道和德的尊贵达到了极致，但它们从不自认为尊贵。它们作用于万物，并非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的。万物自然生长、自然存续，所有的养育、成熟、保护都是自然的过程。正因为完全遵循自然，所以从不期望万物回报。生育万物不辞辛劳，施予恩惠不求报答，这就是最深远的德性。 天下万物都有其本源，这个本源就是天下万物的母亲。知道了这个本源（母），就能认识它所化生的万物（子）；认识了万物，又能持守这个本源，就能终身没有危险。堵塞欲望的孔窍（指感官欲望），关闭欲望的门户，就能终身不受劳苦；反之，打开欲望的孔窍，追逐世事，就终身不可救药。能察觉细微叫做明智，能持守柔弱叫做刚强。运用智慧之光，返照内在的明觉，不给自身留下灾祸，这就是遵循永恒之道。 道是万物的母亲，万物是道的孩子。古代得道之人能让母子不相分离，使道与物合而为一。因为万物从道产生，万物与道没有本质区别；孩子从母亲生出，孩子与母亲也没有本质区别。万物与道本无区别，世人却想抛弃万物去求道；孩子与母亲本无区别，世人却想抛弃孩子去寻母。本来没有区别却人为区分，所以终究不能合而为一。如果人们明白万物就是道、孩子就是母亲，认识并持守这个道理，就能处处通达。万物之所以不能体现道，是因为人们打开了欲望的孔窍。所谓"兌"（指欲望的出口），就是突破口。打开这个突破口来满足欲望，心神涣散而精气衰竭，就会随之丧失本性。必须堵塞欲望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使精神不外泄，元气自然回归。这样母子自然不相分离，道与物合而为一。古代得道之人能保全自身而长存，就是运用这个道理。人的祸患在于不谨慎对待细微之事。 不養其微若自小而謹之自微而養之雖 小必明雖微必强故曰見小曰明知柔曰 强明者本也光者明之所自出也元明爲 本其末分而爲視爲聽爲覺爲觸者皆其 光也道自本流於末學自末求其本故曰 用其光復其明是謂襲常常即本明光自 明而光今以光歸其明故曰襲常 ###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惟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虚服文采帶利劍厭飲食財貨有餘是謂盜誇非道也哉 道不在知知者邪思也眞道必明明而非 知知不可及故施之不盡用之不窮使我 介然以有知之心而行大道所知有限而 道無窮怵怵然恐其施之不足是謂惟施 是畏蓋大道甚夷而民好徑好徑者知之 爲賊也使行於無知則凡所見聞無非道 者豈不蕩然廣大心逸日休哉後世不然 朝甚除除者治也除治其朝廷則外飾者 至矣田甚蕪則心不治倉甚虚則行不修 方且服文彩以眩人帶利劍以威衆積飲 食財貨而無所用之是謂盜跨如此則去 道遠矣 ### 善建者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孫祭祀不輟修之於身其德乃眞修之於家其德乃餘修之於鄉其德乃長修之於國其德乃豐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 **白话解读** （第一段解读） 如果不注重细微之处的修养，反而从小事开始谨慎对待，从微小处着手培养，那么即便事情再小也会变得清晰，即便力量再微弱也能变得强大。所以说"察觉细微叫做明智，懂得柔弱叫做刚强"。这里的"明"是根本，"光"是由"明"产生的。最初的本体是纯净的明觉（指人本有的灵明觉性），其后分化出视觉、听觉、知觉、触觉等功能，这些都是"明"发散的光辉。大道从根本流向枝末，而修行要从枝末回归根本。因此说"运用其光芒，回归本明的状态"，这就是遵循永恒法则——"常"即是本初的明觉。光芒本是从明觉产生的，现在要让光芒回归明觉，所以称为"承袭永恒"。 （第五十三章解读） 假使我突然获得了某种认知，并以此行走在大道上，最需要警惕的就是刻意作为。大道本来平坦，但人们总喜欢走捷径。朝廷装饰得富丽堂皇，田地却荒芜不堪，粮仓空虚；人们穿着华服、佩带利剑，饱食终日却贪得无厌，这些就是强盗的炫耀，哪里符合大道呢？ 真正的道不在于刻意求知，执着认知反而会滋生邪念。真正的道必定是澄明的，这种明觉超越人为认知。因为认知总有局限，而大道却无穷无尽。如果我带着有限的认知行走大道，就会战战兢兢生怕作为不足，这就是"惟施是畏"的含义。大道本来平坦，但人们偏爱捷径——这种偏好正是认知造成的障碍。若能放下人为认知，所见所闻无不是道的显现，心境自然开阔安适。 后世却非如此：朝廷越是精心修饰（"除"指整治），外在浮华就越盛；田地荒芜说明心性失修，粮仓空虚象征德行亏损。人们反而用华服炫目、以利剑示威，囤积无用的财货，这叫"强盗的虚张声势"，如此已远离大道了。 （第五十四章解读） 善于建立的根本不会被动摇，善于持守的不会脱落，子孙的祭祀能世代延续。用大道修养自身，德行就真实；修养一家，德行就有余裕；修养一乡，德行就能长久；修养一国，德行就丰盛；修养天下，德行就遍及四方。所以通过自身观察他人，通过家庭观察其他家庭，通过乡里观察其他乡里，通过国家观察其他国家，通过天下认识天下的规律。我正是用这种方法来理解天下大势的。 （注：这段讲修行要由近及远、由小到大逐步扩展，最终达到"德普天下"的境界。观察方法强调从具体到普遍的类推智慧。） 下之然哉以此 建事功者事過即已懷財利者利散即亡 然使人如子孫祭祀不輟者非建道抱德 者不能至也聖人以眞道修身推其餘以 治家以及其鄉於其國於其天下然聖人 以身觀身而意不在一身以家觀家而意 不在一家以國觀國而意不在一國以天 下觀天下而意不在天下各隨所寓因以 所寓而觀之在易之觀曰觀盥而不薦有 孚顒若下觀而化盥而不薦以誠而不以 物也其效至於下觀而化所謂以天下觀 天下則下之化之有不疾而速者矣 ###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蟲不螯猛獸不據攫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䘒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不嘎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强物壯則老謂之不道不道早已 此篇言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詳 其本文前後皆然赤子然以此三物爲不 害赤子世固疑之子由嘗云虎畏不懼己 者東坡云世未有見虎不懼則斯言有無 無以見之又言有婦人置二兒沙上而浣 衣於水虎自山上馳來二小兒戲沙上自 若虎以首抵觸庶幾一懼而兒癡不知怪 虎亦卒去所謂猛獸不據豈若此耶然至 於手無執而自固陽無欲而自作號終日 而不嗄是孰使之然哉由其氣全精一和 之至陽之極也人能養其氣致其和使其 **白话解读** 那些只追求功名利禄的人，事业过后就烟消云散，财富散去就一无所有。但要让子孙世代祭祀不断绝，除非是真正修道积德的人才能做到。圣人用真道修养自身，再把这种修养推广到治家、治乡、治国乃至治理天下。圣人观察个人却不局限于个人，观察家庭却不局限于家庭，观察国家却不局限于国家，观察天下却不局限于天下，而是根据所处的环境来观察。就像《易经》中"观卦"所说：观察祭祀时只看重诚心而不在意供品，这种真诚能让百姓自然受到感化。用这样的态度观察天下，百姓的教化就会自然达成，不用刻意强求反而效果更快。 第五十五章讲德行深厚的人就像初生的婴儿，毒虫不蜇他，猛兽不伤害他，凶禽不抓他。虽然筋骨柔弱却握力牢固，不懂男女之事却能自然勃起，这是精气充沛的表现；整天啼哭却不沙哑，这是元气调和的表现。懂得调和就是把握了常道，明白常道就是真正的智慧。过分追求养生反而招祸，刻意用意志控制气息就是勉强。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败，违背自然规律就会早亡。 关于毒虫猛兽不伤害婴儿的说法，历来有人质疑。苏辙曾说老虎只怕不畏惧它的人，苏轼则说世上没人见到老虎不害怕的，所以难以验证。但有个故事说：有妇人在河边洗衣，把两个孩子放在沙滩上，突然有老虎从山上冲下来，两个孩子照常玩耍毫不畏惧，老虎用头碰触他们，孩子却天真无知毫不害怕，老虎最终离开了。所谓猛兽不伤害人，大概就是这样吧。至于婴儿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自然握紧，没有欲望却能自然勃起，整天啼哭却不嘶哑，这都是因为他们精气完足、元气调和、阳气充沛到极致的表现。人如果能保养这种精气，达到这种和谐状态...... 和不以壯而衰是之謂常常者物之自然 非有能作者知常爲常是之謂明知明爲 常明而益明是謂益生益生曰祥心能使 氣氣不役心强不在物是爲直强凡物壯 則必老自壯以往失嬰兒矣孟子曰大人 者不失赤子之心者夫失赤子之心皆爲 不道不道早已 ###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兊閉其門挫其鋭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故不可得而親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亦不可得而賤故爲天下貴 世之所有皆爲夢境故知者不言知言之 未盡也世之昧者以夢爲實譊譊誦說終 不離夢故言不知由其見之未至也塞其 兊謹其出也閉其門閑其人也挫其鋭者 治其内也解其紛者理其外也和其光者 抑其在己也同其塵者隨其在物也無出 無入無内無外無己無物是謂玄同既得 其同謂之親而遠謂之疏而近謂之利而 不喜謂之害而不懼謂之貴而不高謂之 賤而不下凡物不足以名之故能爲天下 貴 ### 以正洽國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民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技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聖人云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朴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三方面的道理： 第一段讲"和"与"常"的关系。真正的和谐不会因为强盛而衰退，这就是"常道"（永恒不变的规律）。"常道"是万物自然的本性，不是人为造作的。懂得这个道理就是真正的明白人。明白人越明白这个道理，就越能滋养生命，这就是吉祥。关键在于心能驾驭气（生命能量），而不是被气所驱使；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外物，而在于内在。万物强盛后必然衰老，从强盛开始就失去了婴儿般的纯真。孟子说"大人"（有德行的人）不会失去赤子之心，失去赤子之心就是背离大道，背离大道就会早亡。 第二段讲"知者不言"的智慧。真正的智者不轻易言说，夸夸其谈的人反而不明事理。要堵塞感官欲望（兑指口耳等感官），关闭欲望之门，磨去锋芒，化解纷扰，调和光芒，混同尘世，达到"玄同"（与道合一的境界）。达到这种境界后，就不会被亲疏、利害、贵贱所左右，所以能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世间万物都像梦境，智者知道言语无法完全表达真相，而愚者把梦境当现实，喋喋不休却始终困在梦中。 第三段讲治国之道。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谋指挥作战，用无为（顺其自然）赢得天下。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天下禁令越多百姓越穷；民间武器越多国家越乱；人们技巧越多，怪事就越多；法令越严苛，盗贼反而越多。所以圣人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教化，我清静而百姓自然端正，我不生事而百姓自然富足，我无欲而百姓自然淳朴。 （注：文中"兑"指口耳等感官；"玄同"指与道合一的至高境界；"无为"是道家重要思想，指顺应自然不妄为） 我以正治人由人之本正也以竒用兵由 兵之本竒也以無事取天下由天下之本 無事也凡我之應物者豈以我哉亦由物 而已矣古之聖人能以天下爲一身中國 爲一人者由其治自心出也我多忌諱則 禁防必設禁防既設則民安得而不貧我 以利示民則民多趍利民既趍利則國安 得而不昏我以巧示民則民多技巧技巧 既勝則奇物安得不滋我以法治民則民 亦竊法以自便上下相冒則盜賊安得而 不多聖人示以無爲示之以好靜示之以 無事示之以無欲天下各以其所示者報 之故曰民猶草也草上之風必偃 ###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 其政悶悶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政邪正復爲奇善復爲訞人之所迷其日固乆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害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其政悶悶若無求於民而民不以巧應上 故其民醇醇其政察察若有得於己而民 以巧求免故其民缺缺天下之事禍福之 相爲倚伏所從來乆矣政悶悶者無得在 我而有得在民政察察者有失在民而有 得在我我得則彼失我福則彼禍故自然 之理也昧者不知理道之正專以察爲明 以求僥倖之福遂使正復化而爲奇善福 化之而爲訞人之迷其日乆矣是以聖人 方而不割廉而不害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白话解读** 治理百姓要用正道，因为人心本善；用兵打仗要用奇谋，因为战争本就需要出其不意；治理天下要无为而治，因为天下本应自然运行。这些做法都不是出于我的主观意愿，而是顺应事物本性而已。古代圣人能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把国家视为一体，是因为他们的治理源于内心的修养。 如果统治者设立太多禁令，百姓就会陷入贫困；如果用利益引诱百姓，人们就会争相逐利，国家就会混乱；如果推崇机巧之术，各种奇技淫巧就会泛滥；如果用法令强制约束百姓，人们就会钻法律空子谋私利，上下互相欺骗，盗贼自然越来越多。圣人治理天下则不同，他们展现无为、好静、无事、无欲的态度，百姓自然就会效仿。就像风吹草动一样，统治者的作风会直接影响民风。 政治宽松时，民风就淳朴；政治严苛时，百姓就会投机取巧。祸福总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这个道理自古如此。宽松的政令看似统治者无所求，百姓反而不会耍小聪明；严苛的政令看似统治者有所得，百姓就会想方设法逃避。统治者得到利益，百姓就会遭受损失；统治者享福，百姓就会遭殃，这是自然的道理。 愚昧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一味追求严苛的统治，妄想获得侥幸之福，结果使正道变成邪术，善果变成灾祸。人们沉迷其中已经很久了。所以圣人处事方正却不伤人，廉洁却不苛刻，正直却不放肆，光明却不刺眼。 賞罰刑政蓋有設而不用其極則能使其 奇者反而爲正訞者變而爲善故曰教化 之行引中人而納於君子之域教化之廢 引中人而陷於小人之途此不可不知也道德眞 **白话解读** 奖惩制度和刑罚政令虽然设立，但不要过度使用。如果能把握分寸，就能让那些行为出格的人回归正道，让作恶的人转变为善人。所以说，推行教化能够引导普通人进入君子的境界；而废弃教化，就会让普通人堕落成小人的样子。这个道理必须明白。 这里讲的是治理的关键：设立法规不是为了严刑峻法，而是通过适度的引导使人向善。就像道教主张的"无为而治"，不是完全放任，而是不过度干预。当教化得当，连那些行为怪异的人（奇者）和作恶的人（訞者）都能改邪归正。反之，如果放弃教化，原本可以成为君子的人也会沦为小人。 經義解卷之三 ## 卷4 道德眞經義解卷之四絲六 息齋道人解 德經下 ### 洽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若嗇夫惟嗇是以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乆是爲深根固蒂長生乆視之道 外以治人内以事天皆莫若嗇嗇者無所 不嗇之謂也謹與内閑與外内心不馳外 心不起之謂嗇故能早服内服其心外服 其形寂然不動則德有所積積於不積則 無不勝無不勝則無不治雖有國猶可也 人知其可以有國而不知可以有國者猶 其有本也本積既厚則其塵垢糠粃猶將 陶鑄堯舜况其下者哉此所謂深根固蒂 治人事天之道 ### 洽大國章第六十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治國者聖人之餘事不啻如烹小鮮雖恢 奇譎怪道通爲一故其鬼不神非其鬼不 神使鬼而有神凡恢奇譎怪皆化而爲道 道豈有傷人者乎本欲吾不傷人故其幽 至於鬼神皆不能以神傷物大而政治幽 而鬼神兩不傷故人鬼之心交歸焉非至 德其能如是乎 ### 大國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爲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 **白话解读** 治理百姓和侍奉上天，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啬"（节俭克制）。只有做到啬，才能早早地归服于道。早归服就叫做不断积累德行，德行深厚就没有不能克服的困难，无所不能就无人能测其极限。达到这种境界就可以保有国家，掌握了治国的根本，就能长治久安。这就是深扎根基、稳固根本的长生久视之道。 无论是治理外部人事还是修养内在身心，都要遵循"啬"的原则。啬就是内外都要节制：内心不放纵，外欲不妄动。这样就能内外兼修，使心神安定，形体合道。在静默中积累德行，这种积累看似无为却无所不为。德行深厚就能无所不胜，无所不胜就能无所不治。即使治理大国也能游刃有余。人们只知道可以治国，却不知治国的根本在于积累德行。根本深厚时，连渣滓都能造就尧舜那样的圣人，何况其他呢？这就是深根固柢的治国之道。 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不能过多翻动）。用道来治理天下，连鬼神都不显灵异。不是鬼神没有灵异，而是它们的灵异不会伤人；不仅鬼神不伤人，圣人也不伤人。双方互不伤害，德行就能相互交融。治国对圣人来说只是余事，就像烹小鱼一样简单。因为大道贯通一切，把各种怪异现象都化为平常，所以鬼神不显灵异。不是鬼神没有灵异，而是大道化育万物，道怎么会伤害人呢？圣人本心就不想伤人，所以连幽冥界的鬼神也不能用灵异伤害万物。大到政治清明，小到鬼神安宁，人与鬼神互不伤害，人心与鬼神之心就能交融。若非至高的德行，怎能达到这种境界？ 大国要像江海那样处于下游，成为天下交汇之处。雌性（柔静）常以静制动，所以大国若能谦下待小国，就能赢得小国归附。 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夫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爲下 國大而能降以求物則物必交歸之牝以 靜而下物故牝常勝牡以大國而下小國 則必得小國以小國而下大國則必得大 國故大國或下小國以取小國或下大國 而取取者各獲其心之謂也故大國不過 欲畜小國小國不過欲事大國夫如是而 後兩者各得其所孟子曰以小事大者畏 天者也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樂天者保 天下畏天者保其國故大國尤宜爲下 ### 道者萬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者萬物之奥善人之寳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日以求得有罪以免耶故爲天下貴 奥者藏也道爲萬物之所貴如奥之能藏 物賢者以道爲寳故樂得其得不賢者非 道莫保故樂免其罪由其根於人心之自 然無使之者故言依於道則其美可市行 依於道則其尊可加於人茍非人心之自 然則言而不從行而不應矣由人各根於 道不幸而陷於不善則聖人亦何忍棄之 故立天子置三公非茍利其富貴也蓋不 欲遂棄人於不善還以斯善道之而矣使 雖以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出一善言建一 **白话解读** 国家之间相处，小国若能谦卑地对待大国，反而能赢得大国的信任；大国若能放下身段对待小国，也能获得小国的归附。所以有时谦下反而能获得更多。大国谦下是为了包容小国，小国谦下是为了依附大国。双方各取所需，但大国更应主动放低姿态。 就像雌性（牝）因为安静柔顺反而能胜过雄性（牡）一样，大国若能谦下对待小国，必能赢得小国；小国谦下对待大国，也必能得到大国庇护。这种"取"的本质是双方都获得了内心所求。大国不过是想统领小国，小国不过是想侍奉大国，这样双方都能达成愿望。孟子说："小国侍奉大国是敬畏天命，大国善待小国是顺应天道。顺应天道的能保有天下，敬畏天道的能保全国家。"所以大国更应保持谦下。 道是万物最深奥的所在（奥指深藏之处），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之人的保障。符合道的言论能赢得尊重，依道而行的作为能感化他人。即使是不善之人，道也不会抛弃他们。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古代最高官职）这样的高位，与其用美玉驷马（贵重礼物）来彰显尊贵，不如用道来教化百姓。古人之所以尊崇道，不就是因为它能让人每日精进，又能赦免罪过吗？所以道是天下最珍贵的。 道就像深藏的宝库，万物都珍视它。贤者以道为宝而乐于修得，不贤者也依赖道来免除罪过。因为道根植于人心本性，不是外力强加的。言语符合道就会美好动人，行为遵循道就能影响他人。如果违背人心本性，话说得再好也没人听从，做得再多也无人响应。既然人都根源于道，即使有人不幸陷入不善，圣人又怎会忍心抛弃他们呢？所以设立天子、三公之位，不是为了贪图富贵，而是不愿放弃任何不善之人，要用善道来教化他们。与其献上美玉驷马，不如说一句善言、做一件善事。 善行使天下之人不失其善則其利豈小 補哉由其以道覺民是謂坐進此道古之 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以其善者不日而得 其善使不幸而至於善則亦足以自免於 惡此豈不足以爲天下貴耶 ### 爲無爲章第六十三 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 爲無爲則己不勞事無事則人不煩味無 味則物不費世所謂大小多少者以形言 也聖人遊於形器之外故大小多少等而 爲一夫大小多少尚等而一之又況於恩 怨報施之間乎吾所爲所施者惟德而已 豈知其有所怨豈知其有所報者哉既無 恩怨報施之别又無大小多少之異其於 天下之故豈有心於爲之哉事必求易大 必由細自易而往則難者亦易自細而行 則大者亦細是以聖人終不爲大而大必 歸之者由其無心也惟其無心於事故未 嘗先事而期於物豈若世之小夫己未爲 而先諾事至而多易先諾則必寡信多易 則必多難聖人於事未至則常若難之非 難之也不以我必於物故若難之惟其難 之故終無難 ###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易散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讲"善行"的重要性。用善行教化百姓，使人们保持善良本性，这样的功德非常大。古人之所以尊崇"道"，就是因为遵循道的人很快就能获得善果。即使有人不幸犯错，只要最终回归善道，也能避免恶果。这正是"道"被天下人珍视的原因。 第二层阐释"无为"的智慧。"无为"就是不强行作为，"无事"就是不制造事端，"无味"就是不贪图享受。圣人超越世俗的分别心，把大小、多少都看作一体，更不会计较恩怨得失，只用德行感化他人。处理事情要从简单处着手，做大事要从细微处开始。圣人看似不追求成就大事，反而能成就大事，就是因为他们不刻意强求。世人轻易许诺却难以守信，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反而招致困难。圣人总是谨慎对待每件事，正因为这种慎重态度，最终反而没有真正的困难。 后面补充的"其安易持"一段，讲的是防患于未然的道理：局面安定时容易维持，问题没显露时容易谋划，事物脆弱时容易化解，征兆微小时容易消散。这延续了前文"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的处世智慧。 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爲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知始則無敗事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聖人常安其所安故其安無不安而其持 無所持故曰易持以不持持其安儻有微 心之超自其未兆而謀之自其脆而破之 自其微而散之故無有撓其安者由持其 安於未有治其心於未亂譬如合抱之木 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於無爲之中自然而爲於無積 之中自然而積累日益去善日益積而聖 人未嘗知也若有意爲之即爲敗之有意 執之即爲失之由其無爲故無敗無執故 無失世之於道所以難成而易壞者由其 有意於爲之執之方其始若無所容其勤 及其終又不免於怠皆爲之執之之咎也 使其始不爲其始不執則求其勤且不可 得而況於怠歟此世所以幾成而敗也惟 聖人以不欲爲欲故未嘗貴難得之貨所 謂難得者不必金玉也身外之物皆難得 矣衆人目過於色耳過於聲吾以不學爲 學收視反聽復衆人之所過以輔道之自 然而不敢爲夫豈有爲之執之病哉 古之善爲道章第六十五 **白话解读** 要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做好准备，在混乱尚未出现时就着手治理。就像合抱粗的大树是从细小的萌芽长成的，九层高台是由一筐筐泥土堆积起来的，千里远行是从脚下第一步开始的。刻意强求反而会失败，执着不放反而会失去。所以圣人顺其自然不强求，因此不会失败；不执着占有，因此不会失去。世人做事常常在快要成功时失败，若能始终谨慎如初，就不会有失败的事了。 圣人追求常人不追求的"无欲"境界，不看重稀世珍宝；学习常人不学的"无为"之道，纠正众人常犯的过错，辅助万物自然发展而不敢妄加干预。圣人安于本然的安定状态，所以他的安定是真正的安定；他看似无所把持，其实是以"不刻意把持"的方式保持着安定。要在细微征兆出现前就早作谋划，在脆弱时及时化解，在微小时就分散处理，这样就没有什么能扰乱他的安定。 就像合抱大树从嫩芽长成，高台从地基垒起，远行从第一步开始。圣人看似无所作为，实则自然成就；看似没有积累，实则自然积累。善德日渐增长而圣人自己并不察觉。如果刻意作为反而会失败，执着强求反而会失去。世人修道之所以难以成功，正是因为刻意作为和执着追求。开始时看似勤勉，最终难免懈怠，这都是刻意作为的过错。如果一开始就不刻意追求，连勤勉都谈不上，更不会懈怠了。这就是世人常在接近成功时失败的原因。 圣人以"无欲"为真正的追求，所以从不看重珍贵物品——所谓珍贵之物不单指金银珠宝，一切身外之物都是难得的。众人沉迷于声色，圣人则以"不学外物"为真正的学问，收回向外追逐的目光和听觉，纠正众人的过度追求，辅助大道自然运行而不敢妄加干涉。这样哪还会有刻意作为和执着强求的毛病呢？ （这段文字出自《道德真经》第六十五章，阐释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核心思想，强调顺应自然、防微杜渐的处世智慧，指出刻意强求反而会导致失败的道理。） 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楷式能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夫所謂者不在耳目聲色之間而世人目 視非色耳聽非聲爲聲色之所留礙而不 知見聞覺知有出於聲色之外者今遽告 人曰爾之見聞覺知皆非眞也則人孰不 怪且笑哉故道非明民將以爲愚而憐之 可也夫民之愚留礙於聲色不知自解吾 方示之以無爲示之以澹泊且猶未悟而 況欲以智示之歟生民之患在於多智智 不以正其智爲邪今吾未能覺其邪而又 以智示之是反開其偽也故以之治國爲 國之賊儻行其所無事而不開民之機心 機心不生則純白備謂之國福不亦可乎 上之所行下之所效未有我靜而彼動未 有我素朴而民多欲者是楷式能知楷式 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由其與物反是 故不可明民由其與道合是故謂之大順 ### 江海所以爲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民以其言下之欲先民以其身後之是以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聖人不得已臨蒞天下其視首出庶物與 在民上爲何等事哉故有天下而能以言 **白话解读** 古代真正懂得"道"（宇宙根本规律）的人，不是用智巧来教化百姓，而是让他们保持淳朴。百姓难以治理，正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才是国家的福气。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就是掌握了法则，能明白这个法则就叫做"玄德"（深奥的德性）。玄德深远莫测，与世俗常理相反，最终却能达成最大的和谐。 真正的道不在声色感官之中，但世人却被眼前景象和耳边声音所迷惑，不知道还有超越声色的更高境界。如果突然告诉人们"你们的见闻知觉都不是真实的"，谁会不觉得荒谬可笑呢？所以道不是要让百姓变得聪明，而是让他们回归淳朴。百姓沉迷声色不能自拔，我（老子）用无为、淡泊来引导他们尚且难以领悟，更何况用智巧来教导呢？ 百姓的祸患就在于智巧太多，智巧若不用在正途就会变成邪恶。如果还没能消除他们的邪念，反而用智巧来引导，这等于助长虚伪。所以用智巧治国就是国家的祸害。如果顺应自然而不激发百姓的机巧之心，保持纯真本性，这才是国家的福气。上位者的行为会影响下位者，没有我保持清静而百姓躁动的，也没有我朴素而百姓贪欲的，这就是法则。明白这个法则就是玄德。玄德深远，正因为它与世俗相反，所以不能教百姓变得聪明；正因为它与道相合，所以能达成大和谐。 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同样，圣人想要领导百姓，就要在言语上谦下；想要引导百姓，就要把自身利益放在后面。这样虽然处在高位，百姓不觉得沉重；虽然在前引导，百姓不觉得妨碍。所以天下人都乐意推举他而不厌弃。正因为他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相争。 圣人不得已才治理天下，在他看来，位居万民之上是多么重大的责任啊！所以拥有天下却能用言语谦下，这就是圣人的智慧。 下民能以身後民非忘天下者不能也是 以處民上而民不重不知其有君也處民 前而民不害不知其有民也惟其上下相 忘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蓋吾之所取者 非民之所爭也無爲之爲天下且不見其 朕況欲與之爭乎 ### 天下皆謂章第六十七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乆矣其細也夫我有三寳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死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肖者以形求也若以形求大雖至於天地 要其所止也天下皆爲我大似不肖夫惟 大故凡物不足以肖其似若有其似則吾 亦一物其細已乆矣然吾之所以能成其 大者猶有三寳持而保之此其所能用大 也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此 三者非所以爲大然用大者皆莫加焉夫 大不可以形求也大不以形而全其用故 其大有不可測夫唯慈然能救物物失其 所雖蹈水火赴白刃有所不辭非匹夫之 勇所能及也夫惟儉然後能施蓋吾之所 欲者愈寡則其所施者愈博非大而無當 者所能及也夫惟不敢爲天下先然後遇 物而不折蓋不爲先則所爲者皆應而已 應而不先動不自我我雖動而人不怨非 **白话解读** 真正高明的统治者能够把自身利益放在百姓之后，这种境界不是刻意追求功名的人能做到的。这样的君主虽然位居万民之上，百姓却感觉不到负担；虽然领导在前，百姓却感觉不到妨碍。正是因为上下都达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所以天下人都乐意拥戴他而不会厌弃。因为君主所追求的，根本不是百姓所争夺的那些东西。以无为（顺其自然不妄为）的方式治理天下，连治理的痕迹都看不见，又怎么会与百姓相争呢？ 《道德经》第六十七章说：天下人都觉得"道"很宏大，却又难以具体描述。正因为道的宏大，所以不像任何具体事物。如果道像某个具体事物，那它早就变得渺小了。我有三件法宝始终坚守：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抢在天下人前面。慈爱所以能产生真正的勇气，节俭所以能成就广博，不争先所以能成为万物的尊长。如果舍弃慈爱去逞勇，舍弃节俭去求广，舍弃退让去争先，那就离灭亡不远了。用慈爱之心作战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稳固。上天要救助谁，就会用慈爱来保护他。 所谓"像"是从外形上比较。如果从外形上追求宏大，就算大如天地也终究有限。天下人都说道很宏大却难以形容，正因为它宏大，所以任何具体事物都无法与之相比。如果道像某个具体事物，那它也就沦为普通一物，早就变得渺小了。道之所以能保持宏大，全靠这三件法宝：第一慈爱，第二节俭，第三不争先。这三者本身不算宏大，但运用起来却能成就最大的功业。真正的宏大不能从形貌上追求，不执着于形相反而能发挥最大作用。 只有心怀慈爱才能拯救万物，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这不是匹夫之勇能做到的。只有保持节俭才能真正施与，因为自身需求越少，能给予别人的就越多，这不是铺张浪费者能理解的。只有不争先才能应对万物而不受挫，因为不抢先就能从容应对，行动不是出于私心，所以即便有所作为也不会招人怨恨。 興事造作者所能及也勇依於慈故其勇 不竭廣依於儉故其廣莫窮先依於後故 其先莫敵使徒用其勇徒用其廣徒用其 先則不終朝其死矣夫兵者不祥之器茍 非以慈爲本救民於水火之中使人知凡 所以殺人者皆慈焉吾未見其可也吾以 慈救民則天亦將以慈衛之 ### 善爲事者章第六十八 善爲事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爭善用人者爲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也 聖人身且不有而況於爭由其不爭凡所 應物者皆其不得已也故爲士則不武當 戰則不怒勝敵而不必與之爭用人而不 必加其上故能以德服人而人亦樂爲之 死是謂配天古之極也 ###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則幾喪吾寳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衛靈公問陣於孔子孔子曰俎豆之事則 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至於自言 則曰我戰則克祭則受福孟子亦曰今之 諸侯苟行王政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 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以來未有能 濟者孔孟之言不過如此老子曰不敢爲 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又曰兵者不 祥之器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推此 而言亦孔子之謂未聞孟子之爲王政也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家关于用兵和处世的智慧。核心思想是真正的力量来源于"慈"（慈悲之心）和"不争"的处世态度。 首先说明，那些真正能成就大事的人，他们的勇气来源于慈悲之心，所以这种勇气永不枯竭；他们的广博建立在节俭基础上，所以能无限扩展；他们虽然领先却甘居人后，所以无人能超越。如果单纯依靠武力、扩张和争先，很快就会失败。兵器是不祥之物，除非以慈悲为根本，为了救民于水火，否则随意杀人绝不是慈悲之举。以慈悲之心救助百姓的人，上天也会用慈悲来保护他。 善于处事的人不逞强斗勇，善于作战的人不被激怒，善于取胜的人不与人争斗，善于用人的人谦逊低调。这就是"不争之德"，是"用人之力"，是符合天道最高境界的表现。圣人连自身都不执着，何况与人相争？正因为他们不争，所以应对万物都是出于不得已。作为士人不逞勇武，作战时保持冷静，战胜敌人而不必与之争斗，使用人才而不凌驾其上，这样才能以德服人，让人心甘情愿追随。这就是符合天道的最高境界。 在用兵之道上，老子说：我不敢主动进攻而宁愿防守，不敢前进一寸而宁愿后退一尺。这样看似没有阵势却自有章法，看似没有兵器却自有威力。最大的祸患就是轻敌，轻敌几乎会丧失最宝贵的东西。当两军对垒时，心怀悲悯的一方往往能获胜。 文中还引用孔子和孟子的观点：孔子说自己只懂礼乐之事，不懂军事，但又说"我战则必胜"；孟子说如果诸侯实行仁政，邻国百姓就会像对待父母一样敬仰他，带领百姓攻打仁政之国就像让子女攻打父母，自古以来没有成功的。老子的"不敢为主而为客"、"兵器是不祥之物"等思想，与孔子"未闻"军事、孟子主张仁政的观点是相通的。 至於不得已而用兵則若無足而行無臂 而攘無敵而仍無兵而執此即孔子所謂 我戰則克孟子所謂未有能濟者聖人之 用兵每不得已豈有輕敵求勝之心哉若 我輕敵而必爲之則是兵端自我苟有不 勝則民不直其上故以兵相加抗日持乆 而不暴用其民者必勝 ###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稀則我貴矣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大道甚易知易行而亦難知難行所謂易 知者無道可道無學可學無爲可爲無事 可事豈不甚易知甚易行者哉然至道不 可道而言語皆非學不可學而心動即偽 爲無爲而寂然不爲者未必是事無事而 終日事事者未必非此其所以爲難而天 下莫知莫行也蓋聖人言有宗事有君故 言在此而義在彼事雖是而心不同知言 之宗則言之差殊不同也知事之君則事 之差殊不必疑也夫惟人之無知是以不 我知夫唯不我知此我之所以爲貴使我 之知不出於衆之知則爲我者亦不足貴 ### 知不知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知者逐物故多偽不知者返本故近眞人 能知不知爲近眞知知爲多偽則爲上矣 儻不知知之爲偽而徒益其知則是以病 **白话解读** 在不得不动用武力的时候，就像没有脚却要行走，没有手臂却要搏斗，看似没有敌人却仍要备战。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我若出战必能取胜"，孟子所说的"没有人能真正成功"。圣人用兵都是出于无奈，哪会有轻敌求胜的心思？如果轻敌冒进，那就是主动挑起战端。一旦不能取胜，百姓就不会支持统治者。所以用兵时要保持克制，不过度消耗民力，这样才能最终获胜。 （第七十章）我说的道理其实很容易明白，也很容易实行，但天下人却难以理解、难以践行。因为言语有本源，行事有主旨。正因人们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理解我。能懂我的人很少，这正是我的可贵之处。所以圣人外表朴素（被褐），内心却怀有珍宝（怀玉）。大道看似简单易懂、容易实行，却也难以真正领悟、难以真正践行。说它容易，是因为它不需要刻意追求（无道可道）、不需要刻意学习（无学可学）、不需要刻意作为（无为可为）、不需要刻意做事（无事可事）。但真正的道无法言说，任何言语都难以准确表达；真正的学问无法刻意学习，一旦起心动念就是虚假；看似无为的静默未必正确，终日忙碌的作为未必错误——这就是它难以被理解的原因。圣人的言语有根源，行事有依据，所以说话表面是一层意思，实际另有深意；做事看似相同，用心却不一样。明白言语的本源，就不会纠结言辞的差异；懂得行事的根本，就不会怀疑行为的差别。正因为人们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理解我。也正因不被理解，才显得我的可贵。如果我的见识与常人无异，那也就不值得珍视了。 （第七十一章）知道自己有所不知，这是最高明的；不懂装懂，这就是毛病。只有把毛病当作毛病，才不会真的犯病。圣人之所以没有毛病，就是因为他们正视自己的毛病。追求知识的人往往追逐外物，所以容易虚假；不刻意求知的人返归本真，所以接近真理。人若能明白"不知"接近真理，而"强求知"容易虚假，这就是上等境界。如果不知道强求知识的害处，只是一味增加知识，那就是在加重自己的毛病。 爲藥其病有不可勝言者惟知知之爲病 是以不病聖人所以不病者以其知之也 ###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惟不厭是以不厭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夫欲人之畏愛者皆内不足而外慕者也 聖人足於内視人之喜不加益其不畏不 加損是以皆與之無爲蓋居物之上使人 畏己者易使人不畏己者難使我忘人者 易使天下兼忘我者難民不畏威非天下 兼忘我者不能也此豈非所謂道德之威 乎聖人之遇物隨所遇而安故不狹其所 居不厭其所生蓋知其所居所生者皆非 其實也我惟自厭故生亦莫吾厭由其自 知而不自見其有知由其自愛而不自貴 其有愛使其有自見自貴之心則狹其所 居厭其所生有不能一日安矣 ### 勇於敢章第七十三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觶然而善謀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人皆知勇於敢不知勇於不敢勇於敢者 蹈白刃也勇於不敢者蹈中庸也故曰白 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以兩者較之蹈 白刃者有害而人輕其害蹈中庸者有利 而人不知其利此中庸所以爲難者歟輕 於用勇人之所嫉天之所惡孰知其故雖 **白话解读** 第七十二章讲的是统治者与百姓的关系。当百姓不再畏惧权威时，更大的祸乱就会到来。所以圣人（指理想的统治者）不会挤压百姓的生存空间，不会压榨百姓的生活资源。正因为不压榨，百姓才不会厌恶他。 圣人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威严不是靠外在的压迫，而是内在的修养。他们自知而不自我炫耀，自爱而不自视高贵。那些总想让别人敬畏爱戴的人，其实内心是空虚的。圣人内心充实，不会因为别人的喜爱而得意，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不敬而恼怒。他们以无为的态度对待万物，处于高位却不刻意让人畏惧。 最难的不是让人畏惧你，而是让人忘记你的存在。当百姓不再畏惧权威时，说明统治者已经达到了"道德之威"的境界。圣人随遇而安，因为他们明白所谓的地位和生命都不是永恒不变的。只有不自以为是、不自视高贵，才能真正安居乐业。 第七十三章讨论的是"勇"的两种表现。一味逞强会招致杀身之祸，而勇于示弱反而能保全性命。这两种勇的结果截然不同，但人们往往只看到表面的勇猛。 敢于持刀上阵是勇，但更难的是坚守中庸之道。人们都知道刀剑可畏，却不知道中庸之道更难把握。逞勇斗狠虽然危险，但人们往往轻视其危害；中庸之道虽然有益，但人们常常忽视其价值。这就是为什么中庸之道如此难以践行。 轻率用勇会招致天怒人怨，但其中的道理又有几人能真正明白呢？天道（自然规律）的特点是：不争夺却能取胜，不言语却能回应，不召唤却能自来，看似迟缓却善于谋划。就像天网虽然宽疏，却不会漏失任何事物。 聖人猶難之況衆人乎蓋天之道不爭而 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繟然而善 謀猶其惡於用勇也人自知其天之未勝 天之未應及來之未至謀之未定而言之 則强者或得勇者或勝蓋有之矣要其後 而徐觀之然後知天網恢恢疏而不失也 ### 民不畏死章第七十四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爲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是謂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希有不傷其手矣 此章言世之刑罰不足恃以爲治也民不 畏死吾奈何以死懼之使民果畏死有爲 奇者執而殺之則殺一人足以爲治矣然 愈殺而愈不可禁則刑之不足恃也秦人 用法嚴其網密而姦宄不勝漢用法疏網 漏吞舟之魚而天下歸於漢此亦足以見 矣天道福善禍淫是有司殺者於冥冥之 中不可逃也若必欲代司殺者殺如代大 匠斲未有不傷手者也 ### 民之飢章第七十五 民之飢以其上食税之多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惟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 上多取則下貧上有爲則下亂必然之理 也我欲厚其生則不顧人之生我厚而彼 薄彼安得不輕死聖人之於生蓋不得已 彼視其生若無以生爲也豈肯厚吾之生 而奪人之生哉是之謂賢於貴生 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白话解读** 圣人尚且觉得天道难以把握，何况普通人呢？因为天道的运行方式是：不与人争斗却能自然取胜，不用言语却能自然回应，不用召唤却能自然到来，看似缓慢却善于谋划。天道尤其厌恶滥用勇力。人们往往自以为天意尚未显现、回应尚未到来、谋划尚未确定，就抢先发言行动，这时强者或许能暂时得逞，勇者或许能一时取胜，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但只要观察后续发展，就会明白天网（指天道法则）虽然宽大稀疏，却不会漏失任何该受惩罚的人。 第七十四章讲百姓不畏惧死亡时，用死亡来威胁他们又有什么用？如果百姓真的怕死，那么把作乱的人抓来处死，谁还敢作乱？但事实上专门有掌管生死的神明（指天道法则），如果人代替神明来执行杀戮，就像代替木匠砍木头，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这章说明世间刑罚不能真正维持治世。百姓不怕死时，用死刑威胁无效；即使百姓怕死，靠杀人来维持秩序，杀一人或许能暂时安定，但越杀人反抗越激烈，可见刑罚靠不住。秦朝法网严密却奸邪不断，汉朝法网宽松却能包容大奸，结果天下归心汉朝，这就是明证。天道自然会奖善惩恶，生死自有神明掌管，人若非要代替神明杀人，就像代替木匠砍木头，必定伤到自己。 第七十五章说百姓饥饿，是因为统治者征税太多；百姓难治理，是因为统治者妄为；百姓轻生冒死，是因为求生欲望太强。只有那些不刻意追求长生的人，比贪生怕死的人更高明。统治者多征税百姓就穷，统治者妄为百姓就乱，这是必然规律。我若只顾自己活得好，不管别人死活，我富足别人穷困，别人怎能不拼命？圣人对待生命顺其自然，他们看似不重视生命，其实是不愿为保全自己而剥夺他人生存，这才真正超越了贪生怕死的境界。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强萬物草木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則不勝木强則共强大處下柔弱處上 此章汎言柔弱之必生剛强之必死柔弱 雖非所以爲道而近於無爲剛强雖未離 於道而涉於有爲無爲則去道不遠有爲 則吉凶悔吝隨之則益遠於道矣 ###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之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以有餘奉天下惟有道者是以聖人爲而不恃功成不處其不欲見賢 裒多以益寡者天之道也裒寡而益多者 人之道也惟聖人又能以己有餘而奉人 不足故其能及萬物不恃其能功蓋天下 而不居其功利澤施於天下而不欲其賢 唯有道者而後如此 ###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强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聖人言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謂天下王 水無情尚以柔勝而況於物之有情乎書 曰爾萬方有罪在子一人予一人有罪無 以爾萬方三代嘗以是德民矣此之謂受 國之垢受國不祥 ###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爲善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故有德司契無德司徹天 **白话解读** 人活着时身体柔软，死后变得僵硬；草木生长时柔嫩脆弱，枯萎后变得干硬。所以坚硬刚强的东西属于死亡一类，柔软弱小的东西属于生存一类。因此军队过于强硬反而不能取胜，树木过于坚硬就会遭砍伐。强大的事物往往处于下位，柔弱的事物反而居于上位。 这里广泛论述柔弱必然生存、刚强必然死亡的道理。柔弱虽然不完全等同于道，但接近于无为（顺其自然）；刚强虽然未完全背离道，但已偏向有为（刻意作为）。无为就离道不远，有为则吉凶祸福随之而来，反而越来越远离道了。 第七十七章讲天道的运行规律：天道就像拉弓射箭，高的压低些，低的抬高些，多余的减少些，不足的补充些。天道是减损有余来补给不足，但人世间的做法却相反——剥夺不足来供奉有余。只有得道之人才能用有余来供养天下。所以圣人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功业成就而不居功，也不愿彰显自己的贤能。 减少多的来补益少的，这是天道；减少少的来增加多的，这是人道。唯有圣人能把自己多余的奉献给他人不足，所以能惠及万物却不自恃能力，功业覆盖天下却不居功，恩泽遍施天下却不愿彰显贤德——只有得道之人才能做到这样。 第七十八章说天下最柔弱的莫过于水，但攻克坚硬的东西没有能胜过水的，因为没有什么能代替水的特性。弱能胜强，柔能克刚，天下没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却少有人能实行。因此圣人说：能承受国家屈辱的，才配作社稷之主；能承担国家灾祸的，才配当天下之王。 水没有情感尚且以柔制胜，何况有情感的人呢？《尚书》说："天下万方的罪过都在我一人，我一人有罪不连累天下万方。"夏商周三代圣王正是用这种德行教化百姓，这就是所谓"承受国家屈辱，承担国家灾祸"。 第七十九章讲调解深仇大怨：即使调和了大怨，也必定会残留怨恨，这怎能算妥善解决呢？因此圣人保存借据的左半联（指宽容待人），却不向人追讨债务。有德之人就像保管契约般宽厚，无德之人就像收税官般苛刻。天道没有偏爱，永远帮助善人。 道無親常與善人 怨之不可以和猶火之不可寒水之不可 熱若强和之亦必餘怨以此爲善皆未足 也是以聖人治天下如執左契以求於左 契恩怨取於吾何心哉如契之合適於符 而已苟有不合不强其所無不責之也聖 人之治天下如司契者之求合大小長短 彼覺有契自合其合而吾無容私焉若必 欲强通之是司徹非司契也天道亦然天 道無親常不失善蓋亦司契而已 ### 小國寡民章第八十 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小國寡民則什伯之才用什伯之才用則 大者棄矣民輕其生則遠徙而不顧徙而 不顧則無所不爲矣使有什伯之器而不 用使民愛其生而不遠徙則雖有舟車無 所用雖有甲兵無所陳復結繩而治之猶 可也使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各安其安雖 鄰里相望而不往來必其衣食足而無求 然後可以至此也 ###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不積既以爲人己愈有既已與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 言之信者不必美美者未必信言之善者 **白话解读** 道法自然，不分亲疏，但常常眷顾善良之人。怨恨就像火不能变冷、水不能变热一样难以调和，如果强行调和，怨恨依然会残留。用这种方式行善，终究是不够的。所以圣人治理天下，就像拿着契约的左半边去对合右半边——恩怨得失都不放在心上，只要契约能严丝合缝就行。如果对不上，也不强求没有的部分，更不会苛责对方。圣人治理天下，就像掌管契约的人只管核对条款长短大小，对方觉得合适自然就会契合，而圣人不会掺杂私心。如果非要强行达成一致，那就成了收税的官吏（司彻），而不是掌管契约的人了。天道也是如此——天道没有偏爱，却从不会遗漏善人，其实也就是像核对契约那样公正罢了。 关于小国寡民的社会理想：国家小人口少，即使有先进的器具也不使用，让百姓看重生命而不远徙。虽然有舟车却不乘坐，虽然有兵器却不陈列。让人们回到结绳记事的淳朴状态，觉得自己的食物香甜，衣服美丽，居所安适，风俗快乐。邻国之间互相望得见，鸡鸣狗吠都听得见，但百姓到老死都不互相往来。因为国家小人才少，大才反而会被埋没；百姓轻贱生命就会远徙不顾，远徙不顾就会无所不为。所以不使用先进器具，让百姓爱惜生命不远徙，这样虽有舟车兵器都派不上用场，回归结绳记事也能治理。让百姓各自安于饮食服饰，安居乐业，即使邻里相望也不往来——这必须是在衣食丰足、没有贪求的情况下才能实现的境界。 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真知者不卖弄广博，卖弄广博者并非真知。圣人不积蓄——越是帮助他人，自己就越充实；越是给予他人，自己就越丰足。天道是利物而不害物，圣人之道是施为而不争夺。 不必辯辯者未必善知之正者不必博博 者未必知聖人於道無分毫愛惜之心惟 淺狹者自以其淺狹而疑人以爲未必信 未必善未必知或溺於美或惑於辯或流 於博皆不能有得也豈知聖人於道如海 之大施而不積既以爲人而己愈有既以 與人而已愈多恨世之人器量之微求於 我者狹不足以與之也亦如天焉利物而 天不害而物不爭故曰乾始能以美利利 天下不言所利大矣 **白话解读** 真正明白道理的人不需要争辩，因为爱争辩的人往往并不真正懂得。真正正直的人也不需要炫耀学识，因为博学的人未必真能领悟。 圣人对待大道（宇宙根本规律）毫无保留，但见识浅薄的人却用自己的狭隘去怀疑别人，觉得圣人不一定可信、不一定善良、不一定有智慧。这些人要么沉迷于表面华丽，要么被巧言迷惑，要么追求广博却流于肤浅，最终都无法真正领悟大道。 他们哪里知道，圣人对待大道就像大海一样宽广——不断付出却不会枯竭。越是帮助他人，自己拥有的反而越多；越是给予别人，自己的收获反而更大。可惜世人器量太小，向我（指大道）索求时又太过狭隘，根本没法给予他们更多。这就像上天滋养万物却不伤害它们，万物因此和谐共存。所以说"乾"（天的象征）最初就以美好的方式利益天下，却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这才是真正伟大的利他境界啊。 哉道德眞經義解卷之四 --- 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HTML 页面：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