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原文及白话解读 — 道藏·洞神部" ur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2/" canonica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2/" lang: "zh-CN" last_modified: "2026-10-24" operator: "道藏数字典籍团队" access: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ai_generated_interpretations: "本页共 65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65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human_review: "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 license_summary: "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citation: "《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N，据 Kanripo KR5c0122（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2/，访问日期 YYYY-MM-DD。" source: "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 license: "CC BY-SA 4.0" --- # 《沖虛至德真經義解》 洞神部 · 6 卷 · 32,264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 由道藏数字典籍团队整理维护 · 最后更新 2026-10-24 · [纠错 / 反馈](https://daozang.app/about/#feedback) 本页共 65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65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原文来源、许可与方法 -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2）](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2)；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 **许可**：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仅作阅读辅助，不替代原文；质量控制为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发现误释或文本错误，请用「纠错 / 反馈」告知。 - [方法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methodology) · [AI 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ai-disclosure) · [许可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licence) · [条目数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counting) ##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c0122`](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2)；Kanripo 文件头记录的 DZ 编号：`DZ0731` - **部类**：洞神部（本站分类） - **卷数**：6 卷，约 32,264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HFL`) - **Kanripo 记载的出处**：正統道藏，三家本，1988，14—903 六卷 洞神部玉訣類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2）](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2)；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N，据 Kanripo KR5c0122（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2/，访问日期 YYYY-MM-DD。（N 为所引卷次，共 6 卷） 具体段落可加锚点 `#j{卷}-p{序}`，如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2/#j1-p1`。（访问日期请自行填写） - **纯文本（Markdown）**：[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2/index.md](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2/index.md)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并经规则校验，帮助理解原文，不替代原文；如发现误释，欢迎反馈。 ## 卷1 沖虚至德眞經義解卷之一作十一 宋徽宗皇帝著 天瑞(物有生化道无古今惟體道者/爲能不化而常今所以應物无) (容心焉故天瑞始言生/化而終於國氏之爲盜)子列子居鄭國四十年人无識者國君卿大夫眎之猶衆庶也 古之善爲士者徽妙玄通深不可識國不足將嫁於衛弟子曰先生往无反期弟子敢有所謁先生將何以教先生不聞壺丘子林之言乎子列子笑曰壺子何言哉雖然夫子嘗語伯昏瞀人吾側聞之試以告汝 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則壼子何言哉不得 已而有言故聞而告之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无時不生无時不化陰陽爾四時爾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疑獨其道不可窮 生自无而適有化自有以之无有生有化 者物也不生不化者道也物麗於數故生 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道行乎物故 常生常化而无時不生无時不化獨立萬 物之上故不生者疑獨汎應而不窮故不 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蓋莫知其端 倪也疑獨其道不可窮蓋不可測究也物 无得而耦之者豈眞知其所以然哉疑焉 而已黄帝書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 **白话解读** 《冲虚至德真经》是宋徽宗皇帝所著的道教经典。这段主要讲的是"道"的本性和万物的变化规律。 列子在郑国住了四十年，没人真正了解他，连国君和官员都把他当普通人看待。古代真正得道的人，他们的境界深奥微妙，常人难以理解。 列子要去卫国时，弟子问他有什么教诲。列子笑着说："壶丘子林说过什么呢？"虽然道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但不得已还是要说说。他转述壶丘子的话：有种存在能产生万物却不被产生，能变化万物却不被变化。这个不生不灭的存在就是"道"，而具体的事物则必须经历生灭变化。 道是永恒的，它通过阴阳四时的运行不断产生和变化万物。不生的道看似独立不变，不化的道循环往复没有尽头。万物从无到有，又从有归无，只有道超越这种变化。道存在于万物之中，却又独立于万物之上，无法用具体事物来类比，我们只能心存敬畏地去体会。 最后引用《黄帝书》说：空虚的神妙永远不会消亡，这就是"玄牝"（指道的创生能力）。玄牝的门户，就是天地万物的根源。 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謂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 陰陽之運四時之行萬物之理俄生而有 忽化而无形實色彰智謀力作消息盈虚 終則有始无動而不變无時而不移雖皆 道之所寓而運轉不止咸其自爾子列子曰昔者聖人因陰陽以統天地夫有形者生於无形則天地安從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渾淪者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无形埒易變而爲一一變而爲七七變而爲九九變者究也乃復變而爲一一者形變之始也清輕者上爲天濁重者下爲地沖和氣者爲人故天地舍精萬物化生 陰陽者氣之大天地者形之大氣變而有 形則有陰陽然後有天地而道者爲之公 聖人者道之管此聖人所以因陰陽以統 天地也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莊子所謂道 在太極之先者是也故太易者未見氣也 雜乎芒忽之間變而有氣故太初者氣之 始也氣變而有形故太始者形之始也形 辨而有質故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 而未相離則道之全體於是乎在故曰渾 **白话解读** 天地万物的根源绵延不绝，看似虚无却又真实存在，它创生万物却永不枯竭。真正创造万物的力量，本身并不被任何事物所创造；真正化育万物的法则，本身也不被任何事物所化育。万物都是自然生成、自然变化、自然成形、自然显色、自然具备智慧、自然拥有力量、自然消亡、自然止息的。那些看似在主宰生成变化、形体颜色、智慧力量、消长生灭的，其实都不是真正的主宰。 阴阳二气的运行，四季的更替，万物的规律，都是忽然生成又忽然消逝的。形体显现、色彩彰显、智谋运作、力量施展、消息传递、盈亏变化，这些现象循环往复永不停息。所有运动都在变化，所有时刻都在推移，虽然都是大道的体现，但它们的运转都是自然而然的。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曾经说过：古代圣人通过把握阴阳来统御天地。有形的万物产生于无形，那么天地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所以说宇宙演化有四个阶段：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易阶段还没有气的存在；太初阶段是气的开始；太始阶段是形的开始；太素阶段是质的开始。当气、形、质三者都已具备但尚未分离时，就称为"浑沦"（混沌未分状态）。所谓浑沦，是指万物混杂交融而未分离的状态，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到，摸也摸不着，所以称为"易"（变化本源）。 这个"易"没有具体形态，它变化产生"一"（太极），"一"变化产生"七"（七政），"七"变化产生"九"（九宫）。"九"是变化的终极，然后又回归到"一"。"一"是形体变化的开端：清轻之气上升成为天，浊重之气下沉成为地，阴阳冲和之气形成了人。所以天地蕴含精气，万物得以化育生长。 阴阳是气的根本表现，天地是形的最大体现。气变化产生形，就有了阴阳，然后形成天地，而大道则是这一切的公共本源。圣人是大道的代言人，这就是圣人能够通过阴阳来统御天地的原因。《易经》说的"太极生两仪"，庄子说的"道在太极之先"，指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太易阶段尚未有气存在，它混杂在恍惚莫测的状态中，变化产生气就是太初阶段；气变化产生形就是太始阶段；形分化产生质就是太素阶段。当气、形、质三者都已具备但尚未分离时，大道的完整状态就体现在其中了，这就是所谓的"浑沦"。 淪老子所謂有物混成者是也无所用其 明故視之不見无所施其聰故聽之不聞 无所致其力故循之不得此三者不可致 詰故混而爲一然既已謂之一矣且得无 其言乎此所以强名之曰易也易无形埒 者无體也易況之陽則一之所起故變而 爲一數起於一故變而爲七則屈而未申 也七變而爲九則交而有變也數窮於九 故復變而爲一一爲形變之始則天地人 皆得此以生故曰清輕者上爲天濁重者 下爲地沖和氣者爲人精者一也一生二 二生三三生萬物故天地含精萬物化生子列子曰天地无全功聖人无全能萬物无全用故天職生覆地職形載聖職教化物職所宜然則天有所短地有所長聖有所否物有所通何則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違所宜宜定者不出所位故天地之道非陰則陽聖人之教非仁則義萬物之宜非柔則剛此皆隨所宜而不能出所位者也 天位乎上地位乎下聖人者位乎天地之 中凡以成變化而已變化代興萬物異宜 天地之與聖人豈能違其所宜哉蓋聖人 之於天地相辨則爲三極相通則爲三才 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教化教化 者不能違所宜所宜定者不岀所位此言 職之有分也故以其所辨者言之若夫聖 人之道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不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阐释了道家关于宇宙生成和万物运作的根本原理。老子所说的"有物混成"（指道），既看不见也听不到，更摸不着，这三种特性无法追究，所以统称为"一"。这个"一"勉强可以称为"易"（变化之道），它没有固定形态。"易"在阳气作用下产生"一"，数字从"一"开始变化，到"七"时还未完全展开，到"九"时就产生交变，最终又回归"一"。 "一"是形态变化的开端，天地人三才都由此产生：清轻之气上升为天，浊重之气下沉为地，阴阳调和之气形成人。精气就是"一"，"一"生"二"（阴阳），"二"生"三"（天地人），"三"生万物。所以说天地蕴含精气，万物得以化生。 列子说天地、圣人、万物各有局限：天负责覆盖，地负责承载，圣人负责教化，万物各得其所。天不能承载，地不能教化，教化不能违背本性，本性决定各自的位置。天地运行离不开阴阳，圣人教化离不开仁义，万物特性离不开刚柔，这些都是由其本性决定的。 天在上，地在下，圣人居于天地之间，共同促成变化。万物各有特性，天地圣人也不能违背其本性。圣人与天地相区分就是"三极"（天、地、人），相联系就是"三才"。覆盖者不能承载，承载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违背本性，本性决定位置，这就是各自的职责所在。圣人之道上达天下通地，化育万物而不违背其本性。 可爲象則上下同流而无間安有長短之 相形通否之相異者哉故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形形者有聲者有聲聲者有色者有色色者有味者有味味者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嘗終形之所形者實矣而形形者未嘗有聲之所聲者聞矣而聲聲者未嘗發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嘗顯味之所味者嘗矣而味味者未嘗呈皆无爲之職也 生形聲色味皆物之化故隱斯顯往斯返 生生者形形者聲聲者色色者味味者皆 道之妙孰原其所始敦要其所終道常无 爲而无不爲謂是故也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短能長能圓能方能生能死能暑能凉能浮能沉能宫能商能出能没能玄能黄能甘能苦能羶能香无知也无能也而无不知也而无不能也 有所知有所能在道一偏非全之盡之者 也而无知而无不知无能而无不能則无 不該也無不遍也何所不能哉陰陽氣也 柔剛材也短長形也圓方器也生死數也 暑凉時也浮沉勢也宫啇聲也出没迹也 玄黄色也甘苦味也羶香臭也變化所爲 皆在是矣古之人其備乎六通四闢小大 精粗共運无乎不在烏往而不暇子列子適衛食於道從者見百歲髑髏攓蓬而指顧謂弟子百豐曰唯子與彼知而未嘗生未嘗死也此過養乎此過歡乎種有幾若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道"（道教核心概念，指宇宙本源和运行规律）的玄妙特性。万物都是由道化生而来，但道本身却超越具体形态。 所有具体事物都有对立面：能生也能死，能热也能凉，能浮也能沉，能高音也能低音，能出现也能隐没，能黑也能黄，能甜也能苦，能腥也能香。但道本身是没有具体认知和能力的，正因如此它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如果执着于某一种具体认知或能力，就只是掌握了道的片面。真正的道包含一切对立面：阴阳是气的两种状态，柔刚是材质特性，长短是形状差异，方圆是器物形态，生死是命数规律，寒暑是时节变化，浮沉是运动趋势，宫商是音阶高低，出没是行迹显隐，玄黄是颜色深浅，甘苦是味道差异，膻香是气味区别——所有这些变化都在道中运行。 古代得道之人能通达六方（上下四方），顺应四时变化，无论事物大小精粗，道无处不在。就像列子（道家代表人物）在卫国路上见到百年骷髅，对弟子说：只有你和它明白什么是"未尝生、未尝死"——生死不过是过度养护或过度享乐的结果，生命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 这段用骷髅的意象说明：具体生命形态会消亡，但生生不息的道永远不会终结。形体会腐坏，但创造形体的本源从未消失；声音会消散，但产生声音的源头从未发声；颜色会褪去，但显现颜色的根本从未显露；味道会淡忘，但产生味道的实质从未呈现。这些都是"无为"（道不刻意作为）的奥妙。 鼃爲鶉得水爲　得水土之際則爲鼃蠙之衣生於陵屯則爲陵舄陵舄得鬱栖則爲烏足烏足之根爲蠐螬其葉爲胡蝶胡蝶胥也化而爲蟲生竈下其狀若脱其名曰𪀊掇𪀊掇千日化而爲鳥其名曰乾餘骨乾餘骨之沫爲斯彌斯彌爲食醯頤輅食醯頤輅生乎食醯黄軦食醯黄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瞀芮生乎腐蠸羊肝化爲地臯馬血之爲轉燐也人血之爲野火也鷂之爲鸇鸇之爲布穀布穀乆復爲鷂也燕之爲蛤也田鼠之爲鶉也朽瓜之爲魚也老韭之爲莧也老喻之爲猨也魚卵之爲蟲亶爰之獸自孕而生曰類河澤之鳥視而生曰　純雌其名大腰純雄其名稺蜂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后稷生乎巨跡伊尹生乎空桑厥昭生乎濕酼雞生乎酒羊奚比乎不筍乆竹生青寧青寧生程程生馬馬生人人乆入於機萬物皆出於機皆入於機 易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蓋有生者 必有死而死於是者未必不生於彼通乎 此則唯予與彼知而未嘗生未嘗死也方 生方死方死方生則養形而悦生今之所 存乃昔之所過者爾故曰此過養乎此過 歡乎萬物以不同形相代則死生之變不 可勝計也故曰種有幾如下文所云乃耳 目之所及者耳若鼃爲鶉者蓋言萬物之 化无川陸之間也㡭也鼃蠙之衣陵舄也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描述了自然界万物相互转化的奇妙现象，用一系列生物变化来说明"物化"（事物相互转化）的道理。 青蛙（鼃）可以变成鹌变成鹌鹑（鶉），遇到水土交界处又会变回蝌蚪（鼃蠙）。生长在山坡上的植物（陵舄），遇到潮湿环境会变成乌足草。乌足草的根会变成金龟子的幼虫（蠐螬），叶子会变成蝴蝶。蝴蝶很快又会变成灶下的小虫（𪀊掇），这种虫经过千日会变成叫"乾餘骨"的鸟。 文中还列举了更多转化现象：羊肝会变成地臯（一种菌类），马血会变成磷火，人血会变成野火。猛禽（鷂）会变成隼（鸇），隼又会变成布谷鸟，布谷鸟最终又变回猛禽。燕子会变成蛤蜊，田鼠会变成鹌鹑，腐烂的瓜会变成鱼，老韭菜会变成苋菜。 特别提到一些奇特的生殖现象：有种叫"类"的野兽（亶爰之兽）可以自我受孕；河泽中的鸟（大腰）只要对视就能受孕；雄性叫"稺蜂"的生物不需要配偶就能生育。后稷（周朝始祖）是从巨大脚印中诞生的，伊尹（商朝名相）是从空桑树中出生的。 最后总结说：万物都从自然机理（機）中产生，最终又回归自然机理。生死只是形态的转换，就像《易经》说的"原始反终"（探究起源就能明白终结）。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就知道其实没有真正的生与死，因为万物都在不断转化之中。现在存在的形态，不过是过去形态的延续而已。 一種也或得水土而生於下或得陵屯而 生於上蓋言萬物之化隨形氣之所遇也 陵舄得鬱栖而爲烏足則假異物以爲體 烏足之根爲蠐螬其葉爲胡蝶則散同體 以爲物胡蝶胥也化而爲蟲生於竈下其 狀若脱其名爲𪀊掇則睘飛者有化而爲 蠕動者矣處掇千日化而爲鳥其名曰乾 餘骨則穴處者有化而爲林棲者矣或因 形而移易則斯彌而爲頤輅原黄軦之生 乎腐蠸與夫地臯轉燐野火之類是也或 因性而反復則鷂之爲鸇鸇之爲布穀布 穀之復爲鷂是也燕之爲蛤田鼠之爲鶉 朽瓜之爲魚老韭之爲莧老羭之爲猿魚 卵之爲蟲則或以類而相因或以不類而 相與爲類亶爰之獸自孕而生曰類則无 所感而化者河澤之鳥視而生曰鶂則無 所交而化者也純雌其名大腰純雄其名 穉蜂則其在物也有一陰陽而自生化者 矣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則其在 人也有非陰陽而能潜通者矣以至后稷 生乎巨跡伊尹生乎空桑雖不可致詰而 不足怪也厥昭生乎濕則化於氣醯雞生 乎酒則化於味羊奚比乎不筍則化於習 乆竹生青寧則以无情而生有情也青寧 生程則以无知而生有知也尸子以程爲 豹之類程生馬則以同類而相生也馬生 人則以非類而相生也然則昆蟲之出入 草木之生死變化无常未始有極又烏知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万物变化无常的道理，通过大量生物转化的例子说明形态并非固定不变。比如： 水边生长的陵舄草遇到肥沃土壤会变成乌足草，说明植物会因环境改变形态。乌足草的根能变成金龟子的幼虫，叶子能化成蝴蝶，说明同一生物能分化成不同形态。蝴蝶过段时间又会变成灶下的小虫（𪀊掇），飞虫能变爬虫；这种小虫千日后又能变成叫"乾余骨"的鸟，地下的生物能变成林间飞禽。 有些变化源于形体自然转化，比如腐烂的黄守瓜虫会生出九香虫；有些源于本性循环，比如鹞鹰变鸇鸟，鸇鸟变布谷鸟，布谷又变回鹞鹰。其他例子还有：燕子变蛤蜊，田鼠变鹌鹑，烂瓜变鱼，老韭菜变苋菜，老公羊变猿猴，鱼卵变虫子——这些变化有的同类相生，有的异类转化。 特别提到亶爰山的"类兽"能自我受孕，河泽的"鶂鸟"看一眼就能怀孕，还有全是雌性的大腰虫和全是雄性的稚蜂，说明生物存在单性繁殖现象。甚至人类也有"思士不娶而感孕，思女不嫁而怀胎"的特例，后稷因踩巨人脚印出生，伊尹生于空桑树，虽然难以解释却真实存在。 最后总结：昆虫的蜕变、草木的枯荣，这些变化永无止境且没有固定规律。就像昭虫生于潮湿，醋里的小虫生于酒糟，羊奚草长期伴生竹笋会转化，无情的竹子能生出有情的青宁虫，青宁虫又能生出有意识的程（传说中的兽类），程生马、马生人...这些变化说明世间万物都在相互转化，谁又能真正弄清其中的奥秘呢？ 死生先後之所在哉惟萬物生有所乎萌 死有所乎歸聖人於此知其有機緘而不 能自己耳黄帝書曰形動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无動不生无而生有形必終者也天地終乎與我偕終終進乎不知也道終乎本无始進乎本不乆有生則復於不生有形則復於无形不生者非本不生者也无形者非本无形者也生者理之必終者也終者不得不終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盡其終惑於數也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屬天清而散屬地濁而聚精神離形各歸其眞故謂之鬼鬼歸也歸其眞宅黄帝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 靜則復性動則去本理之然也形動而不 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无動不 生无而生有則去本遠矣无則生有有必 歸无故曰形必終者也天地與我並生及 其終也與我皆終孰知其極則謂終者進 乎不知矣有終有始有乆有暫者唯其時 物也故有始以无始爲至道終乎本無始 則又至矣有乆以不乆爲至道進乎本不 乆則又至矣夫何故以有生則復於不生 有形則復於无形也不生者非本不生无 形者非本无形蓋自有生有形者見之也 生者理之必終終者不得不終生者不得 不生而欲其生之長存以終爲界辨又烏 知環中之无窮者哉此惑於數者也生者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探讨了生死、形神、有无等深刻的道家哲理。首先指出生死不过是万物循环的自然现象，就像植物发芽生长又回归土地一样。圣人明白这其中自有天道运行的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引用《黄帝书》说：形体运动不会产生新的形体，只会产生影子；声音振动不会产生新的声音，只会产生回响。所有存在的事物都必然走向终结，天地万物终将与我们一起消亡。这种终结其实是回归到最初的无始状态。道（宇宙本源）本身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有形的生命终将回归无形。 文中区分了精神与形体的不同归宿：精神属于清轻的天，死后会散归天空；骨骸属于浊重的地，死后会归聚大地。精神离开形体各自回归本源，这就是"鬼"的含义——回归真正的归宿。黄帝说精神进入天门，骨骸返回地根，那么"我"还剩下什么呢？ 静能回归本性，动则远离本源，这是自然规律。万物从无到有，又必然从有归无。天地与我同时存在，也终将与我一同消亡。真正的道是超越始终、久暂的绝对存在。有生命终将回归无生命，有形终将回归无形，这不是说本源本身有生灭，而是从有限存在的角度看。 生命必然终结，就像它必然产生一样。想永远保持生命存在，执着于生死界限，其实是陷入了对表象的执着，不明白宇宙循环无穷的真相。这就是被有限认知所迷惑的表现。 天地之委和精神者天之分故清而散骨 骸者地之分故濁而聚精神離散各歸其 眞尚何有於我哉然此自衆人言之也故 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若 夫聖人上與造物者遊下與无終始者友 則形未嘗衰而我獨存矣人自生至終大化有四嬰孩也少壯也老耄也死亡也其在嬰孩氣專志一和之至也物不傷焉德莫加焉其在少壯則血氣飄溢欲慮充起物所攻焉德故衰焉其在老耄則欲慮柔焉體將休焉物莫先焉雖未及嬰孩之全方於少壯間矣其在死亡也則之於息焉反其極矣 其在嬰孩氣專志一和之至也老子所謂 含德之厚也其在少壯血氣飄溢欲慮充 起莊子所謂與接爲構及其老也血氣既 衰故欲慮柔而體將休焉至於歸其眞宅 則之於息焉而反其極矣莊子曰大塊載 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此 之謂也自嬰孩至於死亡皆以是日徂故 謂之化孔子遊於太山見榮啓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鼓琴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樂何也對曰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爲貴而吾得爲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爲貴吾既得爲男矣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終也處常得 **白话解读** 天地赋予人的精神属于天的部分，所以清轻而容易离散；人的骨骼肉体属于地的部分，所以浊重而容易聚合。当人死后，精神离散回归天道，骨骸分解回归大地，这时候"我"还剩下什么呢？不过这是对普通人而言的。所以说"精神回归天门，骨骸返回地根"，自我意识也就不复存在了。 但圣人不同，他们上与造物主同游，下与永恒之道为友，所以即使身体衰老消亡，其真我却能永远长存。 人的一生要经历四大阶段：婴儿、壮年、老年和死亡。婴儿时期气息专注，心志纯一，达到和谐的极致，外物不能伤害他，德行也最为圆满。壮年时血气旺盛，欲望和思虑不断涌现，容易被外物干扰，德行就开始衰退。老年时欲望减退，思虑变得平和，身体准备休息，外物不再能侵扰，虽然比不上婴儿的完满，但比壮年时要好。到了死亡，就是进入安息状态，回归终极本源。 婴儿时期的"气专志一"就是老子说的"含德之厚"；壮年时的血气浮动、欲望丛生，就像庄子说的"与外物交接而心绪纷乱"；到老年血气衰弱，所以欲望减退身体准备休息；至于回归本源，就是进入永恒的安息。庄子说"大地承载我的形体，生活使我劳碌，老年使我安逸，死亡使我安息"，就是这个道理。从婴儿到死亡，每天都在变化，所以称为"大化"。 孔子在泰山游历时，看见荣启期在郕国的郊野穿着粗陋的鹿皮衣，用草绳系着腰，弹琴唱歌。孔子问他："先生为什么这么快乐？"荣启期回答："我的快乐太多了：上天创造万物，唯有人最尊贵，而我生而为人，这是第一乐；男女有别，男尊女卑，而我生为男子，这是第二乐；有人出生不久就夭折，而我已经活到九十岁，这是第三乐。贫穷是读书人的常态，死亡是人生的终点，我安于常态，等待终点，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寬者也林類年且百歲底春被裘拾遺穗於故畦並歌並進孔子適衛望之於野顧謂弟子曰彼叟可與言者試往訊之子貢請行逆之隴端面之而嘆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類行不留歌不輟子貢叩之不已乃仰而應曰吾何悔邪子貢曰先生少不勤行長不競時老无妻子死期將至亦有何樂而拾穗行歌乎林類笑曰吾之所以爲樂人皆有之而反以爲憂少不勤行長不競時故能壽若此老無妻子死期將至故能樂若此子貢曰壽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惡子以死爲樂何也林類曰死之與生一往一反故死於是者安知不生於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營營而求生非惑乎吾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子貢聞之不喻其意還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與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盡者也 易曰樂天知命故不憂處常得終死生无 變於己所以自樂也蓋修一身任窮達知 去來之非我亡變亂於心慮則何憂之有 雖然知樂知憂非眞樂也孔子以无樂爲 眞樂榮啓期者眞能自寬而林類蓋得之 而不盡者爾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貢曰然則賜息无所乎仲尼曰有焉爾望其壙睪如也宰如也墳如也鬲如也則知所息矣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记载了孔子与弟子子贡遇到百岁隐士林类的对话，以及孔子关于生死观的教诲。 在卫国郊外，孔子看见一位近百岁的老者林类，他穿着皮袄在收割过的田地里捡麦穗，还边走边唱。孔子让子贡前去请教。子贡问他为何不感到懊悔反而唱歌拾穗，林类回答自己从不后悔。子贡不解：年轻时不够勤奋，年老没有妻儿，死期将至，有什么可快乐的？林类笑着说，正因为少时不拼命、老来无牵挂，才能如此长寿快乐。 林类进一步阐述生死观：死亡与生命如同往返循环，在这里死去怎知不会在别处重生？终日为求生奔波才是迷惑，又怎么知道现在的死亡不比过去的生存更好？孔子听后评价说，林类已领悟了部分道理但还不够彻底。 随后子贡向孔子表达对学习的厌倦，想找个休息之处。孔子告诉他：活着就没有真正的休息，只有看到坟墓时（壙指墓穴，睪、宰、墳、鬲形容坟墓的不同形态），才知道那是最终的安息之所。子贡感叹死亡才是君子真正的安息。 这段对话揭示了道家对生死的超然态度：明白自然规律、接受命运安排就不会忧愁。真正的智者不为外物扰乱心神，既不刻意追求快乐，也不惧怕死亡，将生死视为自然循环的一部分。荣启期（春秋隐士）和林类这样的人，都达到了某种程度的豁达境界。 人伏焉仲尼曰賜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樂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憊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惡未知死之息也 學道而不至於死之說則何以學爲哉子 貢倦學而願息是未知死之說也故夫子 告之以生无所息望其壙睪如也其明宰 如也其高墳如也其大鬲如也而與世殊 絶此息之所也然衆人之死曰物而君子 則雖死而不亡故曰君子息焉小人伏焉 生之勞所謂勞我以生也老之佚所謂佚 我以老也死之息所謂息我以死也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死也者德之徼也古者謂死人爲歸人夫言死人爲歸人則生人爲行人矣行而不知歸失家者也一人失家一世非之天下失家莫知非焉有人去鄉土離六親廢家業遊於四方而不歸者何人哉世必謂之爲狂蕩之人矣又有人鍾賢世(鐘賢世宜/言重形生)矜巧能修名譽誇張於世而不知已者亦何人哉世必以爲智謀之士此二者胥失者也而世與一不與一唯聖人知所與知所去 死生亦大矣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故 曰善哉古之有死也死而不亡曰壽仁者 壽不仁之人則與物偕盡而已故曰仁者 息焉不仁者伏焉徼者有所歸宿之地生 陽也生者德之光而光則本乎陽死陰也 死者德之徼而徼則本乎陰故以生爲行 **白话解读** 孔子对子贡说："你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人们都知道活着的快乐，却不知道活着的痛苦；都知道老年的疲惫，却不知道老年的安闲；都知道死亡的可怕，却不知道死亡其实是休息。" 学习道法如果不明白死亡的真谛，那还学什么呢？子贡厌倦学习想要休息，就是因为他不懂死亡的意义。所以孔子告诉他：活着就永远不能真正休息。你看那坟墓，空旷明亮，高大宽广，与尘世隔绝，这才是真正的安息之所。普通人死了就彻底消亡，但君子的精神却能永存。所以说君子得到安息，小人彻底消亡。 活着时的辛劳是上天给我们的考验，老年的安闲是上天的恩赐，死亡时的安息是最终的归宿。晏子说：死亡真是太好了！古代把死者称为"归人"，活着的人就是"行人"。如果只知前行不知归家，就是迷失了方向。一个人离开家乡、抛弃亲人、荒废家业四处游荡，世人都会说他是疯子；而那些沉迷功名、炫耀才能、追逐虚名的人，世人却称赞他们聪明。其实这两种人都迷失了本性，只是世人认可后者罢了。唯有圣人知道什么该追求，什么该舍弃。 生死是人生大事。善待生命的人，也必能安详面对死亡。所以说死亡是好事。死后精神不灭才是真正的长寿，仁者能得此长寿，不仁者则与万物一同消亡。仁者得到安息，不仁者彻底伏灭。"徼"就是归宿的意思。生属阳，是德行的光辉；死属阴，是德行的归宿。所以把生命比作旅程，死亡就是回家。 而死爲歸亦陰陽動靜之義狂蕩之人其 失也外智謀之士其失也内去彼取此世 俗之蔽耳唯聖人知所與知所去或謂子列子曰子奚貴虚列予曰虚者无貴也子列子曰非其名也莫如靜莫如虛靜也虚也得其居矣取也與也失其所矣事之破䃣而後有舞仁義者弗能復也 有貴斯有賤有名斯有實虚則無是也老 子曰致虚極守靜篤虚故足以受羣實靜 故足以應羣動故曰莫如靜莫如虚以虚 靜爲得其居者蓋言羣動羣實莫能閡之 也以取與爲失其所者蓋言去彼取此有 所著之也大道廢有仁義因事之破䃣而 後有舞仁義者豈能復歸於道哉粥熊曰運轉亡已天地密移疇覺之哉故物損於彼者盈於此成於此者虧於彼損盈成虧隨世隨死往來相接間不可省疇覺之哉凡一氣不頓進一形不頓虧亦不覺其成不覺其虧亦如人自世至老貌色智態亡日不異皮膚爪髮隨世隨落非嬰孩時有停而不易也間不可覺俟至後知 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者也妙不可識則 凡麗於形拘於數囿於天地之間者二氣 之運轉無已萬物之往來不窮求其主張 推行是者而不可得又烏足以知之哉唯 聖人通乎物之所造覺此而㝠焉彼俟至 後知蓋亦後覺之莫覺者矣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廢寢食者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阐述了道家关于虚静、自然变化和生死循环的核心思想。 关于"虚静"的讨论指出，那些放纵的人错在过分追求外在，工于心计的人错在过分执着内在。世俗之人总是执着于取舍，只有圣人明白该追求什么、舍弃什么。列子（道家代表人物）认为"虚"本身并不值得推崇，真正的关键在于保持静默和虚无的状态。静和虚才能让人安住本真，而索取和给予都会使人迷失。当世间大道衰微后，那些标榜仁义的人，其实已经无法回归真正的道了。 粥熊（古代智者）说天地万物都在不知不觉中不断变化运转。事物的损益盈亏、生死往来都是相互连接、难以察觉的连续过程。就像人从出生到衰老，容貌、智力每天都在细微变化，皮肤毛发不断脱落更新，只是我们感觉不到这些渐变。 经文最后用"杞人忧天"的典故说明：那个担心天塌地陷的杞国人，其实不明白万物变化自有其自然规律。真正通达的圣人能够领悟万物造化的玄妙，而那些等待事后才明白的人，终究是后知后觉的凡夫。文中强调，拘泥于具体形体和有限认知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阴阳二气运转、万物生生不息的奥妙。 又有憂彼之所憂者因往曉之曰天積炁爾亡處亡炁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奈何憂崩墜乎其人曰天果積炁日月星宿不當墜耶曉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積炁中之有光耀者只使墜亦不能有所中傷其人曰奈地壞何曉者曰地積塊爾充塞四虚亡處亡塊若躇步跐蹈終日在地上行止奈何憂其壞其人舍然大喜曉之者亦舍然大喜長廬子聞而笑之曰虹蜺也雲務也風雨也四時也此積炁之成乎天者也山岳也河海也金石也火木也此積形之成乎地者也知積炁也知積塊也奚謂不壞夫天地空中之一細物有中之最巨者難終難窮此固然矣難測難識此固然矣憂其壞者誠爲大遠言其不壞者亦爲未是天地不得不壞則會歸於壞遇其壞時奚爲不憂哉子列子聞而笑曰言天地壞者亦謬言天地不壞者亦謬壞與不壞吾所不能知也雖然彼一也此一也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 自器言之有成必有壞自道言之无成无 壞囿於器者謂其有形有氣不得不壞通 於道者知其不陷不墜莫得而壞唯達者 知通乎此此列予所以无容心於其間哉舜問乎烝(莊子/作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古代智者关于天地是否会毁灭的讨论，展现了道家对宇宙本质的思考。 有个杞国人总担心天会塌下来，地会陷下去。开导他的人说：天不过是积聚的气体，无处不在，你整天呼吸运动都在天上，何必担心天塌呢？那人又问：那日月星辰不会掉下来吗？智者回答：日月星辰也是气中发光的东西，就算掉下来也伤不着人。那人再问：地坏了怎么办？智者说：地是堆积的土块，塞满四方，你整天踩踏行走在地上，何必担心地陷？ 长庐子听说后笑道：彩虹云雾、风雨四季，这些是构成天的气；山岳河海、金石草木，这些是构成地的形体。知道天地由气与形构成，怎能说不会坏呢？天地不过是宇宙中一个微小存在，但对人类来说却是最巨大的。担心天地毁灭想得太远，断言天地不坏也不对。天地终有毁灭之时，到那时怎能不忧虑呢？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听后也笑了：说天地会坏是错的，说不会坏也是错的。坏与不坏，我们根本无从知晓。就像生不知死，死不知生；来不知去，去不知来。对于天地坏不坏，何必放在心上呢？ 从具体事物看，有形成就必有毁坏；但从"道"（宇宙本源）的角度看，无所谓成与坏。执着于具体形质的人，认为有形有气就必然毁灭；通达大道的人，明白道本身不会陷落消亡。只有真正通达的人，才能像列子这样超脱于这些忧虑之外。 最后舜（上古圣王）问丞（智者）："道可以占有吗？"丞回答："你的身体都不属于你，怎能占有道呢？"舜追问："那我的身体属于谁？"丞说："是天地托付给你的形体。生命不属于你，是天地托付给你的和谐之气。"这段对话揭示了道家"天人合一"的核心思想：万物都是道的显现，人不应执着于占有，而应顺应自然。 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孫予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蛻也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以天地彊陽氣也又胡可得而有耶 虚則亡實則有凡得而有者皆可執而取 之道妙无形深不可識既莫得而有而人 之一身形體性命方賅而存倏化而亡亦 安能有形者體也故以身爲天地之委形 和者氣也故以生爲天地之委和物之生 也順性命之理而已故以性命爲天地之 委順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故以孫子爲 天地之委蜕若然者則非我有也故行不 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既有制 之者矣亦有使之者矣直天地强陽氣之 所運動而已又安能有夫道雖然道者人 之所共由也故曰道將爲汝居是豈終不 可得而有邪蓋認而有之則莫能有唯聖人有之以不有耳齊之國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貧自宋之齊請其術國氏告之曰吾善爲盜始吾爲盜也一年而給二年而足三年大穰自此以往施及州閭向氏大喜喻其爲盜之言而不喻其爲盜之道遂踰垣鑿室手目所及亡不探也未及時以贜獲罪没其先居之財向氏以國氏之謬己也往而怨之國氏曰若爲盜若何向氏言其狀國氏曰嘻若失爲盜之道至此乎今將告若矣吾聞天有時地有利吾盜天地之時利雲雨之滂潤山澤之産育以生吾禾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讨论人与天地自然的关系，以及"道"的奥妙。首先指出人的身体、生命、子孙都不是个人真正拥有的，而是天地自然赋予的暂时形态。就像行走时不必刻意想着方向，吃饭时不必刻意追求味道，一切都是天地间阳气自然运行的结果。 真正的大道无形无相，难以用具体形态把握。人的身体只是天地暂时赋予的形体，生命是天地调和之气的体现，子孙是生命延续的蜕变形态。这些都非个人能永久占有，只是天地阳气运行的自然现象。 后面用齐国国氏和宋国向氏的故事说明：国氏所谓的"盗"是指顺应天时地利，获取云雨滋润和山川物产来种植庄稼，这是合乎天道的"盗"；而向氏却误解为偷盗他人财物，结果获罪。说明真正的"得道"是顺应自然规律，而不是强求占有。 经文强调，大道虽然难以具体把握，但却是人人都能遵循的。圣人之所以能得道，正是因为他们不执着于占有道。普通人若想强求占有道，反而会失去它。 殖吾稼築吾坦建吾舍陸盜禽獸水盜魚鼈亡非盜也夫禾稼土木禽獸魚鼈皆天之所生豈吾之所有然吾盜天面亡殃夫金玉珍寳穀帛財貨人之所聚豈天之所與若盜之而獲罪孰怨哉向氏大惑以爲國氏之重罔己也過東郭先生問焉東郭先生曰若一身庸非盜乎盜陰陽之和以成若生載若形況外物而非盜哉誠然天地萬物不相離也仞而有之皆惑也國氏之盜公道也故亡殃若之盜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盜也亡公私者亦盜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爲盜耶孰爲不盜耶 取非其有无非盜也或以公道而无殃或 以私心而得罪時在夫不累於有與認而 有之之間耳然有公私者未能无羡故曰 有公私者亦盜也而无公私者亦未能勿 忘故曰亡公私者亦盜也公公私私任其 自然而无容心焉則兼懷萬物是謂天地 之德知夫此者泯然大同雖參差不齊而 與天地爲合吾烏能知其辨哉故天瑞之 篇終焉 **白话解读** 种我的庄稼，修我的围墙，盖我的房子，在陆地上猎取禽兽，在水里捕捞鱼鳖——这些都不是偷盗。因为庄稼、土木、禽兽、鱼鳖都是自然生成的，哪里是我私有的呢？我不过是向自然索取罢了，所以不会遭殃。而那些金银财宝、粮食布匹等财物，都是人们聚集的，并非自然赐予。如果偷盗这些而获罪，能怨谁呢？ 有个叫向氏的人很困惑，以为国氏（寓言人物）是在用大道理欺骗自己，就去请教东郭先生。东郭先生说："你整个人不也是'偷盗'来的吗？你盗取阴阳二气的调和才得以诞生，借助物质形成身体，何况身外之物呢？"确实，天地万物本就相互依存。如果非要强行占有，那才是糊涂。 国氏的"盗"符合自然法则，所以没有灾祸；你的"盗"出于私心，所以获罪。其实无论怀着公私之心都是"盗"，完全超脱公私也是"盗"。顺应自然规律，该公则公，该私则私，这才是天地的本性。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哪还分得清什么是盗、什么不是盗呢？ 关键在于：不是执着于"占有"与"不占有"的区别。怀着公私之心的人难免贪求，所以说"有公私者亦盗"；完全超脱的人仍难免在意，所以说"无公私者亦盗"。只有完全顺应自然，对万物一视同仁，才符合天地之道。达到这种境界的人，虽然万物参差不齐，却能与之浑然一体，哪里还需要分辨呢？所以《天瑞篇》用这个道理作为总结。 沖虚至徳眞經義解卷之一 ## 卷2 沖虛至德眞經義解卷之二作十二 宋徽宗皇帝著 黃帝(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列子以天瑞首篇而繼之) (以黄/帝)黄帝即位十有五年喜天下戴己養正命娱耳目供鼻口焦然肌色皯黣昏然五情爽惑又十有五年憂天下之不治竭聰明進智力營百姓焦然肌色皯黣昏然五情爽惑黄帝乃喟然讚曰朕之過淫矣養一己其患如此治萬物其患如此於是放萬機舍宫寢去直侍徹鐘懸減厨膳退而閒居大庭之館齋心服形三月不親政事晝寢而夢遊於華胥氏之國 至人不以物累形不以形累心上與造物 者遊下與外死生无終始者爲友憂喜无 變於己亦有何患黃帝以此去萬有之累 而將復乎一故齋心服形夢遊華胥氏之 國也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蓋非舟車足力之所及神遊而已其國无師長自然而已其民無嗜慾自然而已不知樂生不知惡死故无夭殤不知親己不知疏物故无愛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順故无利害都无所愛惜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撻无傷痛指擿无痟癢乘空如履實寢虚若處牀雲霧不硋其視雷霆不亂其聽美惡不滑其心山谷不躓其步神行而已 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去齊國幾千萬里 **白话解读** 黄帝（古代悟道明德的圣王）在位十五年时，因为天下百姓都爱戴自己而感到高兴，整日沉迷于声色享乐，结果面色憔悴、精神恍惚。又过了十五年，他开始担忧国家治理不善，耗尽心力处理政务，却依然面容枯槁、神思混乱。 黄帝感叹说："我的过错太大了！只顾自身享乐会带来这样的祸患，治理天下事务也会带来这样的祸患。"于是他放下所有政务，搬出宫殿，撤去侍卫，减少钟鼓乐器，降低膳食标准，退居到简朴的庭院中静心修养。整整三个月不理朝政，白天睡觉时梦到自己来到了华胥国。 真正得道的人不会让外物拖累身体，也不会让形体束缚心灵。他们上与造物主同游，下与超脱生死、无始无终的得道者为友。无论忧喜都不会影响内心，又怎么会有烦恼呢？黄帝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放下所有负担，回归本真，所以能在静心修养时神游华胥国。 华胥国位于弇州以西、台州以北，距离齐国不知有几千万里，不是靠车船或步行能到达的，只能通过精神游历。那里没有统治者，一切顺其自然。百姓没有贪欲，不知贪恋生命也不知厌恶死亡，所以没有夭折；不分亲疏远近，所以没有爱憎；不懂叛逆顺从，所以没有利害关系。他们什么都不贪恋，也什么都不惧怕：入水不溺，入火不烫，刀砍不伤，指戳不痛。能在空中如履平地，睡在虚空如同卧床。云雾遮不住视线，雷霆扰不乱听觉，美丑不动其心，山谷绊不住脚步——因为他们完全依循自然之道行事。 則其道幽遠而无窮故惟神遊者所能至 也无師長而自治无嗜慾而自足死生无 變於己親疏不累其身不就利而利亦不 至不違害而害亦不來都无所愛惜都无 所畏忌而心有所忘入水不溺入火不熱 斫撻無傷痛指擿無痟養而形有所遣乘 空寢虚不硋不躓惡往而不暇以是出入 往來陰陽之所不能測也而況於人乎故 曰神行而已黄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間居三月齋心服形思有以養身治物之道弗獲其術疲而睡所夢若此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朕知之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者矣又二十有八年天下大治幾若華胥氏之國而帝登假(假當/作遐)百姓號之二百餘年不輟 勞形怵心知而辯焉故其術弗獲齋心服 形覺而㝠焉故其道乃得雖有情有信而 无爲无形故至道不可以情求而知之得 之者亦莫能以告也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風飮露不食五穀心如淵泉形如處女不偎不愛仙聖爲之臣不畏不怒原慤爲之使不施不惠而物自足不聚不歛而已无愆陰陽常調曰月常明四時常若風雨常均字育常時年穀常豐而土无札傷人无夭惡物无疵癘鬼无靈響焉 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者也體神之妙而 出乎形數之外故能勝物而无累吸風飲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述了道家修炼达到至高境界的状态和黄帝悟道的故事。 那些得道之人，他们的境界深远无穷，只有精神超脱者才能达到。不需要老师教导就能自我完善，没有贪欲却自然满足，生死不能改变他们的本性，亲疏关系不会成为负担。不追逐利益而利益自来，不躲避灾祸而灾祸不至。心中没有执着和畏惧，进入水中不会淹溺，跳入火中不会烧伤，刀砍鞭打不会受伤，指戳也不觉疼痛。身体可以自由变化，能在虚空中行走安睡，不受阻碍，无论去往何处都从容自在。这样的境界连阴阳变化都无法测度，更何况凡人呢？所以说这是"神行"的境界。 黄帝在静修三个月后突然领悟，召集群臣说：我静修时苦思养生治世之道未得，却在梦中领悟。现在明白至高的道不能用常理求得，我虽然领悟了却无法用言语传授。二十八年后，天下大治如同华胥氏（传说中的理想国度）的时代，黄帝升仙后，百姓怀念他二百多年。 这段指出：劳心费神地思考辩论反而得不到真道，静心修炼、放下形体执著才能领悟。大道虽然真实存在，却无形无相，不能用常情求得，真正领悟的人也无法用言语传授。 最后描述列姑射山（传说中的仙山）上的神人：他们吸风饮露不食五谷，心境如深泉般宁静，外貌如少女般纯净。不刻意亲近也不疏远，连仙圣都甘愿为臣。不施威严却让人敬畏，不刻意施恩而万物自足。不聚敛财物却没有匮乏，阴阳调和，日月常明，四季如常，风调雨顺，作物按时生长，年年丰收，土地没有灾害，人民没有夭折，万物没有缺陷，连鬼神都不作祟。所谓"神"，就是能玄妙地化育万物。体悟这种神妙境界的人，已经超脱形体的局限，所以能驾驭万物而不被束缚。 露不食五穀則不志於養心如淵泉形如 處女則靜一而不二不偎不愛仙聖爲之 臣不畏不怒願慤爲之使則與道相輔而 行若然者從容无爲而陰陽和靜羣生不 傷故不施不惠不聚不斂陰陽調四時若 字育時年穀豐人无夭惡物无疵癘鬼无 靈響焉此聖人所以曲成萬物而不遺也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進二子之道乘風而歸 經曰善行无轍迹御風而行雖无轍迹之 可見然猶有所待也惟神也不行而至尹生聞之從列子居數月不省舍因閒請蘄其術者十反而十不告尹生懟而請辭列子又不命尹生退數月意不已又往從之列子曰汝何去來之頻尹生曰曩章戴有請於子子不我告固有憾於子今復脱然是以又來列子曰曩吾以汝爲達今汝之鄙至此乎姬將告汝姬居也所學於夫子者矣 三問而不答十反而不告道固不可言也 卒於告之者亦告其所學於夫子者而已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夫子一眄而已五年之後心庚念是非口庚言利害夫子始一解顔而笑七年之後從心之所念庚无是非從口之所言庚无利害夫子始一引吾並席而坐九年之後橫心之所念橫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夫子之爲我師若人之爲我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述了修道者通过内心修炼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以及列子传授道法的故事。 修道者如果不贪恋五谷饮食，就不会执着于滋养身体；心灵像深渊泉水般清澈，形体像处女般纯净，就能保持专一不二的宁静状态。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连仙圣都会臣服于这样的境界；既不畏惧也不愤怒，保持真诚质朴的心态，这样就能与大道相辅相成。达到这种境界的人，举止从容无为，阴阳自然调和，万物不受伤害。不需要刻意施舍恩惠，也不聚敛财物，阴阳协调，四季有序，庄稼丰收，人们不会早夭，万物没有病害，连鬼怪也不会作祟。这就是圣人能够周全成就万物而不遗漏的奥秘。 列子曾拜老商氏为师，与伯高子为友，学得他们的道法后，能够乘风而归。经文说：善于行走的人不留痕迹，乘风而行虽然看不到痕迹，但还是有所依赖。只有精神境界才能不依靠外物而自然到达。 尹生听说后跟随列子学习，几个月都不回家。多次请求传授道术，都被拒绝。尹生生气想离开，列子也不挽留。过了几个月尹生又回来，列子问他为何频繁往返。尹生说之前请教被拒心怀不满，现在想通了所以又来。列子说原以为你悟性高，没想到如此浅薄。 列子讲述自己求道的经历：跟随老师学习时，三年内心里不敢想是非，嘴上不敢谈利害，才得到老师看一眼；五年后心里开始思考是非，嘴上谈论利害，老师才露出笑容；七年后随心所想不再计较是非，随口所言不再考虑利害，老师才让我同席而坐；九年后完全放开思想言论，已经分不清自己和他人的是非利害，也忘记了谁是老师谁是朋友。 友内外進矣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无不同也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隨風東西猶木葉幹殻竟不知風乘我邪我乘風乎 三年而不惑故始得夫子一眄五年而不 蔽故至於解顔而笑七年而不累故引之 並席而坐九年而是非利害簡之而不得 則物我兩忘五官相徹風之乘我我之乘 風何容心焉今女居先生之門曾未浹時而懟憾者再三女之片體將氣所不受汝之一節將地所不載履虚乘風其可幾乎尹生甚怍屛息良乆不敢復言 致道者忘心況於懟憾者乎片體氣所不 受一節地所不載則汝身將非汝有也何 得有夫道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請問何以至於此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非智巧果敢之列姬魚語汝(姬魚當/作居吾)凡有貌像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遠也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焉得爲正焉彼將處乎不深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紀游乎萬物之所終始壹其性養其氣含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墜於車也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弗知也墜亦弗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是故遌物而不慴彼得全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修道者达到高深境界时的身心状态和修炼要领。 当修行达到内外通达的境界时，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这些感官功能会融为一体，不再有分别。心神凝聚而形体放松，骨肉仿佛都消融了，感觉不到身体依靠什么，脚踩在哪里。就像随风飘荡的树叶和枯壳，分不清是风带着我飘，还是我乘着风走。 经过三年修炼就不会迷惑，五年后能开怀而笑，七年后不再受外物牵累，九年后就能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这时五官相通，与风融为一体，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想是风乘我还是我乘风。 关尹子（道家重要人物）告诉列子：真正的得道之人潜行不会受阻，踩火不会烫伤，行走在万物之上也不害怕。这是因为他们守住纯然之气，不是靠智巧和蛮力。凡是具有形貌声色的事物都属于"物"的范畴，但得道者能达到无形无相的境界。 这样的人能安处于不深不浅的恰当位置，藏身于无始无终的规律中，遨游于万物始终之间。他们统一本性、涵养元气、保全德行，与造物相通。这样的人天性完整，精神没有缺口，外物怎能侵入呢？ 就像醉酒的人从车上摔下来，受伤反而较轻，因为他们在醉态中神志完整，不知道害怕。得道者也是这样，生死惊惧都不能扰乱他们的内心，所以遇到任何事物都不会恐惧。这就是"全神"的状态。 最后指出：想要得道首先要放下执念，更何况是怨恨这类情绪呢？如果连自己身体都觉得不属于自己，又怎能真正拥有大道呢？ 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物莫之能傷也 至人神矣純也者謂其不虧其神也純素 之道惟神是守守而勿失與神爲一故曰 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 而不慄是純氣之守非智巧果敢之列也 貌像聲色有名有實名實既有麗於留動 一受其成形不忘以待盡則何以相遠而 獨造乎其先道之爲物造乎不形而不與 物爲偶止乎无所化則獨立而不爲物所 運形色名聲果不足以索彼之情則得是 而窮之者焉得爲正焉至人於此處乎不 淫之度則當而不過藏乎无端之紀則運 而不窮遊乎萬物之所終始則又與造物 者遊也一其性而不二養其氣而不耗含 其德而不散以通乎物之所造謂造乎不 形止乎无所化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 无自入焉此所潜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 萬物之上而不慄也醉者之乘車以其全 於酒故能逆物而不慴至人行乎萬物之 上以其藏於天故能勝物而莫之能傷是 皆純氣之守不虧其神故也列禦寇爲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貫措杯水其肘上發之鏑矢復沓方矢復寓當是時也猶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當與汝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若能射乎於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禦寇而進之禦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道家修行中"至人"（修为达到最高境界的人）所达到的精神状态和境界。核心意思是说： 真正得道的人，他们的精神纯粹完整，不受外界干扰。他们能够潜行水中不窒息，踩踏烈火不灼伤，行走在万物之上也不恐惧，这不是靠智巧或蛮力，而是因为保持了纯净的元气（先天生命能量）。 就像醉酒的人乘车不会害怕颠簸一样，至人因为与天道合一，所以能超越万物的限制。他们保持心性专一，涵养元气不损耗，内守德行不散失，与造物主同游。这种境界下，外物无法侵入他们的精神世界。 后面用列御寇（列子）射箭的故事来说明：普通射箭是有心为之的"射之射"，而更高境界是"不射之射"——就像伯昏无人（道家高人）带列子到悬崖边射箭，考验的是在极度危险中仍能保持心神安定的境界。 关键点在于：至人通过保持纯素之道（纯粹朴素的道），守住元神（先天灵性），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从而超越物质世界的限制。这不是靠外在技巧，而是内在修养达到的至高状态。 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止闚青天下潜黄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爾於中也殆矣夫 引之盈貫言其力措杯水其肘上言其審 發之鏑矢復沓方矢復寓言其捷猶象人 也則又言其用志之專然是技未至通乎 道者也故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至 人者上闚青天豈特登山之高也下潜黃 泉豈特臨淵之深也揮斥八極神氣不變 豈特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也列子於此 伏地汗流而不能射於是守純而不虧其 神猶有未至也故曰爾於中也殆矣夫范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舉國服之有寵於晋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目所偏視晋國爵之口所偏肥(音/鄙)晋國黜之游其庭者侔於朝子華使其俠客以智鄙相攻强弱相凌雖傷破於前不用介意終日夜以此爲戲樂國殆成俗禾生子伯范氏之上客出行經坰外宿於田更商丘開之舍(更當/作叟)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與言子華之名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商丘開先窘於饑寒潜於牖北聽之因假糧荷畚之子華之門子華之門徒皆世族也縞衣乘軒緩步闊視顧見商丘開年老力弱面目黧黑衣冠不撿莫不眲之既而狎侮欺詒攩㧙挨抌亡所不爲商丘開常无愠容而諸客之技單憊於戲笑遂與 **白话解读** 寇谦之（道教著名人物）伏在地上冷汗直流，伯昏无人（道家高人）对他说：真正的得道之人，上能观察青天，下能潜入黄泉，精神遨游八方而神色不变。现在你因为恐惧而眼神慌乱，说明你的内心修为还差得远。 接着用几个比喻说明射箭的境界：拉满弓弦展示力量，肘上放杯水显示沉稳，连续发箭展现敏捷，这些都像木偶人一样机械。虽然这些技巧需要专注，但还没达到"道"的境界。所以说这是"有为的射箭"，不是"无为的射箭"。真正的得道者观察天地、神游八极时都能保持心神安定，远超过站在悬崖边的定力。列子（道家代表人物）此时吓得伏地流汗不敢射箭，说明他守持纯一之道的功夫还不到家。 后面讲述了范氏家族的故事：范子华善于培养自己的势力，在晋国很有影响力。他不用做官地位就超过三卿（高级官员），他看中的人就能得到爵位，他嫌弃的人就会被贬黜。他养了很多门客，让这些人互相斗智斗勇，甚至受伤也不在意，把这当作娱乐。 有个叫禾生子伯的人是范家的上等门客，有天外出借宿在农夫商丘开家里。半夜听到禾生子伯谈论范子华的权势，说能让活人死、死人活，让富人穷、穷人富。当时正挨饿受冻的商丘开听了，就背着粮食去投奔范家。范家的门客都是贵族子弟，看到这个衣衫褴褛的老农夫都看不起他，各种欺辱戏弄。但商丘开始终不生气，最后这些门客捉弄人的把戏都玩累了。 商丘開俱乘高臺於衆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賞百金衆皆競應商丘開以爲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飛鳥揚於地肌骨无䃣范氏之黨以爲偶然未詎怪也因復指河曲之淫隅曰彼中有寳珠泳可得也商丘開復從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衆昉同疑子華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華曰若能入火取錦者從所得多少賞若商丘開往无難色入火往還埃不漫身不焦范氏之黨以爲有道乃共謝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誕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聾我也子其盲我也敢問其道商丘開曰吾亡道雖吾之心亦不知所以雖然有一於此試與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聞譽范氏之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吾誠之无二心故不遠而來及來以子黨之言皆實也唯恐誠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體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已物亡迕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黨之誕我我内藏猜慮外矜觀聽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内熱惕然震悸矣水火豈復可近哉自此之後范氏門徒路遇乞兒馬醫弗敢辱也必下車而揖之宰我聞之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動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無逆者豈但履危險入水火而已哉商丘開信僞物猶不逆況彼我皆誠哉小子識之 **白话解读** 商丘开和众人一起登上高台时，有人开玩笑说："谁能从这里跳下去，就赏他百金。"大家都起哄应和。商丘开信以为真，率先跳下，身体像飞鸟一样轻盈落地，毫发无损。范氏的门徒们以为只是巧合，并不觉得奇怪。 后来又有人指着河湾深水处说："那里有宝珠，潜下去就能得到。"商丘开立刻跳入水中，果然找到了宝珠。这时大家才开始怀疑，子华（范氏首领）便让他享受穿锦衣、吃美食的待遇。不久范氏的仓库着火，子华说："谁能冲进火场抢救锦缎，就按抢救的数量给予奖赏。"商丘开毫不犹豫冲入火场，来回多次却连衣角都没烧焦。 范氏门徒这才意识到他是有道之人，纷纷道歉说："我们不知道您是真有道行的人，还这样戏弄您。您是在装傻、装聋、装瞎考验我们吗？请告诉我们修道的秘诀吧。"商丘开回答："我哪有什么道术。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可以说说我的想法：当初有两位客人住在我家，盛赞范氏能让人死而复生、贫富逆转。我深信不疑，所以前来投奔。来到这里后，我把你们说的每句话都当真，全心全意去做，根本顾不上考虑自身安危，心中毫无杂念，所以水火都不能伤害。现在知道你们是在骗我，心里有了疑虑，回想起之前的经历都后怕得冒冷汗，这样状态下哪还敢接近水火呢？" 从此以后，范氏的门徒在路上遇到乞丐或兽医都不敢怠慢，必定下车行礼。孔子的学生宰予听说后告诉孔子，孔子说："最极致的诚信能感通万物，震动天地鬼神，纵横天地间无所阻碍，岂止是赴汤蹈火这么简单？商丘开连虚假的承诺都能全信不疑，何况是彼此真诚相待呢？你们要记住这个道理。" （补充说明：这个故事通过商丘开的经历，阐释了道家"至诚感通"的思想。当人达到完全忘我、心无杂念的至诚状态时，就能产生超常的能力。这种状态类似于后世道教修炼所说的"入静"境界。） 誠信生神而神全者聖人之道抱神以遊 世俗之間范乎淳備功利機巧必忘夫人 之心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是故忤物 而不慴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彼以偽投 之此以誠應之烏往而不可故啇丘開乘 高臺自投其下肌骨无穉泳河曲之隅而 果得珠入火往還而埃不漫身不焦者誠 故也蓋至誠之道入而與神俱不知形體 之所措利害之所存故能勝物而不傷焉 是以醉者墜車而无犯害黃帝遺玄珠而 象罔得之而蹈火不熱者關尹固以爲純 氣之守也若夫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 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而道之所不載 故啇丘開知其誕妄追幸昔日之不焦溺 則惕然震悸水火不可復近者以機心生 而有疑故也夫誠而信偽物與不誠而藏 猜慮其相去如此若廼至信之人則又進 乎此矣可以動天地感鬼神橫六合而无 逆豈但履危險入水火而已哉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鴦者能養野禽獸委食於園庭之内雖虎狼鵰鶚之類無不柔馴者雌雄在前孳尾成羣異類雜居不相搏噬也王慮其術終於其身令毛丘園傳之梁鴦曰鴦賤役也何術以告爾懼王之謂隱於爾也且一言我養虎之法凡順之則喜逆之則怒此有血氣者之性也然喜怒豈妄發哉皆逆之所犯也夫食虎者不敢以生物與之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述了"至诚"的力量和养虎之道，揭示了道家"诚心感应"的修行智慧。 关于至诚之道的部分说：真诚守信能产生神奇力量，完全掌握这种力量就是圣人之道。圣人保持这种精神境界在世间活动，内心纯粹完备，自然就忘记了功利算计。生死恐惧都不能扰乱他们的内心，所以面对外物不会害怕，行走在万物之上也不会战栗。别人用虚伪对待他们，他们用真诚回应，这样到哪里都能通达。文中举了商丘开（古代传说中的诚者）的例子：他从高台跳下毫发无伤，在黄河弯曲处游泳得到宝珠，进入火中来去自如却不被烧伤，这都是至诚带来的效果。 至诚之道让人与神明相通，忘记形体存在和利害得失，所以能超越外物而不受伤害。就像醉酒的人摔下车却不会受伤，黄帝丢失的玄珠（象征道）被象罔（无心之人）找到。关尹子（老子弟子）认为这是守住纯真元气的效果。如果心里存着机巧算计，纯净的本性就不完备，精神就不安定，这样就不能承载大道。商丘开后来产生机心，回想起当初不怕水火的事就感到后怕，再也不敢接近水火，这就是因为产生了怀疑。 真诚对待虚伪之物与心怀猜疑的不诚之人，差别就是这么大。至于达到至信境界的人，更是能感动天地鬼神，畅通无阻于天地之间，岂止是能出入水火这么简单。 后半部分讲周宣王的牧正（管畜牧的官）梁鸯驯养猛兽的故事：他能在园子里驯养老虎、狼、雕等猛禽猛兽，让它们雌雄繁殖成群，不同种类和平共处。周宣王担心他的技艺失传，让毛丘园去学习。梁鸯说自己只是卑贱的役人，没什么技艺可教，怕被王责怪藏私。他透露养虎的诀窍：顺从它就高兴，违逆它就发怒，这是有血气的动物的本性。但喜怒不会无故发作，都是因为被违逆了。喂养老虎时，不敢给它活物吃（怕激发野性）。 爲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爲其碎之之怒也時其饑飽達其怒心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之逆也然則吾豈敢逆之使怒哉亦不順之使喜也夫喜之復也必怒怒之復也常喜皆不中也今吾心无逆順者也則鳥獸之視吾猶其儕也故遊吾園者不思高林曠澤寢吾庭者不願深山幽谷理使然也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此聖人所 以爲大勝之道也虎狼獸之猛者鵰鶚禽 之攫者異類雜居不相搏噬而自得於園 庭之内則所以調而馴之者有其道故也 性命之情順之則安喜怒或過陰陽並毗 逆之使怒豈順其性命之情故養虎者時 其饑飽達其怒心凡以順其性命之情而 已吾豈敢逆之使怒謂不違其性也亦不 順之使喜謂不淫其性也夫喜之復也必 怒怒之復也常喜皆道之過也今吾心無 逆順則既不違其性使之怒亦不淫其性 使之喜彼之安處而自適也宜矣聖人之 養生不便好惡内傷其身達之至於育萬 物和天下豈有他哉以此而已顔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津人操舟若神若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能游者可教也善游者數能乃若夫没人則未嘗見舟而謖操之也吾問焉而不告敢問何謂也 操舟若神者道濟天下不可窺測故也能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养虎和操舟的比喻，阐述了道家顺应自然本性的处世智慧。 关于养虎的道理：老虎虽然凶猛，但懂得饲养方法的人会根据它的饥饱来喂食，了解它发怒的规律。人与虎虽不同类，但若能顺应它的本性，老虎也会温顺。关键不在于刻意讨好或激怒它，而是保持中道——不过分顺从让它欢喜，也不违逆使它发怒。因为过度欢喜必然会转向愤怒，极端愤怒又会转为欢喜，这都是偏离大道的表现。当人心中没有顺逆的分别时，鸟兽看待我们就像同类，自然愿意留在庭院中，不再向往深山幽谷。 文中以"天下最柔软的东西能驾驭最坚硬的事物"说明，圣人正是通过这种顺应本性的方式获得真正的胜利。虎狼雕鹗这些猛兽猛禽能在园中和平共处，正是因为掌握了调驯之道。养护生命的关键在于顺应其天然性情，不让过度的喜怒扰乱阴阳平衡。 后面颜回与孔子的对话以操舟为喻：技术高超的船夫（津人）驾船出神入化，会游泳的人可以教会别人游泳，擅长潜水的人甚至没见过船就能操作。这比喻得道之人济度天下时，其境界是常人难以揣测的。真正的道术超越表面技巧，达到"未尝见舟而能操之"的自然而然境界。 游者可教謂其不溺於物善游者數能謂 其乆於其道乃若夫没人則未嘗見舟而 謖操之則妙而不可知矣問焉而不告則 道至於此不可以告人故也仲尼曰𧮒吾與若玩其文也乆矣而未達其實而固且道與能游者可教也輕水也善游者之數能也忘水也乃若夫没人之未嘗見舟也而謖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却也覆却萬物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往而不暇以瓦摳者巧以鈎摳者憚以黄金摳者惛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重外者共内 𧮒與噫同蓋醫者意也謂之𧮒則或有救 其失之義能游者可教也輕水也則入水 之溺不累其形善游者數能忘水也則蹈 水之道無變於己若夫没人之未嘗見舟 也而謖操之也則物我如一不疑其所行 矣死生驚懼不入乎胸中而況利害之端 乎此所以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却 覆却萬物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无往 而不暇也彼内資於道不深則外變於物 亦易矣故以瓦摳者巧以鉤摳有憚以黃 金摳者惛也先儒謂互有所投曰摳蓋探 籌投鉤之謂也惟所要愈重則用心愈矜 故以瓦則巧以鉤則憚以黃金則惛憚則 恐失而已至於惛則若亡矣故曰重外者 拱内拱内則心有所系而不能休休焉之 類也孔子觀於吕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通过游泳的比喻，阐述了道家修心的境界。大意是说： 初学游泳的人可以教导，因为他们还没被水性困住；擅长游泳的人已经掌握了技巧，因为他们熟悉水性；而真正精通水性的人，甚至没见过船就能熟练操作，这种境界玄妙难测。当问道于这样的人时，他们往往不回答，因为这种境界无法用言语传达。 孔子说：我和你们研读文字很久了，却未触及实质。就像学游泳一样，初学者因不惧水而可教，熟练者因忘记水的存在而游得好，最高境界者则与水性完全合一，看深渊如平地，视翻船如停车。万物陈列眼前却不入其心，无论到哪里都从容自在。 文中用赌博作比喻：用瓦片下注时手法灵巧，用银钩下注就紧张，用黄金下注就昏头了。技巧虽同，但因看重外物而内心受束缚。凡是过分重视外物的，内心就会被牵制。 真正的得道者内心与道相合，不受外物影响。就像吕梁瀑布边的游泳高手（吕梁是古地名），能在三十仞高的激流和三十里长的漩涡中自如活动，连鼋鼍（大鳖和鳄鱼）都追不上，正是因为他完全融入水性，生死惊惧不入于心，何况利害得失呢？这就是道家追求的内外合一境界。 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見一丈夫游之以爲有苦而欲死者也使弟子並流而承之數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游於棠行(棠行當/作塘下)孔子從而問之曰吕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鼉魚鼈所不能游向吾見子道之以爲有苦而欲死者使弟子並流將承子子出而被髮行歌吾以子爲鬼也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齎俱入與汨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爲私焉此吾所以道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也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而游之則忘涉 難之險者也以子爲鬼察子則人也則亦 疑於神矣然求其爲道則從水之道不爲 私焉而已與齎俱入者沉以窮乎下與汩 偕出者浮以摖乎上任其自然而已此所 謂從水之道而不爲私焉者也生於陵而 安於陵不失其所因而已長於水而安於 水不逆其所性而已自然者不累於外不 變於己其所以然莫知爲之者故曰不知 所以然而然命也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孔子在吕梁遇到一位游泳高手的对话故事。吕梁瀑布高三十仞（约合现代24米），水流湍急连鼋（大鳖）、鼍（扬子鳄）、鱼鳖都游不了，但有个男子却在激流中自在游泳。 孔子起初以为这人想寻死，派弟子沿着河边准备救援。结果那人游了几百步就上岸了，披散着头发唱着歌。孔子追上去请教："这么危险的水域，我以为是鬼怪，细看才发现是人。你游泳有什么秘诀吗？" 那人回答："没什么秘诀。我生在丘陵就习惯丘陵（指陆地生活），长在水边就适应水性，一切顺其自然。随着漩涡下沉，跟着涌流上浮，完全顺从水的规律，不强行对抗。这就是我的方法。" 孔子追问其中道理，他解释说："生在陆地安于陆地是本分，长在水边适应水性是天性。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能做到，这就是命运。"他游泳时完全忘记危险，看似神奇，其实只是彻底顺应水流，不刻意作为。 这段对话揭示了道家"顺其自然"的哲理：不抗拒环境（不逆其所性），安于本性（安于陵/安于水），让生命自然展开（不知所以然而然）。就像游泳高手，看似神奇的能力，本质只是完全遵循水的规律（从水之道），不加入个人意志（不为私焉）。这种境界超越了常人认知，所以连孔子最初都误以为是鬼怪。 沖虚至德眞經義解卷之二 ## 卷3 沖虚至德眞經義解卷之三作十三 宋微宗皇帝著 黃帝下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瘻者承蜩猶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纍埦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纍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纍五而不墜猶掇之也吾處也若橛株駒吾執臂若槁木之枝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爲而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疑於神其痀瘻丈人之謂乎丈人曰汝逢衣徒也亦何知問是乎修汝所以而後載言其上 志致一之謂精精於道者无自而不可其 處身若橛株駒其執臂若槁木之枝則寂 然不動而忘吾有形雖無地之大萬物之 多而唯蜩翼之知不反不側不以萬物易 蜩之翼則誠心不二而外滑舉消其專彌 乆其失彌少故其始也失者錙銖及其乆 也失者十一又其乆也猶掇之也此无它 志致一而已志致一之謂精惟天下之至 精爲能通天下之至神故曰用志不分乃 凝於神海上之人有好漚鳥者每旦之海上從漚鳥游漚鳥之至者百住而不止(住當/作數)其父曰吾聞漚鳥皆從汝游汝取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漚鳥舞而不下也故曰至言去言至爲无爲齊智之所知則淺矣 古之有道者去智忘機純白内備故入獸 不亂羣入鳥不亂行鳥獸不惡而況人乎 **白话解读** 孔子到楚国去，路过一片树林时，看见一个驼背老人正在用竹竿粘蝉，手法娴熟得像随手捡东西一样轻松。孔子问他："您技术这么高超，是有什么诀窍吗？"老人回答："我有自己的方法。经过五六个月的练习，在竿头叠放两个泥丸不掉下来时，失手的次数就很少了；叠放三个不掉时，十次只有一次失误；等到能叠五个都不掉，粘蝉就像捡东西一样容易了。" 老人继续解释自己的状态："我站着时像树桩一样稳固，举竿的手臂像枯树枝般纹丝不动。虽然天地广阔、万物繁多，但我眼里只专注蝉翼。不左顾右盼，不让任何事物分散对蝉翼的注意力，这样怎么会不成功呢？"孔子听后对弟子们说："专心致志到极致，就能达到神妙的境界，说的就是这位驼背老人啊。" 老人却对孔子说："你们这些穿宽袍大袖的读书人，哪懂这些道理？先修好自己的本分，再来谈论高深的境界吧。"这里说明，将心神完全专注于一事称为"精"，精通道法的人无所不能。当人像树桩般稳固，手臂如枯枝般静止，就能忘却形体存在。虽然天地广大、万物繁多，但只专注于蝉翼，不分散注意力，这样内心纯粹无杂念，外界干扰自然消失。专注越持久，失误就越少——开始只有零星失误，后来十次错一次，最后就像随手捡取般轻松。这没有别的诀窍，只是极致专注而已。唯有天下最纯粹的专注，才能通达最神妙的境界，所以说"用心不分散，才能与神妙境界融合"。 海边有个喜欢海鸥的人，每天早晨到海边与海鸥嬉戏，常有上百只海鸥围绕他飞舞。他父亲说："听说海鸥都爱跟你玩，抓几只来给我玩玩。"第二天这人再到海边时，海鸥只在天上盘旋却不落下了。所以说：最高境界的言语是舍弃言语，最高境界的作为是无为。用智巧心机去揣度，认识就很肤浅了。 古代得道之人摒弃智巧、忘却机心，内心纯净无杂念，所以走进兽群不会惊扰它们，进入鸟群不会扰乱行列，连鸟兽都不厌恶他们，何况是人呢？ 蓋内本无心物自不疑故也純白不金則 機變之智多於是有高飛而避繒弋之害 然則漚鳥之舞而不下蓋以向也去智而 今也任智故也聖人不以智治國其有言 也无言之之累其有爲也無爲之之迹齊 智之所知則淺矣趙襄子率徒十萬狩於中山籍芿燔林扇赫百里有一人從石壁中岀隨煙燼上下衆謂鬼物火過徐行而出若无所經涉者襄子怪而留之徐而察之形色七竅人也氣息音聲人也問奚道而處石奚道而入火其人曰奚物而謂石奚物而謂火襄子曰而嚮之所出者石也而嚮之所涉者火也其人曰不知也魏文侯聞之問子夏曰彼何人哉子夏曰以商所聞夫子之言和者大同於物物无得傷閡者游金石踏水火皆可也文侯曰吾子奚不爲之子夏曰刳心去智商未之能雖然試語之有暇矣文侯曰夫子奚不爲之子夏曰夫子能之而能不爲者也文侯大說 心與道㝠則一體未始有分形與物遷則 萬化未始不異物我相對觸類爲二和之 以天倪烏用而求有以異物我同根彼是 一致无虚實之相形則出入石壁奚物而 能閡无利害之相摩則上下煙燼奚物而 能傷故曰和者大同於物物無得傷閡者 游金石蹈水火皆可也子夏知之而未能 夫子能之而不爲蓋道非有心者所能得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通过两个故事阐述了道家"无心""去智"的核心理念。第一个故事讲赵襄子打猎时遇到一个能从燃烧的石壁中自由出入的奇人，这人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石头、什么是火，所以不会被这些外物所伤。第二个故事是魏文侯听说此事后询问子夏（孔子的学生），子夏解释说：当人的心灵与大道融为一体时，就能达到"物我同源"的境界，这时穿行金石、踏入水火都不会受到阻碍。 文中强调，真正的圣人治国不会依赖智巧，因为智巧带来的只是表面认知。当人去除机巧心智（"刳心去智"），与自然和谐统一（"和者大同于物"），就能超越物质界限。就像那个奇人，因为心中没有"石头""火"的概念分别，所以能自由穿越。子夏说自己还做不到完全去除心智执着，而孔子（夫子）虽然能做到却选择不刻意表现这种能力。 最后点明关键：大道不是刻意追求就能获得的，需要放下分别心，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就像用"天倪"（自然的平衡）来调和万物，不必强求与众不同，因为万物本来同根同源。 遠亦非無心者所能得近故子夏於此則 曰刳心去智啇未之能聖人藏於天而不 自衒鬻則夫予能之而不爲者眞是也彼 弊弊然游金石蹈水火以爲有道是以其 道與世抗使人得而相之者爾故列子歷 叙諸子之道至此則尊夫子爲大全焉有神巫自齊來處於鄭命曰季咸知人死生存亡禍福壽夭期以歳月旬日如神鄭人見之皆避而走列子見之而心醉而歸以告壺丘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爲至矣則又有至焉者矣壺子曰吾與汝既其文未既其實而固得道歟衆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與世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 解見莊子嘗試與來以予示之明日列子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曰譆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數矣吾見怪焉見濕灰焉列子入涕泣沾衾以告壺子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罪(莊子/作萌)乎不誫不止是殆見吾杜德幾也 見怪則非常濕灰則不復然古之至人運 道樞於无窮則彼是莫得其偶杜德機而 不發則㗳焉似喪其耦故示之以地文而 見吾杜德幾則謂弗活矣地與陰同德而 其事文則一以爲靜一以爲顯故曰不誫 不止不誫言不震動也不止言不止著也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灰(或作/全)然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列子（道家代表人物）遇到一位神巫季咸的故事，揭示了真正的得道者与装神弄鬼者的区别。 有个叫季咸的神巫从齐国来到郑国，能预知人的生死祸福，算得特别准。郑国人见了他都吓得躲开。列子却对他很崇拜，回去告诉老师壶子（壶丘子），说自己原以为老师的道法最高深，现在发现还有更厉害的。 壶子说："我教你的只是表面功夫，还没学到实质。就像只有母鸡没有公鸡，怎么能孵出小鸡呢？你用这点皮毛道术就想在世上显摆，难怪会被人看穿底细。"（这里用孵蛋比喻修道要虚实结合） 壶子让列子带季咸来看相。第一次见面后，季咸对列子说："你老师快死了，活不过十天了，我见他面色像湿灰一样。"列子哭着告诉壶子。壶子解释："我刚才展示的是'地文'状态（一种入静功夫），气息沉静不动。他只能看到我封闭了生机，就误以为要死了。" 第二次见面，季咸改口说："幸好遇到我，你老师有救了！"其实壶子这次展示的是"天壤"状态（另一种修炼境界），让生机微微显露。季咸只能看到表象变化，根本不懂其中玄机。 这段通过季咸的误判说明：真正得道者能掌控生命本源（"道枢"），收放自如；而江湖术士只能看到表面现象。壶子批评列子追求虚名，指出修道要脚踏实地，否则就像只有母鸡没法孵蛋一样，永远得不到真谛。 （文中"杜德几"指封闭生机，"地文"指入静时如大地般沉静的状态，都是道家修炼术语） 有生矣吾見杜權矣列子入告壺子壺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實不入而幾發於踵此爲杜權是殆見吾善者幾也 灰然有生者或說以爲不復然之中有生 之意向見其濕灰則生之意已滅滅則已 矣故以爲弗活今見其杜權則動之用猶 藏然既已動矣故以爲有生示之以天壞 壞者土有息者也所命於天者於此有息 焉故曰天壤名實不入則眞妄已㝠機發 於踵則息之所起此所以爲杜權也蓋其 道不可見而繼道者如此而已故曰是殆 見吾善者幾也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曰子之先生坐不齋吾無得而相焉試齋將旦復相之列子入告壺子壺子曰向吾示之以太冲莫眹是殆見吾衡氣幾也鯢旋之潘爲淵止水之潘爲淵流水之潘爲淵濫水之潘爲淵沃水之潘爲淵氿水之潘爲淵雍水之潘爲淵汧水之潘爲淵肥水之潘爲淵是爲九淵焉 地文則陰勝陽天壤則陽勝陰至於太沖 則有陰有陽而非陰非陽故曰太沖莫眹 眹者神之兆於物陰陽不測故莫得其眹 也且沖者陰陽之交太沖莫眹則見其適 平而已故謂之衡氣幾也一陰一陽沖而 莫眹證諸九淵亦可知矣潘者反流之謂 也惟反流然後能全一此潘者所以皆淵 也鯢旋之潘爲淵以言全一於至動止水 之潘爲淵以言全一於或止流水以喻夫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列子（道家代表人物）向老师壶子学道的故事。壶子通过展示不同境界来教导列子认识"道"的奥妙。 壶子先展示了"天壤"境界，这时名相概念都不起作用，生机从脚底涌出。这种看似静止却暗藏生机的状态叫"杜权"（隐藏的生机）。就像湿灰看似熄灭，其实里面还藏着火种。 后来壶子又展示了"太冲莫朕"境界，这是阴阳平衡的状态。"朕"指征兆，这个境界没有任何外在迹象可循。就像九种不同的水潭（鯢旋、止水、流水等），虽然水流状态各异，但都回归到深渊的本源，体现了"道"的统一性。 壶子通过这些演示告诉列子：真正的道术不在于外在表现，而在于把握内在的生机和阴阳平衡。观察者只能看到表象（如湿灰或水潭），而修道者要能看透其中蕴含的"几微"（微妙玄机）。这些演示都是修道过程中的不同境界，最终要超越阴阳对立，达到"太冲"的和谐状态。 出與物交濫則出之過也沃水以喻夫入 爲物澤氿則入之窮也雍則河水既出還 復入又異夫入之窮矣汧則既出而不流 又異夫還復矣肥則出異而歸同蓋反流 全一者其義盡於此也然莊子獨舉其三 者蓋别而爲九合而爲三其致一爾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壺子曰追之列子追之而不及反以報壺子曰已滅矣已失矣吾不及也壺子曰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與之虚而猗移不知其誰何因以爲茅靡因以爲波流故逃也然後列子自以爲未始學而歸三年不出爲其妻爨食狶如食人於事無親雕琢復樸塊然獨以其形立分然而封戎(戎當/作哉)壹以是終 未始出吾宗者蓋聖人以天爲宗而藏於 天故未始出吾宗也餘見莊子解子列子之齊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驚焉惡乎驚吾食於十漿而五漿先饋伯昏瞀人曰若是則汝何爲驚已曰夫内誠不解形諜成光以外鎮人心使人輕乎貴老而韲其所患夫漿人特爲食羹之貨无多餘之贏其爲利也薄其爲權也輕而猶若是而況萬乘之主身勞於國而智盡於事彼將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驚 古之至人明白入素无爲復朴天機不張 默與道契惛然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述了列子（道家代表人物）与壶子（得道高人）的对话，以及列子与伯昏瞀人（另一位得道者）的相遇，通过这些故事阐释了道家"虚静无为"的核心思想。 列子跟随壶子学道时，壶子向他人展示"未始出吾宗"的境界，意思是始终保持与天道本源合一的状态。这种状态下，行动如茅草随风摇摆、似水波自然流动，让人捉摸不透。列子领悟后，回家三年闭门不出，过着极其简朴的生活，烧火做饭、待妻如常人，去除雕琢回归本真，最终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后来列子在去齐国途中折返，遇到伯昏瞀人。他解释自己因为卖浆者（卖饮品的小贩）的过分礼遇而警觉——连微利小商都如此逢迎，何况国君？这让他意识到名声会带来祸患。伯昏瞀人指出，真正的得道者应当内心纯净，自然无为，不刻意表现智慧。就像古代至人（最高境界的修道者）那样，看似浑浑噩噩却与道相合，不露形迹而神妙莫测。 文中反复强调修道者要"藏于天"（顺应自然）、"未始出吾宗"（不离根本）、"无为复朴"（返璞归真）。通过壶子展现的三种境界（茅靡、波流、逃遁）和列子的亲身实践，说明修道者应当消除刻意作为，达到与道合一的自然状态。 則知我稀而我貴矣内誠不解則未能忘 心形諜成光則未能遺形以外鎮人心使 人輕乎貴老而重己身勞於國智盡於事 則慘怛之疾恬愉之安時集於體怵迫之 恐忻懼之喜交溺於心𩐎其所患有如此 者又烏能无驚乎哉伯昏瞀人曰善哉觀乎汝處己人將保汝矣无幾何而往則户外之屨滿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頤立有間不言而出賔者以告列子列予提屨徒跣而走暨乎門問曰先生既來曾不廢藥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將保汝果保汝矣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汝保也而焉用之感也感豫出異且必有感也揺而本身又无謂也與汝遊者莫汝告也彼所小言盡人毒也莫覺莫悟何相孰也 善哉觀乎者善其能内省汝處己者告之 使退藏至人抱神以遊世俗之間使人无 得而窺之故必處己而不處己則人將保 汝矣人之保汝非所謂无得而窺者也故 感而後應不求有異是乃所以使人无保 汝之道也感豫則感而後應出異則求有 以異若是者非特人果保汝而見有於人 且必有感摇而本身不能不累於物夫與 汝遊者莫汝告也則无自而覺彼以小言 盡人毒也則適以爲患莫覺莫悟安能乆 於其道乎故曰何相孰也相孰者謂相與 薰蒸至於成也楊朱南之沛老聃西遊於秦邀於郊至梁而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修行者如何保持内心清净、不被外物所扰的道理。 文中提到，如果一个人过分在意自我，内心执着不放下，就无法超越形体束缚。当一个人为国事操劳过度、耗尽才智时，就会导致身体疾病和心神不安，恐惧和喜悦不断在心中交战，这样怎么可能不惊慌失措呢？ 伯昏瞀人（一位得道高人）看到这种情况说：你太在意自我表现了，这样别人就会来依附你。果然不久后，很多人就聚集到门外。伯昏瞀人站在北面，拄着拐杖抵着下巴，沉默片刻就离开了。列子（道家代表人物）听说后光着脚追到门口请教。 伯昏瞀人解释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人们会来依附你。这不是你能让别人依附你，而是你不能让别人不依附你。刻意追求与众不同，反而会动摇本性。和你交往的人不会提醒你，他们说的那些奉承话都是毒药。如果不能觉悟，怎么能长久保持正道呢？ 真正的高人（至人）是收敛光芒、隐藏智慧的。他们精神内守，在世俗中遨游却不被人看透。如果刻意表现自己，就会招来依附者。应该顺其自然地应对，不要刻意追求与众不同。否则不仅会被人依附，还会被外物所累。 最后提到杨朱往南去沛地，老子西游秦国，在梁地郊外相遇。这段暗示修道者应该像他们一样逍遥自在，不被世俗所拘束。 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嘆曰始以汝爲可教今不可教也楊子不答至舍進涫漱巾櫛脱履外户膝行而前曰向者夫子仰天而嘆曰始以汝爲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請夫子辭行不間是以不敢今夫子間矣請問其過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誰與居太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楊朱蹴然變容曰敬聞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將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竈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 良賈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知我 者希則我者貴矣彼飾智以驚愚矯激以 爲異自衒自鬻何足以語夫道夫列子无 意於駭人猶或非之則楊朱更貌改容有 意於異衆其白不可教也宜矣太白若辱 者滌除玄覽而不睹一疵雖受天下之垢 然不脩身以明汙也盛德若不足者德无 以加而不自以爲有餘所謂上德不德也 楊朱聞命而往舍者爭席幾是已蓋其往 也將迎執避衆異之如彼也及其反也舍 者爭席言衆輕之如此也是以聖人披褐 懷玉故去彼取此楊朱過宋東之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惡惡者貴而美者賤楊子問其故逆旅小子對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楊子曰弟子記之行賢而去自賢之行安往而不愛哉 自道觀之物无美惡知美之爲美則惡爲 **白话解读** 杨朱（战国时期思想家）在路上遇见老子，老子抬头望天叹息说："起初我以为你可以教导，现在看来不行了。"杨朱没有回应。回到住处后，杨朱恭敬地梳洗整理，脱下鞋子跪着走到老子面前说："刚才先生望天叹息说我不堪教导，弟子想问原因又怕打扰，现在见您有空，请问我的过错在哪里？" 老子回答："你总是趾高气扬、瞪着眼睛看人，这样谁愿意与你相处？真正纯洁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蒙着污垢，真正有德行的人总显得有所不足。"杨朱听后脸色大变，恭敬地说："我明白了。" 之后杨朱的行为发生了明显变化：原先他住店时，店主会恭敬相迎，店主父亲亲自铺席，妻子递毛巾，其他客人都让座，烧火的人让出灶台。但等他再次住店时，人们都和他争抢座位了。 这段通过对比说明：真正精明的商人会深藏不露，有德之人外表看似愚钝。老子指出，那些刻意表现聪明、标新立异来博取关注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道"。就像列子（道家代表人物）这样不刻意引人注目的人尚且被非议，何况杨朱这样故意与众不同的人呢？ "太白若辱"指真正纯洁的心灵能包容一切而不显瑕疵；"盛德若不足"指德行至高却仍感不足，这就是最高级的"上德不德"境界。杨朱领悟后改变态度，从被人敬而远之到与人平等相处，正印证了圣人"外穿粗衣内怀美玉"的处世智慧。 另一个故事讲杨朱在宋国旅馆见到两个妾：一个美貌却被轻视，一个貌丑却受尊重。店主解释说："美貌的自以为美，我就不觉得她美；丑陋的自知其丑，我就不觉得她丑。"杨朱由此领悟：一个人只要品行贤良而不自夸，到哪里都会受人喜爱。从"道"的角度看，万物本无美丑之分，一旦有了"美"的标准，就自然产生了"丑"的概念。 之對世之所美者爲神奇所惡者爲臭腐 神奇復化爲臭腐臭腐復化爲神奇則美 與惡奚辯聖人不藏是非美惡虚已以遊 世而已不矜不伐所謂行賢而去自賢之 行天下莫與之爭能亦莫與之爭功所謂 安往而不愛哉天下有常勝之道有不常勝之道常勝之道曰柔常不勝之道曰彊二者亦知而人未之知故上古之言彊先不己若者柔先出於己者先不己若者至於若己則殆矣先出於己者亡所殆矣以此勝一身若徒以此任天下若徒謂不勝而自勝不任而自任也粥子曰欲剛必以柔守之欲彊必以弱保之積於柔必剛積於弱必彊觀其所積以知禍福之鄉彊勝不若己至於若己者剛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老聃曰兵彊則滅木彊則折柔弱者生之徒堅彊者死之徒 積衆小不勝爲大勝者惟聖人能之老子 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彊者莫之能 先以其无以易之也蓋有以易之則徇人 而失己烏能勝物唯无以易之故萬變而 常一物无得而勝之者此之謂常勝之道 常勝之道曰柔常不勝之道曰彊二者易 知而人未之知者此老子所謂柔之勝剛 弱之勝彊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者是 也彊先不己若者柔先出於己者先不己 若者至於若已則殆矣先出於己者亡所 殆矣者蓋道與世抗者必遇其敵濡弱謙 **白话解读** 世人眼中的美好事物被称作神奇，厌恶的事物被称作腐朽。但神奇会转化为腐朽，腐朽也能再度化为神奇，那么美好与丑恶又该如何区分呢？圣人不会执着于世俗的是非美丑，而是保持内心虚静，以超脱的态度游历人间。他们不炫耀、不自夸，正如践行贤德却不标榜贤德，这样天下便无人能与之争高下、论功绩。如此处世，怎会不受到众人爱戴？ 天下存在永恒的制胜之道，也有必然失败的方法。永恒胜利的法则是"柔弱"，注定失败的根源是"刚强"。这个道理看似简单，但世人却难以真正领悟。上古智者说过：逞强的人总想压制不如自己的对象，而守柔的人则从自身修养做起。若总是欺凌弱者，等到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就会陷入危险；而从自身修为入手的，永远不会遭遇这种危机。用柔弱之道修身可以成就自身，用它治理天下则能无为而治——看似不争，实则无所不克；看似不为，实则无所不成。粥子（古代贤人）曾说：要想刚强必须以柔韧为根基，要想强大必须以弱处为保障。持续积累柔韧终会成就刚强，不断涵养弱处终会化为强大。观察一个人的积累方向，就能预见他未来的祸福。 用刚强只能战胜不如自己的对象，而运用柔韧却能超越自身局限，这种力量无可估量。老子说：兵器太坚硬就容易折断，树木太刚直就容易摧折。柔弱的属于生命之道，刚强的则归于死亡之路。能够将无数微小的不争汇聚成最终大胜的，只有圣人能做到。就像水是天下最柔弱的，却能攻克最坚硬的物体，正是因为水永不改变本性。如果随波逐流失去自我，又怎能战胜外物？唯有保持本真不变，才能在万变中持守恒常，使外物无从取胜——这就是永恒的制胜之道。 刚强与柔弱的道理看似浅显，却如老子所言"柔能胜刚，弱能胜强"——天下人都知道，却少有人能践行。那些总想压制他人的人，终会遇到劲敌而陷入困境；而那些从自身修为入手的人，永远不会陷入这种危险。因为与世俗对抗必然遭遇阻力，唯有像水般柔顺谦下，才能无往不利。 下者馳騁天下之至堅正謂是也以此勝 一身若徒以此任天下若徒者謂由一身 以達之天下必若柔弱者之徒乃能勝任 也爲其不求勝物而自勝不假任人而自 任故也抗兵相加哀者勝矣故曰兵彊則 滅拱把之桐梓人皆知養彊則伐而共之 矣故曰木彊則折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 以爲和陽以發生爲德陰以肅殺爲事方 其肅殺則沖和喪矣故曰柔弱者生之徒 堅彊者死之徒狀不必童(童當/作同)而智童智不必童而狀童聖人取童智而遺童狀衆人近童狀而疏重智狀與我童者近而愛之狀與我異者疏而畏之有七尺之骸手足之異戴髮含齒倚而趨者謂之人而人未必无獸心雖有獸心以狀而見親矣傅翼戴角分牙布爪仰飛伏走謂之禽獸而禽獸未必无人心雖有人心以狀而見疏矣庖犧氏女蝸氏神農氏夏后氏蛇身人面牛首虎鼻此有非人之狀而有大聖之德夏桀殷紂魯桓楚穆狀貌七竅皆同於人而有禽獸之心而衆人守一狀以求至智未可幾也黄帝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帥熊羆狼豹貙虎爲前驅鵰鶡鷹鳶爲旗幟此以力使禽獸者也堯使夔典樂擊石拊石百獸率舞簫韶九成鳳凰來儀此以聲致禽獸者也然則禽獸之心奚爲異人形音與人異而不知接之之道焉聖人无所不知无所不通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柔弱胜刚强的道理，以及不要以貌取人的智慧。 首先说明柔弱反而能胜过刚强。就像用柔软的东西可以驾驭天下最坚硬的事物一样，一个人如果能保持柔弱的状态，反而能胜任治理天下的重任。因为这样的人不刻意追求胜过外物，反而自然能胜任；不依赖他人，反而自然能担责。就像两军交战时，心怀悲悯的一方往往能获胜。所以说兵器太锋利反而容易折断，树木长得太粗壮反而容易被砍伐。万物都包含阴阳两面，需要阴阳调和才能和谐。当肃杀之气（阴）过盛时，生命的和谐（冲和）就丧失了。因此柔弱是生存之道，刚强反而容易招致灭亡。 接着讲不要以貌取人。外貌相同的人未必心智相同，心智相同的人也未必外貌相似。圣人看重的是内在智慧而非外表，普通人却容易被外表迷惑。人们亲近与自己外貌相似的，疏远外貌不同的。人有七尺身躯、手脚分明、戴发含齿，直立行走的称为人，但内心可能充满兽性；禽兽虽然长着翅膀犄角、尖牙利爪，却可能怀有人心。古代圣王如伏羲、女娲、神农、夏禹，虽然有的长着蛇身人面、牛头虎鼻等异相，却拥有大圣之德；而夏桀、商纣等暴君虽然相貌与人无异，内心却如禽兽。普通人如果只凭外貌来判断智慧高低，是很难得到真知的。 最后举例说明人与禽兽的关系。黄帝与炎帝在阪泉大战时，驱使熊罴狼豹等猛兽冲锋陷阵，这是用武力驱使禽兽；尧帝让乐官夔敲击石磬演奏音乐，引得百兽起舞，凤凰来朝，这是用音乐感化禽兽。可见禽兽的心性与人未必不同，只是人们不懂得与它们沟通的方法罢了。真正的圣人则能无所不知、无所不通。 故得引而使之焉禽獸之智有自然與人童者其齊欲攝生亦不假智於人也牝牡相偶母子相親避平依險違寒就温居則有群行則有列小者居内壯者居外飲則相携食則鳴群太古之時則與人同處與人並行帝王之時始驚駭散亂矣逮於末世隱伏逃竄以避患害今東方介氏之國其國人數數解六畜之語者蓋偏知之所得太古神聖之人備知萬物情態翻解異類音聲會而聚之訓而受之同於人民故先會鬼神魑魅次達八方人民末聚禽獸蟲蛾言血氣之類心智不殊遠也神聖知其如此故其所教訓者无所遺逸焉 先儒以童爲同當以同爲正也至德之世 同乎无知其德不離同乎无欲是謂素樸 故同與禽獸居族與萬物並禽獸可係羈 而遊烏鵲之巢可攀援而窺也黃帝阪泉 之役帝堯聲樂之致蓋以此乎葛介盧聞 牛鳴成周之時設官使養鳥獸而教擾之 且掌與之言則悉解異類音聲會聚而訓 受之猶有見於後世者列子嘆淳朴之散 原道德之意寓之於書方且易機變之衰 俗而躋之淳厚之域故其言有及於此宋有狙公者愛狙養之成羣能解狙之意狙亦得公之心損其家口充狙之欲俄而匱焉將限其食恐衆狙之不馴於己也先証之曰與若芧朝三而暮四足乎衆狙皆起而怒俄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述了上古时期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状态，以及后来这种关系如何逐渐崩坏。我来用现代语言解释其中的核心内容： 远古时期，人类和禽兽的智慧其实很相近。动物们天生懂得生存之道：雌雄相配、母子相亲，知道避开平坦处依靠险要地形，躲避寒冷寻找温暖，群居时有秩序，行动时有队列，弱小的在群体中间，强壮的在外围保护，喝水时互相照应，进食时会鸣叫呼应。在太古时代，动物和人类共同生活，和平共处。 到了帝王统治的时代，动物开始害怕人类而四散逃离。到了末世，动物更是躲藏逃窜以躲避人类的伤害。现在东方有个介氏之国，那里的人能听懂六畜的语言，这是特殊能力。上古的圣人们完全了解万物性情，能解读不同生物的声音，把它们聚集起来驯养，就像对待普通人一样。所以圣人们先与鬼神沟通，再教化八方百姓，最后才驯服禽兽昆虫。因为圣人们明白，这些有血气的生物心智其实相差不远。 道德最完美的时代，人们保持纯真无知的状态，德行自然圆满；保持无欲无求的心态，这就叫质朴。那时人类和禽兽共同生活，与万物和谐共存，可以牵着禽兽游玩，能随意观看鸟巢。黄帝在阪泉之战，尧帝推行礼乐教化，都是基于这种理念。像葛介卢能听懂牛叫，周朝设立专门官职驯养鸟兽并与之交流，这些都能在后世看到痕迹。 列子感叹淳朴时代的消逝，在书中寄托道德真意，想要改变投机取巧的衰败风气，使社会重返淳厚之境。文中还举了个例子：宋国有个养猴人，能懂猴子心思，猴子也懂他。他减少家人的口粮来满足猴子，后来粮食不够了，想限制猴子的食物，又怕它们不听话，就先骗猴子说"早上给三个橡子晚上给四个"，猴子们都生气了；改口说"早上四个晚上三个"，猴子就高兴了。 而曰與若芧朝四而暮三足乎衆狙皆伏而喜物之以能鄙相籠皆猶此也聖人以智籠羣愚亦猶狙公之以智籠衆狙也名實不虧使其喜怒哉 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蓋民 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故善爲道者使由 之而已反其常然道可載而與之俱无所 施其智巧焉紀消子爲周宣王養鬭鷄十日而問鷄可鬭已乎曰未也方虛驕而恃氣十日又問曰未也猶應影嚮十日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十日又問曰幾矣鷄雖有鳴者已無變矣望之似木鷄矣其德全矣異鷄無敢應者反走爾 善勝敵者不爭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 之爭蓋欲靜則平氣欲神則順心是謂不 爭之德也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郤物 奚自入焉雖忤物而不慴物亦莫之能傷 純氣之守非智巧果敢之列也是謂全德 之人哉惠盎見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之所說者勇有力也不悅爲仁義者也客將何以教寡人惠盎對曰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刺之不入雖有力擊之弗中大王獨无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聞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擊之不中此猶辱也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弗敢擊夫弗敢非无其志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夫無其志也未有愛利之心者臣有道於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通过几个寓言故事，阐述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核心思想。 先说养猴人的故事：养猴人早上给猴子三个橡子，晚上给四个，猴子们都很高兴。其实总数没变，只是调整了分配方式。圣人用智慧引导百姓，就像养猴人用智慧管理猴子一样。名称和实质都没改变，却能让人自然而然地接受。 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让百姓变得聪明，而是让他们保持淳朴。百姓可以引导他们做事，但不需要让他们明白所有道理。善于行道的人只是顺应自然规律，不刻意使用智巧。 纪消子为周宣王训练斗鸡的故事：经过四十天训练，斗鸡从最初虚张声势，到后来对其他鸡的挑衅毫无反应，像木头鸡一样镇定。这时它的德性完备了，其他鸡反而不敢应战，见到它就逃跑。 真正善于取胜的人不与人争斗。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人能与他相争。想要内心宁静就要平心静气，想要精神专注就要顺其自然。这样的人天性完备，精神没有空隙，外物无法侵入。即使与外物接触也不会畏惧，外物也不能伤害他。这是纯粹之气的守护，不是靠智谋和勇猛能达到的。 惠盎见宋康王的故事：宋康王只崇尚武力，不喜仁义。惠盎说他有办法让人即使有勇气也刺不中，有力气也打不着。更进一步，让人根本没有伤害他人的念头。最重要的是让人产生爱护和利益他人的心。有了这样的心，比武力更有影响力。 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驩然皆欲愛利之此其賢於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獨无意邪宋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也惠盎對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无地而爲君无官而爲長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今大王萬乘之主也誠有其志則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賢於孔墨也遠矣宋王无以應惠盎趍而出宋王謂左右曰辯矣客之以說服寡人也 聖人之於天下神武不殺而以慈爲寳故 仁眇天下而无不懷義眇天下而无不服 是謂常勝之道賢於勇有力也遠矣此天 下所以愛利之也言孔子而遂與墨翟俱 者莊子論古之道術百家衆技各有所長 墨子於道雖不該不徧亦才士之有所長 者也沖虚 **白话解读** 这段话讲的是惠盎劝谏宋王的故事，说明仁德比武力更能赢得人心。惠盎对宋王说：现在天下的男女百姓都欢欣鼓舞地想要亲近和帮助那些有德行的人，这种影响力远胜过勇猛有力的人，是更高层次的境界。大王难道没有这样的志向吗？ 宋王回答：这正是我想要达到的。惠盎接着说：孔子和墨子就是这样的人。他们虽然没有封地却像君主一样受尊敬，没有官职却像长官一样受爱戴，天下百姓都伸长脖子、踮起脚尖盼望得到他们的恩惠。现在大王作为万乘之君，如果真有这样的志向，那么全国百姓都能受益，这比孔子、墨子的影响还要大得多。宋王无言以对，惠盎就快步退出。 后面是作者的评论：圣人治理天下，以神奇智慧而不靠杀戮，把仁慈当作法宝。所以仁德遍及天下就没有人不归附，道义遍及天下就没有人不服从，这才是常胜之道，远比勇猛有力高明。这就是天下人都爱戴他们的原因。 提到孔子时连带说到墨子，是因为庄子在论述古代道术时认为百家学说各有所长。墨子虽然在道的修养上不够全面，但也是才能出众、有专长的人士。 至徳眞經義解卷之三 ## 卷4 沖虚至德眞經義解卷之四作十四 宋徽宗皇帝著 周穆王(道無眞妄物有彼是猶之夢/覺自生紛錯唯大聖知知通) (爲/一)周穆王時西極之國有化人來入水火貫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墜觸實不硋千變萬化不可窮極既已變物之形又且易人之慮 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爲乎水火之 所不能害金石之所不能躓高下一體虚 實兩忘千變萬化不可窮極則亦神矣然 神者妙萬物而不可測也變物之形易人 之慮是特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爾謂之 化人以此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推露寢以居之引三牲以進之選女樂以娱之化人以爲王之宫室卑陋而不可處王之厨饌腥螻而不可饗王之嬪御膻惡而不可親穆王乃爲之改築土木之功赭堊之色無遺巧焉五府爲虛而臺始成其高千仞臨終南之上號曰中天之臺簡鄭衛之處子娥媌靡曼者施芳澤正娥眉設笄珥衣阿錫曳齊紈粉白黛黑珮玉環雜芷若以滿之奏烝雲六瑩九韶晨露以樂之月月獻玉衣旦旦薦玉食化人猶不舍然不得已而臨之 世之所美者爲神奇所惡者爲臭腐神奇 臭腐迭相爲化則美惡奚辨化人以王之 宫室厨饌嬪御爲不可而必改築簡擇然 後臨之是未能忘美惡之情者也故穆王 欽之特若神而已 **白话解读** 周穆王时期，西域来了一位能变化形体的"化人"。这人本领通天，能穿行水火，贯穿金石，颠倒山川，移动城池，凌空飞行不会坠落，触碰实物不受阻碍，变化无穷无尽。他不仅能改变物体的形态，还能影响人的思维。 真正懂得变化之道的人，才能明白这是神灵的作为。水火伤不了他，金石挡不住他，高低远近对他没有分别，虚实真假在他眼中都一样。这样千变万化、无所不能的境界，确实称得上神奇。但所谓"神"，其实是超越万物而不可揣测的存在。化人改变物体形态、转换人心思维的本事，说到底还是通过掌握规律、顺应变化来实现的，所以称他为"化人"。 周穆王对这位化人敬若神明，待如上宾。让他住在最华丽的宫殿，供奉最丰盛的祭品，挑选最美妙的乐舞来取悦他。但化人觉得：王的宫殿太简陋住不得，王的饭菜太腥臭吃不得，王的嫔妃太粗俗近不得。穆王于是大兴土木，耗尽国库建造"中天之台"，高达千仞（古代长度单位，约八尺），矗立在终南山顶。又精选郑卫两国的美女，让她们梳妆打扮，佩戴香草美玉，演奏《云门》《六莹》《九韶》等雅乐来取悦化人。每月进献玉衣，每日供奉美食，化人这才勉强接受。 世人总是把某些事物奉为神奇，把另一些贬为腐朽。其实神奇与腐朽互相转化，美丑又怎么分得清？化人嫌弃穆王的宫殿、饮食、嫔妃，非要改建精选才肯接受，说明他还没能超脱美丑好恶的分别心。所以穆王对他的崇敬，终究只是把"变化之术"当作神奇罢了。 居亡幾何謁王同遊王執化人之祛騰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化人之宫構以金銀絡以珠玉出雲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所據望之若屯雲焉耳目所觀聽鼻口所納嘗皆非人間之有王實以爲清都紫徴釣天廣樂帝之所居王俯而視之其宫榭若累塊積蘇焉王自以居數十年不思其國也化人復謁王同游所及之處仰不見日月俯不見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視音響所來王耳亂不能得聽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喪請化人求還 言王實以爲清都紫微鈞天廣樂帝之所 居則明其非也構以金銀絡以珠玉觀聽 納嘗皆非人間之所有而王至於不思其 國其可樂如此其所及之處仰不見日月 俯不見河海目不能視耳不能聽而王意 迷精喪請化人求遣其不樂如此此之謂 變物之形而易人之慮化人移之王若磒虚焉既寤所坐猶嚮者之處待御猶嚮者之人視其前則酒未清肴未昲王問所從來左右曰王默存耳由此穆王自失者三月而復更問化人化人曰吾與王神游也形奚動哉且曩之所居奚異王之宫曩之所游奚異王之圃王間恒疑蹔亡變化之極疾徐之間可盡模哉 神心恍惚經緯萬方則神遊者其疾俛仰 之間再撫四海之外形不必動而心與之 俱矣世之人以常有者爲眞以常无者爲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述了周穆王与化人（有神通变化的仙人）的神奇经历： 化人带着周穆王腾空飞升，来到天界的宫殿。这座宫殿用金银建造，装饰着珍珠美玉，悬浮在云层之上，从下面看就像堆积的云朵。宫殿里的一切景象、声音、气味和味道，都不是人间能有的。穆王以为这是天帝居住的"清都紫微"（道教中天帝居住的天宫），看到自己的宫殿相比之下就像土块草堆。他在天宫住了几十年，完全忘记了人间王国。 后来化人又带穆王去更神奇的地方游玩，那里抬头看不见日月，低头看不见山河。强烈的光线让穆王眼睛发花，巨大的声响让他耳朵轰鸣，全身五脏都惊悸不安，精神恍惚。穆王受不了，请求化人带他回去。 等穆王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坐在原来的地方，面前的酒菜都没动过。侍从说他只是静坐了一会。穆王为此恍惚了三个月，后来化人解释说：他们只是"神游"（精神出游），身体根本没动过。之前看到的宫殿其实和人间宫殿没区别，游历的地方也和人间花园一样。穆王这才明白，变化的极致可以快到让人分不清真假。 这段要说明的是：精神可以瞬间游遍四方，身体不动而心神已远。世人总把常见的事物当作真实，把不常见的当作虚幻，其实真幻只在一念之间。修道者的精神可以超越形体限制，达到"神游"的境界。 妄故問習於常存而置疑於蹔亡著有弃 空蔽於一曲不知彼之與此俱非眞也明 乎此則曩之所居奚異王之宫曩之所遊 奚異王之圃王大悅不恤國事不樂臣妾肆意遠游命駕八駿之乘右服□(古華/字)騮而左緑耳右驂赤驥而左白□(古義/字)主車則造父爲御𧮼□(上/齊)(下合又/音泰丙)爲右次車之乘右服渠黃而左踰輪左驂盜驪而右山子栢夭主車參百爲御奔戎爲右馳驅千里至于巨蒐氏之國巨蒐氏乃獻白鵠之血以飮王具牛馬之湩以洗王之足及二乘之人已飮而行遂宿于崑崙之阿赤水之陽别日升於崑崙之丘以觀黄帝之宫而封之以詒後世遂賔于西王母觴於瑶池之上西王母爲王謡王和之其辭哀焉迺觀日之所入一日行萬里王乃歎曰於乎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諧於樂後世其追數吾過乎穆王幾神人哉能窮當身之樂猶百年乃徂世以爲登假焉 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穆王不知所以出 入六合在此而命駕驂乘日行萬里故雖 至巨蒐之國升崑崙之丘觀黃帝之宫賔 王母于瑶池之上非乘雲氣御飛龍游乎 四海之外者也故曰幾神人哉言近於神 而非神也老成子學幻於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請其過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進之於室屛 **白话解读** 周穆王（西周第五位君主）的故事展现了凡人对神仙境界的向往。他沉迷游乐，驾着八匹神骏的马车远行：右边是华骝和绿耳，左边是赤骥和白义，由著名驭手造父驾车。他们来到巨蒐氏的国家，当地人献上白鹤血给他饮用，用牛马乳给他洗脚。后来穆王登上昆仑山，参观黄帝宫殿，又在瑶池与西王母（道教女仙之首）饮宴对歌。当他看到太阳落山的壮景时，突然醒悟自己德行不足却贪图享乐，担心会被后世批评。 这段文字通过穆王的经历说明：他虽然能日行万里，游历仙境，但终究是靠车马之力，并非真正的神仙。就像文中评价的"近乎神明却非神明"，暗示凡人再怎样追求逍遥，也难以突破肉身限制。 后文提到老成子向尹文先生学习幻术三年未成，说明修道需要机缘。当尹文先生请他进屋详谈时，暗示真正的修行之道需要师徒间更深入的传授。整个故事都在探讨"形神关系"这个道教核心命题——肉体终会消亡，但精神可以超越时空。 左右而與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顧而告予曰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幻也造化之所始陰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難窮難終因形者其巧顯其功淺故隨起隨滅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始可與學幻矣吾與汝亦幻也奚須學哉老成子歸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幡校四時冬起雷夏造冰飛者走走者飛終身不著其術故世莫傳焉 可與往者與之至於妙道揖而進之至室 者以此不可與往者愼勿與之屏左右而 與之言者以此陰陽之運四時之行萬物 之理俄造而有倏化而无故曰有生之氣 有形之狀盡幻也物以生爲始以死爲終 以生爲常以死爲變而皆㝠於造化陰陽 之所運者也故曰造化之所始陰陽之所 變者謂之生謂之死既窮造化陰陽之數 又達有氣有形之變則謂之化付之係於 數變者復因其形而移易之則謂之幻造 物者天也天則神矣故巧妙而不可測功 深而不可究此所以難窮難終因形者人 也人則明矣故巧顯而遽成功淺而俄壞 此所以隨起隨滅夫生死固然也幻化或 使也自道觀之皆非眞常則知幻化之不 異於死生也奚往而非幻哉今且吾與汝 皆幻也而學幻焉是猶所謂夢中又占其 **白话解读** 老子（老聃）西行时曾回头对我说：一切有生命的气息、有形状的物体都是虚幻的。天地造化（宇宙创造）开始之时，阴阳变化产生的现象叫做生，叫做死。能够穷尽天地规律、通达变化之道，随着形体改变的现象叫做化，叫做幻。造物主（指天道）的玄妙难以揣测，其造化之功深不可测，所以难以穷究；而依靠形体变化的，其技巧显而易见，功效浅薄，所以随时产生又随时消亡。只有明白幻化和生死本质相同的人，才有资格学习幻化之术。其实我和你都是虚幻的存在，何必刻意学习呢？ 老成子回来后，按照尹文先生（战国时期思想家）的教导潜心思考三个月，终于掌握了让事物存亡自如的奥秘。他能让冬天打雷、夏天结冰，让飞禽走兽互换特性，但终身不显露这些法术，所以世间没有流传。 对于能够领悟大道的人，可以引导他们进入玄妙境界；对于不能领悟的，则要谨慎传授。阴阳运转、四季更替、万物变化的规律，都是突然出现又倏忽消失的。所以说有生命的气息、有形状的物体都是虚幻的。万物以生为开始，以死为终结，人们常把生看作常态，把死看作变异，其实都受制于阴阳造化的运行。 天道（造物者）神秘莫测，其造化之功深奥难明；人为的形体变化则显而易见但容易消逝。从大道的角度来看，生死固然存在，幻化或许人为，但都不是永恒真实的。既然连你我都是虚幻的存在，还要学习幻化之术，岂不就像在梦里还要解梦一样多余？ 夢者與自在存亡者言物或存或亡而吾 固自存也幡校四時則役陰陽而不役於 陰陽冬起雷夏造冰則制四時而不制於 四時飛者走走者飛則馳萬物而不馳於 萬物巧妙功深且與造物者游矣終身不 著其術世莫傳焉則爲其難窮難終難測 難識故也故善學幻者建之以常無有然 後足以盡此子列子曰善爲化者其道密庸其功同人五帝之德三王之功未必盡智勇之力或由化而成孰測之哉 五帝之德三王之功其道密庸者言其道 之藏諸用其功同人者言其功之顯諸人 五帝曰德三王曰功其迹之所履者爾其 心未嘗不一也然既以爲智勇之力而未 敢必又以爲由化而成而或者疑之其善 爲化莫測如此是謂與天地同流者歟覺有八徴夢有六候奚謂八徴一曰故二曰爲三曰得四曰喪五曰哀六曰樂七曰生八曰死此者八徴形所接也奚爲六候一曰正夢二曰蘁夢三曰思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此六者神所交也不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惑其所由然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則无所怛 其覺也涉事故驗之以八證其夢也藏理 故占之以六候所遒謂之故所作謂之爲 得言所益喪言所失哀樂累其心死生變 於己之八者形開而可驗者也故曰此八 **白话解读** 做梦的人和那些执着于事物存亡的人谈论事物，其实事物或存在或消亡，而"我"的本体是永恒存在的。就像旗帜随风摆动却能看清四季变化，说明人能驾驭阴阳而不被阴阳控制；冬天打雷夏天结冰的现象，说明能掌控四季而不被四季约束；飞鸟在地上走，走兽在天上飞，说明能驱使万物而不被万物驱使。这种境界的奥妙功力深厚，简直能与造物主同游，却终身不显露手段，世人无法传承，正是因为这种境界难以穷尽、难以达成、难以揣测、难以认知。所以真正擅长幻化之道的人，要先建立"常无"和"常有"的认知基础，才能完全掌握这种境界。 列子说：善于变化之道的人，其道术深藏不露却处处有用，其功德与常人无异。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的德行和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的功业，未必全靠智慧和勇力，或许是通过自然变化达成的，谁能说得清呢？五帝的德行称为"德"，三王的功业称为"功"，这只是他们外在表现的不同，内心的道其实是一致的。人们既不敢断言这完全是智慧勇力的结果，又对"由变化而成"的说法心存疑惑，这种难以揣测的化境，大概就是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境界吧。 人的清醒状态有八种表现（八征），梦境有六种类型（六候）。八征是：一是过往经历（故），二是当下行为（为），三是获得，四是失去，五是悲哀，六是快乐，七是生存，八是死亡。这八种都是形体接触外界的表现。六种梦境是：一是自然梦（正梦），二是因压抑而生的梦（蘁梦），三是思念引发的梦（思梦），四是半醒时的梦（寤梦），五是喜悦的梦（喜梦），六是恐惧的梦（惧梦）。这六种都是精神与外界交感的结果。不明白这些感受变化根源的人，遇到事情就会困惑；明白根源的人，遇到事情就知道来龙去脉。清醒时处理具体事务，就用八征来验证；梦境中蕴含天理，就用六候来占测。所谓"故"指的是过往经历，"为"指的是当下行为，"得"表示获得，"丧"表示失去，悲哀快乐牵动内心，生死改变自身状态，这八种都是形体接触外界可以验证的表现。 證者形所接也正噩思寤喜懼之六者魂 交而可占者也故曰此六候者神所交也 其夢也魂交其覺也形開晝夜之變也不 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惑其所由然蓋 不知其夢而自以爲覺也識感變之所起 者事至則知其所由然所謂大覺而知此 其大夢者也通乎晝夜之道而知者萬物 一齊孰覺敦夢何怛化之有一體之盈虛消息皆通於天地應於物類故陰氣壯則夢涉大水而恐懼陽氣壯則夢涉大火而燔焫陰陽俱壯則夢生殺甚飽則夢與甚饑則夢取是以以浮虛爲疾者則夢揚以沉實爲疾者則夢溺藉帶而寢則夢蛇飛鳥銜髮則夢飛將陰夢火將疾夢食飲酒者憂歌舞者哭子列子曰神遇爲夢形接爲事故晝想夜夢神形所遇故神凝者想夢自消信覺不語信夢不達物化之往來者也古之眞人其覺自忘其寢不夢幾虚語哉 通天下一氣耳此所以盈虚消息皆通於 天地應於物類陰氣壯則夢大水而恐懼 陽氣壯則夢大火而燔焫陰陽俱壯而和 則或夢生陰陽俱壯而乖則或夢殺以浮 虚爲疾者則夢揚以沉實爲疾者則夢溺 盈虚之理也甚飽夢與甚饑夢取將陰夢 火將疾夢食消息之理也藉帶而寢則夢 蛇飛鳥銜髮則夢飛因其類也飲酒者憂 歌舞者哭反其類也蓋形之所接存於晝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梦境与人体阴阳变化的关系。文中指出，人的梦境其实是魂魄（道教认为人有三魂七魄）与外物交感的结果。白天清醒时形体活动，夜晚睡眠时魂魄游走，这种昼夜交替就是阴阳变化的体现。 当人体阴气过盛时，会梦见涉足大水而感到恐惧；阳气过盛时，会梦见大火焚烧。如果阴阳二气都很旺盛但和谐，可能梦见新生；如果阴阳二气旺盛但不调和，就可能梦见杀戮。吃得过饱会梦见给予别人食物，过度饥饿则会梦见索取食物。 文中还列举了一些具体的梦境象征：身体虚浮的人会梦见飞扬，身体沉重的人会梦见溺水；睡觉时压着衣带会梦见蛇，头发被鸟衔住会梦见飞翔；喝酒的人反而会忧愁，歌舞的人反而会哭泣，这些都是事物相反相成的表现。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说：精神与外物相遇产生梦境，形体与外物接触产生现实。所以精神专注的人，杂念和梦境自然就会消失。真正得道的人（真人），醒时能忘记自我，睡时不会做梦，这并非虚言。 最后指出，天地万物都是由一气（道教基本概念，指构成万物的本源能量）构成的，所以人体的盈亏消长都与天地万物相通相应。这些梦境现象都是阴阳变化、此消彼长的自然规律。 故神之所遇生於夜是則神形所遭皆盈 虚消息之自爾若夫㝠以一眞每與道俱 則夢覺一致實妄兩忘是之謂眞人西極之南隅有國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之國陰陽之氣所不交故寒暑亡辨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晝夜亡辨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五旬一覺以夢中所爲者實覺之所見者妄四海之齊謂中央之國跨河南北越岱東西萬有餘里其陰陽之審度故一寒一暑昏明之分察故一書一夜其民有智有愚萬物滋殖才藝多方有君臣相臨禮法相持其所云爲不可稱計一覺一寐以爲覺之所爲者實夢之所見者妄東極之北隅有國曰阜落之國其土氣常燠日月餘光之照其土不生嘉苗其民食草根木實不知火食性剛悍彊弱相藉貴勝而不尚義多馳步少休息常覺而不眠 陽爲動爲明陰爲靜爲晦西極之南偏於 陰故其民一於向晦靜而多眠東極之比 偏於陽故其民一於向明動而多覺中央 之國者天地之所合也四時之所交也風 雨之所會也陰陽之所和也何明而動何 晦而息動靜不失其時一覺一夢實妄以 解非體眞常而善爲化者孰能與於此周之尹氏大治産其下趣役者侵晨昏而弗息有老役夫筋力竭矣而使之彌勤晝則呻呼而即事夜則昏憊而熟寐精神荒散昔者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描述了三个不同国家的生存状态，通过对比揭示"真人"境界。西边有个叫古莽国的地方，那里阴阳不交，没有寒暑昼夜之分。人们不吃不穿，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五十天才醒一次，他们把梦里的事当真实，反而觉得醒时所见是虚幻的。 中间的中原国家地域辽阔，四季分明，昼夜交替。这里的人有智慧有愚笨，万物繁盛，才艺多样，建立了君臣礼法体系。他们把醒时的行为当作真实，认为梦境才是虚幻的。 东边有个阜落国，气候炎热，土地贫瘠。人们吃草根野果，性格刚烈，崇尚武力，经常处于清醒状态很少睡觉。 作者通过这三个国家的对比说明：西方属阴，人们好静多眠；东方属阳，人们好动少眠；中原国家则阴阳调和，动静有常。真正得道之人（真人）能够超越梦与醒的对立，达到"实妄两忘"的境界，这才是体悟真常之道的状态。 最后举了周朝尹氏的例子：他家有个老仆人日夜劳作，筋疲力尽，白天干活呻吟，晚上昏睡不醒。这说明普通人被形体所困，精神涣散，无法达到真人的超然境界。真人之所以能超越梦醒之别，是因为他们与道合一，不被表象所迷惑。 夢爲國君居人民之上總一國之事游燕宫觀恣意所欲其樂无比覺則復役人有慰喻其懃者役夫曰人生百年晝夜各分吾晝爲僕虜苦則苦矣夜爲人君其樂无比何所怨哉尹氏心營世事慮鍾家業心形俱疲夜亦昏憊而寐昔者夢爲人僕趨走作役无不爲也數駡杖撻无不至也眠中啽囈呻呼徹旦息焉尹氏病之以訪其友友曰若位足榮身資財有餘勝人遠矣夜夢爲僕苦逸之復數之常也若欲覺夢兼之豈可得邪尹氏聞其友言寬其役夫之程減已思慮之事疾並少間 一陰一陽沖和適平此天與之形也形失 其平偏而爲疾或晝苦而夜樂或晝逸而 夜勞終始反復必至之理也寬其役夫之 程减已思慮之事則各適其平是以疾並 少間然萬物一齊敦覺敦夢方其夢也不 知其夢覺而後知其夢愚者自以爲覺耳 必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君乎牧乎 固哉鄭人有薪於野者遇駭鹿御而擊之斃之恐人見之也遽而藏諸隍中覆之以蕉不勝其喜俄而遺其所藏之處遂以爲夢焉順塗而詠其事傍人有聞者用其言而取之既歸告其室人曰向薪者夢得鹿而不知其處吾今得之彼直眞夢者矣室人曰若將是夢見薪者之得鹿耶詎有薪者邪今眞得鹿是若之夢眞邪夫曰吾據得鹿何用知彼夢我夢邪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了两个关于梦境与现实的故事，以及道家对人生觉与梦的哲学思考。 第一个故事讲尹氏白天做君主享尽荣华，晚上却总梦见自己沦为奴仆受苦。他的朋友开解说：阴阳需要平衡，你白天享受太多，晚上自然要受苦来平衡。后来尹氏减轻了仆人的劳役，自己也减少思虑，病症就减轻了。这告诉我们，过分偏执于现实中的得失，反而会失去自然平衡。 第二个故事讲郑国樵夫偶然打死一只鹿，藏起来后却忘记地方，以为是自己做梦。别人听到他的自言自语，真的找到了鹿。回家后这人说："那个樵夫只是梦见得鹿，我才是真的得到。"他妻子反问："说不定是你梦见樵夫得鹿呢？现在到底谁在梦里？"最后这人说："反正鹿在我手里，何必管是谁在做梦。" 这两个故事都在探讨现实与梦境的界限。道家认为，常人所谓的"清醒"可能只是更大的梦境，只有真正得道的人才能看破这场大梦。就像故事里说的，愚蠢的人总觉得自己醒着，其实需要"大觉"（指悟道）才能明白人生不过是一场大梦。无论是君王还是牧童，执着于现实地位都是很肤浅的。 文中提到的"一阴一阳冲和适平"是道家核心思想，强调阴阳平衡的重要性。当人过度追求某一方面（如白天享乐），自然会在另一方面（如夜晚梦境）失去平衡。只有减少执念，才能回归自然和谐的状态。 薪者之歸不厭失鹿其夜眞夢藏之之處又夢得之之主爽旦按所夢而尋得之遂訟而爭之歸之士師士師曰若初眞得鹿妄謂之夢眞夢得鹿妄謂之實彼眞取若鹿而與若爭鹿室人又謂夢仞人鹿無人得鹿今據有此鹿請二分之以聞鄭君鄭君曰嘻士師將復夢分人鹿乎訪之國相國相曰夢與不夢臣所不能辨也欲辨覺夢唯黄帝孔丘今亡黄帝孔丘執辨之哉且恂士師之言可也 自道觀之敦覺孰夢是非一氣果且有辨 乎形名而降眞偽起矣故眞得鹿也妄謂 之夢眞夢鹿也妄謂之實是非之塗樊然 殽亂惡能知其辨黄帝孔子以眞㝠妄果 且有彼是乎哉士師之言以眞辨妄果且 無彼是乎哉故求證於黄帝孔子而莫得 則且恂士師之言可也宋陽里華子中年病忘朝取而夕忘夕與而朝忘在塗則忘行在室則忘坐今不識先後不識今闔室毒之竭史而卜之弗占謁巫而禱之弗禁謁醫而攻之弗已魯有儒生自媒能治之華子之妻子以居産之半請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卦兆之所占非祈請之所禱非藥石之所攻吾試化其心變其慮庶幾其瘳乎於是試露之而求衣饑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密傳世不以告人試屏左右獨與居室七日從之莫知其所施爲也而積年之疾一朝 **白话解读** 砍柴人回家路上捡到一头鹿，夜里做梦梦见藏鹿的地方，又梦见把鹿给了别人。天亮后他按梦里的地点真的找到了鹿，就和梦中得到鹿的人争执起来。官员判决说：你当初实际捡到鹿却以为是梦，梦里得到鹿又以为是真事。现在你俩都说是自己的鹿，连你妻子也作证说像在做梦。既然搞不清鹿归谁，干脆把鹿平分了吧。这事传到郑国国君耳中，国君笑着说："难道官员也在做梦分鹿吗？"询问宰相，宰相回答："梦境与现实，我也分不清。要说能分辨梦与醒的，只有黄帝和孔子，可他们早已不在人世。姑且按官员说的办吧。" 从道的角度看，醒和梦有什么区别？是非对错都源于同一股元气，哪有绝对标准？自从有了名相分别，真假对错才产生。实际得到鹿说是梦，梦里得鹿说是真，是非纠缠不清，谁能真正分辨？黄帝孔子以真理论事，难道就绝对正确？官员用常理判断，难道就完全错误？既然找不到黄帝孔子求证，那就按官员说的办吧。 宋国阳里的华子中年得了健忘症，早上拿的东西晚上就忘，晚上给的东西早上就忘。在路上忘记要去哪，在家忘记要坐下。分不清时间先后，搞不清当下情况。全家人都很苦恼，请史官占卜没用，找巫师祈祷无效，求医吃药也不见效。后来有位鲁国儒生自称能治，华子的妻子用一半家产求药方。儒生说："这病不是占卜能测、祈祷能解、药物能治的。我要试着改变他的心智，或许能痊愈。"于是故意让他受冻知道要穿衣，挨饿知道要吃饭，关在黑暗里渴望光明。儒生高兴地告诉他儿子："病能治好了！但我的方法秘不外传。"让所有人回避，单独和华子相处七天，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多年顽疾竟然痊愈了。 都除華子既悟廼大怒黜妻罰子操戈逐儒生宋人執而問其故華子曰曩吾忘也蕩蕩然不覺天地之有无今頓識既往數十年來存亡得失哀樂好惡擾擾萬緒起矣吾恐將來之存亡得失哀樂好惡之亂吾心如此也須臾之忘可復得乎子貢聞而怪之以告孔子孔子曰此非汝所及乎顧謂顔回記之 知忘是非心之適也墮枝體而離形黜聰 明而去智天機不張默與道契惛然若亡 而存世豈得而窺之俗人昭昭我獨若昏 素逝而恥通於事立之本原而知通於神 此聖人之所以不病也而世俗以不知爲 病故謂華子爲病忘方且化其心變其慮 使存亡得失哀樂好惡擾擾萬緒隨之而 起以累其形因亂其心則儒生所謂除其 疾者其開人而賊生者與孔子不以語子 貢者以其多知而雜顧顔回記之則爲其 能坐忘故也秦人逄氏有子少而惠及壯而有迷罔之疾聞歌以爲哭視白以爲黑饗香以爲朽嘗甘以爲苦行非以爲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無不倒錯者焉楊氏告其父曰魯之君子多術藝將能已乎汝奚不訪焉其父之魯過陳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證老聃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今天下之人皆惑於是非昏於利害同疾者多固莫有覺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傾一鄉一鄉之 **白话解读** 这个故事讲的是华子和逄氏之子的两则寓言。 华子突然恢复记忆后勃然大怒，责骂妻子、惩罚儿子，还拿着武器追赶儒生。宋国人抓住他询问原因，华子说："先前我失去记忆时，心中空明澄澈，连天地是否存在都感觉不到。现在突然恢复记忆，几十年来各种得失悲欢、爱憎好恶全都涌上心头，我担心这些情绪会继续扰乱我的心境。那种短暂的忘我状态，还能再得到吗？" 子贡听说后觉得奇怪，告诉孔子。孔子说："这不是你能理解的。"转而让颜回记下这件事。孔子认为：忘却是非是心灵的安适状态，放下身体执念、摒弃聪明才智，自然天机（指先天禀赋）不刻意显露，默默与道相合。这种看似昏昧实则通达的状态，世俗之人难以理解。普通人追求显达，圣人却甘于混沌；超脱俗务而通达根本，洞悉本源而精神自由。这就是圣人没有烦恼的原因，而世俗之人反把这种境界当作病症。 儒家想用各种方法"治疗"华子，其实是用存亡得失、哀乐好恶这些纷扰来拖累他的形体、扰乱他的心神。这种所谓的"治病"，其实是害人啊。孔子不告诉子贡，是因为他知识太杂；特意让颜回记录，正是看重他能达到"坐忘"（静坐忘我的修炼境界）的修为。 另一个故事讲秦国逄氏的儿子，小时候聪慧，长大后却得了认知错乱的病：听歌声以为是哭泣，看白色以为是黑色，闻香味以为是腐臭，尝甜味以为是苦味，做错事反以为正确。他的认知完全颠倒，对天地四方、水火寒暑的感知全都错乱。杨氏建议他父亲："鲁国多才艺之士，或许能治好他？"其父途经陈国时遇见老子（老聃），告知儿子的症状。老子说："你怎么确定是你儿子迷乱呢？如今天下人都被是非利害迷惑，同样病症的人太多了，只是没人察觉。一个人迷乱不足以影响全家，全家迷乱不足以影响全乡，全乡..."（原文未完，但可推知老子认为世人皆醉我独醒） 迷不足傾一國一國之迷不足傾天下天下盡迷孰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盡如汝子汝則友迷矣哀樂聲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且吾之此言未必非迷而况魯之君子迷之郵者焉能解人之迷哉榮汝之糧不若遄而歸也 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彼亦一是非 此亦一是非則歌哭之聲黑白之色香朽 之臭甘苦之味以至於四方之内人各是 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將誰使正民之迷其 日乆矣竊竊然知之謂彼爲迷吾烏能知 其辨此老子所以謂其父曰汝庸知汝子 之迷乎又曰哀樂聲色臭味是非孰能正 之也玄珠之遺象罔得之則迷罔之疾亦 豈世之所識哉燕人生於燕長於楚及老而還本國過晋國同行者詛之指城曰此燕國之城其人愀然變容指社曰此若里之社乃喟然而嘆指舍曰此若先人之廬乃涓然而泣指壠曰此若先人之冢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啞然大笑曰予昔紿若此晋國耳其人大慙及至燕眞見燕國之城社眞見先人之廬冢悲心更微 情有一至哀樂既過則向之所感舉無欣 戚也 **白话解读** 这段话讲的是关于人们迷失本性的道理。如果一个人迷失了，不足以影响整个国家；一个国家都迷失了，也不足以影响天下。但如果全天下的人都迷失了，那还有谁能指引他们呢？假如天下人的心思都像你一样，那你反而成了迷失的人。喜怒哀乐、声色欲望、是非对错，谁能真正分辨清楚呢？就连我说的这些话，也未必不是一种迷失。更何况鲁国那些自以为明白的君子们，他们自己都深陷迷途，又怎能帮别人解惑呢？你还是收拾行装赶快回去吧。 是非观念越分明，大道就越亏损。你有你的是非，我有我的是非。于是歌声与哭声、黑色与白色、芳香与腐臭、甘甜与苦涩，天下人各自坚持自己认为对的，否定别人认为对的。长久以来人们就这样迷失着，私下里还自以为明白，说别人糊涂。我又怎能分辨清楚呢？所以老子曾对一位父亲说：你怎么知道你儿子是糊涂的呢？又说：喜怒哀乐、声色欲望、是非对错，谁能真正分辨？就像玄珠（比喻大道）丢失时，只有象罔（无心无相的状态）能找到它。这种迷失的毛病，世人又怎能明白呢？ 有个燕国人从小在楚国长大，年老时想回故乡。途经晋国时，同伴故意捉弄他，指着晋国的城墙说这是燕国的城，他立刻神色忧伤；指着土地庙说是他家乡的社祠，他就叹息；指着房屋说是他祖先的老宅，他就流泪；指着坟堆说是他祖宗的墓地，他忍不住痛哭。同伴们哈哈大笑，说刚才都是骗你的，这里其实是晋国。这人非常羞愧。等真正到了燕国，亲眼见到燕国的城墙、社祠、祖宅和祖坟时，反而没那么悲伤了。情感达到极致时，悲喜过后，当初的感触就都消散了。 这告诉我们，人们常常被表象迷惑，执着于虚幻的感受。真正的觉悟，是要超越这些外在的悲喜得失。 沖虛至德眞經義解卷之四 ## 卷5 沖虚至德眞經義解卷之五作十五 宋徽宗皇帝著 仲尼上(或使則實莫爲則虚徼妙並/觀有无不敵无不忘也无不) (有也澹然无/極是謂契理)仲尼閒居子貢入侍而有憂色 聖人退藏於密故心不憂樂吉凶與民同 患故有憂子貢不敢問出告顔回顔回援琴而歌孔子聞之果召回入問曰若奚獨樂回曰夫子奚獨憂孔子曰先言爾志曰吾昔聞之夫子曰樂天知命故不憂回所以樂也 樂天則不尤人知命則不尚力任其自然 不累乎心何憂之有孔子愀然有問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爾請以今言爲正也 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隨時 之宜之謂是體道之常之謂正故昔日之 言可以爲是而自今觀之不可以爲正也 然以昔日之言爲是以今日之言爲正其 所言者特未定也知時无止證曏今故則 束於教者豈足以語此汝徒知樂天知命之无憂未知樂天知命有憂之大也 眞樂无樂亦无所不樂眞知无知亦无所 不知脩之身故无憂脩之天下故有憂之 大也今告若其實脩一身任窮達知去來之非我止變亂於心慮爾之所謂樂天知命之无憂也 古之知道者以行止非人所能而在天以 廢興非力所致而在命不榮通不醜窮適 來時也適去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孔子与弟子颜回、子贡关于"乐天知命"的对话，展现了道家对命运与修行的深刻理解。 子贡看到孔子面带忧色不敢询问，就去告诉颜回。颜回弹琴唱歌，孔子听到后召他进来问："你为什么独自快乐？"颜回引用孔子以前说过的话"乐天知命故不忧"来解释自己的快乐。 但孔子严肃地指出：你理解错了。我以前说过的话在当时是对的，但用现在的标准看就不完全正确了。真正明白"道"的人知道，言论会随时间变化而不同。你以为乐天知命就没有忧愁，却不知道乐天知命其实包含着更大的忧患。 这里揭示了两个层次的境界： 第一层是个人修养：看淡得失穷达，明白生死来去不由自己掌控，保持内心平静，这是"无小忧"的境界。 第二层是心系天下：修行者胸怀天下时，就会产生"大忧"。真正的快乐不是简单的快乐，真正的智慧也不是简单的知道。 古代得道之人明白：行为举止不由人力决定而在天意，成败兴衰不靠努力而在命运。他们不因显达而荣耀，不因困厄而羞愧，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所以哀乐之情都不能扰乱内心。 这段话体现了道家"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的思想，说明修道境界是分层次的：个人解脱只是基础，心系苍生才是更高境界。同时也指出真理具有相对性，会随着认知深化而发展变化。 入也何憂之有然是特修一身者爾曩吾脩詩書正禮樂將以治天下遺來世非但脩二身治魯國而已而魯之君臣日失其序仁義益衰情性益薄此道不行一國與當年其如天下與來世矣吾始知詩書禮樂无救於治亂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此樂天知命者之所憂 詩書者載治之言禮樂者載治之具孔子 體道之眞以治身超然自得乎形色名聲 之表矣而憫天下之弊故言仁義明禮樂 吁俞曲折以慰天下之心然世之人滅質 溺心无以返其性情而復其初則仁義益 衰而情性益薄其道不行於當年矣爲天 下後世慮所以憂心雖然吾得之矣夫樂而知者非古人之謂所樂知也无樂无知是眞樂眞知故无所不樂无所不知无所不憂无所不爲詩書禮樂何棄之有革之何爲顔回北面拜乎曰回亦得之矣出告子貢子貢茫然自失歸家淫思七日不寢不食以至骨立顔回重往喻之乃反丘門絃歌誦書終身不輟 道德不廢安取仁義性情不離安用禮樂 樂天者有所樂非古人之所謂樂也知命 者有所知非古人之所謂知也樂天者必 期於无所樂是謂眞樂知命者必期於无 所知是謂眞知若是則无所不樂无所不 知无所不憂无所不爲與化爲人焉往而 不能化人治詩書禮樂可也退仁義賔禮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孔子对修身治国之道的深刻反思。孔子最初认为通过诗书礼乐可以治理天下，但后来发现鲁国的君臣日渐失序，仁义道德日益衰微，这套方法连一个国家都治理不好，更别说影响天下后世了。他这才明白诗书礼乐并不能真正解决治乱问题，但还没找到改革的方法，这正是那些明白天命的人所忧虑的。 诗书记载治国之道，礼乐是治国的工具。孔子真正领悟了大道，用来修养自身，超脱于形色名声之外。但他看到天下弊端，仍提倡仁义、阐明礼乐，用各种方法安抚人心。可惜世人沉溺物欲，无法回归本性，导致仁义越发衰败，这套方法在当时已经行不通了，孔子因此为天下后世深感忧虑。 不过孔子最终领悟到：真正的快乐和智慧不是古人所说的那种快乐和智慧。无乐无知才是真乐真知，这样就能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既然如此，何必抛弃诗书礼乐？何必刻意改革？颜回（孔子弟子）听到这个道理后深受启发，但子贡（另一弟子）却困惑不已，回家苦思七天不眠不休，形销骨立。后来颜回去开导他，子贡才返回孔子门下，终身研习礼乐。 文章最后指出：如果道德不被废弃，何必需要仁义？如果性情没有背离，何必需要礼乐？真正的乐天不是古人所说的那种快乐，真正的知命也不是古人所说的那种认知。真正的乐天要超越快乐本身，真正的知命要超越认知本身。达到这种境界就能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与造化同游，到哪里都能感化他人。这时再去研究诗书礼乐也无妨，甚至可以超越仁义、放下礼乐。 樂亦可也故其始也以詩書禮樂无救於 治亂及其得也則曰詩書禮樂何棄之有 革之何爲子貢向也不敢問至其聞之茫 然自失思无所得則誦書不輟而已所謂 得其言而未得其所以言者歟陳大夫聘魯私見叔孫氏叔孫氏曰吾國有聖人曰非孔丘邪曰是也何以知其聖乎叔孫氏曰吾常聞之顔回曰孔丘能廢心而用形陳大夫曰吾國亦有聖人子弗知乎曰聖人孰謂曰老聃之弟子有亢倉子者得聃之道能以耳視而目聽 仲尼應物而忘心故見其聖者以爲能廢 心而用形亢倉子適已而忘形故見其聖 者以爲能耳視而目聽廢心用形猶桔槔 俯仰人之所引亦引人也耳視目聽與列 子心凝形釋骨肉都融同義然何廢何用 无視无聽聖人之道烏可致詰此特人者 見之耳魯侯聞之大驚使上卿厚禮而致之亢倉子應聘而至魯侯卑辭請問之亢倉之曰傳之者妄我能視聽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魯侯曰此增異矣其道奈何寡人終願聞之亢倉子曰我體合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无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雖遠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來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支之所覺心腹六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魯侯大悅佗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 耳視目聽猶不能外乎形視聽不用耳目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述了两个关于圣人的故事，揭示了道家对"圣人境界"的理解。 第一个故事说，陈国大夫访问鲁国时，私下会见叔孙氏。叔孙氏夸赞孔子是圣人，说他能够"废心用形"（超越思维直接运用形体）。陈国大夫则说他们国家也有圣人亢仓子，能够"以耳视而目听"（用耳朵看、用眼睛听）。这里通过对比说明：孔子顺应外物而忘却本心，所以被认为能"废心用形"；亢仓子顺应本性而忘却形体，所以被认为能"耳视目听"。其实这两种境界就像桔槔（古代汲水工具）的上下运动，都是自然的表现。 第二个故事讲鲁侯听说亢仓子的异能后，用重礼聘请他。亢仓子澄清说传言有误，他并非真的用耳朵看、眼睛听，而是达到了"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的境界。在这种状态下，无论远近的事物，只要触及他的感知范围，都能自然知晓。这种感知不是依靠七窍四肢，而是整体性的自然觉知。 最后孔子听闻此事笑而不答，暗示真正的圣人之道超越形迹，不可执着于外在表现。所谓"耳视目听"的神通，终究还是离不开形体；而更高明的境界是超越具体感官的局限，达到与道合一的自然觉知。 則離形矣蓋耳目視聽未離乎形猶有所 不及至於不用耳目則形充空虚視乎㝠 㝠聽乎无聲與神爲一世豈足識之體合 於心則以外而進内心合於氣則以實而 致虚炁合於神則立乎不測神合於无則 動於无方无聽之以耳而聽之以炁吾以 神遇而不以目視此所謂以无有入无間 者與介然之有有形之小唯然之音有聲 之微遠在八荒之外華九方也近在眉睫 之間非无所也囿於有形感於有聲吾雖 黜聰明而同乎大通來千我者我必知之 亦惡知其所以然哉故曰其自知而已矣 仲尼笑而不答者解顔一笑不知答也商太宰見孔子曰丘聖者歟孔子曰聖則丘何敢然則丘博學多識者也 夫子既聖矣而曰聖則何敢蓋不居其聖 也雖博學而无所成名雖名識而一以貫 之此孔子所以爲集大成商太宰曰三王聖者歟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聖則丘不知曰五帝聖者歟孔子曰五帝善任仁義者聖則丘弗知曰三皇聖者歟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時者聖則丘弗知 皇言道帝言德王言業善任因時所以行 道善任仁義所以成德善任智勇所以修 業然有爲之累非无爲之事故曰聖則丘 弗知也雖然皇也帝也王也應時而造所 任者跡也其所以迹則其所以聖商太宰大駭曰然則孰者爲聖孔子動容有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超越形体感知的境界，以及孔子对"圣人"称号的谦逊态度。 首先描述修道者达到的高深境界：当人超越形体束缚时，耳朵眼睛这些感官虽然还依附于形体，但已经不够用了。真正的高人不需要依赖耳目，形体如同虚空，能在幽冥中看见，在寂静中听闻，与神明合为一体。这种境界是：形体与心灵相合，就能由外而内修心；心灵与气（道教修炼的基本元素）相合，就能从实在达到虚无；气与神相合，就能立于不可测度的境界；神与无（道的最高境界）相合，就能自由行动不受限制。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气来感知；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神来相遇。这就是所谓"以无形进入无间隙"的境界。 后面讲述孔子与商太宰的对话：商太宰问孔子是不是圣人，孔子谦虚地说自己只是博学多识而已。又问三王（夏商周三代圣王）、五帝、三皇是不是圣人，孔子分别说他们只是善于运用智勇、仁义、顺应时势，但都不肯承认他们是圣人。孔子认为，这些帝王虽然能应时而为，但终究是有为的作为，比不上无为的境界（道教推崇的最高境界），所以不轻易称圣。 最后商太宰震惊地问到底谁才是圣人，孔子神情变化但没有直接回答，暗示真正的圣人是超越具体名相的。这段展现了孔子"圣而不居"的谦逊态度，也暗合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 間曰西方之人有聖者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无能名焉丘疑其爲聖弗知眞爲聖歟眞不聖歟商太宰默然心計曰孔丘欺我哉 莊子論燧人伏戲神農黃帝唐虞以來其 爲天下皆以爲德之下衰孔子以三皇五 帝三王之治爲不知其聖乃曰西方之人 有聖者焉蓋道歲也聖人時也五帝三王 之治閲衆甫於亨嘉之會猶時之有春夏 也見其外王之業而已故曰不知其聖西 方之人去華而復質猶時之有秋冬也靜 而聖而已故曰有聖者焉夫有不治也然 後治之无事於治何亂之有故不治而不 亂待言而信者信不足也默然而喻故不 言而自信道化之行猶有行之之迹化而 无迹孰推行是故不化而自行此之謂莫 之爲而常自然也道不可名无所畛域故 曰蕩蕩乎民无能名焉雖然聖不可知謂 是爲聖豈眞是哉故疑其爲聖而已啇太 宰以其言不近人情故始也驚怖而大駭 且求之度數而弗得故其終默然心計而 以孔子爲欺我也子夏問孔子曰顔回之爲人奚若子曰回之仁賢於丘也曰子貢之爲人奚若子曰賜之辯賢於丘也曰子路之爲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於丘也曰子張之爲人奚若子曰師之莊賢於丘也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子者何爲事夫子曰居吾語汝夫回能仁而不能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通过几个对话场景，探讨了圣人的本质和治理之道。 有人问孔子："西方有位圣人，不治理却不混乱，不说话却自然诚信，不教化却自然运行，他的德行广大到百姓无法形容。"孔子听后产生疑惑：这人究竟是真圣人还是假圣人？商国太宰（官职名）暗自思量："孔丘在骗我吧！" 庄子在论述历代帝王时指出，从燧人氏、伏羲、神农到黄帝、尧舜以来，治理天下的人都认为道德在衰退。孔子提到的三皇五帝时期的治国之道，其实并不真正了解圣人的本质。西方那位圣人，体现的是"道"随时间变化的规律。五帝三王的治理就像春夏季节，只看到外在功业；西方圣人则像秋冬季节，回归质朴本性，静默中体现圣德。 真正的圣人之治是这样的：不刻意治理才是最好的治理，没有人为干预自然不会混乱；不需要言语就能自然取信于人，因为真正的诚信超越语言；教化不留痕迹，就像自然运行一样不着痕迹。这种境界就是"无为而常自然"（不刻意作为却符合自然规律）。道的境界无法用言语界定，所以百姓无法形容。 子夏（孔子弟子）问孔子几位弟子的优点：颜回仁德超过老师，子贡辩才超过老师，子路勇敢超过老师，子张庄重超过老师。子夏追问："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追随您呢？"孔子解释说：颜回仁德但不会变通，子贡善辩但不懂沉默，子路勇敢但不知畏惧，子张庄重但不够随和。孔子兼具这些品德的平衡运用，所以能成为他们的老师。 这段文字通过对比，说明真正的圣人治理不依赖外在手段，而是顺应自然本性；同时指出完美的人格需要各种品质的平衡，这正是孔子高于弟子们的地方。 反賜能辯而不能訥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兼四子之有以易吾吾弗許也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貳也 聖人之道極高明而道中庸或過或不及 皆非道也賢者過之聖人无取焉回能仁 而不能反非大仁也賜能辯而不能訥非 人辯也由能勇而不能怯非大勇也師能 莊而不能同非和光也雖不該不徧在道 一曲然各有所長時有所用乃若夫子之 大全則備道而兼有之彼數子者仰聖人 而自知其小則孔子雖各以其所能爲賢 於己而彼其所事我者亦安能貳己哉子列子既師壺丘子林友伯昏瞀人乃居南郭從之處者日數而不及雖然子列子亦微焉朝朝相與辯无不聞而與南郭子連墻二十年不相謁請相遇於道目若不相見者門之徒役以爲子列子與南郭子有敵不疑有目楚來者問子列子曰先生與南郭子奚敵子列子曰南郭子貌充心虚耳无聞目无見口无言心无知形无惕往將奚爲雖然試與汝偕往閲弟子四十人同行見南郭子果若欺魄焉而不可與接顧視子列子形神不相偶而不可與羣南郭子俄而指子列子之弟子末行者與言衍衍然若專直而在雄者子列子之徒駭之反舍咸有疑色子列子曰得意者无言進知者亦无言用无言爲言亦言无知爲知亦知无言與不言无知與不知亦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孔子几位弟子的局限性，以及列子与南郭子的玄妙交往，蕴含着深刻的道家智慧。 孔子评价他的几位弟子：颜回（回）虽然仁爱但不够超脱；子贡（赐）能言善辩却不善沉默；子路（由）勇敢但不懂退让；子张（师）庄重但缺乏随和。他们各自只掌握了道的一部分，而圣人（指孔子自己）则能兼容并包达到"中庸"境界。这些弟子正因为明白自己不如老师全面，才会忠心追随。 后面讲述列子（列御寇，道家代表人物）的故事。他拜壶丘子林为师，与伯昏瞀人为友，后来隐居南郭。有个叫南郭子的高人，与列子做了二十年邻居却从不往来，路上相遇也视而不见。列子的弟子以为两人有矛盾。 有楚国来客问列子为何与南郭子为敌，列子解释说：南郭子外表充实内心虚静，耳不听声，眼不见物，口不言语，心无思虑，形不戒备，已达到"坐忘"境界。后来列子带四十名弟子去见南郭子，发现他确实像木偶般毫无反应。突然南郭子却对队伍末尾的弟子说话，显得专注而雄辩。列子告诉弟子们：真正得道之人无需言语，最高智慧也不靠言传。用不说话来交流，用不知来认知，这才是真知真言。 这段通过对比展现了道家推崇的"大智若愚"境界——真正的智者看起来像无知无觉，却能随机应化。南郭子的表现正是道家"和光同尘""大辩不言"的生动体现，与儒家弟子们的偏执形成鲜明对比。 言亦知亦无所不言亦无所不知亦无所言亦无所知如斯而已汝奚妄駭哉 日數而不及者言偕來者衆而夫子之不 可及也列子亦微焉者言列子之道亦不 可得而見也朝朝相與辯无不聞者道不 可聞聞而非也不得已而有辯則其所聞 也亦淺矣連墻二十年不相請謁則與老 子所謂不相往來同意相遇於道目若不 相見則不必目擊而道固存矣百骸九竅 賅而存焉所謂貌充也窅然空然視之不 見所謂心虚也有人之形故耳目口形貌 无不充无人之情故无聞无見无言无知 无惕其室虚矣欺魄若存形而非眞猶所 謂象人也形神不相偶謂神不守形衎衎 然若專直而在雄者謂不能知雄而守雌 以列子之道南郭且視之如此此其徒所 以駭之而咸有疑色也言者所以傳道也 言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故曰得意者无 言可以言論者物之粗也而不知内矣故 曰進知者亦无言用无言爲言亦言者至 言也无知爲知亦知者至知也以我之无 言合道之不言以我之无知合道之不知 由得意與進知者觀之亦所以爲言亦所 以爲知也其道不外乎此何妄駭之有子列子學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老商一眄而已五年之後心更念是非口更言利害老商始一解顔而笑 **白话解读** 这段话讲的是道家关于认知与言语的深刻见解。真正懂得"道"的人，既不是全知全能，也不是完全无知；既不是喋喋不休，也不是完全沉默。他们达到了"说与不说、知与不知"浑然一体的境界，就像镜子一样自然映照万物。 文中提到列子（道家代表人物）跟随老师老商学习的过程：头三年，他内心不敢评判是非，口中不敢谈论利害，才勉强得到老师一个眼神认可；五年后，当他重新能够自然思考是非、谈论利害时，反而让老师露出笑容。这说明真正的悟道不是强行压抑，而是返璞归真后的自然状态。 关于言语与真知的关系：言语只能传达粗浅的表面认知，真正的"至知"（最高智慧）是超越语言的。就像老子说的"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最高明的言论反而是"不言"，最透彻的认知反而是"无知"。当修行者达到"无言"与"不言"相合、"无知"与"不知"相通的境界时，就真正把握了道的精髓。 文中用"欺魄"（虚假的外表）和"象人"（木偶人）比喻那些只有形体没有精神内涵的人，强调"形神相守"的重要性。真正的得道者虽然具备人的形体（百骸九窍完备），但内心虚静（窅然空然），不被世俗情感牵绊，所以能保持内在的充实与空灵的平衡。 七年之後從心之所念更无是非從口之所言更无利害夫子始一引吾並席而坐九年之後橫心之所念橫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外内進矣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口无不同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心之所念言之所藏如斯而已則理无所隱矣 始得一眄言道存於目擊之間解顔而笑 言心得於形釋之外引之並席而坐則進 而與之俱外内進矣則妙而不可測也形 充空虚故心凝形釋骨肉都融造形上極 故理无所隱也初子列子好游壺丘子曰禦寇好游游何所好列子曰游之樂所玩无故人之游也觀其所見我之游也觀其所變游乎游乎未有能辨其游者壼丘子曰禦寇之游固與人同歟而曰固與人異歟凡所見亦恒見其變玩彼物之无故不知我亦无故務外游不知務内觀外游者求備於物内觀者取足於身取足於身游之至也求備於物游之不至也於是列子終身不出自以爲不知游 所玩无故則常新也人之游也觀其所見 於貌象聲色而已我之游也觀其所變則 在消息盈虚未有能辨其游者言兩者之 異未之或知也然以性見者於其所見亦 常見其變也故曰凡所見亦常見其變以 我徇彼則徒見彼之无故反外照内則在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列子（道教重要人物）跟随老师壶丘子修行悟道的过程，可以分为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段描述修行的渐进境界：经过七年修炼后，列子心中不再有是非对错的分别，言语也不再计较利害得失，这时老师才允许他同席而坐。到第九年时，连"是非利害"这些概念本身都消失了，内外界限完全消融，感官功能相互贯通（眼如耳、耳如鼻），身心达到"心凝形释"的状态——意识高度专注，形体感觉完全消解，骨肉仿佛都融化了一般。这时就能洞悉万物本质，真理自然显现。 第二段解释这种境界的特征：当修行者形体感觉完全空寂时，内在真理就会自然呈现。就像两人相视而笑就能领悟大道，这种体悟超越了形体束缚。 第三段通过"游"的讨论揭示修行真谛：列子原本喜欢外在游乐，壶丘子指出真正的"游"有两种——普通人游于外物表象（声色形貌），而修道者游于事物内在变化规律（盈虚消长）。执着外物求全责备，终究不得要领；反观自身获得满足，才是最高境界的"游"。列子因此终身不再外出，认识到自己其实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游"。 其中"心凝形释"是道教重要修行状态，指精神高度集中时形体感觉自然消解的状态；"消息盈虚"指事物消长变化的自然规律。这段文字通过列子的修行经历，说明了修道者从执着外物到返观内照的觉悟过程。 我者未嘗不常新也故曰玩彼物之无故 不知我亦无故務外游者與物俱徂見物 不見性内觀者反身而誠見性不見物窮 響以聲此求備於物之類也處陰休影此 取足於身之類也故游之至與不至唯内 外之爲辨列子終身不出則反求諸己之 謂也壺丘子曰游其至乎至游者不知所適至觀者不知所眂物物皆游矣物物皆觀矣是我之所謂游是我之所謂觀也故曰游其至矣乎游其至矣乎 至游者因性而動者也至觀者即性而見 者也有所適則有盡性豈有盡者哉故至 游者不知所適有所眡則有硋性豈有硋 者哉故至觀者不知所眡无所不游而實 无所游无所不觀而實无所觀上與造物 者游如斯而已故曰游其至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探讨了"游"（精神修养）与"观"（认知境界）的深层含义。它指出：真正的"我"其实时刻都在更新变化，就像万物都在不断变化一样。那些只关注外物的人，只能看到事物的表面变化，却看不到本性；而向内观照的人，则能返归本真，见到本性而不被外物迷惑。 追求外在声响就像向外物求取完备，躲在阴处让影子消失则如同向自身寻求满足。所以判断是否达到最高境界的"游"，关键要看是向外还是向内。列子（道家代表人物）终身不出门，就是这种反求诸己的典范。 壶丘子（道家高人）说：真正的"至游"是不知要去往何处，真正的"至观"是不知要看什么。当万物都能自在"游"，万物都能被如实"观"时，这才是我所说的真游真观。最高境界的"游"是顺应本性而动，"观"是直接体认本性。因为本性没有尽头、没有障碍，所以真正的"游"没有固定目的地，真正的"观"没有特定对象。 达到无所不游却实际上没有在游，无所不观却实际上没有在观的境界，与造物主同游，这就是最高的境界。经文反复强调"游其至矣乎"，指出这种与道合一的逍遥境界，才是修行的终极目标。 矣乎沖虚至徳眞經義解卷之五 ## 卷6 沖虛至德眞經義解卷之六作十六 宋徽宗皇帝著 仲尼下龍叔謂文摯曰子之術微矣吾有疾子能已乎文摯曰唯命所聽然先言子所病之證龍叔曰吾鄉譽不以爲榮國毁不以爲辱得而不喜失而弗憂視生如死視富如貧視人如豕視吾如人處吾之家如逆旅之舍觀吾之鄉如戎蠻之國凡此衆疾爵賞不能勸刑罰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哀樂不能移固不可事國君交親友御妻子制僕隸此奚疾哉奚方能已之乎文摯乃命龍叔背明而立文摯自後向明而望之既而曰嘻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矣幾聖人也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達今以聖智爲疾者或由此乎非吾淺術所能已也 子之術微矣言其微妙之謂也龍叔所告 以爲疾文摯所命謂之病則欲知其受疾 之始而已毁譽不能榮辱得失不能憂喜 死生不能變其心貧富不能累其形視人 如豕則忘人之貴於物視我如人則忘我 之異於人處吾之家如逆旅之舍則無留 居也觀吾之鄉如戎蠻之國則不擇地也 凡此衆疾爵賞不能勸刑罰不能威則既 不受至於人盛衰利害不能易哀樂不能 移則又不見役於物仰固不可以事國君 交親友俯固不可以御妻子制僕隸也昔 之以天下辭者皆曰適有幽憂之病則命 龍叔背明而立向明而望之疑其有幽憂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记载了龙叔与文挚（古代名医）的一段对话。龙叔说自己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乡里称赞他不觉得光荣，国家贬低他不觉得耻辱，得到不欢喜，失去不忧愁，看生命如同死亡，视富贵如同贫穷，看他人如同猪狗，看自己如同常人，住在自己家里像住旅店，看自己家乡像看蛮荒之地。这些症状让他无法侍奉国君、结交亲友、管束妻儿奴仆。 文挚让龙叔背对光亮站着，自己从后面对着光观察，然后惊叹说："我看到你的心了！方寸之间空明虚静，几乎达到圣人境界。你的心有六个孔窍畅通，只有一个未通。现在你把圣人的智慧当作疾病，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吧？这不是我这浅薄的医术能治好的。" 文中解释说，龙叔所说的"病症"其实是超脱世俗的表现：毁誉不能影响他，得失不能动摇他，生死不能改变他的心志，贫富不能拖累他的形体。他把人看作猪狗，是忘记了人比万物尊贵；把自己看作常人，是忘记了自己与他人的区别。这种境界下，爵位赏赐不能激励他，刑罚不能威慑他，世间的盛衰利害、喜怒哀乐都不能影响他。 最后提到，古代推辞天下重任的人常说"恰有隐忧之病"，文挚让龙叔背光而立的方法，正是要检查他是否真有这种隐忧（指超然物外的心境）。 之疾故也聖人之道莫貴乎虚今日吾見 子之心方寸之地虚矣則幾聖人者也耳 目鼻口皆關於心六孔流通則眼如耳耳 如鼻鼻如口之謂也一孔不達則心凝矣 視彼外物何足以爲之累然且謂之疾者 豈病忘之類歟無所由而常生者道也由生而生故雖終而不亡常也由生而亡不幸也有所由而常死者亦道也由死而死故雖未終而自亡者亦常由死而生幸也故无用而生謂之道用道得終謂之常有所用而死者亦謂之道用道而得死者亦謂之常 所貴乎道者謂其可以死生也道獨存而 常今亦无往而不存獨存而常今故曰无 所由而常生无往而不存故曰有所由而 常死由其道而生則雖死而不亡是理之 常也故曰由生而生故雖終而不亡常也 乃若由生而亡非正命也故曰不幸也由 其道而死則未終而亡不以爲變故曰雖 未終而自亡者亦常乃若由死而生則罔 之生也幸而免爾故曰由死而生幸也造 化之所始陰陽之所變既化而生又化而 死由於道聽於命方生方死乃常然耳季梁之死楊朱望其門而歌隨梧之死楊朱撫其尸而哭隸人之生隸人之死衆人且歌衆人且哭 死而不亡則其死可樂所以望其門而歌 不幸而死則其死可哀所以撫其尸而哭 乃若隸人之生死則或相和而歌或相環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圣人之道最看重"虚"的境界。今天我观察你的内心，方寸之间已经达到虚空状态，这就接近圣人了。人的耳目鼻口都与心相通，当六窍（指五官加心）都畅通无阻时，眼睛能像耳朵一样听，耳朵能像鼻子一样闻，鼻子能像嘴巴一样说。只要有一窍不通，心就会凝滞。看那些外在事物，又怎么能成为心的牵累呢？所谓疾病，难道不是指遗忘本性的那种病吗？ 那永恒存在、不生不灭的就是道。顺着自然规律而生，即使生命终结也不会真正消亡，这是常态；顺着自然而生却消亡了，那是不幸。顺着死亡规律而死，即使生命未到尽头而自行消亡也是常态；逆着死亡规律而生，则是侥幸。所以不刻意求生才是符合道的，顺应天道而终就是常态；刻意求生而死也是符合道的，顺应天道而死也是常态。 道的可贵之处在于它能统摄生死。道独立长存，无处不在。因为它独立长存，所以说"无所由而常生"；因为它无处不在，所以说"有所由而常死"。遵循道的规律而生，即使形体死亡精神也不会消亡，这是常理；如果顺着生的规律却消亡了，那就是非正常死亡，所以说是不幸。遵循道的规律而死，即使未到寿限而亡也不足为奇；若是违背死亡规律而生，那只是侥幸逃脱死亡罢了。 造化之初，阴阳变化，既有化生也有化死。生死都遵循天道，听任自然。正在生也正在死，这才是常态。季梁死后，杨朱望着他的家门歌唱；随梧死后，杨朱却抚尸痛哭。普通人活着时大家唱歌庆祝，死了就围在一起哭泣。 如果死后精神不灭，这样的死亡值得庆贺，所以杨朱望门而歌；如果死得不幸，这样的死亡令人哀伤，所以要抚尸痛哭。至于普通人的生死，众人或跟着唱歌或围着哭泣，都是寻常反应。 而哭又烏知死生之所在目將眇者先睹秋毫耳將聾者先聞蚋飛口將爽者先辨淄澠鼻將窒者先覺焦朽體將僵者先亟犇佚心將迷者先識是非故物不至者則不反 物極必反是事之變一受其成形不亡以 待盡故未免乎累聖人不位乎其形㝠㝠 之中獨見曉焉无聲之中獨聞和焉豈以 形累神哉鄭之圃澤多賢東里多才圃澤之役有伯豐子者行過東里遇鄧析鄧析顧其徒而笑曰爲若舞彼來者奚若其徒曰所願知也鄧析謂伯豐子曰汝知養養之義乎受人養而不能自養者犬豕之類也養物而物爲我用者人之力也使汝之徒食而飽衣而息執政之功也長幼羣聚所爲牢籍庖厨之物奚異犬豕之類乎伯豐子弗應伯豐子之徒者越次而進曰大夫不聞齋魯之多機乎有善治土木者有善治金革者有善治聲樂者有善治書數者有善治軍旅者有善治宗廟者羣才備也而无能相位者无能相使者而位之者无知使之者无能而知之與能皆爲之使焉執政者迺吾之所使子奚矜焉鄧析无以應目其徒而退 百家衆技不能相通譬如耳目鼻口也各 有所長時有所用然有眞君存焉其使形 者也治土木金革以爲器治聲樂書數以 爲用治軍旅以禦外治宗廟以善内羣才 可謂備矣然皆有之以爲利者必无之以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层意思： 首先是关于物极必反的道理。就像眼睛快瞎的人反而能先看清细微的毛发，耳朵快聋的人反而能先听到蚊虫振翅，身体快要僵硬的人反而会先急着奔跑。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转向反面，这是自然规律。圣人不会执着于外在形体的变化，能在混沌中看到光明，在寂静中听到和谐，不让形体拖累精神。 后面讲了一个寓言故事：郑国的圃泽有很多贤人，东里有很多才子。伯丰子路过东里时遇到邓析（春秋时期名家代表人物），邓析嘲笑伯丰子这些人像猪狗一样靠别人养活。伯丰子的弟子反驳说：就像齐国鲁国有很多能工巧匠，有的擅长建筑，有的擅长制作兵器，有的精通音乐，有的精通文书算术，有的擅长带兵打仗，有的擅长宗庙礼仪。这些人才各有所长，但都需要有人来安排使用。执政者其实是被我们这些人才所驱使的，有什么好骄傲的？邓析被说得哑口无言。 最后总结说：百家技艺就像人的耳目口鼻，各有各的用处。但背后都有个"真君"（指道或自然规律）在支配着。制作器物、运用技艺、带兵打仗、管理宗庙，这些才能都很重要，但都只是工具性的"有"，真正起作用的是背后那个看不见的"无"（指道的运作）。 爲用廼能總而一之蓋有爲則有所不能 爲无爲則无所不爲故曰位之者无知使 之者无能而知之與能爲之使焉鄧析不 通乎此以執政自矜宜其見笑於大方之 家伯豐子不應則不言之辯也公儀伯以力聞諸侯堂谿公言之於周宣王王備禮以聘之公儀伯至觀形懦夫也宣王心惑而疑曰女之力何如公儀伯曰臣之力能折春螽之股堪秋蟬之翼王作色曰吾之力者能裂犀兕之革曳九牛之尾猶憾其弱女折春螽之股堪秋蟬之翼而力聞天下何也公儀伯長息退席曰善哉王之問也臣敢以實對臣之師有商丘子者力无敵於天下而六親不知以未嘗用其力故也臣以死事之乃告臣曰人欲見其所不見視人所不窺欲得其所不得修人所不爲故學視者先見輿薪學聽者先聞撞鍾夫有易於内者无難於外於外无難故名不出其一家今臣之名聞於諸侯是臣違師之教顯臣之能者也然則臣之名不以負其力者也以能用其力者也不猶愈於負其力者乎 積衆小不勝爲大勝者唯聖人能之豈尚 力之謂哉此不用力所以爲眞有力者歟 學者學其所不能學也故曰人欲見其所 不見視人所不窺欲得其所不得修人所 不爲自有所見棄而忘之以至於无見則 視乎㝠㝠无以異於見輿薪也自有所聞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通过两个故事阐述了道家"无为而无不为"的核心思想。 第一个故事讲邓析（春秋时期名家代表人物）因为执着于"有为"（刻意作为）而被人嘲笑。真正的大智慧是像伯丰子那样保持沉默，不争辩反而能体现更高境界。 第二个故事讲公仪伯的故事。他以力气大闻名诸侯，周宣王隆重聘请他，却发现他看起来像个懦弱书生。宣王质疑时，公仪伯解释说：他的师父商丘子（道家高人）虽然力气天下无敌，但从不显露，所以连家人都不知道。公仪伯违背了师父"藏拙"的教导才出名。真正的智慧不是靠蛮力，而是善于运用力量。就像学看东西要从大处着眼，学听声音要从响亮处入手。内在修为到了，外在表现自然水到渠成。 最后总结道家修炼的要诀：要学习别人做不到的事，追求别人看不见的境界，修炼别人不愿修的功夫。如果执着于已经掌握的技能，反而会失去真正的洞察力。就像刻意去看东西，反而看不清；刻意去听声音，反而听不真。真正的修为是达到"无为"（不刻意作为）的状态，这样才能无所不为。 棄而忘之以至於无聞則聽乎无聲无以 異於聞撞鐘也德之不形名安所出哉然 則顯其名者是違其教矣唯猶愈於尚力 以求名此所以見取於時也中山公子牟者魏國之賢公子也好與賢人游不恤國事而悅趙人公孫龍樂正子輿之徒笑之公子牟曰子何笑牟之悅公孫龍也子輿曰公孫龍之爲人也行无師學无友佞給而不中漫衍而无家好怪而妄言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與轉檀等隸之公子牟變容曰何子狀公孫龍之過歟請問其實子輿曰吾笑龍之詒孔穿言善射者能令後鏃中前括發發相及矢矢相屬前矢造準而无絶落後矢之括猶銜弦視之若一焉孔穿駭之龍曰此未其妙者逄蒙之弟子曰鴻超怒其妻而怖之引烏號之弓綦衛之箭射其目矢來注眸子而眶不睫矢墜地而塵不揚是豈智者之言歟公子牟曰智者之言固非愚者之所曉後鏃中前括鈞後於前矢注眸子而眶不睫盡矢之勢也子何疑焉樂正子輿曰子龍之徒焉得不飾其闕吾又言其尤者龍誑魏王曰有意不心有指不至有物不盡有影不移髮引千鈞白馬非馬孤犢未嘗有母其負類反倫不可勝言也公子牟曰子不諭至言而以爲尤也尤其在子矣夫无意則心同无指則皆至盡物者常有影不移者說在改也髮引千鈞勢至等也白馬非馬形名離也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述了魏国贤公子中山公子牟与公孙龙、乐正子舆等人的对话，主要围绕名实之辩展开讨论。 中山公子牟是魏国有德行的贵族公子，喜欢结交贤士而不关心政事。他特别欣赏赵国人公孙龙，这遭到乐正子舆的嘲笑。子舆批评公孙龙行事没有师承，学问没有根基，言辞诡辩却不得要领，喜欢标新立异说些怪诞言论，就像市场上的小贩一样靠巧言迷惑人心。 公子牟为公孙龙辩护时，子舆举了两个例子：一是公孙龙说神箭手能让后一支箭射中前一支箭的尾端，箭箭相连不断；二是说古代神射手鸿超生气时用名弓射妻子眼睛，箭到眼前却不眨眼，箭落地不扬尘。子舆认为这些都是荒谬之言。 公子牟解释说，智者的话本就不是愚者能理解的。箭术的道理在于把握箭势，后箭追前箭、箭到眼前不眨眼，都是箭势掌控的结果。子舆又列举公孙龙更荒谬的言论，如"有意念反而失去本心"、"白马不是马"、"孤犊从来没有母亲"等违反常理的命题。 公子牟反驳说，这些看似反常的言论其实蕴含深意：没有刻意追求才能心与道合；不执着于具体所指才能把握整体；真正穷尽事物本质才能看到永恒；影子看似不动是因为光源在移动；头发能牵引千钧是因为力量均衡；"白马非马"是强调名称与实体的区别。他认为子舆不理解这些深刻道理反而认为是谬论，问题其实出在子舆自己身上。 这段对话展现了战国时期名实之辩的哲学探讨，通过箭术、影子等比喻，讨论认知与实在的关系，强调超越表面现象把握本质的重要性。 孤犢未嘗有母非孤犢也樂正子輿曰子以公孫龍之鳴皆條也設令發於餘竅子亦將承之公子牟默然良乆告退曰請待餘日更謁子論 行毁乎隨故欲其有師學陃於獨故欲其 有友多言數窮不如守中故佞給者爲不 中百家衆技時有所用故漫衍者爲无家 有射之射有不射之射後鏃中前括不過 鈞後於前矢注眸子而目不睫故不過盡 矢之勢而已是射之射又何疑焉意生於 心有意而心異矣故有意不心而无意則 心同指以指物所不指則不至故莫若无 指則皆至物不可窮也必有其物而欲盡 則常滯於有故有物不盡而盡物者常有 影不移者謂或枉或直其影則一故其說 在改也髮引千鈞謂積小不勝爲大勝故 曰勢至等也雖然公孫龍能勝人之口不 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列子載此蓋所 以祛邪說之弊堯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歟不治歟不知億兆之願戴己歟不願戴己歟顧問左右左右不知問外朝外朝不知問在野在野不知堯乃微服游於康衢聞童兒謡曰立我烝民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堯喜問曰誰教爾爲此言童兒曰我聞之大夫問大夫大夫曰古詩也堯還宫召舜因禪以天下舜不辭而受之 堯非有人非見有於人非有人故夭下治 與不治所不知也非見有於人故億兆之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包含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辩论场景，第二部分是尧帝禅让的故事。 第一部分讲的是公孙龙（战国时期名家代表人物）与乐正子舆的辩论。公孙龙提出"孤犊未尝有母"（失去母亲的小牛不能说它曾经有过母亲）等诡辩观点，乐正子舆反驳说这种言论就像从身体其他孔窍发出的声音一样荒谬。公子牟听后沉默良久告退，表示改日再来讨论。后面提到射箭的道理：真正的射术不在于箭矢先后命中目标，而在于把握箭势的整体。辩论虽然能胜人之口，却难以服人之心，这是辩者的局限。 第二部分讲述尧帝治理天下五十年后，微服私访民间，听到孩童传唱"立我烝民，莫匪尔极"（养育百姓，无不遵循天道）的古诗。尧意识到这是天意，于是将帝位禅让给舜。文中强调尧的治国之道：不刻意彰显自己的存在（非有人），也不刻意寻求百姓爱戴（非见有于人），而是顺其自然地治理，所以天下大治时百姓甚至感觉不到被统治。 文中出现的"守中"指保持虚静中和的状态，"佞给"指巧言善辩，"漫衍"指学说驳杂不纯。这些概念都体现了道家主张的自然无为、返璞归真的思想。 願戴己與不戴己所不知也問之左右問 之在朝問之在野皆所不知則蕩蕩平民 无能名焉故也立我烝民莫匪爾極則衣 食足而咸受命之中不識不知則衣食足 而循天之理百姓謂我自然此之謂太上 之治關尹喜曰在己无居形物其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故其道若物者也物自違道道不違物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欲若道而用視聽形智以求之弗當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用之彌滿六虚廢之莫知其所亦非有心者所能得遠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唯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知而忘情能而不爲眞知眞能也發无知何能情發不能何能爲聚塊也積塵也雖无爲而非理也 道行於萬物之上聖人體道運而无積而 物不能離焉故曰在己无居形物其著所 謂其動若水者言與物委蛇而同其波順 理而動也其靜若鏡者不將不迎應物而 不藏靜而不變也其應若響者未嘗唱也 常和人而已道也者應物而不違故也道 若物也物滋遠於道所謂物自違道道大 同於物故道不違物无始曰道不可聞聞 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所以善若道 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黃帝曰无處无服 始安道无思无慮始知道所以善若道者 亦不用力亦不用心形色名聲果不足以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述太上（至高无上的道）的治理境界和修道者应有的状态。 关于太上之治，经文说：真正的圣明统治，百姓甚至感觉不到统治者的存在。当人们丰衣足食、遵循自然规律生活时，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这就是最高明的治理方式。 关尹喜（老子弟子）接着阐述了修道的方法：修道者应该像水一样随顺流动，像镜子一样如实映照，像回声一样自然回应。道与万物的关系是：万物可能背离道，但道从不背离万物。真正体悟道的人，不需要刻意用耳目感官，也不需强用心智力量。如果执着于用感官心智去追求道，反而会适得其反。道无处不在，既不会因为你有心求道就靠近，也不会因为你无心就远离。只有通过静默体悟、顺应本性才能真正得道。真正的智慧是知道却不执着，有能力却不刻意作为。 后面进一步解释：道运行于万物之中，圣人效法道，随顺自然而不留痕迹。所谓"像水一样行动"是指顺应事物规律；"像镜子一样静止"是指不预设立场地反映事物；"像回声一样回应"是指不主动发起，只是自然应和。道虽然显现于万物，但万物常常远离道。道不能用耳朵听、不能用眼睛看，因为通过感官认识的道已经不是真正的道。黄帝说：不要执着于特定处所和形式，才能安住于道；放下思虑分别，才能真正明白道。所以体道之人不需要刻意用力或用心，因为形色名声这些外在表现都不足以体现道的本质。 得彼之情故曰欲若道而用視聽形智以 求之弗當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者言不 可度也用之彌滿六虚廢之莫知其所者 言不可執也致道者忘心心无所知是謂 得之有心者无心者皆未能忘心也故不 足以有德默而得之性而成之无所用其 心者也故有以得之知而忘情則无知之 累是謂眞知能而不爲則无能之巧是謂 眞能若發乎无知又何以能情若發乎不 能又何能爲也道常无爲而无不爲 缺文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修道（追求大道真理）的关键在于超越常规认知。原文大意是说：如果试图用眼睛看、耳朵听、形体感知或心智思考来追求道，那都是不恰当的。道看似在前方，转眼又出现在后方，说明它无法被测量；道充满天地六合（上下四方），但放弃追寻时又不知其所在，说明它不能被抓住。 真正得道的人会忘记"心"的存在，连"心"这个概念都不再执着，这才算真正领悟。那些刻意追求"无心"境界的人，其实还是没忘记"心"这个概念，所以算不上真正有德性。道是在静默中自然领悟的，顺着本性自然成就的，不需要刻意用"心"去追求。 真正的智慧是知道却不受情绪牵绊，这叫真知；有能力却不刻意作为，这叫真能。如果行为发自无知的境界，又怎会被情绪左右？如果行动发自无能的境界，又怎能刻意造作？大道本身从不刻意作为，却又成就了一切。 （注：文中"六虚"指上下四方构成的整个空间；"无心"是道教修行术语，指去除主观执着的境界） 沖虚至德眞經義解卷之六 --- 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HTML 页面：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