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54 原文及白话解读 — 道藏·洞神部" ur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7/juan/54/" canonica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7/juan/54/" lang: "zh-CN" last_modified: "2026-10-27" operator: "道藏数字典籍团队" access: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ai_generated_interpretations: "本卷共 9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GPT (Codex) 9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human_review: "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 license_summary: "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citation: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54，据 Kanripo KR5c0127（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7/juan/54/，访问日期 YYYY-MM-DD。" source: "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 license: "CC BY-SA 4.0" --- #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54 洞神部 · 卷 54 / 104 · 4,426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 由道藏数字典籍团队整理维护 · 最后更新 2026-10-27 · [纠错 / 反馈](https://daozang.app/about/#feedback) 本卷共 9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GPT (Codex) 9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原文来源、许可与方法 -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7）](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7)；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 **许可**：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仅作阅读辅助，不替代原文；质量控制为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发现误释或文本错误，请用「纠错 / 反馈」告知。 - [方法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methodology) · [AI 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ai-disclosure) · [许可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licence) · [条目数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counting) ##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c0127`](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7)；Kanripo 文件头记录的 DZ 编号：`DZ0734` - **部类**：洞神部（本站分类） - **卷数**：104 卷，约 536,325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HFL`) - **Kanripo 记载的出处**：正統道藏，三家本，1988，15—174 一百零六卷 洞神部玉訣類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7）](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7)；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54，据 Kanripo KR5c0127（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7/juan/54/，访问日期 YYYY-MM-DD。 具体段落可加锚点 `#j{卷}-p{序}`，如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7/juan/54/#j1-p1`。（访问日期请自行填写） - **纯文本（Markdown）**：[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7/juan/54/index.md](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7/juan/54/index.md)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并经规则校验，帮助理解原文，不替代原文；如发现误释，欢迎反馈。 ## 卷 54 / 104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五十六表二 武林道士褚伯秀學 ### 至樂第一 天下有至樂無有哉有可以活身者無有哉今奚爲奚據奚避奚處奚就奚去奚樂奚惡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貴壽善也所樂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聲也所下者貧賤夭惡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聲若不得者則大憂以懼其爲形也亦愚哉富者苦身疾作多積財而不得盡用其爲形也亦外矣貴者夜以繼日思慮善否其爲形也亦疏矣人之生也與憂俱生壽者惛惛乆憂不死何之苦也其爲形也亦遠矣烈士爲天下見善矣未足以活身吾未知善之誠善邪誠不善邪若以爲善矣不足活身以爲不善矣足以活人故曰忠諫不聽蹲循勿爭故夫子胥爭之以殘其形不爭名亦不成誠有善無有哉今俗之所爲與其所樂吾又未知樂之果樂邪果不樂邪吾觀夫俗之所樂舉羣趣者誙誙然如將不得已而皆曰樂者吾未之樂也亦未之不樂也果有樂無有哉吾以無爲誠樂矣又俗之所大苦也故曰至樂無樂至譽無譽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雖然無爲可以定是非至樂活身唯無爲幾存請嘗試言之天無爲以之清地無爲以之寧故兩無爲相合萬物皆化芒乎芴乎而無從出乎芴乎芒乎而無 **白话解读** 天下有最极致的快乐吗？有没有能够让生命真正安顿下来的办法？ 人应该做什么、依凭什么、躲开什么、安身何处、追求什么、舍弃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什么？ 世人尊崇的，是富贵、长寿和善名；喜欢的，是身体安适、食物丰美、衣服华丽、容貌美好和音乐悦耳；轻视的，是贫贱、短命和恶名。世人觉得痛苦，是因为身体不能安逸，嘴里吃不到美味，身上穿不到好衣服，眼睛看不到美色，耳朵听不到乐声。得不到这些，就忧愁恐惧。这样为身体操劳，实在也太愚昧了。 富人劳苦奔忙，积聚许多财物，却未必能尽情享用；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也太被外物牵累了。贵人日夜思虑，盘算自己做得对不对；这样对待身体，也太疏远它了。人一出生，忧愁仿佛就跟着来了。长寿的人昏昏沉沉，长久忧愁却又迟迟不死，这种痛苦何其深重！这样对待身体，也太背离生命本意了。 刚直之士为了天下，做了世人认为正确的事，却未必能保全自己。我不知道所谓的“善”，究竟真是善，还是其实不善：如果说它是善，却不能保全自己；如果说它不善，却能使别人受益。因此有句话说：“忠诚劝谏若不被听从，就退让收敛，不必争执。”伍子胥（春秋时期吴国大夫）执意争辩，结果毁伤了自己的身体；若不争辩，虽然也未必能成就名声，但至少可以保全自身。如此看来，究竟有没有真正的善呢？ 如今世俗所做、所喜欢的事，我也不知道究竟真让人快乐，还是其实并不快乐。我看到世人一窝蜂地追逐这些东西，匆忙紧张，仿佛不得不这样做，人人都说这是快乐；可我既没有感到快乐，也不能断定它不快乐。究竟有没有真正的快乐呢？ 我认为，无为（不妄为、顺其自然）才是真正的快乐，可这也正是世俗最看重的苦事。所以说：“最大的快乐，是没有人为造作的快乐；最高的声誉，是没有刻意追求的声誉。”天下的是非，终究难以判定；不过，无为可以使人不执着于争辩是非。最能使生命安顿的快乐，只有无为这一途径近乎可得。请让我试着说明：天不妄为，因此清明；地不妄为，因此安宁。天地的无为相合，万物便都化生。它们广大幽微，万物仿佛都无从追溯其源头；幽微广大，又仿佛…… 有象乎萬物職職皆從無爲殖故曰天地無爲也而無不爲也人也孰能得無爲哉 郭象註忘歡而後樂足樂足而後身存以 爲有樂邪而至樂無歡以爲無樂邪身已 存而無憂擇此爲據避處等八者莫足以 活身唯無擇而任其所遇乃全耳凡厚味 聲色失之無傷於形得之有損於性今反 以不得爲憂故愚也内其形者知足而已 親其形者自得於身中而已夫遺生然後 能忘憂忘憂而後生可樂生可樂而後形 是我有富是我物貴是我榮也列士見善 矣未足以活身善則過當故不周濟蹲循 勿爭唯中庸之德爲然有善無善當縁督 以爲經舉羣趣其所樂乃不避死吾未知 樂不樂無懷而恣物耳夫無爲之樂無憂 而已俗以鏗鎗爲樂美善爲譽天下是非 果未定也無爲而任之是非自定矣百姓 定則吾身近乎存譬夫天地自清寧非爲 之所得故物皆化有意乎爲之則有時乎 滯也無從出之者皆自出耳無有爲之象 皆自殖耳人得無爲則無樂而樂至矣 吕惠卿註略而不論 林疑獨註無樂則不憂無身則不死求其 至樂而不憂活身而不死者無有也然則 何爲何據何避何處何就何去何樂何惡 雖然亦奚爲奚不爲奚據奚不據但因時 順理無心於其間者至矣夫天下所尊者 富貴壽善所下者貧賤夭惡又以身安厚 **白话解读** 万物形态各异、繁盛生长，都是从无为中生出的。所以说，天地无为，却没有什么事物不是由此而成的。人又有谁能做到无为呢？ **郭象注：**忘掉欢愉之后，快乐才算满足；快乐满足之后，身体才能保全。若认为快乐就是欢愉，那么最高的快乐其实没有欢愉；若认为没有欢愉就等于没有快乐，那么身体既已保全，也就没有忧虑。选择哪一种作为依据？无论是躲避还是安处，等等八种做法，都不足以保全身体。只有不作选择，顺任所遇，才能保全自身。 厚味、美声和美色，失去它们并不会伤害身体；得到它们，反而可能损害本性。如今却把得不到当成忧愁，这是愚昧。珍惜身体的人，知道满足就够了；亲近自身的人，只要从自己身上获得满足就够了。只有不把生命看得过分沉重，才能忘掉忧虑；忘掉忧虑之后，才能享受生命；能够享受生命之后，才会觉得身体是自己的财富、珍宝和荣耀。 有志之士看到了善，却还不足以保全自身。行善若超过了适当的限度，就会失去周全；应当从容退让，不与人争。只有合乎中庸的德行才是这样：无论有善还是无善，都应顺着事理的中道，把它作为常则。众人都追逐自己所喜爱的东西，甚至不惜冒死去求；我不知道这种追求究竟算快乐还是不快乐。倒不如心中不存成见，任万物自然变化。 无为的快乐，只是不忧愁罢了。世俗把铿锵悦耳的声音当作快乐，把美好与善良当作赞誉；天下的是非，终究还没有定论。无为而顺任万物，是非自然会有定论。百姓安定了，我的身体也就接近保全了。这好比天地自然清明安宁，并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所以万物都能变化。若有意去做，便会有受阻的时候。万物并没有一个外在的来源，全都是自然而然地出现；万物并没有一个人为制造的形态，全都是自然而然地生长。人若能做到无为，即使没有刻意追求快乐，快乐也会到来。 **吕惠卿注：**略而不论。 **林疑独注：**没有快乐，便没有忧愁；没有身体，便不会死亡。想要得到最高的快乐而没有忧愁、保全身体而不死，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执意去做什么、凭什么作判断、躲避什么、安处哪里、追求什么、舍弃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呢？不过，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据守什么、不该据守什么，也只需顺应时势、遵循事理，不把主观意念掺杂其中，这就够了。 天下人尊崇的是富贵、长寿和善名，轻视的是贫贱、短命和恶名；又把身体安适、丰厚…… 味美服聲色爲樂求而不得則爲苦而憂 懼以此養形亦愚矣富者累於財貴者累 於位身愈壽而憂愈長益遠於性命之理 矣列士忘身而徇名若以爲不善又足以 活人必活人而不失身斯爲盡善故古之 人忠諫而不聽蹲循而勿爭若子胥好爭 反害其身然不爭名亦不成是誠有善邪 無有邪今世俗之所爲非正爲所樂非眞 樂正爲無爲所以能有爲眞樂無樂所以 能盡樂吾未知世俗之所樂果樂邪果不 樂邪世俗樂於有爲聖人樂於無爲無爲 誠樂矣而世俗以爲大苦而不能行也故 至樂者無樂至譽者無譽夫是非起於有 爲唯無爲則是非自定無是無非心何適 而非樂身何往而不存哉清寧者天地之 德而天地非恃於清寧故兩無爲相合萬 物皆化道出而爲物物入而爲象無從出 不知從何出無有象不可得而見也職職 言各有所主皆出入於無爲無爲而無不 爲者天地之道人位天地之中豈得無爲 哉 陳碧虚註若係爲據等八目則其樂未必 至其身未必生天下之所尊所樂者皆外 物來寄不可必也今以不得而憂懼非愚 而何金玉軒冕比形疏矣薾然疲役乆生 奚榮列士敢爲而身不免者以爲天下見 善故也是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已善名 不可必必在全王而已俗之所爲所樂奔 **白话解读** 把美味、华服、动听的声音和美色当作快乐，一心追求却得不到，就会觉得痛苦忧愁。若害怕失去这些东西而用它们来保养身体，也很愚昧。富人被财物拖累，贵人被地位拖累；身体活得越久，忧虑反而越长久，这就更加远离了顺应性命的道理。 有些志士为了名声不顾自身。如果认为这样不好，那么行为若能救活别人，也未尝不可；但要救人而又不损害自身，才算尽善。所以上古的人劝谏君主，若不被采纳，便退让而不争辩。伍子胥（春秋时吴国大夫，因屡次进谏不被采纳而遭杀害）偏好争辩，反而害了自己。然而，不争取名声，又无法成就名声。这究竟算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世俗之人的所作所为，并非真正合乎正道；他们认为快乐的，也不是真正的快乐。顺应无为，才是真正的有所作为；不把快乐当作追求，才可能尽享真正的快乐。我不知道世俗所说的快乐，究竟算快乐，还是不快乐。世俗之人乐于有为，圣人乐于无为。无为确实是快乐的，但世俗之人却觉得它极为痛苦，无法实行。因此，最大的快乐是不以快乐为乐，最高的声誉是不求声誉。 是非因有为而生；只有无为，是非才能自行厘定。没有固定的是，也没有固定的非，心无论趋向何处，哪里不算快乐？身体无论到哪里，又哪里不能保全呢？清静安宁是天地的德性，但天地并不依赖清静安宁才存在。因此，天地两者都无为而相合，万物便都化生了。道显现出来成为万物，万物又变化为各种形象；万物从哪里显现出来，人们并不知道其源头。没有形象的东西也无法看见。各类事物各有其所主，都是在无为之中出入变化。无为而无所不为，是天地运行的道。人处在天地之间，难道能够完全无为吗？ 陈碧虚注：如果依照名目、规制等八项标准行事，那么所得到的快乐未必是真正的快乐，身体也未必因此得以保全。天下人尊崇、喜爱的东西，都是寄托在外物上的，无法保证一定得到。如今因为得不到就忧愁恐惧，这难道不愚昧吗？金玉和高官显位，与身体相比都只是身外之物。若为它们疲惫奔波，即使长寿又有什么可荣耀的？志士敢于有所作为，却不能保全自身，是因为想让天下人看见善行。然而，这正是知道了善被称为善，反而产生了不善。善名不可强求，关键只在于保全自身。世俗之人所做的事、所喜爱的东西，都是奔逐于……原文至此未完。 競誙誙然如將不得已是以塵妄爲樂而 以無樂無譽爲苦是非果未定也若乃自 守分内性眞不移可以定是非矣兩無爲 相合澹然而衆美從之上下有爲而不交 則和氣否塞矣眹兆之初本無出入形象 之迹然萬物皆自一氣芒芴而來所謂造 物者無物而有物之自造也人多前識不 能無心安得無爲哉 林氏虞齋口義云奚爲奚據以下四句與 屈原卜居文勢一同次叙富貴壽善四段 本同意皆以物害己者說前三段了後以 列士一段如此發明變换語勢此文法也 蹲循即逡巡爭則殘其形不爭名不成此 兩句說破世故爲名而至於殘形不得謂 之善矣舉世羣趣誙誙然必取之意我以 無爲爲樂而俗反以爲大苦則樂譽是非 果未定也唯無爲可以定之耳 褚氏管見云人處幻境之中難遂者樂 難保者生故是篇首歎至樂活身之不 可必得而兼有使人安其素分無所爲 據去就於其間則亦奚樂奚惡哉天下 所樂者富貴壽善厚味聲色也而倚伏 之機莫測美善不可常有所下所苦者 貧賤夭惡所求不得也而能遊乎物初 則己猶可忘何外累之能及今觀夫富 者之苦身疾作貴者之思慮善否壽者 之乆憂不死皆疏外其形去道遠矣列 士之不足活身亦猶是也故忠諫勿爭 徐有以啓悟之則君無過舉臣得盡職 **白话解读** 人们争先恐后，仿佛非得到某种东西不可。因此，他们把尘世间虚妄的事物当作快乐，却把无所贪求、无名无誉看成痛苦。这样看来，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什么才是真正的痛苦，是非标准确实还没有定论。若能守住自己的本分，使天性不受改变，便可以判定是非了。彼此都无所作为，彼此相合，心境淡泊，众多美好之事自然随之而来。若上下各自有所作为，却彼此不相交融，和气就会闭塞不通。事物刚显露征兆时，本来没有出入和形迹；然而万物都从一气朦胧未分的状态中产生。所谓“造物者”，并非有一个实体在造物，而是万物由自身生成。人常常预先计较、盘算，心中不能空寂，又怎么能做到无为呢？ 林氏《虞斋口义》说：“‘奚为’‘奚据’以下四句，与《屈原卜居》的行文方式相同。接下来依次叙述富贵、长寿、善名四件事，意思原本相同，都是在说明外物会损害自身。前三段已经讲完，后面再讲列士一段，这样展开变化行文，是文章的写法。‘蹲循’就是‘逡巡’，意为犹豫退避。争斗会损伤身体；不争名声，名声就不会成就。这两句揭示了世俗的情形：为了求名而伤害身体，不能算是善。举世之人都争先恐后，仿佛一定要得到什么；我却以无为为乐，世俗反而把它看成大苦。可见快乐、名誉和是非的标准确实没有定论。只有无为，才能使它们的标准确定下来。” 褚氏《管见》说：“人身处虚幻的境遇中，难以如愿的是快乐，难以保住的是生命。因此，本篇开头感叹：至乐与保全生命，不一定能够同时得到。若能让人安于本分，不在其中有所作为、执意求取，那么又有什么可快乐、可厌恶的呢？天下人所喜爱的，是富贵、长寿、善名，以及美味和声色；但祸福相倚的变化难以预料，美好与善良也不能长久。人们厌苦的，是贫贱、短命、恶名和求而不得；若能遨游于万物初始的境界，连自己都可以忘却，外物又怎能成为牵累？看看富人辛苦劳作、累坏身体；贵人忧心思虑自己做得好不好；长寿者长久忧虑自己不会死——这些人都疏远了外物本性，离‘道’很远。列士不能保全生命，也是同样的道理。因此，忠诚劝谏时不要争执，可以从容地启发君主，使他明白道理；这样，君主就不会做出过失的举动，臣子也能尽到职责。” 君臣之盛也若夫子胥因爭以殘形亦 因以成名誠有善邪無有邪觀俗之所 樂果樂邪不樂邪吾以無爲誠樂矣而 世俗以爲大苦則其向背可知故必知 至樂之無樂至譽之無譽者然後安於 無爲始可以定天下之是非矣夫欲求 至樂活身者唯無爲近之天地無爲而 清寧故萬物皆化人而能無爲物惡得 不化哉莊子妻死惠子吊之莊子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與人居長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莊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獨何能無槩然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也而本無氣雜乎芒芴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今又變而之死是相與爲春秋冬夏四時行也人且偃然寢於巨室而我噭噭然隨而哭之自以爲不通乎命故止也 郭註未明而槩既達而止斯所以誨有情 者推至理以遣累也 吕註莊子之所貴則孔子孟孫才顔氏而 其制行則若子桑子反子琴張之徒何也 盖人道之弊天下沉於哀樂之邪而滅其 天理故救之之道爲若此 疑獨註莊子襲諸人間不能忘人道故妻 死則鼓盆而歌見其情發乎聲也惠子謂 子巳長身已老不爲不乆死而不哭亦見 其無情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莊子答 以其妻始死也豈得不槩然及察其本無 **白话解读** 君臣关系达到鼎盛时，伍子胥却因争斗而损伤身体，也因此成就了名声。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算不上好事？看看世俗之人所喜欢的，果真值得喜欢吗？还是其实并不值得喜欢？我认为，无为才是真正的快乐；世俗却把无为看作极大的苦处。由此可知，人们的趋向和背离各不相同。所以，必须懂得：最高的快乐并没有世俗所谓的快乐，最高的声誉也没有世俗所谓的声誉；懂得这一点，才能安于无为，也才可以判定天下的是非。想要追求真正的快乐、保全生命，只有无为最接近这个目标。天地无为，因此清明安宁，万物都随之化生。人若也能无为，万物又怎么会不受感化呢？ 庄子的妻子去世了，惠子前去吊唁。庄子正岔开双腿坐着，敲着瓦盆唱歌。 惠子说：“你和她一起生活，她养育儿女、年老离世，你不哭也就罢了，竟还敲盆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 庄子说：“不是这样。她刚死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一点感触也没有？但我观察她生命的起始，发现她原本没有生命；不只是没有生命，起初也没有形体；不只是没有形体，起初连气也没有。气混杂在模糊不清的状态中，变化而成为气，气变化而有了形体，形体变化而有了生命。如今她又变化而走向死亡，这就像春、秋、冬、夏四季轮替一样。她正安然躺在天地这间大屋子里，而我却在旁边放声哭泣，我认为这样做是不通晓天命，所以就停止了哭泣。” 郭象注说：事情尚未明白时，人会有所感触；等到通达其中的道理，就停止悲伤。这正是要教导有情感的人推究至理，从而排遣牵累。 吕惠卿注说：庄子推崇的人物，有孔子、孟孙才、颜回；他在行为上效法的，却像子桑、子反、子琴张一类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世的弊病在于，天下人沉溺于哀乐之情，因而损害了天赋的本性。庄子用这样的言行，正是为了挽救这种弊病。 疑独注说：庄子身处人世，不能完全忘却人伦情理，所以妻子死后敲盆唱歌，可以看出他的感情仍会发于声音。惠子说，庄子和妻子共同生活多年，自己也已年老；妻子去世却不哭，已经显得无情，如今还敲盆唱歌，岂不是太过分了？庄子回答说，妻子刚死时，他怎么会没有感触？接下来原文未完。 生無形無氣則果何自而有哉㝠於眞空 而莫得其眹也精鞠而爲物斯有氣有氣 斯有形有形斯有生芒未有象陽之始也 芴未有數陰之始也陰陽之中各有沖氣 氣變而有形有以設飾之形變而有生有 生則有死死生相隨如環無端盖自無氣 無形無生以觀之則萬物者眞空而已自 有形有氣有生以觀之則無變而有有變 而無猶四時之運相爲無窮人且偃然寢 於巨室巨室指天地萬物譬室中之人人 何嘗不出入於室萬物何嘗不出入於天 地哉 碧虚註聞死感槩人之常情鼓盆而歌假 物遣累也人本無生孰爲形氣混乎㝠漠 之際相因而有此生今又化而歸無何異 四時代謝而往來無迹推求原本故止世 慮也 鬳齋云形變而有生言先有形而後有此 動轉者釋氏云動轉歸風便是此生字四 時行者有生必有死之喻鼓盆之事亦寓 言如原壤登木而歌豈親死之際全無人 心乎聖門之學所以盡其孝慕者豈不知 生死之理原壤莊子之徒欲指破人心之 迷故爲此過當之舉便是道心惟微不可 以獨行於世所以有執中之訓李漢老因 哭子而問大惠以爲不能忘情恐不近道 大惠答云子死不哭是豺狼也此語極有 見識若其它學佛者答此問必墮偏見 莊子妻死章以世情觀之人所難忘者 **白话解读** 万物最初既没有形体，也没有气，又怎会凭空出现呢？它们幽冥地归于真空，连最初的征兆也无从寻觅。精微之气聚合，形成万物；有了气，便有形体；有了形体，便有生命。起初混沌未分，还看不出形象，这是阳气初生的状态；恍惚未定，还数不清变化，这是阴气初生的状态。阴阳之间各有调和之气，气发生变化，形体便形成；形体又发生变化，生命便出现。 有生命就有死亡，生与死相随，如同圆环，循环往复，没有尽头。若从没有气、没有形体、没有生命的角度看，万物都归于真空；若从有形、有气、有生命的角度看，则有的变化后仍以另一种形态存在，有的变化后归于消亡，就像四季交替运行，循环不止。 人安然睡在天地这座巨大的房屋里。这里说的“巨室”，是把天地比作房屋：人就像房屋中的住客，进出房屋；万物也同样在天地之间生灭变化。 碧虚子注：听闻死亡而悲伤，是人之常情。庄子敲着瓦盆唱歌，是借外物排遣哀伤、摆脱牵累。人原本并非生来便有固定的生命形体；在混沌幽冥之中，各种因缘相互作用，才有了这一生。如今又变化而归于无，与四季更替、循环往来并无不同。推究万物的本源，是为了止息世俗的忧虑。 鬳斋说：“形体变化而后有生命”，是说先有形体，之后才有活动运转。佛家所说“动转归风”，这里的“动转”便相当于“生”。四季运行，正是有生必有死的譬喻。庄子妻死后敲盆而歌，也是寓言；这就像原壤在母亲的棺木上敲击唱歌一样。难道亲人去世时，心里就会全无悲痛吗？圣门之学教人尽孝、追思亲人，难道不知道生死的道理吗？原壤和庄子一类人，是想点破世人对生死的迷执，所以才做出这种近乎过激的举动。 道心幽微，不能只凭一己之见行事，因此才有“执中”的训诫。李汉老因儿子去世而哭泣，曾问大慧禅师：放不下这份悲情，恐怕不合于道吧？大慧回答：“儿子死了却不哭，那就是豺狼了。”这句话很有见地。其他学佛的人若回答这个问题，往往容易落入偏执。庄子妻死这一章，若从人之常情来看，确实是最难忘怀的事。 而處之泰然何也盖究其形氣之始悉 本於無雜乎芒芴有氣有形形生而情 識愛樂無所不有至若親姻情好假合 須臾耳惑者認以爲實縁情生愛因愛 生貪滋長業縁生死纏縛害形損性一 何愚哉眞人痛憫凡迷方便開喻謂天 下之物生於有有歸於無此自然之理 金石有壞況於人乎須以毒眼覷破世 間使無一毫障礙青天白日萬古靈靈 固已無容憂喜於其間而又鼓盆而歌 者寄聲於無情之物所以矯流俗哀號 痛泣過用其情之弊若云易悲爲喜則 亦不免於偏見耳列子載魏有東門吴 者其子死而不哭人問其故曰吾嘗無 子無子之時不憂今子死與向無子同 吾何憂焉此達人大觀所以異於俗也 然則外物之儻來不足介懷也宜矣 槩字說之不通當是嘅然歎也芒芴宜 讀同恍惚支離叔與滑介叔觀於㝠伯之丘崑崙之虚黄帝之所休俄而柳生其左肘其意蹶蹶然惡之支離叔曰子惡之乎滑介叔曰亡予何惡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塵垢也死生爲晝夜且吾與子觀化而化及我我又何惡焉 郭註斯皆先示有情然後尋至理以遣之 若云我無情故能無憂則夫有情者遂自 絶於遠曠之域而迷困於憂樂之境矣 吕註黄帝之所休則心死形廢如土壤而 不覺柳之生其肘也柳者易生之物以滑 **白话解读** 支离叔和滑介叔在冥伯之丘、昆仑之墟游观。传说黄帝曾在这里休息。没过多久，滑介叔左肘上长出了一个瘤子，他神情惊惶，很厌恶这件事。支离叔问：“你讨厌它吗？”滑介叔回答：“不，我有什么可讨厌的？生命不过是暂时借来的东西；借来而有了生命，生命也不过像尘土一样。生与死就像白天和黑夜。如今我和你一起观看变化，变化落到我身上，我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 郭象注解说：这些故事先写出人物有喜怒好恶之情，再引导他们理解道理、消解情绪。如果说“我没有感情，所以无忧无虑”，就会让有情之人觉得自己无法达到超脱境界，继续困在忧喜之中。 吕惠卿注解说：所谓黄帝曾在此休息，是说他的心已经寂静、形体仿佛与泥土无异，因此即使左肘上长出东西，也不觉惊扰。瘤子容易生长，是因为它…… 介爲事則其初不免驚而惡之終知其生 之爲假借塵垢又何惡焉古之所謂觀化 者其道盖如此 疑獨註黄帝之所休大道也柳陰木左陽 肘柳生左肘陰陽之變也夫生者造物之 假借皆塵垢粃糠何足愛惡易曰通乎晝 夜之道而知明此理也今觀於陰陽之變 化而化及我又何惡邪 碧虚註二人或以支榦離散爲善或以滑 稽介獨爲善觀化空於㝠寞之丘峻極之 墟而柳發其肘左取生義夫生者化空之 假借於空論之生爲塵垢長景況之死爲 昏夜也是故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今 有生乃常生忽化乃常化以常生觀常化 則知常生不眞常化不空空化相通於理 何患哉 鬳齋云黄帝之所休謂嘗休息於此柳瘍 也今人謂生癤也想古時有此名字假借 喻外物塵垢言至微釋氏所謂四縁假合 是也觀物之變化而化及我言我隨造物 而變也前言蹶蹶然惡之亦人情也思死 生之理而知其本原便是道心爲主又何 惡焉 按柳生左肘其語頗怪諸解略而不論 獨吕註及之偶得管見廣而爲說云柳 者易生之木左肘罕用之臂臂罕用而 木易生喻無心無爲者也遠化也夫肘 動物也柳植物也動植異性形質亦殊 動者俄化爲植在常情不能無怪然物 受化而不自知故處乎大冶之中者例 **白话解读** 介（指介然独立、与众不同）若成为一种处世方式，起初难免会惊讶、厌恶；后来知道自己的生命不过是暂时寄托于世间尘垢，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古人所说的“观化”（观察万物变化），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 疑独注：黄帝休息的地方，是大道所在。柳树的树荫遮在木旁，柳树又生在人的左肘上，这是阴阳变化的表现。生命是造物者暂时借来的东西，全都像尘垢、秕糠一样，有什么值得爱惜或厌恶的？《易》说，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就能明白这一点。如今看着阴阳变化，变化也发生在我身上，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 碧虚注：有人认为支离散漫是好，有人认为滑稽孤独是好。人在幽暗空寂的山丘高处观照变化，柳树却从他的左肘上长出来；这里取的是“生”的意思。生命是空寂变化暂时借用的形态。从空的角度看，生是尘垢；拿白昼的漫长来比，死就像黑夜。因此，能使万物不断生生的本身并不生，能使万物不断变化的本身并不变化。眼前的生命，是恒常生生之道的一种显现；忽然发生的变化，也是恒常变化的一种显现。以恒常的生来观察恒常的变化，就会知道：眼前的生并非真正恒常，眼前的变化也并非真正空无。空与变化在道理上相通，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鬳斋说：“黄帝休息的地方”，是说黄帝曾在此休息。“柳瘍”就是柳树疮，如今说的生疖，想来古时也有这个名称。“假借”是借外物来比喻；“尘垢”是说事物极其微小，佛教所说的“四缘假合”（由多种条件暂时聚合而成）也是这个意思。观察事物变化，也看到变化发生在自己身上，是说我随着造物者一同变化。前文说“惊惧地厌恶它”，也是人之常情；想明白生死的道理和根源，就能让道心作主，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 按语：柳树从左肘上长出来，这句话颇为奇怪，各家注解大多略过不谈，只有吕氏注提到，并进一步解释说：柳树容易生长，左肘则是较少使用的手臂。以少动之臂和易生之木作比，譬喻无心无为，也就是远离变化。肘是动物的一部分，柳是植物，两者性质不同、形体也不同。活动的肘忽然变成植物，按常情看自然觉得奇怪；然而万物受变化而不自知，所以处在大化炉冶（造化熔炉）之中的万物，通常…… 莫遁焉儻悟吾生之爲假借塵垢則肘 也柳也均爲物耳何所容其親疏愛惡 哉由是知萬物與我同一化機然非靜 極無以見所以滑介叔觀於黄帝之所 休而化及之黄帝土德主靜休亦息靜 之義靜者化之體動者化之用觀化而 化及與化俱者也身與化俱何往而非 我此言有情化爲無情則無情者亦或 化爲有情至樂篇種有幾已下可見皆 造物所化耳行小變而不失大常當無 **白话解读** 不要逃避这一道理：如果领悟到我们的生命不过是暂时寄居于世间、如同尘垢一般，那么肘（庄子曾受刑而断肘）与柳（柳下惠一类的人物）也好，平庸之人与贤者也好，都只是万物中的一物，又有什么理由分出亲近与疏远、喜爱与厌恶呢？ 由此可知，万物和“我”同处于变化之中。不过，不达到极静的境界，就无法看清这一点。所以，滑介叔（《庄子》中的人物）观看黄帝休息之处，后来也受到感化。黄帝属土德，主静；“休”也有止息、安静的意思。静是变化的本体，动是变化的作用。观看变化而受到感化，与变化一同运行，这就是“化及”。身体与变化同行，那么无论到哪里，哪里不是“我”呢？ 这里说，有情之物会化为无情之物，无情之物也可能化为有情之物。《至乐》篇从“种有几”以下的内容可以看出，这些都只是造物者所促成的变化。即使经历细小的变化，只要不失去根本常道，那么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可以安然自得。 適而非樂也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五十六 --- 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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