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南華真經註疏》（Kanripo本·洞神部）卷35 原文及白话解读 — 道藏·洞神部" ur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39/juan/35/" canonical: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39/juan/35/" lang: "zh-CN" last_modified: "2026-10-27" operator: "道藏数字典籍团队" access: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ai_generated_interpretations: "本卷共 27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GPT (Codex) 25 段、Claude 1 段、DeepSeek 1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human_review: "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 license_summary: "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citation: "《南華真經註疏》（Kanripo本·洞神部）卷35，据 Kanripo KR5c0139（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39/juan/35/，访问日期 YYYY-MM-DD。" source: "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 license: "CC BY-SA 4.0" --- # 《南華真經註疏》（Kanripo本·洞神部）卷35 洞神部 · 卷 35 / 35 · 14,132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 由道藏数字典籍团队整理维护 · 最后更新 2026-10-27 · [纠错 / 反馈](https://daozang.app/about/#feedback) 本卷共 27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GPT (Codex) 25 段、Claude 1 段、DeepSeek 1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原文来源、许可与方法 -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39）](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39)；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 **许可**：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仅作阅读辅助，不替代原文；质量控制为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发现误释或文本错误，请用「纠错 / 反馈」告知。 - [方法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methodology) · [AI 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ai-disclosure) · [许可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licence) · [条目数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counting) ##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c0139`](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39)；Kanripo 文件头记录的 DZ 编号：`DZ0745` - **部类**：洞神部（本站分类） - **卷数**：35 卷，约 356,650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HFL`) - **Kanripo 记载的出处**：正統道藏，三家本，1988，16—273 三十五卷 洞神部玉訣類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39）](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39)；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南華真經註疏》（Kanripo本·洞神部）卷35，据 Kanripo KR5c0139（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39/juan/35/，访问日期 YYYY-MM-DD。 具体段落可加锚点 `#j{卷}-p{序}`，如 `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39/juan/35/#j1-p1`。（访问日期请自行填写） - **纯文本（Markdown）**：[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39/juan/35/index.md](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39/juan/35/index.md)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并经规则校验，帮助理解原文，不替代原文；如发现误释，欢迎反馈。 ## 卷 35 / 35 南華眞經注䟽卷之三十五尺八 河南郭象註 唐西華法師成玄英䟽 ### 雜篇天下第三十三 天下之治方術者多矣皆以其有爲不可加矣 註爲以其有爲則眞爲也爲其眞爲則無 僞矣又何加焉 䟽方道也自軒頊已下迄于堯舜治道藝 術方法甚多皆隨有物之情順其所爲之 性任羣品之動植曾不加之於分表是以 雖教不教雖爲不爲矣古之所謂道術者果惡乎在 䟽上古三皇所行道術隨物任化淳樸無 爲此之方法定在何處假設疑問發明深 理也曰無乎不在 䟽答曰無爲玄道所在有之自古及今無 處不徧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 註神明由事感而後降出 䟽神者妙物之名明者智周爲義若使虚 通聖道今古有之亦何勞彼神人顯兹明 智制禮作樂以導物乎聖有所生王有所成 䟽夫虚凝玄道物感所以誕生聖帝明王 功成所以降迹豈徒然哉皆原於一 註使物各復其根抱一而已無飾於外斯 聖王所以生成也 䟽原本也一道雖復降靈接物混迹和光 應物不離眞常抱一而歸本者也不離於宗謂之天人不離於精謂之神人不離於眞謂之至人以天爲宗以德爲本以道爲門兆於變化謂之聖人 註凡此四名一人耳所自言之異 䟽冥宗契本謂之自然淳粹不雜謂之神 **白话解读** 治理天下、讲求方术（道理与方法）的人很多，他们都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既然出于本真，就没有什么能超过它。 【郭象注】因为所做的是本真的作为，所以不是虚伪；既然是本真的作为，又有什么可再增加的呢？ 【成玄英疏】“方”就是道。自轩辕、颛顼以来，直到尧、舜，治道和技艺方法很多。他们都顺应万物的情状，依循事物本来的性质，任凭各种生灵各自活动生长，不在本分之外强加什么。因此，虽有教化却如同没有教化，虽有所作为却如同没有作为。 古人所说的道术，究竟在哪里呢？ 【成玄英疏】上古三皇所行的道术，是顺应万物、任其变化，使世风淳厚朴实而无为。这种方法究竟在哪里？这里是假设发问，用来阐明深意。 回答说：没有哪个地方不存在。 【成玄英疏】回答说：无为的玄妙大道，无处不在；从古到今，没有一处不遍及。 神妙之理凭什么降临？明智又从哪里显现？ 【郭象注】神妙与明智，是因事物有所感应，才降临、显现出来的。 【成玄英疏】“神”指事物的玄妙，“明”指智慧周全。如果虚通的圣道自古至今本来就存在，又何必劳烦神人显露神妙与明智，制定礼乐来引导万物呢？ 圣人由此而生，君王由此而成就功业。 【成玄英疏】玄妙凝寂的大道，因万物感应而使圣人诞生；君王功业成就，才显现于世。他们的出现并非没有缘由。 这一切都源于同一个根本。 【郭象注】让万物各自返回根本，守住“一”（万物共同的本源）就够了，不必在外表上增添装饰。这就是圣王使万物生成的方式。 【成玄英疏】“原”就是根本。大道虽然降临世间、接应万物，融入世俗而不显露锋芒，但应顺万物时并未离开真实恒常之道；守住“一”，最终回归根本。 不离开根本，称为“天人”；不离开精粹，称为“神人”；不离开真实，称为“至人”。以天为根本，以德为基础，以道为门径，显现于变化之中，称为“圣人”。 【郭象注】这四种称谓，说的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是从不同角度来命名。 【成玄英疏】与幽深的根本相契合，称为“自然”；纯净精粹、不掺杂异物，称为“神……” 妙嶷然不假謂之至極以自然爲宗上德 爲本玄道爲門觀於機兆隨物變化者謂 之聖人已上四人只是一耳隨其功用故 有四名也以仁爲恩以義爲理以禮爲行以樂爲和薰然慈仁謂之君子 註此四名之粗迹而賢人君子之所服膺 也 䟽布仁惠爲恩澤施義理以裁非運節文 爲行首動樂音以和性慈照光乎九有仁 風扇乎八方譬蘭蕙芳馨香氣薰於遐邇 可謂賢矣以法爲分以名爲表以參爲驗以稽爲决其數一二三四是也 䟽稽考也操執也法定其分名表其寔操 驗其行考决其能一二三四即名法等是 也百官以此相齒以事爲常 䟽自堯舜已下置立百官用此四法更相 齒次君臣物務遂以爲常所謂彝倫也以衣食爲主蕃息畜藏 䟽夫事之不可廢者耕織也聖人之不可 廢者衣食也故國以民爲本民以食爲天 是以蕃滋生息畜積藏儲者皆養民之法老弱孤寡爲意皆有以養民之理也 註民理既然故聖賢不逆古之人其備乎 註古之人即此之四名也 䟽養老哀弱矜孤恤寡五帝已下備有之 焉配神明醇天地育萬物和天下 䟽配合也夫聖帝無心因循品物故能合 神明之妙理同天地之精醇育宇内之黎 元和域中之羣有澤及百姓明於本數係於末度 註本數明故末不離 **白话解读** 妙处高远玄深，不必借助任何外物，这叫做"至极"；以自然为宗旨的叫"上德"；以德为根本的，以玄妙的道为门径的，是"观于机兆"的人，也就是能洞察事物细微征兆、顺应万物变化的，叫做"圣人"。以上四种人其实只是同一个境界，依据各自发挥的功用不同，才有了四个名称。 用仁爱施予恩惠，用道义确立事理，用礼制规范行为，用音乐调和性情，温和慈爱、泽被他人的人，叫做"君子"。 注：这四项是道的粗浅形迹，是贤人君子所牢记并践行的。 疏：广布仁爱恩惠，就是恩泽；施行义理来裁断是非；运用礼节仪文来规范行为；发动乐音来调和性情。慈爱的光辉普照九州，仁德的风气吹遍八方，好比兰蕙散发芳香，香气远近都能闻到，这样的人可以称得上"贤"了。 以法度确定职分，以名称标明身份，以参验作为检验，以稽考作出决断，所谓"一二三四"的次第，指的就是这些。 疏："稽"是考察，"操"是执持。法度用来确定职分，名号用来标示实际，执持参验来检查行为，考核来判断才能。"一二三四"，就是名、法等这几个环节。 百官依照这些排定次序，以做事为常规。 疏：从尧舜以后设立百官，运用这四种办法互相排定位次，君臣之间、各项事务就此成为常规，这就是所谓的"彝伦"（常理、人伦）。 以衣食为根本，使人口繁衍、物资蓄积储藏。 疏：事情中不可荒废的是耕种与纺织，圣人所不能忽视的是衣食。所以国家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因此要使人口繁衍增长、物资积蓄储存，这些都是养民的办法。关怀老人、弱者、孤儿、寡妇，都是养育百姓的道理。 注：民生之理本来如此，所以圣贤不违背它。 古代的人大概是完备地具有这些的吧！ 注：这里的"古之人"，指的就是前面所说的这四种名号的人。 疏：奉养老人、怜悯弱者、体恤孤寡，五帝以后都完备地做到了。 他们配合神明，纯化天地之气，养育万物，调和天下。 疏："配"是配合。圣明的帝王没有私心，顺应万物本性，所以能合于神明的玄妙之理，同于天地的精纯之德，养育天下百姓，调和四海之内的万类。 恩泽遍及百姓，通晓根本的道理，又能把握末节的法度。 注：根本的道理明白了，末节的法度就不会偏离根本。 䟽本數仁義也末度名法也夫聖心慈育 恩覃黎庶故能明仁義以崇本係法名以 救末六通四闢小大精粗其運無乎不在 註所以爲備 䟽闢法也大則兩儀小則羣物精則神智 粗則形像通六合以遨游法四時而變化 隨機運動無所不在也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之史尚多有之 註其在數度而可明者雖多有之已䟽外 也 䟽史者春秋尚書皆古史也數度者仁義 法名等也古舊相傳顯明在世者史傳書 籍尚多有之其在於詩書禮樂者鄒魯之士搢紳先生多能明之 註能明其迹耳豈所以迹哉 䟽鄒邑名也魯國號也搢笏也亦插也紳 大帶也先生儒士也言仁義名法布在六 經者鄒魯之地儒服之人能明之也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 䟽道達也通也夫詩道情志書道世事禮 道心行樂道和適易明卦兆通達陰陽春 秋褒貶定其名分其數散於天下而設於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 註皆道古人之陳迹耳尚復不能常稱 䟽六經之迹散在區中風教所覃不過華 壤百家諸子依稀五德時復稱說不能大 同也天下大亂 註用其迹而無統故也 䟽執守陳迹故不升平聖賢不明 註能明其迹又未易也 䟽韜光晦迹道德不一 **白话解读** 根本在于仁义，末节在于法度、名分。圣人的心怀着慈爱，恩泽遍及百姓，所以能够阐明仁义，以此尊崇根本；也能依据法度和名分，来补救末节。 六方通达、四面开辟，无论大小、精微还是粗显，运行变化无处不在。 【注】这是为了使道理周备。 【疏】“辟”是开辟。大的方面包括天地（两仪），小的方面包括万物；精微的方面是精神与智慧，粗显的方面是形体与形象。贯通六合（上下四方），自在遨游；效法四时而变化，随着时机运转，无所不在。 那些能够从典章制度中看明白的内容，旧有的制度世代相传，史书中还保存着许多。 【注】那些可以通过典章制度看明白的内容，虽然留存不少，但仍属于道的表象之外在迹象。 【疏】史书包括《春秋》《尚书》，它们都是古代史书。典章制度包括仁义、法度、名分等。古代流传下来、显明于世的内容，在史书典籍中还保存着许多。 至于见于《诗》《书》《礼》《乐》的内容，邹鲁一带的士人和儒者，多能加以阐明。 【注】他们能说明这些内容的表面踪迹罢了，哪里就等于掌握了它们的根本呢？ 【疏】邹是地名，鲁是国名。“搢”指插笏（古代礼仪中手持的板子），也有插入之意；“紳”是大带；“先生”指儒士。这里说，仁义、名分、法度等内容记载在六经（儒家经典）中，邹鲁地区穿着儒服的人能够加以说明。 《诗》用来表达情志，《书》用来叙述世事，《礼》用来规范行为，《乐》用来调和情性，《易》用来阐明阴阳变化，《春秋》用来判定褒贬、确立名分。 【疏】“道”有表达、贯通之意。《诗》表达情志，《书》记述世事，《礼》规范心意和行为，《乐》使人和悦协调，《易》阐明卦象征兆，贯通阴阳变化，《春秋》则通过褒扬和贬斥来确定名分。 这些典章义理散布天下，并在中原流传；百家学说有时也会称引、讲说它们。 【注】不过，他们都只是在讲说古人的旧迹，而且也未必能始终如此。 【疏】六经所记载的内容散布在各地，但教化所及不出华夏地区。百家诸子各自仿照前人的学说，时常有所称说，却不能形成一致的见解。 天下大乱。 【注】这是因为人们只运用那些外在的旧迹，却没有统摄它们的根本。 【疏】执着于守着古人的旧迹，因此不能达到太平。 圣贤不显明。 【注】即使能够说明那些外在的旧迹，也并不容易。 【疏】圣贤收敛光芒，隐藏行迹。 道与德也因此变得不统一…… 註百家穿鑿 䟽法教多端天下多得一 註各信其偏見而不能都舉 䟽宇内學人各滯所執偏得一術豈能弘 通察焉以自好 註夫聖人統百姓之大情而因爲之制故 百姓寄情於所統而自忘其好惡故與一 世而得澹漠焉亂則反之人恣其近好家 用典法故國異政家殊俗 䟽不能恬淡虚忘而每運心思察隨其倩 好而爲教方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 䟽夫目能視色不能聽聲鼻能聞香不能 辯味各有所主故不能相通也猶百家衆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 註所長不同不得常用 䟽夫六經五德百家諸書其於救世各有 所長既未中道故時有所廢猶如鼻口有 所不通也雖然不該不徧一曲之士也 註故未足備任也 䟽雖復各有所長而未能該通周徧斯乃 偏僻之士滯一之人非圓通合變者也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 註各用其一曲故析判 䟽一曲之人各執偏僻雖著方術不能會 道故分散兩儀淳和之美離析萬物虚通 之理也察古人之全寡能備於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 註况一曲者乎 䟽觀察古昔全德之人猶能備兩儀之亭 毒稱神明之容貌况一曲之人乎是故内聖外王之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 註全人難遇故也 䟽玄聖素王内也飛龍九五外也既而百 **白话解读** 百家各自穿凿附会，解释经义；教化的方法也因此有许多不同。 天下人各自得到一点道理，却各信自己的片面见解，不能把道理完整地说清楚。天下的学者各自拘泥于所坚持的东西，只得到一种方法，哪里能够融会贯通呢？ 他们观察事物，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圣人统摄百姓共同的情理，并据此制定制度。百姓把情感寄托于圣人所统摄的秩序之中，便能忘却个人的好恶，与世人一道保持淡泊宁静。到了乱世，人们又回到各自的偏好，任由个人爱好支配，家家使用不同的典章法度，所以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也有差异。 人们不能恬淡虚静、忘却成见，反而总是费心思，依照自己的喜好来制定教化的方法。 譬如人的耳、目、鼻、口，各有其所能，却不能彼此相通。眼睛能看颜色，却不能听声音；鼻子能闻香气，却不能辨别味道。它们各有所司，所以不能互相替代。 百家和各种技艺也像这样，各有擅长之处，也各有适用的时候。它们的长处各不相同，不能始终处处适用。 六经、五德以及百家著作，在救世济民方面各有长处，但都没有达到中道，因此各自在某些时候会被搁置，就像鼻、口各有不能通达之处一样。 虽然如此，这些人仍不够周全，也不能遍通事理，只是偏执于一端的学者，所以还不足以承担全面的职责。尽管他们各有长处，却不能兼通周遍；这正是偏狭、拘泥于一端的人，并非能够圆融通达、随机应变的人。 他们凭着各自的一端见解，评判天地的美，剖析万物的道理。偏执一端的人各守自己的见解，即使精通某种方法，也不能会通大道，于是把天地间浑然和谐的美分割开来，把万物虚通的道理拆解开来。 观察古代德行完备的人，尚且很少有人能充分体现天地化育万物的美，能配得上神明的仪容，更何况拘泥于一端的人呢？ 因此，“内圣外王”之道（内在有圣人之德，外在能施行王道的理想境界）晦暗而不显著，郁结而不能施展，这是因为德行完备的人难以遇到。玄妙的圣人之德与无王位而有王道的素养，是内在的；飞龙在天、居于九五之位，是外在的。然而…… 家競起各私所見是非殽亂彼我紛紜遂 使出處之道闇塞而不明鬱閉而不泄也天下之人各爲其所欲焉以自爲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 䟽心之所欲執而爲之即此欲心而爲方 術一往逐物曾不反本欲求合理其可得 也既乖物情深可悲歎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 註大體各歸根抱一則天地之純也 䟽幸遇也天地之純無爲也古人大體樸 素也言後世之人屬斯澆季不見無爲之 道不遇淳樸之世道術將爲天下裂 註裂分離也道術流弊遂各奮其方或以 主物則物離性以從其上而性命喪矣 䟽裂分離也儒墨名法各馳驚各私所見 咸率己情道術紛紜更相倍譎遂使蒼生 措心無所分離一性實此之由也不侈於後世不靡於萬物不暉於數度 註勤儉則瘁故不暉也 䟽侈奢也靡麗也暉明也教於後世不許 奢華物我窮儉未嘗綺麗既乖物性教法 不行故於先王典禮不得顯明於世也以繩墨自矯 註矯厲也 䟽矯厲也用仁義爲繩墨以勉厲其志行 也而備世之急 註勤而儉則財有餘故急有備 䟽世急者謂陽九百六水火之灾也勤儉 節用儲積財物以備世之凶灾急難也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墨翟禽滑釐聞其風而悦之爲之大過己之大循 註不復度衆所能也 **白话解读** 各家都争着坚持自己的见解，是非因此混杂不清，彼此之间纷争不休，结果使“出处之道”（进退行止的道理）受到遮蔽和阻塞，无法通达。 天下的人各自按照自己的欲望行事，并把这种做法当作准则。可悲啊！百家之说一味向外追逐，却不回到根本，终究无法彼此相合。 心中想要什么，便执着地去追求，并把这种欲望变成自己的方术；一味追逐外物，从不回归根本，却想求得合乎道理的结果，怎么可能呢？这既违背了事物本来的情理，实在令人叹息。 后世的学者不幸，既看不到天地纯朴的本真，也不了解古人宏大的整体之道。 “大体”是指万物各自归根、守一；这就是天地的纯朴本真。 “幸”是遇到、得以赶上。天地纯朴，指无为；古人的大体，指质朴无华。这里说，后世的人生逢世风衰薄之时，既看不到无为之道，也赶不上淳厚朴素的时代。 道术将要被天下分裂。 “裂”就是分离。道术流传下来后产生弊病，各家纷纷发挥自己的方法；有的试图主宰外物，结果外物背离本性，去顺从主宰者，原有的性命也就受到损害。 “裂”就是分离。儒家、墨家、名家、法家各自奔走，执着于自己的见解，都依着个人情意行事。道术因此纷杂，各家相互违背、欺诡，使百姓不知该如何安顿身心。万物原本浑然一体，如今分裂，根由就在这里。 不向后世夸示奢侈，不使万物追求华丽，也不以繁多的制度礼数彰显自己。 “侈”是奢侈，“靡”是华丽，“晖”是显耀。若一味勤劳节俭，反而会使人困顿，所以不能以繁密的礼制加以炫耀。 教导后世的人不要奢华，不让人和物追求穷尽的节俭或华丽。这样的教法违背了事物本性，难以推行，因此先王的典章礼制也无法在世间彰显。 以“绳墨”（木工用来取直的工具）来约束、磨砺自己。 “矫”就是磨砺、勉励。用仁义作为准绳，勉励自己的志向和行为。 并为世间的急难作准备。 勤劳节俭，财物便会有所积蓄，因此遇到急难也能应对。 这里说的世间急难，指灾荒、洪水、火灾等祸患。勤俭节用、储存财物，是为了应对灾祸和危急。 古代的道术中有这样的主张。墨翟（墨子）和禽滑釐听闻后很喜欢，实践起来却做得过了头，要求自己过分严格。 “度众所能”是衡量大众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这里说，墨翟和禽滑釐没有考虑众人能否承受，因而把这种做法推行得太过分。 䟽循順也古之道術禹治洪水勤儉枯槁 其迹尚在故言有在於是者姓禽字滑釐 墨翟弟子也墨翟滑釐性好勤儉聞禹風 教深悦愛之務爲此道勤苦過甚適周己 身自順未堪教被於人矣作爲非樂命之曰節用生不歌死無服 䟽非樂節用是墨子二篇書名也生不歌 故非樂死無服故節用謂無衣衾棺槨等 資葬之服言其窮儉惜費也墨子氾愛兼利而非鬭 註夫物不足則以鬭爲是今墨子令百姓 皆勤儉各有餘故以鬭爲非也 䟽普汜兼愛利益羣生使各自足故無鬬 爭以鬬爭爲非也其道不怒 註但自刻也 䟽克己勤儉故不怨怒於物也又好學而博不異 註既自以爲是則欲令萬物皆同乎己也 䟽墨子又好學博通墳典己既勤儉欲物 同之也不與先王同毁古之禮樂 註先王則恣其羣異然後同焉皆得而不 知所以得也 䟽禮則節文隆殺樂則鍾鼓羽毛嫌其侈 麗奢華所以毁棄不用黄帝有咸池堯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湯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樂武王周公作武 䟽已上是五帝三王樂名也古之喪禮貴賤有儀上下有等天子棺槨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 䟽自天王已下至于士庶皆有儀法悉有 等級斯古之禮也今墨子獨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無椁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墨家学派创始人墨翟（即墨子）及其弟子禽滑釐的思想主张。墨子深受古代圣王大禹治水时勤劳节俭作风的影响，但做得太过极端。 墨子主张"非乐"（反对音乐享受）和"节用"（极度节俭）。他认为活着时不该唱歌奏乐，死后也不该穿丧服下葬，连棺材都只用三寸厚的桐木板，不要外棺。这些都是为了贯彻他极度节俭、反对浪费的理念。 墨子提倡"兼爱"（普遍关爱所有人）和"互利"，反对争斗。他认为只要人人都勤劳节俭，物资充足了自然就不会有争斗。这种主张要求人们严于律己，所以不会对外物产生怨恨。 墨子还很好学，知识广博，但他坚持自己的主张，要求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节俭。因此他反对古代圣王制定的礼乐制度，认为那些钟鼓、羽毛装饰太过奢华浪费。 文中列举了黄帝《咸池》、尧《大章》、舜《大韶》等古代圣王的乐章，以及古代丧礼的等级规定：天子棺椁七层，诸侯五层，大夫三层，士两层。墨子却完全打破这些传统礼制，主张极简的丧葬方式。 墨子这种极端节俭的主张，实际上是把大禹治水时的艰苦作风过度放大，只适合特殊时期，难以作为普遍准则推广。 以爲法式以此教人恐不愛人以此自行固不愛己 註皆以任力稱情爲愛今以勤儉爲法而 爲之大過雖欲饒天下更非所以爲愛也 䟽師於禹迹勤儉過分上則乖於三王下 則逆於萬民故生死勤窮不能養於外物 形容枯槁未可愛於己身也末敗墨子道 註但非道德 䟽末無也翟性尹老之意也雖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樂而非樂是果類乎 註雖獨成墨而不類萬物之情 䟽夫生歌死哭人倫之常理凶哀吉樂世 物之大情今乃反此故非徒類矣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 註觳無潤也 䟽觳無潤也生則勤苦身心死則資葬儉 薄其爲道乾觳無潤也使人憂使人悲其行難爲也恐其不可以爲聖人之道 註夫聖人之道悦以使民民得性之所樂 則悦悦則天下無難矣 䟽夫聖人之道得百姓之歡心今乃使物 憂悲行之難乆又無潤澤故不可以教世 也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雖獨能任奈天下何離於天下其去王也遠矣 註王者必合天下之懽心而與物俱往也 䟽夫王天下者必須虚心忘已大順羣生 今乃毁皇王之法反黔首之性其於主物 不亦遠乎墨子稱道曰昔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者無數 䟽湮塞也昔堯遭洪水命禹治水寘塞隄 **白话解读** 把这种做法当作准则来教人，恐怕并不是爱护别人；照此要求自己，当然也谈不上爱护自己。 **注：**这里说的“爱”，是顺应人的力量和情理。如今却把勤苦节俭当作准则，做得太过分了。即使本意是想让天下人富足，也不是爱护他们的办法。 **疏：**墨子以大禹治水的事迹为准则，勤俭到了过分的地步：向上违背了三王的治理之道，向下也不合万民的情理。他终身劳苦清贫，无法凭外物保养身体，最终形容枯槁，这也谈不上爱护自己。 墨子的道，最终败坏了；他所主张的并非真正的道德。 **注：**只是说墨子所主张的并非道德之道。 **疏：**“末”是“无”的意思。翟是墨子的名，尹、老指尹喜和老子；这里说的是他们各自的主张。 虽然唱歌却不像唱歌，哭泣却不像哭泣，欢乐也不像欢乐，这果真合乎人情吗？ **注：**墨子虽自成一家，却不合万物自然的情理。 **疏：**人生时歌唱，死后哭悼，这是人伦常情；遇到凶事悲哀，逢到喜事欢乐，也是世间普遍的情感。如今墨子的主张反而违背这些，所以不仅是不合常情而已。 活着时使人辛劳，死后办丧事又十分简薄，这种道理实在太干枯、没有润泽了。 **注：**“觳”是干枯、没有润泽的意思。 **疏：**活着时使身心劳苦，死后安葬又过分俭薄；这种道理干枯无味，毫无润泽。 这会使人忧愁、悲伤，实行起来也很困难，恐怕不能作为圣人的治世之道。 **注：**圣人之道应当使百姓欢悦，让百姓顺着本性去享受生活。百姓欢悦，天下便没有难以推行的事。 **疏：**圣人之道能得到百姓的欢心。墨子的主张却使人忧愁悲伤，难以长久实行，又缺乏润泽，因此不能用来教化世人。 违背天下人的心意，天下人就无法忍受。墨子即使独自能够坚持，又能拿天下人怎么办呢？离开天下人的情理，他就离王道很远了。 **注：**王者必须顺应天下人的欢心，与万物共同前行。 **疏：**治理天下的人，必须虚心忘我，顺应众生。如今墨子却毁弃古代帝王的法度，违背百姓的本性；这与治理万物之道相差得太远了。 墨子称述自己的主张时说：“从前大禹堵塞洪水，疏通江河，使水流通达四方和九州。名川有三百条，支流有三千条，更小的河流则数不胜数。” **疏：**“湮”是堵塞的意思。从前尧时遭遇洪水，尧命令大禹治水，筑起堤坝、堵塞水患…… 防通决川瀆救百六之灾以播種九穀也禹親自操橐耜而九雜天下之川 䟽橐盛土器也耜掘土具也禹捉耜掘地 操橐負土躬自辛苦以導川原於是舟檝 往來九州雜易又解古者字少以滌爲盪 川爲原凡經九度言九雜也又本作鳩者 言鳩雜川谷以導江河也腓無肢脛無毛沐甚雨櫛疾風置萬國禹大聖也形勞天下也如此 註墨子徒見禹之形勞耳未覩其性之適 也 䟽通導百川安置萬國聞啓之泣無暇暫 看三過其門不得看子賴驟雨而洒髮假 疾風而梳頭勤苦執勞形容毁悴遂使腓 股無肉膝脛無毛禹之道聖尚自艱辛况 我凡庸而不勤苦使後世之墨者多以裘褐爲衣以跂蹻爲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爲極 註謂自苦爲盡理之法 䟽裘褐粗衣也木曰跂草曰蹻也後世墨 者翟之弟子也裘褐跂蹻儉也日夜不休 力也用此自苦爲理之妙極也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謂墨 註非其時而守其道所以爲墨也 䟽墨者禹之陳迹也故不能勤苦乖於禹 道者不可謂之墨也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獲己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相謂别墨 註必其各守所見則所在無通故於墨之 中又相與别也 䟽姓相里名勤南方之墨師也苦獲五侯 之屬並是學墨人也譎異也俱誦墨經而 **白话解读** 大禹疏通河道、决开河流，救济百姓遭遇的水灾，并播种九种谷物。 大禹亲自拿起装土的筐和耒耜（翻土的农具），治理天下的河流。 【疏】橐是装土的器具，耜是挖土的农具。大禹拿着耜挖土，又背着橐运土，亲自承担艰苦劳作，疏导河道。于是船只得以在九州之间往来。这里的“九杂”，也有解释认为“杂”是“荡”的意思，“川”指河流的源头；所谓“九杂”，就是说治理了九处。另有版本写作“鸠”，意思是汇集、疏通河谷，引导江河入海。 大禹的小腿没有肉，腿上没有汗毛；他顶着大雨洗头，借着疾风梳头，安定了天下万国。大禹是大圣人，竟为天下劳累到这个地步。 【注】墨子一派只看见大禹身体上的劳苦，没有看见他内心自得的一面。 【疏】大禹疏通百川，安定万国。听说儿子启哭了，也没有空闲去看；三次经过家门，都不能进去看孩子。他借骤雨洗头，借疾风梳头，勤劳而辛苦地做事，身体因此消瘦憔悴，甚至小腿无肉、膝下无毛。大禹这样有德行的圣人尚且辛劳，何况我们这些平凡人，怎么能不勤苦呢？ 后世墨家弟子大多穿粗布衣、穿木屐或草鞋，日夜不停地劳作，把自我吃苦当作最高准则。 【注】他们把自我吃苦看作穷尽事理、达到最高境界的方法。 【疏】裘褐是粗陋的衣服；木制的鞋叫“跂”，草编的鞋叫“蹻”。后世墨家弟子是墨翟的门人。他们穿粗衣、穿简陋的鞋，是为了节俭；日夜不停劳作，是为了尽力。他们把这样自我吃苦当作治世的最高妙法。 有人说：“不能像这样勤苦，就不合大禹之道，也不能称作墨家。” 【注】不在大禹所处的时代，却坚持照搬他的做法，因此被称为墨家。 【疏】墨家沿袭的是大禹留下的旧例。因此，不能勤苦行事、违背大禹之道的人，就不能称作墨家。 相里勤的弟子、五侯一派，以及南方的墨家学者苦获、己齿、邓陵子等人，都诵读《墨经》，但他们的主张各异，彼此互不相同，于是互相称对方为“别墨”。 【注】他们各自固守自己的见解，彼此不能融通，所以墨家内部又分成不同派别。 【疏】相里是姓，勤是名，他是南方墨家的师长。苦获、五侯等人也都是学习墨学的人。“譎”是不同、乖异的意思。他们都诵读《墨经》，却…… 更相倍異相呼爲别墨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辭相應以巨子爲聖人 註巨子最能辨其所是以成其行 䟽訾毁也巨大也獨唱曰觭音竒對辯曰 偶仵倫次也言鄧陵之徒然蹈墨術堅執 堅白各炫己能合異爲同析同爲異或獨 唱而寡和或賔主而往來以有無是非之 辯相毁用無倫次之辭相應勤儉甚者號 爲聖人皆願爲之尸 註尸者主也冀得爲其後世至今不决 註爲欲係巨子之業也 䟽咸願爲師主庶傳業將來對爭勝負不 能决定也墨翟禽滑釐之意則是 註意在不侈靡而備世之急斯所以爲是其行則非也 註爲之太過故也 䟽意在救物所以是也勤儉太過所以非 也將使後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無肢脛無毛相進而已矣 䟽進過也後世學徒執墨陳迹精苦自勵 意在過人也亂之上也 註亂莫大於逆物而傷性也治之下也 註任衆適性爲上今墨反之故爲下 䟽墨子之道逆物傷性故是治化之下術 荒亂之上首也雖然墨子眞天下之好也 註爲其眞好重聖賢不逆也但不可以教 也捋求之不得也 註無輩雖枯槁不舍也 註所以爲眞好也 䟽字内好儉一人而已求其輩類竟不能 得顦顇如此終不休廢率性眞好非矯爲 也才士也夫 **白话解读** 各派墨者（墨家学派的后学）彼此意见相差很大，互相称对方为“别墨”。 他们围绕“坚白”“同异”等问题争辩，互相指责；又用不合伦次的言辞彼此应答，还把各自推崇的“巨子”（墨家学派的领袖）奉为圣人。注家说，巨子最善于辨明是非，并以此指导行动。疏文解释说，“訾”是毁谤，“觭”是单方面提出主张，“偶”是双方辩论，“仵”是伦次。邓陵一派的人沿袭墨家学说，执着于“坚白”等辩论，各自夸耀本领：有时把不同的东西说成相同，有时又把相同的东西分析成不同；有时一方独自倡说，少有人响应，有时又像宾主一样来回辩论。他们用有无、是非之辩互相诋毁，又以杂乱无序的话彼此应答；其中最勤俭的人，还被称作圣人。 人人都希望自己成为他们的领袖。注家解释，“尸”就是主事者、领袖。疏文说，他们都愿意做师长领袖，希望把学说传给后人；但各方争辩胜负，始终不能定论。注家又说，这是因为他们想延续巨子的事业。 墨翟（墨子）和禽滑釐的本意是对的：他们反对奢侈，想为世间急难做好准备。注家认为，他们的主张本意良善，但实行起来却不对；疏文也说，他们的用心在于救助世人，所以本意可取，只是勤俭做得太过，因此行动有失。 他们将使后世墨者一定要刻苦到小腿上没有毛、胫骨上也没有毛，只顾着互相争着超过别人。疏文解释说，“进”是超过；后世学徒拘泥于墨家旧说，刻苦自励，只想胜过别人。 这种做法，是混乱之中最严重的。注家说，最大的混乱，莫过于违逆万物本性、损伤人的天性。 这种治理方式，也是最差的。注家说，让众人各得其性才是上等治理；墨家反而违背这一点，所以是下等。疏文说，墨家之道违逆事物本性、损伤人的天性，是治理之道中最差的一种，也是混乱的根源。 即便如此，墨子确实是天下真正好善的人。注家说，他是真心喜好圣贤之道，不愿违逆本性，只是这套做法不适合用来教化众人。 即使想寻访和他一样的人，也找不到。注家说，世上没有同类。 他即使憔悴困苦，也不肯放弃。注家说，这正说明他是真心喜好。疏文认为，天下爱好节俭的人只有墨子一人；想找与他相似的人，终究找不到。他虽如此憔悴，仍始终不肯停下，因为这份真心出于天性，并非刻意装出来的。 他真是有才德的人啊！ 註非有德也 䟽夫歎也逆物傷性誠非聖賢亦勤儉救 世才能之士耳不累於俗不飾於物不苟於人不忮於衆 註忮逆也 䟽於俗無患累於物無矯飾於人無苟且 於衆無逆忮立於名行以養蒼生也願天下之安寧以活民命人我之養畢足而止 註不敢望有餘也以此白心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 䟽每願宇内清夷濟活黔首物我儉素止 分知足以此教迹清白其心古術有在相 傳不替矣宋鈃尹文聞其風而悦之 䟽姓宋名鈃姓尹名文並齊宣王時人同 游稷下宋著書一篇尹著書二篇咸師於 黔首而爲之名也性與教合故聞風悦愛作爲華山之冠以自表 註華山上下均平 䟽華山其形如削上下均平而宋尹立志 清高故爲冠以表德之異接萬物以别宥爲始 註不欲令相犯錯 䟽宥區域也始本也置立名教應接人間 而區别萬有用斯爲本也語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 䟽命名也發語吐辭每令心容萬物即名 此容受而爲心行以輀合驩以調海内 註强以其道聏令合調令和也請欲置之以爲主 註二子請得若此者立以爲物主也 䟽聏和也用斯名教和調四海庶令同合 以得驩心置立此人以爲物主也見侮不辱 註其於以活民爲急也救民之鬥禁攻寢兵救世之戰 註所謂聏調 **白话解读** 他们感叹道：宋鈃、尹文虽然品德还称不上高尚，但他们厌恶违逆世情、损害本性的做法，确实是勤俭救世、具有才能的人。 他们不被世俗牵累，不在外物上矫饰，不对人虚与委蛇，也不忌恨众人。这里的“忮”是违逆、忌恨的意思。对世俗不生忧患，对外物不作矫饰，对待别人不苟且，对众人不怀怨恨；他们以名教和德行立身，用来养育百姓。 他们希望天下安定，让百姓得以生存；无论自己还是他人，衣食供养都够用就好，不敢奢望有余。凭借这番主张，他们表明了自己的心志。古代道术（古人传承的治世与修养之道）中，也有与此相通的内容。 宋鈃和尹文听闻这样的风尚，便很喜欢。他们都生活在齐宣王时期，一同游学于稷下（齐国都城临淄的学术聚集地）。宋鈃著有一篇文章，尹文著有两篇文章；两人都以教化百姓为己任，也因此闻名。他们的天性与主张相合，听说这种风尚后便欣然仰慕。他们还制作了华山冠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华山冠的形制上下平齐；华山山形像削成的一样平整。宋鈃、尹文志向清高，所以戴这种冠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德行。 他们以“区分和界定”为治世的起点，不愿让万物彼此冲突。这里“宥”是区分、区域的意思。要立下名分和教化、应对人间事务，就以区分各种事物为根本。 他们说话时，让心能够容纳万物；这种容纳之心，就称为“心之行”。“命”是命名的意思。发言时总让内心包容万物，于是把这种包容称作心的作用。 他们想用这种教化使众人和合，使天下安宁。注释说，这是勉强依照他们的道理来调和众人、促成和睦。他们请求让这样的人担任天下的主宰，使万物和合，令四海之人同心，获得欢欣。 受到侮辱，也不觉得受辱，因为他们把养活百姓看作最急迫的事。他们要救百姓于争斗，制止攻伐、停止战争，以此挽救世间的战乱。注释认为，这正是他们所谓的“调和”。 䟽寢息也防禁攻伐止息干戈意在調和 不許戰鬥假令欺侮不以爲辱意在救世 所以然也以此周行天下上說下教雖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 註聏調之理然也 䟽用斯教迹行化九州上說君王下教百 姓雖復物不取用而强勸喧聒不自廢舍 也故曰上下見厭而强見也 註所謂不辱 䟽雖復物皆厭賤猶自强見勸他所謂被 人輕侮而不耻辱也雖然其爲人太多其自爲太少 註不因其自化而强以慰之則其功太重 也 䟽夫達道聖賢感而後應先存諸己後存 諸人今乃勤强勸人被厭不已當身枯槁 豈非自爲太少乎曰請欲固置五升之飯足矣 註斯明自爲之大少也先生恐不得飽弟子雖飢不忘天下 註宋鈃尹文稱天下爲先生自稱爲弟子 也 䟽宋尹稱黔首爲先生自謂爲弟子先物 後己故也坦然之迹意在勤儉置五升之 飯爲一日之食唯恐百姓之飢不慮已身 之餓不忘天下以此爲心勤儉故養蒼生 也用斯作法晝夜不息矣日夜不休曰我必得活哉 註謂民亦當報已也圖傲乎救世之士哉 註揮斥高大之貌 䟽圖傲高大之貌也言其强力忍垢接濟 黎元雖未合道可謂救世之人也曰君子不爲苛察 註務寬恕也 䟽夫賢人君子恕己寬容終不用取捨之 **白话解读** 睡，就是止息。这里所说的，是防止攻伐，让战争平息，意在调和纷争。 他们不赞成争斗；即使受到欺骗、欺侮，也不把这当成耻辱，因为他们的心意在于救助世人。 正是因此，他们带着这种主张走遍天下：向上劝说君王，向下教导百姓。即使天下人不肯采纳，他们仍强行劝说，喋喋不休，也不肯放弃。 注说：这是主张调和之道的表现。 疏说：他们运用这套教化，在九州推行主张；上劝君王，下教百姓。即使人们不接受，他们还是勉强劝导，反复讲说，不肯停下来。所以说，他们到处遭人厌烦，却仍强求别人听从。 所谓“不以为辱”，是说即使众人都厌恶、轻视他们，他们仍强行出面劝说；即使遭到轻慢和欺侮，也不觉得羞耻。 “虽然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意思是：他们替别人操心太多，替自己考虑得太少。 注说：他们不等别人自然受到感化，便强行去安慰、劝导对方，因此付出的功夫太多。 疏说：通达道理的圣贤，通常是受到感应后才回应；先修养自己，再帮助别人。如今他们却勤于勉强劝人，遭人厌烦还不停止，以至自己身心憔悴，这不正是替自己考虑得太少吗？ 有人说：“我只想存下五升米饭，够吃就行。” 注说：这说明他为自己打算得太少。 先生恐怕吃不饱，弟子即使挨饿，也不能忘记天下。 注说：宋钘、尹文称天下人为“先生”，自称“弟子”。 疏说：宋钘、尹文把百姓称作先生，把自己称作弟子，是因为他们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他们表现得坦然，心意在于勤俭：只准备五升饭作为一天的口粮，担心的是百姓挨饿，不顾自己会不会饿。他们以此为志，勤俭行事，想要养活百姓；依照这套做法，便日夜不停地操劳。 他们日夜不休地说：“我一定要让大家活下去。” 注说：他们认为百姓也应当因此报答自己。 “图傲乎救世之士哉”，意思是：他们真像是气度高大的救世之士啊。 注说：“挥斥”形容高远、宏大的样子。 疏说：“图傲”形容高大。这里是说，他们竭力忍受屈辱，救济百姓；虽然未必符合大道，却可以称作救助世人的人。 有人说：“君子不做苛刻细密的审察。” 注说：君子应当以宽厚、体谅待人。 疏说：贤人君子能推己及人、宽容待人，最终不会执意分别取舍…… 心苟且伺察於物也不以身假物 註必自出其力也 䟽立身求己不必假物以成名也以爲無益於天下者明之不如已也 註所以爲救世之士也 䟽已止也苦心勞形乖道逆物既無益於 宇内明不如止而勿行以禁攻寢兵爲外 䟽爲利他外行也以情欲寡淺爲内 䟽爲自利内行也其大小精粗其行適至是而止 註未能經虚涉曠 䟽自利利他内外兩行雖復大小有異精 粗稍殊而立趨維綱不過適是而已矣公而不黨易而無私决然無主 註各自任也 䟽公正而不阿黨平易而無偏私依理斷 决無的主宰所謂法者其在於斯趣物而不兩 註物得所趣故一 䟽意在理趣而於物無二也不顧於慮不謀於知於物無擇與之俱往 䟽依理用法不顧前後斷决正直無所懼 慮亦不運知法外謀謨守法而往酷而無 擇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 䟽自五帝已來有以法爲政術之者故有 可尚之迹而猶在乎世彭蒙田駢愼到聞其風而悦之 䟽姓彭名蒙姓田名駢姓愼名到並齊之 隱士俱游稷下各著書數篇性與法合故 聞風悦愛也齊萬物以爲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載之地能載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辯之知萬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選則不徧 註都用乃周 **白话解读** 心只是随意观察外物，不把自身寄托在外物上；凡事都要亲自出力。 立身处世应当依靠自己，不必借助外物来成就名声。 如果明知某事对天下没有益处，就应当明白：不如停止。所谓救世之士，若费尽心力、劳累形体，做的事却违背道理、拂逆事物本性，既然对天下无益，就不如不做。 以禁止攻伐、停止战争为对外的行为，这是为了有利于他人；减少、淡化情欲，则是对内修养，是为了自身。 无论事情有大有小、有精细有粗略，这些做法所能达到的，也不过如此。 注疏认为，内在修养与外在利人虽然有大小、精粗之别，但其方向和纲领都止于此，还没有达到“经虚涉旷”（超越具体事务、通达空明境界）的程度。 处事公正而不结党，平和而无偏私，依据道理果断裁决，不固守一个预设的主宰。也就是说，各自承担责任，依法行事。 心意顺着事物的道理而行，不偏向两边；让万物各得其所，因此归于统一。依理用法时，不顾虑前后得失，也不凭个人智巧另作谋划；面对事物不加选择，依循法度一同前行，严正而不偏袒。 古代的道术中曾有这样的做法。从五帝以来，就有人把法度作为治理的方法，因此留下了值得称道的事迹，至今仍为世人所知。 彭蒙、田骈、慎到都是齐国隐士，曾一同游学于稷下（齐国的学术中心）。他们听到这种主张后很喜欢它。他们的性情与“以法治理”的主张相合，因此倾心接受。 他们把“齐万物”（认为万物各有其理，不以一方标准强求一致）放在首位：天能覆盖万物，却不能承载万物；地能承载万物，却不能覆盖万物；大道能够包容万物，却不能替万物分别辨明。要知道，万物各有适宜之处，也各有不适宜之处。因此，若有所选择，就不可能面面俱到。注家解释说，只有全部兼用，才能周全。 䟽夫天覆地載各有所能大道包容未嘗 辯說故知萬物有可不可隨其性分但當 任之若欲揀選必不周徧也教則不至 註性其性乃至道則無遺者矣 䟽萬物不同禀性各異以此教彼良非至 極若率至玄道則物皆自得而無遺失矣是故愼到棄知去己而縁不得已泠汰於物以爲道理 註泠汰猶聽放也 䟽泠汰猶揀鍊也息慮棄知忘身去已機 不得已感而後應揀鍊是非據法斷决愼 到守此用爲道理曰知不知將薄知而後鄰傷之者也 註謂知力淺不知任其自然故薄之而後 鄰傷焉 䟽鄰近也夫知則有所不知故薄淺其知 雖復薄知而未能都忘故猶近傷於理謑髁無任而笑天下之尚賢也 註不肯當其任而任夫衆人衆人各自能 則無爲横復尚賢也 䟽謑髁不定貌也隨物順倩無的任用物 各自得不尚賢能故笑之也縱脱無行而非天下之大聖 註欲壤其迹使物不殉 䟽縱恣脱略不爲仁義之德行忘遺陳迹 故非宇内之聖人也椎拍輐斷與物宛轉 註法家雖妙猶有椎拍故未泯合 䟽椎拍笞撻也輐斷行刑也宛轉變化也 復能打拍刑戮而隨順時代故能與物變 化而不固執之者也舍是與非苟可以免 䟽不固執是非苟且免於當世之爲也不師知慮不知前後 **白话解读** 天覆盖着大地、承载着万物，各有各自的能力。大道能够包容万物，却从不争辩。因此，万物各有适合与不适合的地方，应当顺着它们各自的天性，让它们自然发展。若要逐一挑选、安排，就一定无法周全。 依照教令去做，终究不能达到至道；顺应万物本来的天性，才不会有所遗漏。万物禀性不同、各有差异，用一种方式教导所有事物，确实不是最完善的办法。若能遵循深远玄妙的大道，万物便都能各得其所，不会有所失落。 所以，慎到（战国时期的思想家）舍弃智巧、忘掉自我，顺应不得不然的情势，让心神随物而变化，用这作为处世的道理。注中说，“泠汰”有听任、放开的意思；疏中又解释为筛选、锻炼。这里说的是：止息思虑，舍弃智巧，忘却自身，不刻意作为；等到不得已的情势感发，才作出回应。慎到据此辨别是非、依法决断，并把它作为行事准则。 所谓“知道自己有所不知”，只是把智巧减到浅薄的程度；这样做之后，仍然接近于伤害事理。注中说，智力有限却不知道任万物自然发展，因此才把智巧减弱；疏中解释，“邻”就是接近：人有所知，也就有所不知。即使已经削弱智巧，却还没有彻底忘掉它，所以仍然接近于损害道理。 “謑髁”指不拘定形、没有固定姿态。这样的人不承担固定职分，而讥笑天下人崇尚贤能。注中说，若不让少数人承担专门职责，而让众人各凭自身能力行事，便没有必要横加推崇贤能之士。疏中认为，顺着事物的情势，不设定固定用途，让万物各得其所，因此不推崇贤能。 纵情放达、不拘常规，不以仁义德行自居，因此被视为有违天下所谓的大圣。注中解释，这样做是要破除外在行迹，使万物不再追逐这些表面规范。 用棍棒惩打、施行刑罚，再随着事物转变。注中说，法家之术即使精妙，仍带有惩罚手段，所以尚未与大道完全相合。疏中解释，“椎拍”是鞭打，“輐断”是施行刑罚，“宛转”是随势变化。也就是说，即使使用惩罚、刑戮，只要能够顺应时代变化，不固守一端，仍能随着事物转变。 舍开是非之争，只求能够免于当下的困境；不以智巧思虑为师，也不刻意追究事情的前因后果。 註不能知是之與非前之與後睧目恣性 苟免當時之患也 䟽不師其成心不運用知慮亦不瞻前顧 後矯性爲情直舉宏網順物而已魏然而已矣 註任性獨立 䟽魏然不動之貌也雖復處俗同塵而魏 然獨立也推而後行曳而後往 註所謂縁於不得已 䟽推而曳之縁不得已感而後應非先唱 也若飄風之還若羽之旋若所石之隧全而無非動靜無過未嘗有罪 䟽磨磑也隧轉也如飄風之回如落羽之 旋若磑石之轉三者無心故能全得是以 無是無非無罪無過無情任物故致然也是何故 䟽假設疑問以顯其能夫無知之物無建己之患無用知之累動靜不離於理是以終身無譽 註患生於譽譽生於有建 䟽夫物莫不耽滯身己建立功名運用心 知没溺前境今磨磑等行藏任物動靜無 心恒居妙理患累斯絶是以終於天命無 咎無譽也故曰至於若無知之物而已無用賢聖 註唯聖人然後能去知與故循天之理故 愚知處宜貴賤當位賢不肖襲情而云無 用賢聖所以爲不知道也夫塊不失道 註欲令去知如土塊也亦爲凡物云云皆 無縁得道道非遍物也 䟽貴尚無知情同瓦石無用賢聖闇若夜 游遂如土塊名爲得理愼到之惑其例如 斯豪桀相與笑之曰愼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 **白话解读** 注：不能分辨是非、前后，闭着眼睛任性而行，只求避开眼前的祸患。 疏：不把自己的成见当作准则，也不运用心智谋虑，不瞻前顾后；不矫饰本性、刻意造作情态，只是举起大网，顺应外物罢了。 魏然（安然不动的样子）而已。 注：任性而独立。 疏：“魏然”是安然不动的样子。即使身处世俗、与众人相处，也依然安然独立。 被推了才走，被拉了才去。 注：这就是所谓顺应不得已的情势。 疏：被推、被拉，是因为情势使然；受到感应之后才回应，并非主动倡始。 像旋风回转，像羽毛盘旋，像磨石转动；周全而无所偏失，无论动还是静，都没有过失，也从未获罪。 疏：“磑”（磨）是磨石，“隧”是转动。像旋风回旋、落羽盘旋、磨石转动，这三者都没有主观用意，所以能够保全自身。因此，它们无所谓是非，也无所谓罪过与过错。它们没有私情，只是顺应外物，所以才会这样。 这是为什么呢？ 疏：这里假设提出疑问，用来显明它们能够如此的原因。 没有知觉的东西，没有执意树立自我的忧患，也没有运用心智的牵累；它们的动与静都不违背事理，因此终身没有声誉。 注：忧患产生于声誉，声誉产生于执意树立自我。 疏：万物往往执着于自身，树立功名，又运用心智，沉溺于眼前的境遇。磨石等物的运行与停歇却都顺任外物，动静无心，始终处在玄妙的道理之中，忧患和牵累因此消失。所以它们直到终其天年，也没有灾咎，更没有声誉。 所以说，即使达到像没有知觉的东西那样，也不过如此；又何必运用贤人、圣人呢？ 注：只有圣人才能去除机巧智识，顺循天理。愚与智各得其宜，贵与贱各安其位，贤与不肖各循其本性。如今却说“不用贤圣”，这是不了解道。 疏：把无知看得可贵，情状与瓦石无异；不任用贤人与圣人，昏暗得如同夜间行走，竟然还把自己比作土块，说这就是得道。慎到的迷误，大致就是这样。 豪杰们相互讥笑说：“慎到的道，不是活人应当遵行的……” 至死人之理 註夫去知任性然後神明洞照所以爲賢 聖也而云土塊乃不失道人若土塊非死 如何豪桀所以笑也 䟽夫得道賢聖照物無心德合二儀明齊 三景今乃以土塊爲道與死何殊既無神 用非生人之行也是以英儒贍聞玄通豪 桀知其乖理故嗤笑之適得怪焉 註未合至道故爲詭怪 䟽不合至道者適爲其怪也田駢亦然學於彭蒙得不教焉 註得自任之道也 䟽田駢愼到禀業彭蒙縱任放誕無所教 也彭蒙之師曰古之道人至於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 註所謂齊萬物以爲首其風窢然惡可而言 註逆風所動之聲 䟽窢然迅速貌也古者道人虚懷忘我指 爲天地無復是非風教窢然隨時過去何 可留其聖迹執而言之也常反人不聚觀 註不順民望 䟽未能大順羣品而每逆忤人心亦不能 致蒼生之稱其瞻望也而不免於魭斷 註雖立法而魭斷無圭角也 䟽魭斷無圭角貌也雖復立法施化而未 能大齊萬物故不免於魭斷也其所謂道非道而所言之韙不免於非 註韙是也 䟽韙是也愼到所謂爲道者非正道也所 言爲是者不是也故不免於非也彭蒙田駢愼到不知道 註道無所不在而云土塊乃不失道所以 爲不知 䟽雖復習尚虚忘以無心爲道而未得圓 **白话解读** 道（指无所不在、涵盖万物的根本道理）并不等于把自己变成土块。得道的贤圣能够洞察万物，是因为他们去除成见、顺任本性，并非像土块那样毫无知觉。因此，把土块说成没有失道，与死物又有什么区别？既没有神明的作用，也不是活人的行事方式，所以博闻玄通的英儒豪杰都知道这话不合情理，便讥笑他们。 他们的说法恰好成了怪论，因为没有契合至道。 田駢也是这样。他向彭蒙学习，得到的却是彭蒙那套不加教导的主张，也就是任性而行、放纵不拘的道理。 彭蒙的老师说：“古代得道之人，只求做到不认为万物绝对正确，也不认为万物绝对错误罢了。” 这种风气像疾风掠过般迅速，又怎么能用言语说清、留下固定的说法呢？古代得道之人虚怀忘我，认为天地间不必执著于是非；教化也随时而过，不留下可供拘守的圣人行迹。 他们常常与世人的看法相反，因此没人聚集起来仰望他们。他们不顺应众人的期待，常常违逆人心，无法得到百姓一致的赞誉和敬仰。 但他们仍免不了显得圆滑无棱角。这里说的是，即使他们立法施行教化，也还没有真正做到齐同万物。 他们所说的道并非真正的道；他们认为正确的说法，也免不了有错误。这里的“韪”就是“正确”的意思。慎到所说的“道”并非正道，他所说的“正确”也未必正确，因此仍摆脱不了错误。 彭蒙、田駢、慎到并不懂真正的道。道无处不在，他们却说土块也没有失道，所以这是不懂道的表现。即使他们崇尚虚静、忘我，把无心当作道，也还没有真正领会圆满的道。 照故不知也雖然槩乎皆嘗有聞者也 註但不至也 䟽彭蒙之類雖未體眞而志尚知略有梗 槩更相師祖皆有禀承非獨臆斷故嘗有 聞之也以本爲精以物爲粗 䟽本無也物有也用無爲妙道爲精用有 爲事物爲粗以有積爲不足 註寄之天下乃有餘也澹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 䟽貪而儲積心常不足知足止分故清廉 虚澹絶待獨立而精神道無不在自古有 之也關尹老聃聞其風而悦之 䟽姓尹名喜字公度周平王時函谷關令 故爲之關尹也姓李名耳字伯陽外字老 聃即尹喜之師老子也師資唱和與理相 應故聞無爲之風而悦愛之也建之以常無有 註夫無有何所能建建之以常無有則明 有物之自建也主之以太一 註自天地以及羣物皆各自得而已不兼 他飾斯非主之以太一邪 䟽太者廣大之名一以不二爲稱言大道 曠蕩無不制圍括囊萬有通而爲一故謂 之太一也建立言教每以凝常無物爲宗 悟其指歸以虚通太一爲主斯蓋好儉以 勞形質未可以教他人亦無勞敗其道術 也以濡弱謙下爲表以空虚不毁萬物爲實 䟽表外也以柔弱謙和爲權智外行以空 惠圓明爲實智内德也關尹曰在己无居 註物來則應應而不藏故功隨物去 **白话解读** 因此，还不能说他们真正懂得了这种道理。不过，这些说法大体上都是他们曾经听闻过的。 【注】只是还没有达到真正领会的程度。 【疏】彭蒙这一类人虽然没有体悟真道，但志向在于求知，也略有见识。他们彼此尊师相传，都有师承，并非全凭个人臆想，所以曾经听说过这些道理。 他们把“本”看作精要，把“物”看作粗浅。 【疏】“本”指无，“物”指有。以无为用，体现妙道，称为精；以有为用，落在具体事物上，称为粗。 把积聚有形之物看作不足。 【注】把它寄托于天下，反而便会有余。 恬淡自守，只与神明相伴。古代的道术中，确实有人持守这样的道理。 【疏】贪求积蓄的人，心里总觉得不够；懂得知足、守住本分的人，便能清廉、虚静、恬淡，不依赖外物而独立自守。如此，精神与道便无处不在。这种道理自古就有。 关尹（尹喜，传说中的函谷关令）和老聃（老子，姓李名耳）听闻这种道风，都很欣喜。 【疏】尹喜姓尹名喜，字公度，周平王时任函谷关令，因此称关尹。老聃姓李名耳，字伯阳，是尹喜的老师。师徒彼此唱和，言论与道理相应，因此他们听闻无为之道后，便欣然喜爱。 以恒常的“无”和“有”来建立道理。 【注】“无”和“有”本身并没有什么可以建构的。说以恒常的无、有来建立，正是要说明万物各自依其本性而生成。 以太一（广大而不分的整体之道）为根本。 【注】从天地到万物，都只是各自顺其本性而成，并不靠外加的装饰。这不正是以太一为根本吗？ 【疏】“太”是广大之意，“一”指不分为二。大道广大无边，涵盖、统摄万物，使万物贯通为一，所以称为太一。建立言教时，应以恒常的无、无为为根本；领会其旨归，则应以虚通的太一为主。这种做法只是崇尚俭朴，不让形体劳累，并不适合用来教导所有人，也不必因此损害道术。 以柔弱、谦下作为外在表现，以虚空、不损害万物作为内在实质。 【疏】“表”是外在表现。柔弱谦和，是外在运用的权宜智慧；空明圆融，则是内在的真实智慧与德性。 关尹说：“身在自身之中，却不把自己固定为主。” 【注】事物来到便顺应它；顺应之后不把它留藏在心中，所以功效也随事物过去，不滞留不居。 䟽成功弗居推功於物用此在己而修其 身也形物自著 註不自是而委萬物故物形各自彰著 䟽委任萬物不伐其功故彼之形性各自 彰著也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 註常無情也 䟽動若水流靜如縣鏡其逗機也似響應 聲動靜無心神用故速芴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 註常全者不知所得也 䟽芴忽也亡無也夫道非有非無不清不 濁故闇忽似無體非無也靜寂如清也是 已同靡清濁和蒼生之淺見也遂以此清 虚無爲而爲德者斯喪道矣未嘗先人而常隨人 䟽和而不唱也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爲天下谷 註物各自守其分則靜默而已無雄白也 夫雄白者非尚勝自顯者邪尚勝自顯豈 非逐知過分以殆其生邪故古人不隨無 崖之知守其分内而已故其性全其性全 然後能及天下能及天下然後歸之如谿 谷也 䟽夫英雄俊傑進躁所以夭年雌柔謙下 退靜所以長乆是以去彼顯白之榮華取 此韜光之屈辱斯乃學道之樞機故爲宇 内之谿谷也而谿谷俱是川壑但谿小而 谷大故重言耳人皆取先己獨取後 註不與萬物爭鋒然後天下樂推而不厭 故後其身 䟽俗人皆尚勝趨先大聖獨謙卑處後故 道經云後其身而身先故也 **白话解读** 它成就了功业，却不占有功劳，而把功劳归于万物。这是把功劳留在自己身上修养自身的做法。 **万物各自显现。** 注释说：不自以为是，而是听任万物各循其性，因此万物都能各自彰显。 疏解说：听任万物而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所以万物的形态和本性都能各自显现。 **行动时像水，静止时像镜子，回应时像回声。** 注释说：这是始终不带私心、没有成见。 疏解说：行动时像流水一样顺势而行，静止时像悬挂的明镜一样平静；遇到外物的触发，就像回声应答声音一样及时。无论动还是静，都不带刻意的心思，因此精神的作用迅速而自然。 **恍惚间似有若无，寂静时清明空灵。与它相同的人，能够调和万物；自以为有所获得的人，反而失去了它。** 注释说：始终保全道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疏解说：“芴”是恍惚不定，“亡”是无。道既不是实有，也不是全无；既不清，也不浊。因此它幽微难辨，仿佛没有形体，却并非不存在；它寂静空明，像是清澈，却也不只是清澈。人们只凭浅见，把清静、虚无、无为当作道德来追求，反而会失去道。 **从不抢在人前，却总是跟随别人。** 疏解说：与人和顺相处，不抢先发起。 老聃说：“知道什么是刚强，却守住柔弱，便能成为天下的溪流；知道什么是洁白显明，却守住暗昧屈辱，便能成为天下的山谷。” 注释说：万物各自安守本分，便能归于静默；不必争强，也不必显耀。 所谓刚强、洁白，不就是崇尚争胜、显露自己吗？一味争胜、自我显扬，难道不是追逐过分的智巧，从而危害自己的生命吗？所以古人不追随没有边际的智巧，只守住自身的本分。这样才能保全天性。天性保全了，才能惠及天下；能够惠及天下，人们便会像归向溪谷一样归附他。 疏解说：英雄豪杰争先躁进，容易损伤寿命；柔弱谦下、退让安静，反而能够长久。因此要舍弃显耀的荣华，选择收敛光芒、甘居屈辱，这正是学道的关键，也就能成为天下的溪谷。“溪”和“谷”都是水流经过的沟壑，只是溪较小、谷较大，所以连说“溪谷”。 **人人都争着居先，只有他甘居人后。** 注释说：不与万物争先，天下人反而乐于推举他，也不会厌弃他。因此他把自己放在后面。 疏解说：世俗之人都崇尚争胜、争先，圣人却谦逊低下，甘愿居后。因此《道经》说：“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能居于前。” 曰受天下之垢 註雌辱後下之類皆物之所謂垢 䟽退身居後推物在先斯受垢辱之者人皆取實 註唯知有之以爲利未知無之以爲用 䟽貪資貨也己獨取虚 註守冲泊以待羣實 䟽守冲寂也無藏也故有餘 註付萬物使各自守故不患其少 䟽藏積也知足守分散而不積故有餘巋然而有餘 註獨立自足之謂 䟽巋然獨立之謂也言清廉潔己在物至 稀獨有聖人無心而已其行身也徐而不費 註因民所利而行之隨四時而成之常與 道理俱故無疾無費也 䟽費損也夫達道之人無近恩惠食苟簡 之田立不貸之圃從容閑雅終不損己爲 於物耳以此爲行而養其身也無爲也而笑巧 註巧者有爲以傷神器之自成故無爲者 因其自生任其自成萬物各得自爲蜘蛛 猶能結網則人人自有所能矣無貴於工 倕也 䟽率性而動淳朴無爲嗤彼俗人機心巧 僞也人皆求福己獨曲全 註委順至理則常全故無所求福福已足曰苟免於咎 註隨物故物不得咎也 䟽咎禍也俗人愚迷所爲封執但知求福 不能慮禍唯大聖虚懷委曲隨物保全生 道且免灾殃以深爲根 註理根於太初之極不可謂之淺也以約爲紀 註去甚泰也 䟽以深玄爲德之本根以儉約爲行之綱 紀 **白话解读** 人们把天下的污辱都归到他身上。这里说的“垢”，包括受辱、居下等处境：他退居人后，把别人推到前面，所以甘愿承受屈辱。 别人都追求实有的东西，只有他追求虚静。“实”指财物等有形的利益；注疏认为，人们只知道占有能带来好处，却不知道虚静无为也有它的作用。他安守清静淡泊，以此容纳众多实物。 他不积藏财物，所以反而常有余裕。注疏说，“藏”就是积聚；知足守分，不聚敛，便不会为财物不足而忧虑。他独立自足，显得从容有余。这样清廉自守、淡泊无心的人，在世间十分少见；所谓“巋然”，就是独自卓立的样子。 他处世和养身，行动从容，不耗损自身。他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去做，顺应四时变化而成就事务，常与道理相合，所以既不急躁，也不劳损自己。注疏还说，通达大道的人不靠眼前小恩小惠过活，也不强求丰足的田产；他闲适从容，不为了外物而损耗自身。 他顺其自然，不刻意施巧，也因此讥笑那些机巧造作的人。刻意用巧会妨碍万物自然成长；无为的人则顺应万物本性，让它们自行生长、各自成就。蜘蛛尚且会结网，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能力，并不一定非要推崇工倕（传说中善于制作器物的巧匠）。注疏说，他依本性行事，保持淳朴无为，讥笑世俗之人的机心与虚伪。 别人都求福，只有他顺势保全自身。顺从事物的自然之理，生命便常能保全，因此不必另外求福，福分已经足够。他只求免于灾祸：顺应事物而行，事物便不会归咎于他。注疏说，世人只顾求福，却不懂得顾虑灾祸；圣人虚心顺物，保全生命与道，也就避开了灾殃。 他以深远玄妙作为根本，以简约节制作为准则。“深”指根本深藏于太初之道，不能说它浅近；“约”就是去除过分奢侈。注疏概括说，以深玄作为德行的根本，以节俭简约作为行事的纲领。 曰堅則毁矣 註夫至順則雖金石無堅也迕逆則雖水 氣無耎也至順則全迕逆則毁斯正理也銳則挫矣 註進躁無崖爲銳 䟽毁損堅剛之行挫止貪銳之心故道經 云挫其銳常寬容於物 註各守其分則自容有餘不削於人 註全其性也 䟽退己謙和故寬容於物知足守分故不 侵削於人也可謂至極關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眞人哉 䟽關尹老子古之大聖窮微極妙冥眞合 道教則浩蕩而宏博理則廣大而深玄莊 子庶幾故有斯嘆也寂漠無形變化無常 註隨物也 䟽妙本無形故寂漠也迹隨物化故無常 也死與生與天地並與神明往與註任化也 䟽以死生爲晝夜故將二儀並也隨造化 而轉變故共神明往矣芒乎何之忽乎何適 註無意趣也 䟽委自然而變化隨芒忽而敖游既無情 於去取亦任命而之適萬物畢羅莫足以歸 註故都任置 䟽包羅庶物囊括宇内未嘗離道何處歸 根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莊周聞其風而悦之以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時恣縱而不儻不以觭見之也 註不急欲使物見其意 䟽謬虚也悠遠也荒唐廣大也恣縱猶放 任也觭不偶也而莊子應世挺生冥契玄 道故能致虚遠深宏之說無涯無緒之談 **白话解读** 坚硬就会被毁坏。 注：顺应到极处，即使金石也不再显得坚硬；违逆到了极处，即使水气也不再柔软。顺应便能保全，违逆便会毁坏，这是正理。 锋锐就会受挫。 注：急躁冒进、没有止境，就是锋锐。 疏：毁损坚刚的行为，挫止贪求锋锐的心念。因此《道经》说：“挫去锋锐。” 总是宽厚地对待万物。 注：各自守住本分，自然就有宽裕的余地。 不损害别人。 注：这是保全自己的本性。 疏：退让自己、谦和待人，所以能宽厚地对待万物；知足守分，所以不侵害别人。 关尹、老聃真可称得上是达到至高境界的人，是古代博大真实的真人啊！ 疏：关尹和老子都是古代大圣人，穷究幽微、达到玄妙，与真道冥合。他们的教化浩荡宏阔，道理广大深远。庄子大概深有体会，所以发出了这样的赞叹。 寂静空虚，没有形体，变化也没有定常。 注：随着事物而变化。 疏：玄妙的根本没有形体，所以寂静空虚；外在形迹随着万物变化，所以没有定常。 无论死还是生，都与天地并存，与神明一同运行。 注：任凭变化。 疏：把死生看作昼夜交替，因此与天地并行；随着造化转变，因此与神明一同运行。 茫茫然，要去哪里？忽然而来，又要到哪里去？ 注：没有刻意的意向。 疏：任由自然变化，随心遨游。既不执着于取舍，也听任命运，随遇而安。 万物全都包罗其中，没有什么能使它归附于某处。 注：所以一概任其自然。 疏：包容万物、囊括宇宙，从未离开大道，又有什么地方可作为归根之处呢？ 古代的道术中，有人持守这样的境界。庄周听闻这种风尚，便心生喜悦，用虚远的说法、广大不拘的言论，以及没有边际的言辞，时常纵情发挥，却并非一味随俗，也不以偏颇之见示人。 注：他并不急于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用意。 疏：“谬悠”是虚远的意思，“荒唐”是广大不拘的意思，“恣纵”就是放任发挥，“觭”是偏而不偶。庄子应世而生，暗中契合玄妙的大道，因此能提出虚远深宏、没有边际和头绪的言论。 隨時放任而不偏黨和炁混俗未嘗觭介 也以天下爲沉濁不可與莊語 註累於形名以莊語爲狂而不信故不與 也 䟽莊語猶大言也宇内黔黎沉滯闇濁咸 溺於小辯未可與說大言也以巵言爲曼衍以重言爲眞以寓言爲廣 䟽巵言不定也曼衍無心也重尊老也寓 寄也夫巵滿則傾巵空則仰故以巵器以 況至言而蓍艾之談體多眞實寄之他人 其理深廣則鴻蒙雲將海若之徒是也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 註其言通至理正常萬物之性命 䟽敖倪猶驕矜也抱眞精之智運不測之 神寄迹域中生來死往謙和順物固不驕 矜不譴是非 註己無是非故恣物而行以與世俗處 註形羣於物 䟽譴責也是非無主不可窮責故能混世 揚波處於塵俗也其書雖瑰瑋而連犿無傷也 註還與物合故無傷也 䟽瑰瑋宏壯也連犿和混也莊子之書其 㫖高遠言猶涉俗故合物而無傷其辭雖參差而諔詭可觀 註不唯應當時之務故參差 䟽參差者或虚或實不一其言也諔詭猶 滑稽也雖寓言託事時代參差而諔詭滑 稽甚可觀閲也彼其充實不可以已 註多所有也 䟽已止也彼所著書辭清理遠括囊無實 富贍無窮故不止極也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爲友 **白话解读** 他随顺时势，放任万物自然发展，不偏袒任何一方；他与世俗相混，不显得与众不同。 他认为天下人都沉滞昏暗，无法和他们谈论庄重深远的道理。注家解释说，人们拘泥于形体和名相，把庄重深刻的话当成狂妄之言，不肯相信，所以不能和他们谈论。 疏文说，“庄语”就是宏大的言论。天下百姓沉迷于昏昧之中，都困在琐碎的辩说里，因此还不能对他们讲大道理。 他用“巵言”（像酒杯随盈亏而倾仰的言论）来表达绵延变化、无心无定的道理；用“重言”（借受尊敬的长者之言）来取信于人；用“寓言”（寄托在他人或故事中的言论）来广泛阐明道理。巵杯装满便倾斜，空了便仰起，所以用杯子比喻顺应变化、不执定一端的至理之言。借年长者之口所说的话，多有真实的体会；寄托在故事中的道理，则深远广博，例如鸿蒙、云将、海若一类人物的故事。 他独自与天地的精神往来，却不对万物表现出傲慢。他的言论通达至理，合乎万物各自的本性和生命状态。所谓“不傲慢”，是说他怀抱真实的智慧，运用难以测度的精神力量，寄身于世间，经历生死往来，却始终谦和顺应万物，不自高自大。 他不责难是非。注家说，因为他自己不执定是非，所以任由万物自然运行。 他也与世俗相处。注家说，他在形体上与众物同处。疏文解释，“谴”是责备；是非没有固定的主宰，无法穷究到底，所以他能够随顺世俗，像水波一样融入尘世。 他的著作虽然瑰奇宏大，表达上却能与世俗相合，因此不会与人相冲突。注家说，他能回到与万物相合的状态，所以不受伤害。疏文说，“瑰玮”是宏大壮美，“连犿”是和顺混融。《庄子》的旨趣高远，言辞却仍贴近世俗，因此能与万物相合而不致冲突。 他的文辞虽然参差不一，却奇特诙谐，值得观赏。注家说，他的文章并不只针对当时的事务，所以表达有虚有实、并不整齐一致。疏文说，“参差”是说言辞不一；“諔诡”近于滑稽诙谐。虽然借寓言寄托道理，内容涉及不同的时代，却因奇特诙谐而很值得阅读。 他的著述内容充实，丰富得没有尽头。注家说，他所包含的内容很多。疏文说，“已”是停止；他的文字清明、义理深远，内涵充足而丰富无穷，所以说它不会穷尽。 向上，他与造物者同游；向下，他与超越生死、没有终始的人为友。 䟽乗變化而遨遊交自然而爲友故能混 同生死冥一始終本妙迹粗故言下下其於本也弘大而闢深閎而肆其於宗也可謂調適而上遂矣 䟽闢開也弘大也閎亦大也肆申也遂達 也言至本深大申暢開通眞宗調適上達 玄道也雖然其應於化而解於物也 䟽言此莊書雖復諔詭而應機變化解釋 物情莫之先也其理不竭其來不蜕 䟽蜕脱捨也妙理虚玄應無窮竭而機來 感己終不蜕而捨之也芒乎昧乎未之盡者 註莊子通以平意說己與說他人無異也 案其辭明爲汪汪然禹拜昌言亦何嫌乎 此也 䟽芒昧猶窈冥也言莊子之書窈窕深遠 芒昧恍忽視聽無辯若以言象徵求未窮 其趣也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舛駁其言也不中 䟽舛差殊也駁雜揉也既多方術書有五 車道理殊雜而不純言辭雖辯而無當也歷物之意 䟽心遊萬物歷覽辯之曰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内謂之小一 䟽囊括無外謂之大也入於無間謂之小 也雖復大小異名理歸無二故曰一也無厚不可積也其大千里 䟽理既精微搏之不得妙絶形色何厚之 有故不可積而累之也非但不有亦乃不 無有無相生故大千里也天與地卑山與澤平 䟽夫物倩見者則天高而地卑山崇而澤 **白话解读** 顺应事物的变化而自由遨游，把自然之道当作朋友，所以能够把生死看作一回事，把始终融为一体。妙理是根本，外在表现较为粗浅，所以称为“下”；但就其根本而言，它宏大深远、开阔畅达；就其宗旨而言，可以说是调和顺适而通达上乘的玄道。 “辟”是开通，“弘”是广大，“闳”也是广大，“肆”是申展，“遂”是通达。这里说的是：庄子所探究的根本深远广大，能申畅开通；他所阐发的真宗调和顺适，通达于玄道。 虽然如此，庄子这部书能顺应变化、解释万物的情理，没有谁比得上它。它的道理不会穷尽；机缘到来、受到感应时，也不会脱身舍弃。 “芒乎昧乎，未之尽者”，意思是：庄子的言论深远幽微，至今仍未能完全探明。 注：庄子在书中常用平和的口吻议论自己，也像议论别人一样，并没有分别。考察他的言辞，明白可见其意境浩瀚。大禹听到正直的进言也会拜谢，这样的说法又有什么可嫌的呢？ 疏：芒昧与窈冥意思相近，形容庄子的书深远幽微、恍惚难辨，仿佛看不清、听不明。若只凭文字和表象去寻求，仍不能穷尽其中的旨趣。 惠施学问门类很多，藏书有五车；但他的道理杂乱不纯，言论也往往不切中要旨。 “历物之意”，是说惠施的心思游历万物，逐一考察并加以辩论。 他说：“没有边界、无所包容之外的，叫作‘大一’；小到没有内部空间的，叫作‘小一’。”疏：大到包容一切、没有外界的，称为大；小到没有任何间隙的，称为小。虽然大小名称不同，道理归于无二，所以都称为“一”。 他说：“没有厚度的东西无法累积，但它的广大可以达到千里。”疏：道理精微，无法用手触摸；它妙绝于形体和颜色，哪里还有什么厚度？因此不能一层层累积。它并非单纯地不存在，也并非单纯地存在；有与无相互生成，所以又可以说广大千里。 他说：“天和地一样低，山和泽一样平。”疏：这是从万物被观看时的情形来说的：人们通常觉得天高地低、山高泽低…… 下今以道觀之則山澤均平天地一致矣 齊物云莫大於秋豪而太山爲小即其義 也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 䟽睨側視也居西者呼爲中處東者呼爲 側則無中側也猶生死也生者以死爲死 死者以生爲死日既中側不殊物亦死生 無異也大同而與小同異此之謂小同異 䟽物情分别見有同異此小同異也萬物畢同畢異此之謂大同異 䟽死生交謝寒暑遞遷形性不同體理無 異此大同異也南方無窮而有窮 䟽知四方無窮會有物也形不盡形色不 盡色形與色相盡也知不窮知物不窮物 窮與物相盡也只爲無厚故不可積也獨 言南方舉一隅三可知也今日適越而昔來 䟽夫以今望昔所以有今以昔望今所以 有昔而今自非今何能有昔昔自非昔豈 有今哉既其無昔無今故曰今日適越而 昔來可也連環可解也 䟽夫環之相貫貫於空處不貫於環也是 以兩環貫空不相涉入各自通轉故可解 者也我知天下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 䟽夫燕越二邦相去迢遞人情封執各是 其方故燕北越南可爲天中者也氾愛萬物天地一體也 䟽萬物與我爲一故氾愛之二儀與我並 生故同體也惠施以此爲大觀於天下而曉辯者 䟽惠施用斯道理自以爲最觀照天下曉 示辯人也 **白话解读** 从道的立场来看，山岳与湖泽一样平，天地也没有分别。《齐物论》说：“没有什么比秋天的兽毛更大，却把泰山看作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太阳刚升到正中，转眼便开始偏斜；万物刚刚生成，也同时走向消亡。 “睨”就是侧着眼看。身在西边的人把太阳称作正中，身在东边的人却称它已经偏斜，可见“正中”和“偏斜”并没有绝对的界限。生死也是这样：活着的人把死看作终结，死去的人在另一种意义上又把生视作终结。太阳既然中与偏没有根本差别，万物的生与死也没有绝对的分别。 把大同归入小同，便会看出差异，这叫作“小同异”。“同异”指相同与不同。 从万物各自的情形去分别，自然会看到彼此的相同和差异，这就是“小同异”。万物既完全相同，又完全不同，这叫作“大同异”。 生死交替，寒暑更迭，形体和本性各不相同，但从根本的道理看并无差别，这就是“大同异”。 南方既没有穷尽，又有穷尽。 知道四方没有尽头，也就知道其中仍有万物；形体变化无穷，颜色也变化无穷，形体与颜色却都可能各自穷尽。认识没有穷尽，所认识的事物也没有穷尽，而认识与事物又可能相互穷尽。这是因为“道”没有厚度，所以无法堆积。这里只举南方为例，是以一隅说明其他三方。 今天出发去越地，却也可以说是过去就已经到了。 从今天回望过去，才有“今天”；从过去回望今天，才有“过去”。若没有今天，怎么会有过去？若没有过去，又怎么会有今天？既然今天和过去都没有固定不变的界限，那么说“今天去越地，却在过去就已到达”也是可以的。 连在一起的圆环可以解开。 圆环互相套连，实际套在彼此空出的地方，并没有穿进环体里面。因此，两个圆环各自转动、彼此不相妨碍，也就可以解开。 我知道天下的中心：燕国的北边、越国的南边就是。 燕、越两国相距遥远，人们往往固执地认为自己所在的方位才是正确的中心，所以燕国以北、越国以南都可以被说成天下的中心。 广泛地爱护万物，因为天地万物与我是一体的。 万物与我本为一体，所以应当广泛地爱护它们；天地与我一同存在，因此也可以说是同一整体。 惠施（战国时期的辩者）把这些道理当作自己观察天下的高明见解，并用来向辩论者讲解。 天下之辯者相與樂之 䟽愛好既同情性相感故域中辯士樂而 學之也卵有毛 䟽有無二名咸歸虚寂俗倩執見謂卵無 毛名謂既空有毛可也雞三足 䟽數之所起自虚從無從無適有三名斯 立是知二三竟無實體故雞之二足可名 爲三雞足既然在物可見者也郢有天下 䟽郢楚都也在江陵北七十里夫物之所 居皆有四方是以燕北越南可謂天中故 楚都於郢地方千里何妨即天下者邪犬可以爲羊 䟽名無得物之功物無應名之實名實不 定可呼犬爲羊鄭人謂玉未理者爲璞周 人謂鼠未腊者亦曰璞故形在於物名在 於人也馬有卵 䟽夫胎卵濕化人情分别以道觀者未始 不同鳥卵既有毛獸胎何妨名卵也丁子有尾 䟽楚人呼蝦蟆爲丁子也夫蝦蟆無尾天 下共知此蓋物情非關至理以道觀之者 無體非無非無尚得稱無何妨非有可名 尾也火不熱 䟽火熱水冷起自物情據理觀之非冷非 熱何者南方有食火之獸聖人則入水不 濡以此而言固非冷熱也又譬杖加於體 而痛發於人人痛杖不痛亦猶火加體而 熱發於人人熱火不熱也山出口 䟽山本無名山名出自人口在山既爾萬 法皆然也輪不蹍地 䟽夫車之運動輪轉不停前迹已過後塗 **白话解读** 天下喜欢辩论的人，彼此志趣相投、性情相感，因此乐于研究这些辩说。 **鸡蛋有毛。** “有”和“无”这两种说法，最终都归于虚寂。世俗之人执着于自己的看法，说鸡蛋没有毛；若认为这种说法本身也是空的，那么说鸡蛋有毛也未尝不可。 **鸡有三只脚。** 数目是从虚无中产生的：由无到有，“三”这个名称才确立。由此可知，二和三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所以鸡的两只脚也可以叫作三只脚。鸡脚是这样，其他看得见的事物也一样。 **郢都就是天下。** 郢是楚国的都城，在江陵以北七十里。事物所在之处都有四方，因此，燕国的北边可以称作“天下之北”，越国的南边也可以称作“天下之南”，那么楚国都城郢地广阔千里，为什么不能说它就是“天下”呢？ **狗可以叫作羊。** 名称没有能力决定事物，事物也没有必须对应某个名称的固定属性，名称和实物的关系并不确定，所以狗也可以叫作羊。郑国人把未经雕琢的玉叫作“璞”；周人把尚未腌制的鼠肉也叫作“璞”。可见，形体属于事物，名称则由人赋予。 **马有卵。** 胎生、卵生、湿生、化生，是人的分别之见；从“道”的角度看，它们原本没有不同。鸟卵既然有毛，兽胎又何妨称为“卵”呢？ **丁子有尾。** 楚人把蝌蚪叫作“丁子”。蝌蚪没有尾巴，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这里说的只是世俗对事物的看法，并不涉及根本道理。从“道”的角度看，事物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既然“无”尚且可以称为无，那么“非有”又何妨称作有尾呢？ **火不热。** 人们凭日常感受认为火热、水冷；若从事理本身来看，它们并非绝对地冷或热。南方有以火为食的兽，圣人也能入水而不被沾湿。由此说来，火和水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冷热属性。又比如，杖打在人身上，疼痛发生在人的身体上，并不是杖本身感到疼；同理，火接触身体后，热感发生在人身上，也可以说并不是火本身“热”。 **山开口说话。** 山本来没有名称，山的名字是人说出来的。山名既然如此，万物的名称也都是这样产生的。 **车轮没有碾过地面。** 车子不断前行，车轮不停转动；先前留下的轮迹已经经过，后面的路面…… 未至除却前後更無踞時是以輪雖運行 竟不踞於地也猶肇論云旋嵐偃嶽而常 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 月歷天而不周復何怪哉復何怪哉目不見 䟽夫目之見物必待於縁縁既體空故知 目不能見之者也指不至至不絶 䟽夫以指指物而非指故指不至也無目 指得物故至不絶者也龜長於蛇 䟽夫長短相形則無長無短謂蛇長龜短 乃是物之滯情今欲遣此昏迷故云龜長 於蛇也矩不方規不可以爲圓 䟽夫規圓矩方其來乆矣而名謂不定方 圓無實故不可也鑿不圍枘 䟽鑿者孔也枘者内孔中之木也然枘入 鑿中木穿空處不關涉故不能圍此猶連 環可解義也飛鳥之景未嘗動也 䟽過去已滅未來未至過未之外更無飛 時唯鳥與影嶷然不動是知世間即體皆 寂故論云然則四象風馳璇璣電卷得意 豪微雖遷不轉所謂物不遷者也鏃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時 䟽鏃矢耑也夫幾發雖速不離三時無異 輪行何殊鳥影既不踞不動鏃矢豈有止 有行亦如利刀割三條絲其中亦有過去 未來見在之者也狗非犬 䟽狗之與犬一物兩名名字既空故狗非 犬也狗犬同實異名名實合則彼謂狗此 謂犬也名實離則彼謂狗異於犬也墨子 曰狗犬也然狗非犬也 **白话解读** 还没有到达终点时，前后之间也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停留时刻。因此，车轮虽然不断转动，终究并没有真正停在地上。正如《肇论》所说：“猛烈的旋风能吹倒山岳，却始终寂静；江河竞相奔流，却并没有流动；野马般的尘气翻腾飘荡，却并没有动；日月运行于天空，却没有周而复始地循环。”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眼睛看不见。** 【疏解】眼睛要看见事物，必须借助一定的条件。既然这些条件本身没有固定的实体，就可以知道，眼睛并不能独立地看见事物。 **手指没有抵达，抵达也并非断绝。** 【疏解】用手指去指事物，手指所指的并不是手指本身，所以说手指没有真正抵达事物。但若眼睛和手指都不能获得事物，所谓“抵达”也就不会断绝。 **乌龟比蛇长。** 【疏解】长和短是相互比较才有的，所以并没有绝对的长或短。说蛇长、乌龟短，是被事物表象束缚的看法。这里要消除这种迷误，因此说“乌龟比蛇长”。 **矩不能定出方形，规不能定出圆形。** 【疏解】用矩画方、用规画圆，是由来已久的做法；但名称和界定并不固定，方与圆也没有独立不变的实体，所以不能说它们真能确定方圆。 **凿孔不能包住榫头。** 【疏解】“凿”是孔，“枘”是插入孔中的木榫。榫头插进孔里，木头穿过空处，两者并不能彼此包围。这就像连环可以解开一样。 **飞鸟的影子从未移动。** 【疏解】过去已经消逝，未来尚未到来；过去和未来之外，并没有一个正在飞行的时刻。只有鸟和影子仿佛凝然不动。由此可知，世间万物从根本上说都是寂静的。《肇论》说：“四时运行如风驰，璇玑（古代观测天象的仪器）转动如闪电；即使细微之物有所迁变，从根本上说也没有转移。”这就是所谓“物不迁”。 **飞快的箭，也有既不前行、也不停止的时候。** 【疏解】“镞”是箭头。箭即使发射得很快，也离不开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个时段；它与车轮运行的道理相同。既然车轮并没有真正停住，鸟影也没有真正移动，箭又怎么会有绝对的停止或前行呢？这就像锋利的刀割断三根丝线，其中也分别包含过去、未来和现在。 **狗不是犬。** 【疏解】“狗”和“犬”是同一种动物的两个名称。既然名称本身没有固定实体，就可以说“狗不是犬”。狗与犬实际相同，只是名称不同：从名称与事物相合的角度看，这边称“狗”，那边称“犬”；若把名称与事物分开来看，就会说狗不同于犬。墨子说：“狗就是犬；然而狗不是犬。” 黄馬驪牛三 䟽夫形非色色乃非形故一馬一牛以之 爲二添馬之色而可成三曰黄馬曰驪牛 曰黃驪形爲三也亦猶一與言爲二二與 一爲三者也白狗黑 䟽夫名謂不實形色皆空欲反執情故指 白爲黑也孤駒未嘗有母一尺之捶日取其半萬世不竭 䟽捶杖也取折也問曰一尺之杖今朝折 半逮乎後夕五寸存焉兩日之間捶當窮 盡此事顯著豈不竭之義乎答曰夫名以 應體體以應名故以名求物物不能隱也 是以執名責實名曰尺捶每於尺取何有 窮時若於五寸折之便虧名理乃曰半尺 豈是一尺之義邪辯者以此與惠施相應終身無窮桓團公孫龍辯者之徒 䟽姓桓名團姓公孫名龍並趙人皆辯士 也客游平原君之家而公孫龍著守白論 見行於世用此上來尺捶言更相應和以 斯卒歲無復窮已飾人之心易人之意 䟽縱兹玄辯彫飾人心用此雅辭改易人 意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 䟽辯過於物故能勝人之口言未當理故 不服人之心而辯者之徒用爲苑囿又解 囿域也惠施之言未宜於理所詮限域莫 出於斯者也惠施曰以其知與人之辯特與天下之辯者爲怪此其柢也 䟽特獨也字亦有作將者怪異也柢體也 惠子曰用分别之知共人評之獨將一己 **白话解读** 黄马、黑牛，合起来是三 疏解：形体并非颜色，颜色也不是形体。因此，一匹马和一头牛，本来算作两种；再添上马的颜色，便可以说成三种：黄马、黑牛，以及“黄黑之色”。这样，形体和颜色合起来便成了三种。这就像“一”与“言”合为“二”，“二”再加上“一”成为“三”一样。 白狗是黑的 疏解：名称并不等同于事物本身，形体和颜色也都是空的。为了反过来执着于情见，才说白色是黑色。 孤独的小马从来没有母亲；一尺长的木杖，每天取它一半，取到万世也取不完。 疏解：“捶”是杖，“取”是折取。有人问：一尺长的木杖，今天早上折去一半，到了晚上只剩五寸；两天之内，木杖就该取尽了。这件事明明看得见，怎么能说取之不尽呢？ 回答说：名称用来指称事物，事物也由名称来对应，所以循着名称追究事物，事物便无从隐藏。因此，若执着于“一尺木杖”这个名称，每次都从一尺中取一部分，什么时候才会取尽呢？如果从五寸上再折，就会损害名称所包含的道理；若把五寸称为“半尺”，它怎么还符合“一尺”的含义呢？ 辩者以这番说法回应惠施，终身争辩不休。桓团、公孙龙，都是辩者一流的人物。 疏解：桓团姓桓名团，公孙龙姓公孙名龙，都是赵国人，也是辩士。他们曾客居于平原君门下。公孙龙写有《守白论》，当时广为流传。他们用前面关于“一尺木杖”的说法互相应和，就这样争论到老，也没有穷尽。 修饰人的心思，改变人的想法。 疏解：纵然有这些玄妙的辩说，也不过是用巧言修饰人心，借雅致的言辞改变人的想法。 辩论能压倒别人的言辞，却不能使别人心悦诚服；这就是辩者的范围。 疏解：辩论胜过别人，所以能压倒别人的言辞；但言论没有切中道理，所以不能使人心服。辩者一流把这当作自己的园地。另一种解释是，“囿”指范围：惠施的言论并不合乎道理，他所能论说的范围也没有超出这一点。 惠施说：“凭借自己的分别之知与人辩论，独自同天下的辩者争辩，并把这当作奇异之事；这就是根本。” 疏解：“特”是独自，“怪”是奇异，“柢”是根本。惠子说，运用分别事物的智巧与人共同评议，独自一人…… 與天地殊異雖復姦狡萬端而本體莫過 於此然惠施之口談自以爲最賢 䟽然猶如此也言惠施解理亞乎莊生加 之口談最賢於衆豈似諸人直辯而已曰天地其莊乎施存雄而五術 䟽壯大也術道也言天地與我並生不足 稱大意在雄俊超世過人既不謙柔故無 眞道而言其壯者猶獨壯也南方有倚人焉曰黃繚問天地所以不墜不陷風雨雷霆之故 䟽住在南方姓黃名繚不偶於俗羈異於 人游方之外賢士者也聞惠施聰辯故來 致問問二儀長乆風雨雷霆動靜所發起 何端緒惠施不辭而應不慮而對 䟽意氣雄俊言辯縱横是以未辭謝而應 機不思慮而對答者也徧爲萬物說說而不休多而無已猶以爲寡益之以怪 䟽徧爲陳說萬物根由並辯二儀雷霆之 故不知休止猶嫌簡約故加竒怪以騁其 能者也以反人爲實而欲以勝人爲名是以與衆不適也 䟽以反人情曰爲實道每欲超勝群物出 衆爲心意在聲名故不能和適於世者也弱於德强於物其塗隩矣 䟽塗道也德術甚弱於物極强自言道理 異常深隩也由天地之道觀惠施之能其猶一蚊一蝱之勞者也其於物也何庸 䟽由從也庸用也從二儀生成之道觀惠 施化物之能無異乎蚊蝱飛空鼓翅喧擾 **白话解读** 虽然惠施与天地万物有种种不同，哪怕机巧狡辩多到数不清，但归根结底，他的本性也没有超出人的本分。 然而，惠施善于言谈，自以为比别人都贤明。 疏解说：“然”是“仍然、如此”的意思。惠施理解事理，几乎可与庄子相比；再加上他能言善辩，自以为胜过众人，哪里像有些人那样只会争辩而已？ 惠施说：“天地真是壮大啊！我还掌握着雄奇的道术呢。” 疏解说：“壮”是强大，“术”是道术。惠施说天地与我一同生成，便不足以称为伟大；他自认为才智雄健、超越世人，却不谦逊柔和，因此并未真正得道。他所说的“壮”，不过是自以为独自强大罢了。 南方有位不合流俗的人，名叫黄缭。他问天地为什么不会坠落、不会陷下，风雨雷霆又是怎样发生的。 疏解说：黄缭住在南方，姓黄名缭。他不随俗，行事与常人不同，是一位超脱世俗的贤士。他听说惠施聪明善辩，便来向他请教：天地长久存在的原因是什么？风雨雷霆的动静又是从什么端绪开始的？ 惠施没有推辞，立刻作答；也不加思索，随即回应。 疏解说：惠施意气雄健，言辞纵横，所以还没来得及客套推辞，就马上应答；也不经过思虑，便直接回答。 他把万物的道理全都讲了一遍，说个不停，内容多得没有尽头，却还嫌不够，又添上奇异的说法。 疏解说：惠施遍谈万物的根由，也辩说天地、雷霆形成的原因，不知道何时停下。他还嫌说得简略，于是再加上奇特怪异的说法，以显示自己的才能。 他把违背常情的说法当作真实，又想靠胜过别人来博取名声，因此无法与众人相处融洽。 疏解说：惠施把违背人情常理的说法当作真实，总想着胜过众人、出人头地，心思放在声名上，所以不能与世人和合相处。 他的德行修养薄弱，对外物的争胜之心却很强；他所走的道路，实在偏僻深奥。 疏解说：“涂”就是道路。惠施的德行和道术不足，对外物却极力争强，还自以为自己的道理特别深奥。 从天地运行生成万物的道理来看，惠施以言辞影响万物的本领，就像一只蚊子或虻虫在空中振翅、发出喧扰一样。对于万物来说，这又有什么用处呢？ 疏解说：“由”是“从”，“庸”是“用”。从天地生成万物的道理来看，惠施凭言辞影响万物的能力，不过像蚊虫在空中振翅喧扰，对万物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徒自勞倦曾何足云益物之言便成無用 者也夫充一尚可曰愈貴道幾矣 䟽幾近也夫惠施之辯詮理不弘於萬物 之中尚可充一數而已而欲銳情貴道飾 意近眞慤而論之良未可也惠施不能以此自寧散於萬物而不厭卒以善辯爲名 䟽卒終也不能用此玄道以自安寧而乃 散亂精神高談萬物竟無道存目擊卒有 辯者之名耳惜乎惠施之才駘溢而不得逐萬物而不反是窮響以聲形與影競走也悲夫 註昔吾未覽莊子嘗聞論者爭夫尺捶連 環之意而皆云莊生之言遂以莊生爲辯 者之流案此篇較評諸子至於此章則曰 其道舛駁其言不中乃知道聽塗說之傷 實也吾意亦謂無經國體致眞所謂無用 之談也然膏粱之子均之戲豫或倦於典 言而能辯名析理以宣其氣以係其思流 於後世使性不邪淫不猶賢於博奕者乎 故存而不論以貽好事也 䟽駘放也痛惜惠施有才無道放蕩辭辯 不得眞原馳逐萬物之末不能反歸於妙 本夫得理莫若忘知反本無過息辯今惠 子役心術求道縱河瀉以素眞亦何異乎 欲逃響以振聲將避影而疾走者也 **白话解读** 只是白白劳累罢了，这种话哪里谈得上有益于万物呢？说到底，不过是无用之谈。 如果能专心于一端，尚且可以称得上有所收获；若因此而自以为尊贵、追求大道，那就离大道更远了。 **疏：**“几”是接近的意思。惠施（战国时期的辩者）辩论虽多，却不能在万物之中广泛阐明事理，至多只能专注于其中一端。若还想以敏锐的心思追求大道，修饰言辞，使自己显得接近真实诚恳，那么仔细看来，他的做法实在不可取。 惠施不能靠这些言论使自己安定，反而把精神散乱在万物之中，仍不满足，最终只以善于辩论而闻名。 **疏：**“卒”是最终的意思。他不能运用玄妙的大道使自己安宁，反而耗散精神，高谈万物，结果眼中始终没有大道，只落得一个辩者的名声。 可惜惠施才气充沛，却不能追逐万物之后回归根本。这就像想用声音消除回响，或与自己的影子赛跑一样，实在可悲。 **注：**从前我还没读《庄子》时，曾听人争论“尺捶连环”（关于短杖与连环的辩论题目）的含义，他们都说这是庄子的言论，于是把庄子归为辩者一流。读到这一篇，看到庄子评论各家学说，尤其在这一章指出那些说法道理错杂、言辞不当，我才知道，把道听途说当作真实道理，确实会损害实情。 我也认为，这些说法没有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也不能使人达到真实境界，确实是所谓无用之谈。不过，富贵人家的子弟闲暇时总要找些娱乐；有些人厌倦了经典言论，能够通过辩析名理舒展心气、寄托思绪，并把这些说法流传后世，使心性不至于邪僻放纵，这难道不比沉迷赌博下棋更好吗？因此，把这些话保存下来而不加评论，留给感兴趣的人去看。 **疏：**“駘”是放纵的意思。惠施有才却没有大道，任由辞辩放纵，不能探求真实根源，只追逐万物的末节，不能回归精妙的根本。领会道理，最好是忘掉智巧、回归根本；没有什么比停止争辩更合适。如今惠施劳费心思寻求大道，即便像河水奔流般倾尽所有，仍未能保持本真的状态，又与想靠发声逃开回响、想靠疾跑躲避影子有什么不同？他有如此出众的才华，最终却如此，实在令人悲伤。 《南华真经注疏》卷第三十五 洪才 若此深可悲傷也南華眞經註䟽卷之三十五 --- 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HTML 页面：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39/juan/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