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道德經釋辭》原文及白话解读 — 道藏·清代道教文獻" url: "https://daozang.app/text/KR5i0007/" canonical: "https://daozang.app/text/KR5i0007/" lang: "zh-CN" last_modified: "2026-10-24" operator: "道藏数字典籍团队" access: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ai_generated_interpretations: "本页共 74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74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human_review: "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 license_summary: "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citation: "《道德經釋辭》卷N，据 Kanripo KR5i0007（底本 CK-KZ），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i0007/，访问日期 YYYY-MM-DD。" source: "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 license: "CC BY-SA 4.0" --- # 《道德經釋辭》 清代道教文獻 · 2 卷 · 37,713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阅读、检索全部免费，无需注册登录（仅 AI 问答的免费额度需邮箱登录） · 由道藏数字典籍团队整理维护 · 最后更新 2026-10-24 · [纠错 / 反馈](https://daozang.app/about/#feedback) 本页共 74 段白话解读，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74 段），经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解读块带「白话解读」标签，与原文分层显示，不属于原文。 原文来源、许可与方法 -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i0007）](https://github.com/kanripo/KR5i0007)；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 **许可**：原文：公有领域；Kanripo 校勘标注及据其整理的文本：CC BY-SA 4.0（沿用）；Godners/DaoZang：Apache-2.0；中华道藏（cinaclassics）录文：来源未注明许可；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本站代码与设计：版权所有，不在上述许可内。 -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仅作阅读辅助，不替代原文；质量控制为自动规则校验（剔除夹杂对话残留、提示词泄漏、答非所问的输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审校。发现误释或文本错误，请用「纠错 / 反馈」告知。 - [方法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methodology) · [AI 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ai-disclosure) · [许可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licence) · [条目数说明](https://daozang.app/about/#counting) ##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i0007`](https://github.com/kanripo/KR5i0007) - **部类**：清代道教文獻（本站分类） - **卷数**：2 卷，约 37,713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重刊道藏輯要 (`CK-KZ`)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i0007）](https://github.com/kanripo/KR5i0007)；许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道德經釋辭》卷N，据 Kanripo KR5i0007（底本 CK-KZ），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i0007/，访问日期 YYYY-MM-DD。（N 为所引卷次，共 2 卷） 具体段落可加锚点 `#j{卷}-p{序}`，如 `https://daozang.app/text/KR5i0007/#j1-p1`。（访问日期请自行填写） - **纯文本（Markdown）**：[https://daozang.app/text/KR5i0007/index.md](https://daozang.app/text/KR5i0007/index.md)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并经规则校验，帮助理解原文，不替代原文；如发现误释，欢迎反馈。 ## 卷1 道德經釋辭序大矣哉老子五千文也以靜爲宗以虛爲用說者專言鍊養而不知修齊治平之道纎悉具備昔吳筠曰深於道者無如五千文知言哉第其旨多隱而難於解悟其辭若反而難於融通學者毎苦三四讀弗解輒卽廢間亦有爲之釋者終局於管窺之見泥於膠柱之識奈何能發明其理也吾鄕體物子少習博士業弗售繼有悟乎淸虛不欲人間事汨其心迺遯跡太和之巖日研窮斯經厯久一旦豁然通也於是出所見分章而釋之帙成持以觀不佞且求爲序不佞受而卒業則見其一言一字鑿鑿中的眞所謂以意逆不以辭害卽使老氏復出耳提面命亦不過矣若體物子者其老子之後身乎觀者得是釋而熟究之不惟鍊養可就卽齊家治國且裕如矣幸毌以兹釋與養生同日譚也萬厯丁酉𡻕春上元日賜進士第行人司行人近野子姚孟昱撰敘道德經旨總論 太上當周衰之季民風日薄詐僞滋生失性任情離湻喪樸 仁義行而大道廢隱心傷之於是駕靑牛出函谷關因關尹 子之請矢口而言於是乎有書目曰道德經其辭簡其意深 其文五千其旨本淸虛主無爲法自然務道德尙敦樸絶聖 智潛仁義以淸靜爲本無爲爲體自然爲用長生爲徵以至 於齊家和鄕治國用兵爲緒餘而其言足以發先天之秘洩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部五千言的经典真是博大精深啊！它以"静"为根本宗旨，以"虚"为实践方法。很多解说者只专注于修炼养生的内容，却不知道这部经典其实完整包含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唐代高道吴筠曾说："对'道'理解最深刻的著作，没有超过这五千言的。"这话说得很对。 不过这部经典的意旨大多隐晦难懂，文字看似矛盾难以贯通。学习者常常读三四遍还不明白就放弃了。虽然也有人作注解，但往往局限于片面见解，像被胶住的琴柱般固执己见，怎能真正阐明其中的道理呢？ 我的同乡体物子（注：作者对某修道者的尊称）年轻时攻读科举未成，后来领悟到清静虚无的道理，不想被世俗杂事扰乱心神，就隐居在太和山（注：今湖北武当山）的岩洞中，每天钻研这部经典。经过长期研习，终于有一天豁然贯通。于是他把自己领悟的内容分章解释，编成书稿后拿来给我看，请我作序。 我通读全书后发现，他的解释字字精准，确实是领会精神而不拘泥文字。就算老子复活亲自指点，也不过如此吧？体物子这样的人，莫非是老子转世？读者若能仔细研究这个注解，不仅能掌握修炼养生之道，就连齐家治国也能游刃有余。千万不要把这个注解和一般的养生之说相提并论。 （序文落款）万历丁酉年（1597年）正月十五日，赐进士第行人司行人近野子姚孟昱撰 《道德经》主旨总论： 太上老君（老子）生活在周朝衰微的时代，当时民风日渐浇薄，欺诈虚伪滋生，人们放纵性情，丧失了纯朴本性。当社会开始标榜仁义时，真正的"大道"反而被废弃了。老子内心为此感到忧伤，于是骑着青牛出函谷关，应关尹子（注：函谷关守将尹喜）的请求，随口讲出了这部著作，命名为《道德经》。 这部经典文字简练而意蕴深远，共五千字。其核心思想主张清静虚无、顺应自然、遵循道德、崇尚淳朴。它摒弃智巧机心，淡化仁义说教，以清静为根本，以无为为体，以自然为用，以长生为验证。至于齐家、睦邻、治国、用兵等实际事务，都只是这些根本道理的延伸应用。这部经典的言论，完全揭示了天地未开之前的宇宙奥秘。 造化之機而其意使人返樸還湻以復太古之自然而其要 使人返虛靜之本復性命之原如萬物生於根而歸於根也 故曰五千文有淸靜之道有無爲之道有自然之道有長生 之道有治世之道以至於治心養性體物知身不可作一途 看其中多譬喻不可以辭而害意其中多寓言不可作眞實 語如其必欲盡合孔孟六經之文則有堅白異同之差矣學 者當具眼觀之圓機而會其理可也 五千文不只專言鍊養蓋亦兼言治道如谷神不死是謂玄 牝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致虛極守靜篤含德之厚比如赤 子治人事天莫若嗇反者道之動道常無爲等章言鍊養也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佐人主不以兵 强天下使我介然得位行志等章言治道也若槩以鍊養之 意釋之則隘矣然非老子之旨也故曰修之於身其德乃眞 修之於家其德有餘修之於鄕其德乃長修之於國其德乃 豐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故知聖人中心行道不遺世法老 子曷嘗專以鍊養而言哉 五千文之道在乎高柔弱務慈儉去奢泰戒盈滿爲無爲事 無事味無味致虛篤靜不逞聰察不衒智能無欲無求無爲 無執去紛解煩虛心弱志專氣致柔抱一無離不自見不自 是不自伐不自矜不欲人之所欲不學人之所學不敢以取 强不敢以取勝不敢爲天下先不敢爲主而爲客以退爲進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阐释了《道德经》的核心思想。作者指出，《道德经》的根本用意是让人回归纯朴本真的状态，恢复上古时期的自然天性。关键在于使人回归虚静的本源，就像万物从根部生长最终又回归根部一样。 《道德经》五千言包含了多重智慧：既有清静无为的修行之道，也有自然长生的养生之法，还有治国理政的方略，以及修身养性的要诀。这些内容不能单一地理解，其中运用了大量比喻和寓言，不能拘泥字面意思。如果硬要用儒家经典的标准来解读，就会出现理解偏差。 特别强调，《道德经》并非只讲修炼养生，同样重视治国之道。比如"谷神不死"、"载营魄抱一"等章节讲修身养性，而"以正治国"、"治大国若烹小鲜"等章节则讲治国理政。如果把所有内容都解释为修炼之道就太狭隘了。真正的圣人既修身养德，也不脱离世间法度。 《道德经》的精髓在于：推崇柔弱、慈俭，反对奢侈、自满；主张无为而治，保持虚静；不炫耀聪明才智，减少欲望执着；消除纷扰，保持谦逊；专气致柔，不自我表现；不与人争强好胜，甘居人后，以退为进。这些都是贯穿全经的重要思想。 以闇爲明以不足爲廣德以不爭爲上善以淸靜虛無爲宗 以沖和自然爲用以恍惚之中求至道以窈冥之内覓眞精 以無形爲大象以無聲爲大音以色味爲幻惑以財貨爲外 物以根塵爲虛假以富貴爲儻來以用兵爲凶事以戰勝爲 不美以柔弱爲保身之要以剛强爲趍死之機以克去己私 而復性爲自强以力行其道而閑邪爲有志絶學無憂絶聖 棄智絶仁棄義絶巧棄利潛仁義而彰道德去智術而反忠 信貴以賤爲本高以下爲基輕以重爲要動以靜爲君曲則 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後其身而不先故 能在先外其身而不貴故能長存旣以爲人己愈有旣以與 人己愈多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功成不居天之道 利而無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此五 千文之所謂道也 五千文者舉大數也如王弼本五千六百八十三字河上公 本五千三百五十五字李淸菴本五千三百三十五字其他 莫能偏舉章中或有增損一二字或差數字舛訛不一皆不 必求合然其厯年之久傳寫誤耳與其七十二章八十一章 之不同槩不必論學者但從經義融通其理可也如若信其 所傳執一家之偏必欲求合於字之數分彼此之差者此皆 膠柱鼓瑟執一不通者也司馬公有云五千言則不定指其 五千字是也 **白话解读** 把黑暗当作光明，把不足当作广大的德行，把不争斗当作最高的善行，把清静虚无作为根本宗旨。以平和自然为运用之道，在似有似无的恍惚状态中寻求至高大道，在幽深玄妙之处寻觅真精（先天元气）。 将无形无相视为最大的形象，将无声无息当作最大的声音。认为感官享受是虚幻迷惑，财物货利都是身外之物。把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与六尘（色声香味触法）看作虚假不实，视富贵如偶然得来的东西。用兵打仗是凶险之事，即使战胜也不值得赞美。 柔弱是保全性命的关键，刚强反而是走向死亡的契机。克制私欲恢复本性才是真正的自强，努力践行大道、防范邪念才算有志气。要超越世俗学问才能无忧，摒弃圣贤之名与智巧算计，放下仁义的刻意表现，舍弃机巧与利益。将仁义蕴含于内而彰显道德，抛弃智谋权术回归忠诚信实。 低贱是尊贵的根本，低下是高大的基础。轻是重的关键，静是动的主宰。弯曲反而能保全，屈枉反而能伸直，低洼才能充盈，破旧才能更新。少取反而多得，贪多反而迷惑。把自己放在后面不争先，反而能领先；将自身置之度外不贪恋，反而能长存。越是帮助别人，自己就越富足；越是给予他人，自己就收获更多。 生育万物却不占有，有所作为却不倚仗，滋养万物却不主宰，功业成就却不居功。这是天道的法则——有利万物而不伤害。圣人的准则——有所作为却不争夺。正因为始终不自以为大，所以才能成就伟大。这就是《道德经》五千言所阐述的"道"。 所谓"五千言"是个约数，像王弼注本有5683字，河上公注本有5355字，李清庵注本有5335字，其他版本字数也各有差异。章节中或多几个字、或少几个字，文字差异在所难免，不必强求一致。就像关于全书分72章还是81章的争议，都不必过于计较。学道之人应当着重领会经义、融会贯通其道理。如果迷信某家传本，固执地计较字数差异、强求完全吻合，就像胶柱鼓瑟（比喻拘泥固执）那样不通达了。正如司马光所说："五千言"本就不是确指五千字啊。 古之聖王道治天下靜以修身動必順理無欲無求無爲無 執順理自然不妄改作所以不言而民信不怒而民畏無爲 而民治其爲道也如斯而已觀夫五千文之道誠不外乎是 矣其曰爲無爲則無不治其曰愛民治國能無爲乎其曰治 大國若烹小鮮其曰以政治國其曰道常無爲不欲以靜天 下將自正其曰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 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其曰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 治國國之福其曰取天下常以無事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其 曰淸靜爲天下正此老子之道極深研幾聖人南面之術也 若孔子者世之博大聖人一見老子言禮之要歎之猶龍而 孟子泰山巖巖之儒不容纎惡亂於世吾見其拒楊墨闢邪 說排儀秦正王化終無一言及於老子者故知五千文孟子 雖未嘗譽其亦莫能詆也所以司馬公論大道先黃老而後 六經吳筠嘗曰深於道者無如五千文是也劉向曰老子秉 本執要淸虛以自守柔弱以自持此人君南面之術也司馬 談言其旨約而易操事省而功多鼂文元以爲無爲無事之 中有至美至樂之意存焉薛道衡言其率性歸道以無爲用 其辭簡而要其旨深而遠飛龍成卦未足比其精微獲麟筆 削未能方其顯晦用之治身則神淸志靜以之治國則返樸 還湻白居易言其欲使世情儉樸時俗淸和莫先於體黃老 **白话解读** 古代圣王治理天下时，以清静之道修养自身，行动必遵循自然规律。他们不贪求外物，不强求作为，不固执己见，顺应天理而不妄加干预。因此不需要严令百姓自然信服，不用发怒而民众自然敬畏，看似无为却能达到天下大治。这种治国之道就是如此简单纯粹。 《道德经》五千言的核心思想正是如此。经文中说"以无为的态度作为，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事"；说"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保持无为吗"；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不能频繁翻动）"；强调"以清静之道治国"；指出"大道永远无为，若能保持无欲的静定，天下将自然归于正道"。老子反复申明：当统治者不妄为，百姓自然归化；统治者好静，民风自然端正；统治者不生事端，百姓自然富足；统治者没有贪欲，民风自然淳朴。 文中特别指出：用智巧治国反是国家的祸患，不用智巧才是国家之福。要取得天下信任，应当保持无为，多事反而难以服众。清静无为才是天下正道——这就是老子学说最精深的治国智慧，古代圣王统治天下的根本方法。 像孔子这样的至圣先师，在请教老子关于礼的本质后，赞叹老子如同乘云气、御飞龙般高深莫测。而孟子这样刚正的大儒，虽一生抨击杨朱、墨家等异端，维护王道，却从未批评过老子思想。可见《道德经》的智慧连孟子也无法否定。 历代学者都推崇这部经典：司马迁认为大道应以黄帝、老子的学说为先，六经次之；唐代吴筠说没有比《道德经》更透彻的修道著作；刘向指出老子学说把握根本、执守纲要，以清虚柔弱为处世原则，实为君主统治的秘诀；司马谈总结其要旨简约易行而功效显著；晁文元体会到无为之中蕴含至美境界；薛道衡称赞其文字简练而意蕴深远，连《易经》的飞龙卦象、《春秋》的微言大义都比不上其精妙。用于修身可使人神志清明，用于治国能使社会返璞归真。白居易更直言：要想使世风俭朴、社会清平，没有比践行黄老之道更根本的方法了。 昔宓賤得之故不下堂而單父之民化汲黯得之故不出閣 而東海之政成歐陽文忠言老氏之書雖若虛無而於治人 之術至矣雖聖人南面之治不可易也蘇文忠言老子以淸 虛無爲爲宗虛明應物爲用以慈儉不爭爲行合於易何思 何慮又言稽首周朝李老君雲連山水水連雲欲得是非非 不得五千言外更無文蘇頴濱居頴川十年註此經四復刪 改以爲聖人之言非一讀所能了每有所得不敢以前說爲 是今老矣是以爲足嘗有詩云近存八十一章註從道老聃 門下人錄錄者莫測也其孫籕記公遺言云公爲籕講老子 數篇曰高出於孟子二三等耳又云至道無如五千文愓龜 山言老子以自然爲宗謂之不作可也又云私意去盡然後 可以應世老子云公乃王李延平云老子之書雖未嘗譽亦 未能毁毁之則淸靜爲天下王之說其可毀乎吕希哲嘗大 書治人事天莫若嗇於坐前壁上云言修養家以此爲養身 要術然事事保謹常令有餘持身保家安邦之道不越於此 不止養身也陳忠肅云老子言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 之又言治大國若烹小鮮夫烹小魚無所事於煩也制水火 之齊以熟之而已大舜無爲而治不以此歟黃荗才言老子 之道將以乘雲氣而上撓無極俯視乎八荒之外人間事物 不足以攖其心若數君子者皆世之明卿達儒葢其實所有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述了历代名人对《道德经》的理解和评价。宓子贱（春秋时期鲁国贤臣）领悟了《道德经》的智慧，不用离开厅堂就治理好了单父这个地方。汲黯（西汉名臣）掌握了其中精髓，不出官署就让东海郡政绩斐然。 欧阳修（北宋文学家，谥号文忠）说，老子这部书看似讲虚无缥缈的道理，但在治理百姓方面极为高明，即便是圣人的治国之道也难以超越。苏轼（北宋文学家，谥号文忠）认为老子以清静无为为根本，用虚静明澈应对万物，以慈爱、节俭、不争为行为准则，这与《易经》"何思何虑"的境界相通。他还写诗赞叹老子（李耳，被尊为太上老君）的五千言《道德经》已包含一切真理。 苏辙（号颍滨）在颍川居住十年注解《道德经》，反复修改四次，认为圣人的话不是读一遍就能理解的。他晚年作诗说自己的注解只是追随老子的门徒，真正的深意难以测度。他孙子记录说，苏辙讲解《老子》时认为其思想境界比《孟子》还要高出两三个层次，并说世上没有比五千字《道德经》更高明的道理了。 杨时（号龟山）认为老子以自然为宗旨，说他"不作为"是可以的。李侗（号延平）说老子的书虽不常被称颂，但也不该贬低，因为"清静为天下正"的主张无可指摘。吕希哲把"治人事天莫若啬"这句写在座位前的墙上，认为养生家视此为修身要诀，其实这也是持家治国的根本道理。 陈瓘（谥忠肃）解读老子"天下神器"说，勉强作为就会失败；"治大国若烹小鲜"就像煮小鱼不能总翻动，只需控制火候。舜帝无为而治不正是这样吗？黄茂才说老子的道能让人乘云气遨游无极，俯瞰八荒之外，世俗事物不再扰心。 这些评价都来自历代的贤臣大儒，他们确实体会到了《道德经》的真谛。 見五千文之旨也所以曹參學漢文用之而海内富庶天下 至今稱之也宋太宗語近臣曰朕讀老子至佳兵不祥之器 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嘗不三復以爲規戒晉王沂公請校 三館道經上因言其書不如老子五千文淸靜而簡要張知 白曰陛下留意於此乃治國無爲之術也或曰晉尙淸虛而 江左日削文中子曰淸虛長而晉室亂非老子之罪蓋晉人 不得其要而昧其所長也薛考功蕙曰晉人尙淸虛而廢實 行嗜放達而遺名教故天下亂也老子所謂棄仁義者將以 宗道德也老子所謂絶禮法者將以反忠信也吾見晉人棄 仁義而不見其宗道德吾見其絶禮法而不見其反忠信大 抵務名高溺宴安急權利好聲技其貪鄙媮薄之情極矣欲 其不亂難矣哉若老子之言曰太白若辱務名高乎强行有 志溺宴安乎少私寡欲急權利乎不見可欲好聲技乎若畏 四鄰嗜放達乎多言數窮尙淸談乎以此觀之則晉人之行 與老子之言方圓黑白不相入矣有何祖述老子之道哉(一 淸)遯跡太和潛身巖穴越𡻕窮經深有感於斯文故知五千 文之旨在於收斂事物之紛散而歸於敦樸之純一無爲而 無不爲以復體性之自然也旨哉矣玄深矣誠爲眾妙之門 矣豈止於修身復性長生久視而巳哉若以其道舉之於政 内以修身外以治國以無私應世以無爲治心以無心待物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讨论的是《道德经》（又称《老子五千文》）的核心思想及其在历史上的影响。文中列举了几个历史事例来说明老子的治国理念。 西汉丞相曹参学习《老子》的治国之道，使得国家富足，百姓安居乐业，至今仍被称颂。宋太宗曾对大臣说，他读到《老子》中"兵者不祥之器"的章节时，反复思考，将其作为治国戒律。晋朝的王沂公校对道经时，皇帝认为这些书都不如《老子》五千言来得清净简明。 有人提出质疑：晋朝崇尚清静虚无，结果国力日渐衰弱。文中子（王通）解释说，晋朝衰败不是《老子》的过错，而是晋人没有真正理解其精髓。薛蕙进一步指出，晋人只追求表面上的清虚无为，却抛弃实际政务；崇尚放达不羁，却背离礼教规范，这才是天下大乱的原因。 《老子》主张"弃仁义"是为了回归更高层次的道德境界，"绝礼法"是为了返归真诚的忠信本质。但晋人只学到了表面功夫：他们抛弃仁义却不讲道德，废除礼法却不重诚信，反而沉迷于虚名、享乐、权力和声色之娱，最终导致国家混乱。 作者一清道人隐居深山研读经典，深刻体会到《老子》的真谛在于：收敛纷繁的事物回归质朴纯一的状态，看似无为却能成就一切，最终回归人的自然本性。这才是最深奥玄妙的道理，是一切奥妙的根源。《老子》的价值不仅在于个人修身养性、延年益寿，更在于治国理政：对内修养自身，对外治理国家；以无私应对世事，以无为修养心性，以无心对待外物。 以無事治民以不戰爲策命諸將以省刑息事敕百司則下 民自然觀感興起不數載間其民湻湻其俗樸樸則羲軒之 化復行唐虞之治可覬比隆禹文銖視湯武湻樸之風重見 聖人大體復明上古聖王以道治天下何有以加於此哉百 世之下有同志同氣者亦將有感於吾言信夫余自蚤𡻕知學長討玄章雖則志慕淸虛心猶惑妄雖則心存 至道意未釋然竟日縈縈終宵擾擾自知幻緣繫縛情見難 忘於是戴黃冠披鶴𣰉東遊兩浙遍厯三吳忽憶母老遂幡 然歸未幾慈幃見背子亦長成更厯三四寒暑始壯𡻕割恩 離俗決志抵厯終南自湖陰沂流湘漢到五當山閱道德經 八十餘家註釋言多乖劣罔合經旨互有得失罔見全書余 每讀之輙興歎不已於是參詳眾論以利其器究極玄微撮 其精要折衷諸家之說參之未發直而註之目曰道德釋辭 向隱韛中未敢輕顯丁酉春御馬監右監承虛玄段公邂逅 於京師白雲觀中不數語感合遂執弟子禮捐貲命工鋟梓 以廣其傳豈偶然哉皆宿世之因也故敘其事以誌之萬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用无为之道治理国家的方法。统治者不折腾百姓，不轻易发动战争，减少刑罚，简化政务，各级官员都遵循这个原则。这样过上几年，民风就会变得淳朴自然，社会回归到像上古伏羲、轩辕时代那样纯真的状态，甚至能重现尧舜时期的太平盛世，连夏禹、周文王的德政都会显得逊色，商汤周武时期的质朴风气也将重现。圣人用大道治理天下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高明的了。后世若有志同道合者，必能理解这番话的深意。 我自幼求学，长期钻研玄妙典籍，虽然向往清净无为的境界，但内心仍有迷惑。虽然心怀大道，却始终不能完全领悟，整日思绪纷乱。意识到自己被世俗情缘束缚，难以超脱，于是戴上道士的黄冠，披上鹤氅（道士法衣），在江浙一带游历。后来因挂念年迈母亲而返乡，不久母亲去世，子女也长大成人。又过了三四年，我毅然割舍亲情，前往终南山修行。从湖南沿汉水北上，到武当山研读《道德经》，发现八十多种注释版本大多偏离经文本意，各有缺陷。每次读到这些偏差都不禁叹息，于是综合各家学说，取其精华，写成《道德经释辞》这本直指核心的注解。 这本书原本藏在书箱里不敢轻易示人。直到丁酉年春天，我在北京白云观偶遇御马监右监承虚玄段公（明代官员），交谈几句便心意相通，他执弟子礼并出资刊印此书以广流传。这绝非偶然，而是前世因缘。因此在万历丁酉年（1597年）夏末，体物道人王一清写下这篇序言记述此事。 厯丁酉季夏望日體物道人岫雲王一淸敘 ## 卷2 重刋道藏輯要　　　　　　　　　　　心集九道德上經釋辭　　　　　　　體物子岫雲王一淸釋 道可道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有世間之道有出世間之道世間之道有形有名有理有事 故可道可名也出世之道無形無名視不見聽不聞故不容 言不能名也常者常住不滅之意蓋其不變不易無始無終 不生不滅無欠無餘本然之妙也這箇本然之妙包含無量 爲造化之本舒之則徧滿六虛無物不有無所不在卷之則 寥寂無踪不屬聲言非從名色若以聲言名色求之則愈求 愈遠愈窮愈離其終不可得也吁眞常之道悟者自得盡性 則明至之自見若向靜中加存養或可見其端倪若在動中 見無相庶幾識得頭面恍惚杳冥元無定體有而無形極玄 極妙也玄也妙也畢竟不可見不可聞不可道不可名虛無 恍惚而非有也先天地以常存後天地而不滅沖靈恆存而 非無也溟涬之中神化變動虛無自然而生一氣一氣之中 而分陰陽陰陽交感而生萬物吾知其所以生萬物者理與 氣也有理斯有氣有氣斯有形有形斯有名有名便屬可道 也故知可道可名者乃太極陰陽五行萬物君臣父子政教 **白话解读** 《道德经》开篇讲的是"道"这个概念。可以用语言描述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能够命名的事物，也不是永恒不变的名。在天地形成之前，道是无名的状态；当万物产生后，道就成为孕育万物的母亲。 保持无欲无求的状态，才能观察到道的奥妙；带着求知欲望去观察，只能看到道的表象。这两种观察方式其实同出一源，只是名称不同，都称为"玄"——玄妙中的玄妙，是一切奥妙的源头。 道分为两种：一种是世间之道，有形体、有名称、有规律、有具体表现，所以可以用语言描述；另一种是超脱世间的道，没有形体、没有名称，看不见也听不着，所以无法用语言表达。"常"指的是永恒不变、无始无终、不生不灭、完满自足的本然状态。 这个本然状态包含无限可能，是创造万物的根本。展开时充满整个宇宙，无处不在；收束时又寂静无踪，超越声音和形象。如果执着于用感官和概念去追寻，反而会离道越来越远。 真正的永恒之道，只有觉悟者才能体悟。通过修养心性，在静心时可能窥见端倪；在动态中观察无形，或许能认识道的面目。道看似恍惚幽深，没有固定形态，似有若无，极其玄妙。它既不是完全虚无，也不是具体存在，先于天地而永恒，后于天地而不灭。 在混沌之中，神妙的变化产生元气，元气分化出阴阳，阴阳交感产生万物。万物生成的原理是"理"与"气"的结合：有理就有气，有气就有形，有形就有名，有名就可以用语言描述。所以能用语言描述的事物，都属于太极、阴阳、五行、万物、君臣、父子、政教等具体范畴。 之道之名而非眞常之道之名也故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 名非常名也天地者太虛中一大物也古初無物天地萬物 自無而有故無者名天地之始謂之先天也道之體也在内 爲陰陽在外爲天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而有者名萬物之 母謂之後天也道之用也無欲者未與物接虛心無爲本然 之妙也有欲者心與物交隨境生識感通之機也觀者攝境 歸心謂之照也妙者微不可見也徼者有從此出也常於虛 心無欲之頃以觀其本然之妙但見其渾渾淪淪寥寥寂寂 澄湛妙明胸中豁然無一物矣此所以爲本然之妙而爲吾 心之體也常於生心動念之頃以觀其自然之徼但見其響 來則知物至則見順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傷其心則悲痛 其心則哀見善則知好見惡則知惡見利則知趨見害則知 避觸處呈露不期然也此所以爲自然之徼而爲無心之用 也此兩者謂有無也無欲有欲也有無者自然動靜也無欲 有欲者無心動靜也靜爲體動爲用動合有靜合無言此二 者同出之於常而有動靜之殊程子云體用一源是也故知 無與有同出之於常無欲有欲同出之於心心卽性性卽道 而無所不同是皆出之於自然故曰同謂之玄也玄者自然 也自然者玄之標常之妙常不可見自然可見也玄之又玄 者妙中之妙自然而然也自然而然者莫能使之然莫能使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道"这个概念。能用语言说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能给事物起的名字，也不是永恒不变的名字。天地不过是宇宙中一个大的存在物。最早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天地万物都是从"无"中产生的。所以"无"被称为天地的开端，这叫"先天"，是道的本体。在内部表现为阴阳，在外部表现为天地。有了天地之后才有万物，"有"被称为万物的母亲，这叫"后天"，是道的作用表现。 没有欲望时，心还没接触外物，保持虚静无为的状态，这是本然的美妙境界。有欲望时，心与外物接触，随着环境产生意识，这是感知外界的机制。"观"就是把外界景象收摄到心中，这叫"照"。"妙"是微妙不可见的，"徼"是有形迹可循的。 在虚静无欲的时候，观察本然的妙处，只感到一片混沌寂静，清澈明朗，胸中空无一物，这就是本然之妙，是我们心的本体。在心生念动的时候，观察自然的迹象，看到事物来了就有反应，顺心就高兴，违逆就生气，受伤就悲痛，见到善就知道喜欢，见到恶就知道厌恶，见到利益就想追求，见到危害就想躲避，这些都是自然流露的反应，这就是无心而自然的作用。 这两方面就是"有"和"无"，无欲和有欲的状态。"有"和"无"是自然的动静变化，无欲和有欲是心的动静表现。静是本体，动是作用，动与静、有与无虽然表现不同，但都来自同一个"常道"。就像程子说的"体用同源"。所以要知道"无"和"有"都来自"常道"，无欲和有欲都来自心。心就是本性，本性就是道，本质上没有不同，都是自然的表现，所以称为"玄"。"玄"就是自然，自然是"玄"的表现，"常道"的奥妙虽然看不见，但自然的表现是可以看见的。"玄之又玄"是指妙中之妙，完全自然而然的状态，这种状态不是人为能左右的。 之不然也是以聖人法道自然圓明了知不因意念覺心常 照不關眼目無知而妙意行不見而諸法會以其内眞外應 此感彼符如陽燧方諸之於水火也重言這箇自然玄妙不 由安排而其理有不可揜者蓋出之於自然不得不如此也 天地之所以闔闢日月之所以往來陰陽之所以消長晝夜 之所以循環天地之間飛潛動植一切物性皆自然而然也 學者當於言象之外密爾參求以法其自然則心虛性寂無 蔽無私徼妙雙忘無有一貫動靜同源體用不二超然圓通 復乎眞常逃出陰陽脫離造化故知自然而然者眾妙之門 也 ### 天下皆知章第二 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已善之爲善斯不善已故有無之相生難易之相成長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傾音聲之相和前後之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不辭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功成不居夫惟不居是以不去 善惡本無妄情分別故以順理則爲美爲善悖理則爲惡爲 不善循其理以待物謂之美謂之善亦常分也若有心爲美 善之名則有不美不善者矣有美則有惡陰陽相因對待之 義也譬如天地萬物自無生有豈能常有終必歸無而有又 生無也無生有有生無故曰有無之相生也不難無以成其 易非易何以成其難因難成易因易成難故曰難易之相成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圣人（得道之人）效法"道"的自然本性。真正的觉悟不需要刻意动念，智慧之光自然显现，不依赖眼睛去看。这种境界看似无知却蕴含玄妙，看似无为却能统摄万法。内在真实与外在现象相互感应，就像阳燧（古代取火工具）取火、方诸（古代测日影仪器）测影那样自然准确。 这种玄妙境界不是人为安排的，而是自然本性的流露。就像天地开合、日月运行、阴阳消长、昼夜更替，乃至世间万物的生长变化，都是自然而然的现象。修行者应当超越语言表象，深入体悟这种自然之道。达到这种境界时，心性空明寂静，摆脱私欲遮蔽，超越相对概念，动静一体，体用不二，最终回归本真状态，超脱阴阳造化的束缚。所以说，自然无为的境界才是通向一切玄妙之门的钥匙。 关于美丑善恶的论述：当天下人都知道什么是美的时候，丑的观念就产生了；知道什么是善的时候，不善的标准也就出现了。所以有和无相互生成，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比较，高和下相互依存，音和声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因此圣人以无为的态度处事，用不言的方式教化，任凭万物自然生长而不加干涉，创造万物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功业成就而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绩不会消失。 美丑善恶本没有固定标准，顺应天理就是美善，违背天理就是丑恶。如果刻意追求美善的名声，反而会招致不美不善的结果。有美就有丑，这是阴阳相互依存的道理。就像天地万物从无到有，最终又归于无，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困难就显不出容易，没有容易也显不出困难，难易相互成就，这就是自然之道。 也因其長以形其短爲其短而形其長長形短短形長故曰 長短之相形也登其高俯見其下處於下仰見其高高傾下 下傾高故曰高下之相傾也非音則無以和其聲非聲則何 以成其音音和聲聲成音故曰音聲之相和也瞻其前則彼 固爲前我爲隨顧其後則我又爲前彼爲隨也因前有後因 後有前故曰前後之相隨也相生相成相形相傾相和相隨 反復相因自然對待相偶雖欲間之不可得也其意蓋謂有 美則有惡有善則有不善也莫若冥心復性善惡雙忘無心 於美則無惡事無心於善則無不善也觀夫聖人之處世也 順理而爲未嘗不爲時然後言未嘗無言物至則應何嘗以 多事爲畏而辭其勞也知生爲虛幻而不厚其生也知事之 當爲不恃之以爲功也此皆天理之自然人道之常分何有 於我哉噫聖人雖然無容心於美惡無容心於功業而天下 必以其功歸於聖人雖欲去之不可得也故曰夫惟不居是 以不去也 ### 不尙賢章第三 不尙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 不務道德惟以爵祿爲尙才藝爲賢則人挾才藝輕趨而倖 進蓋名者爭之端也尙道德不尙才藝則小人不能逞其才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讲的是道家看待事物对立统一的智慧。长短、高下、音声、前后这些看似对立的概念，其实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比如长的存在是因为有短作对比，高的概念离不开低的参照，声音需要音调配合才能和谐，前后的位置也会随着观察角度而变化。 圣人（指得道之人）处世的方式是顺应自然规律，该做就做，该说就说，既不刻意追求也不刻意回避。他们明白生命本质是虚幻的，所以不会过分贪生；知道该做的事就去做，但不会居功自傲。这些都是顺应天理人伦的自然表现。 有意思的是，虽然圣人心里不在意美丑善恶，不计较功业成就，但天下人却会把功劳归于他们，想推都推不掉。这就是"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劳反而不会离开"的道理。 接下来讲"不尚贤"的道理：不过分推崇贤能之人，百姓就不会争名夺利；不看重稀有宝物，百姓就不会偷盗；不炫耀诱人的东西，人心就不会混乱。所以圣人治理天下，会让百姓心灵纯净、温饱满足，削弱争强好胜之心但增强体魄，使百姓保持淳朴无争的状态。这样即使有聪明人也不敢妄为。用"无为"的方式治理，就没有治理不好的。 如果社会不重视道德，只把官位俸禄当作荣耀，把才艺当作贤能的标准，人们就会仗着才艺投机取巧。名誉其实是争端的开端。只有崇尚道德而非才艺，小人才无法靠小聪明得逞。 何爭之有也不貴性命惟以貨財爲難得而厚藏則盜賊懷 其心伺隙而窺窬蓋利者盜之媒也貴性命不貴貨財則盜 賊無所用其心何盜之有也心者神之舍目者神之牖神存 於内則潛之於心發於外則見之於目蓋因目之妄見而生 種種分別之心起一切不正之念迷惑其性也是以聖人戒 人謹於目以靜其心制於外以安其内如其非理則勿視之 一切分別之心無由而起不正之念從何而興雖在可欲之 中而吾心如無欲是不見可欲使心不亂也是以至人教人 治其身心也恬憺無思而心虛矣心虛則意定意定則神凝 神凝則氣聚氣聚而腹實矣退怯無欲而志弱矣志弱則無 爲無爲則精全精全則髓滿髓滿則骨强矣是以至人常使 民無知無欲者蓋以養其本然之至靈而反於虛也間或有 當知當爲者但順其理之自然而已順理而爲雖有爲猶無 爲也無爲則心虛心虛性定道妙在躬何所往而不可哉故 曰爲無爲則無不治也 ### 沖道而用之章第四 沖道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沖虛也和也道以虛爲體以和爲用不盈猶不滿謂適中也 人惟虛其心以應物則無不中其節故無盈滿之累也淵者 深沉難測虛靜之謂虛靜者萬法之宗萬善之源也挫剛戾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层意思： 首先指出过分追求财物会招来祸患。如果人们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反而把钱财当作最宝贵的东西，大量囤积财物，就会引来盗贼的觊觎。因为利益正是引发盗念的诱因。相反，如果重视生命而非财物，盗贼就无从下手。这里"神"指人的精神意识，眼睛是精神的窗户。当内心安定，精神就内敛；若被外界迷惑，就会产生各种分别心和邪念。所以圣人教导人们要管好眼睛，保持内心清净，遇到不合理的事物就不要去看，这样邪念自然无从生起。 第二部分讲修身养性的方法。真正的修道者教导人们要修养身心，保持恬淡无欲的状态。内心空虚宁静，意念就能安定；意念安定，精神就能凝聚；精神凝聚，元气就能汇聚。去除怯懦和欲望，志向就会柔和；志向柔和就能顺应自然；顺应自然就能保全精气；精气充足则骨髓饱满，骨骼强健。所以圣人常让人们保持无知无欲的状态，这是为了养护人本有的灵性，回归虚静的本源。遇到必须知道或必须做的事，只需顺应自然规律去做。这样看似有所作为，实则与无为无异。达到这种境界，就能心性安定，与道合一。 第四章"冲道而用之"讲的是道的特性。"冲"指虚空和谐的状态。道以虚空为本体，以和谐为作用。"不盈"是指保持适度。人只要保持虚心应物，就能恰到好处。"渊"形容道深不可测的虚静本质，这是一切法则和善行的根源。要收敛锋芒，化解纷争，调和光芒，混同尘世。道看似清澈又似有若无，不知它的来源，好像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存在。 之銳懲其忿不害其氣也解煩冗之紛去其累不耗其精也 韜其光不露其耀不自衒以傷神也混濁世不汚其眞不傲 物以鍊心也湛者靜而明也若存者非有非無恍惚渺漠不 可定見之謂也若定以爲無周流乎天地之中無物不有無 所不在禱之則靈感之則應不得謂之無也若定以爲有莫 能測其端倪莫能見其蹤蹟莫知其所以然不得謂之有也 恍惚有象渺漠難求自非至人孰能擬議老君自贊曰吾不 知誰之子象帝之先象帝之先者鴻濛混沌無象無光二氣 未彰五行未立溟溟涬涬難以象求先天之謂也 ### 天地不仁章第五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蒭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蒭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天地大生之仁聖人大化之仁不仁者無心於仁之謂也天 地無心而化成至仁也而言不仁者謂其不私物也聖人有 心而無私至仁也而言不仁者謂其不偏愛也蒭狗祭品燎 帛之具祭則用之已則棄之言其適用適棄皆出於無心聽 之於自然天地之於萬物聖人之於萬民皆然也天地運一 氣生養萬物生者自生殺者自殺以任其自然心普萬物而 無心也聖人運一心教養百姓安其分樂其業富貴貧賤聽 其自然以天地之心爲心也故知天地者乃無心之聖人聖 人者是有心之天地也橐籥虛中之器有鼓納闔闢之機惟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层意思：一是关于修道者如何修养身心，二是阐述"天地不仁"的深层含义。 修道者应当收敛锋芒，平息怒气，这样才不会伤害自身元气；要摆脱琐事纠缠，避免损耗精神。隐藏自己的光芒，不炫耀才能，以免损伤心神。在纷扰的尘世中保持本真，不因外物而傲慢，以此修炼心性。真正的智慧是静默而澄明的，道体若存若亡，既非完全存在也非完全虚无，处于一种难以捉摸的状态。 "天地不仁"并非真的不仁慈，而是指天地没有偏私之心。天地滋养万物却一视同仁，就像祭祀用的草狗（用草扎成的祭品），用时取来，用完即弃，完全出于自然。圣人治理百姓也是如此，让百姓各安其分，顺应自然。天地就像一个巨大的风箱（橐籥），内部空虚却永不枯竭，越是运动就越能产生能量。与其多言多语导致困窘，不如保持虚静守中的状态。 这里揭示了道家核心思想：真正的仁德是超越个人好恶的自然之道。天地和圣人都遵循"无为"原则，看似不仁，实则达到了至仁的境界。修道者应当效法这种态度，保持虚静，顺应自然。 虛故能納而爲橐籥之體故動則生風而爲橐籥之用以其 中虛故能生氣所以噓之而不屈愈用而愈有也夫道不可 以言求也不可以數窮也若以言語象數求之則愈求愈遠 愈窮愈繁不如默然忘言如橐籥中虛寂然中泊然一圓常 之妙於兹可見烏可多言也哉孔子曰予欲無言天何言哉 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卽此意也 ### 谷神不死章第六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谷者虛也神者性之靈也谷神者虛寂不神之神也不死者 謂不昧其機也然此眞機虛寂有靈故稱妙有有而無相假 名眞空妙有眞空玄牝根宗由是知之玄者虛靈之妙也牝 者竅也這箇虛靈玄竅闔闢元氣體性圓通爲生化之本在 人身天地之正中是造化根宗性命淵源實天地交界之所 陰陽混合之處水火交媾之鄕凝結聖胎之地精神魂魄皆 聚於此自古神仙修煉内丹皆在此處所謂玄關一竅是也 門者言天地萬物皆從此虛靈玄竅中出也這箇虛靈玄竅 總括眾妙道所從出天地從生故曰天地根也綿綿者相續 不絶之意不間斷之謂也若存者恍有惚無莫能定見似存 非存之謂也用之不勤者虛心無爲而已虛心而神自返也 無爲而氣自復也神返氣復吾身之玄牝立矣由是知之谷 神不死者虛心養神之喻言其體也玄牝之門者陰陽闔闢 **白话解读** 虚空才能包容万物，就像风箱（橐籥）的中空结构一样。风箱一动就产生气流，这正是它发挥作用的方式。因为内部空虚，所以能生发气息，越是使用反而越充沛。大道不能用言语描述，也无法用数字计量，如果执着于用语言和概念去追寻，反而会越走越远，越想越复杂。不如保持静默，放下言语，像风箱那样保持虚静，在空寂中体会那永恒圆满的玄妙。孔子说"我想保持沉默"，又说"天何尝说话呢？四季照样运行，万物自然生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第六章讲"谷神不死"的奥秘：谷（象征虚空）与神（灵性）永恒不灭，这就是玄妙的母性（玄牝）。这个玄牝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源。它绵绵不绝似有似无，运用起来永不枯竭。 "谷"代表虚空，"神"是灵性的觉知。"谷神"指的是虚静中不刻意作为的灵性。"不死"是说这种玄机永远不会消失。这种玄机虽然虚静却充满灵性，所以称为"妙有"；看似存在却无具体形象，所以又叫"真空"。这妙有真空就是玄牝的根本。 "玄"指虚空的灵妙，"牝"指孕育的窍穴。这个虚灵玄窍开合元气，体性圆融，是化生万物的根本。在人体中位于天地正中，是造化的根源、性命的源头，实际就是天地交界之处、阴阳交融之地、水火相济之所，精神魂魄都汇聚于此。自古以来修炼内丹的神仙，都是在这个被称为"玄关一窍"的地方下功夫。 "门"是说天地万物都从这个虚灵玄窍中产生。这个玄窍统摄一切玄妙，是道显现的源头、天地诞生的根本，所以称为"天地根"。"绵绵"是连续不断的意思，"若存"是说似有似无难以捉摸，"用之不勤"是说保持虚心无为的状态——心虚空了精神自然回归，不刻意作为元气自然恢复。当精神回归元气恢复，我们体内的玄牝就确立了。所以说"谷神不死"是比喻虚心养神的本体状态，"玄牝之门"讲的是阴阳开合的作用方式。 之喻言其化也綿綿若存用之不勤者志意不分之喻言其 用也此言虛心養神神得其所養而返於心心不外馳而氣 自還於身身心妙合神氣歸根結成大藥謂之還丹乃不死 之道也故必用志不分沖和抱一綿綿續續以用之優游以 養之不可著之於有不可失之於無不可以有心守不可以 無心求以有心念之則非妙有以無心忘之亦非眞無惟相 見於混沌杳冥之中相接於恍惚虛無之内無中不無乃見 眞吾亦不知其所以爲吾噫惟無心者則能見其眞吾盡性 者則能知其眞吾此章玄奥爲金丹鼻祖豈易言哉而迷人 遽言之者蓋亦不得已也蓋傷仙道二百載寥寥也 ### 天長地久章第七 天長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天地形氣也旣是形氣便有成壞又焉能久其所以能長且 久者以其無心故長久也以道論之若天地之長久亦須臾 間耳而其所謂眞常且久者有一亘古今不壞而常住者存 也由是知之天地隨一氣生養萬物其生生者則未嘗生以 其不自生故能長生也人之所以不能與天地同其長久者 爲其感於見聞迷於覺知幻形桎梏貪生太厚情妄之心不 息嗜欲之心不休故也是以聖人法天無心滅除世幻體合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修道养生的核心方法，以及天地长存的道理。 修道的关键在于保持心神虚静。就像天地运行那样绵延不绝，修道也要持续不断地保持专注。要让心神安定下来，不向外发散，这样元气自然回归身体。当身心完美融合，精神与元气回归本源，就能结成"还丹"（道教内丹术语，指通过修炼获得的精华），这就是长生之道。修炼时要保持平和专一，既不执着于"有"，也不迷失于"无"；既不能刻意强求，也不能完全放任。要在似有似无的混沌状态中，在若有若无的恍惚境界里，才能见到真正的自我。 接下来解释天地为何能长久存在。天地虽然是物质形态，本应有成有坏，却能长久存在，是因为它们没有私心。从道的角度看，天地的长久也不过是短暂一瞬，真正永恒的是那个超越时空、永不消亡的"真常"（指道的永恒本质）。天地依靠一气化生万物，但那个生养万物的本源自身却从未出生，正因如此才能长生。 人之所以不能像天地那样长久，是因为被感官认知所迷惑，被身体欲望所束缚，贪恋生命太过，情欲妄念不断。所以圣人效法天地，消除世俗幻象，与道相合。他们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领先，不执着自身反而保全，正因为没有私心，反而成就了自己。 这段文字特别强调修道要在有无之间把握平衡，既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放任，要在混沌状态中寻找真我。同时指出天地长存的奥秘在于无私无欲，这也是修道者应该效法的。 自然卑身以養志忘身以全眞人皆好高我獨謙下人皆自 大我獨柔弱人皆爭先我獨退怯後己先人故人尊之是謂 後其身而身先也人皆貪務我獨損情人皆貴身我獨忘形 人皆貪生我獨學死不有其生故無死地是謂外其身而身 存也後身者屈己也外身者忘形也屈其己而不先故能在 先忘其形而不有故能長存其接諸物也大公至正而無私 其治諸己也明心盡性以復命與天地分一氣而治雖若無 私適足以成其私也 ### 上善若水章第八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惟不爭故無尤 水之爲物柔弱無心歸虛去實盈科後進不舍晝夜運之則 爲雨露流之則爲江河植者頼之以生汚者頼之以潔此水 之善利萬物也壅之則止決之則流隨方就圓聽從於物謂 之不爭也人之情喜榮惡辱好高而惡下水之性趨下處低 流汚以就穢宜其眾人之所惡也若水之德滔滔東注不舍 晝夜冥契恆常不息之機故喻之爲上善也人能法之可以 進於道矣觀其所居則安心處下而止於靜居善地矣質之 於心則澄靜虛明而能鑑物心善淵矣交之於物則利濟普 徧彼此無私與善仁矣發之於言如潮汐進退不失其時言 善信矣施之於政平則無聲無往不正政善治矣用以處事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两段讲的是修道之人应该效仿水的品性，以及如何通过谦卑无争来达到真正的长久。 第一部分说：大家都喜欢争强好胜，我却甘居人后；人人都自以为是，我却保持柔弱；别人争先恐后，我宁愿退让。正因为这样反而获得他人尊重，这就是"退居人后反而能领先"的道理。世人贪图享乐，我却看淡欲望；别人看重身体，我却忘记形骸；大家都贪生怕死，我却学习超脱生死。正因为不执着于生存，反而能超越死亡的恐惧，这就是"将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能保全"的道理。甘居人后是懂得屈就，超脱形骸是忘记自我。能够屈己待人所以能真正领先，能够忘我所以能长久存在。对待外物公正无私，修养自身则要明心见性、回归本真，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看似无私无我，反而成就了真正的自我。 第二部分以水为喻：最高尚的品德就像水一样。水滋养万物却不争功，甘居众人厌恶的低洼处，所以最接近"道"。它选择合适的位置（居善地），内心深沉宁静（心善渊），待人仁慈（与善仁），说话守信（言善信），治理有方（政善治），做事能干（事善能），行动合时（动善时）。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 水这种物质柔弱无形，流向低处填平坑洼，日夜不停流动。升腾为雨露，汇聚成江河，植物靠它生长，污浊靠它净化。堵住就停止，疏导就流动，随方就圆完全顺从外物，这就是"不争"。人性喜欢荣耀厌恶屈辱，水却往低处流，甘居污秽之地，所以被众人嫌弃。但水的品德像日夜东流的大河，暗合永恒不变的天道，所以称为"上善"。人若能效法水的品性，就能接近大道：安于卑下保持宁静（居善地），内心澄明如镜（心善渊），待人平等无私（与善仁），言出必行如潮汐般准时（言善信），施政公平正直（政善治），处事圆融（事善能），行动把握时机（动善时）。 則方圓曲直泛應適當事善能矣用之於時則春盈冬涸與 時偕行動善時矣人能明此七善則方寸不競和順謙虛而 無昧己自私之蔽惡性易而善性生勝心去而良心發退遜 慈柔與物無爭蓋爭從心起以無心爲心又何爭之有也故 用之而無過 ### 持而盈之章第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此章以戒盈挫銳爲喻而爲履盛滿不知止者之鑒戒也戒 之哉滿則覆太剛則折勢必然也是故知盈滿難持必有傾 覆之患己之而勿持則無滿覆之累也揣治也器之鋒銳必 有剸劇傷折之害愼之而勿用則無傷折之患也金玉貨帛 積致盈箱滿室適足以招禍且有時而盡豈能守之而無失 也若以富貴而驕人則必有盈滿傷折之患自取其咎也孰 不知天道惡盈而益謙大丈夫功旣成名旣遂須知生如夢 幻富貴浮雲當及時割愛跳出樊籠超然物外散誕無拘逍 遙自在以順天之道以全天之與我者安乎自然頤眞保和 盡性至命豈不偉哉易曰不事王侯高尙其志范蠡扁舟於 五湖張子房從赤松子遊是也 ### 載營魄第十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爲乎天門闔闢能無雌乎明白四達能無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段内容主要讲为人处世和修身养性的道理，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讲"七善"的修养。如果一个人能明白这七种善行，就能做到内心平和、待人谦逊，不会因为自私而蒙蔽本性。当人去除争强好胜之心，善良的本性就会显现。不与人争，因为争执都源于有心计较，若能保持无心无求的状态，自然就不会有争端。这样行事就不会有过错。 第二部分通过几个比喻告诫人们不要过分追求圆满和锋芒毕露。就像端着满满的水容易洒出，打磨得过于锋利的器具容易折断，金银财宝堆满屋子反而招致祸患。富贵时骄傲自满，就会自取其祸。天道厌恶盈满而偏爱谦逊。大丈夫功成名就时，要明白人生如梦、富贵如浮云，应当及时放下执念，像范蠡泛舟五湖、张良追随赤松子那样超脱物外，顺应自然之道。这样才能保全天性，达到生命的圆满境界。 最后提到修身养性的要诀：保持魂魄合一不离散，像婴儿般纯真柔和，清除杂念使心灵纯净，治理国家要顺其自然，感官接触外物时要保持柔弱，明察事理却不自以为知。这些都是道家修养的重要方法。 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載者如舟車載物念慮營營魄之爲也魄屬陰陰盛則害陽 蓋言情熾則傷性也是以聖人教人抱元以定其性志一以 靜其心常使神不離氣氣不離神神氣沖和陽純陰滅則魂 載魄謂之抱一無離也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嬰方生也嬰 兒未有知識其志專一其氣柔和其心無妄其神不罷純一 之意也滌除玄覽能無疵乎玄覽者謂見聞覺知亦陰趨也 疵疚病也洗滌見聞減除知覺則情妄漸消塵緣漸息疑慮 消散何病之有也愛民治國能無爲乎民喻精氣國喻身也 無爲則心虛心虛神凝神凝氣聚氣聚神和而吾之身民安 國治矣天門闔闢能無雌乎天門喻心闔闢喻動靜雌者陰 情也而人豈不運心應物哉但無陰私情妄以障其心耳明 白四達能無知乎人之聰明仰觀俯察通照物情無幽不燭 何理不明孰能終日如愚無識無知也聖人仁愛及物有生 之類莫不仁而愛之蓄而養之故曰生之蓄之也知生之爲 寄而不厚其生故曰生而不有也修齊治平分内事也何功 之有故曰爲而不恃也雖居於萬民之上亦不知我之爲尊 何大之有故曰長而不宰也此皆聖人中心行道著見爲德 人人得而見之也故知聖人之德順理而爲無有一毫人欲 私智增損於事物之上一切出於自然是故謂之玄德 **白话解读** 这段讲的是修道者如何通过调养身心达到"玄德"（深奥的德行）境界。就像母性生养万物却不占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功劳，引导万物却不主宰，这就是最高深的德行。 人的念头就像车船载物般忙碌不停，这是"魄"（阴性能量）在作用。阴气过盛会伤害阳气，就像情欲过强会损伤本性。所以圣人教导人们要守住元气来安定本性，专注心志来平静心灵，保持精神与气息相互交融的状态。当阳气纯净、阴气消退时，魂（阳性能量）就能承载魄，这就是"抱一"（保持身心合一）的境界。 要像婴儿那样专一柔和。刚出生的婴儿没有杂念，心志专一，气息柔和，心灵纯净，精神饱满。清除杂念就像擦亮镜子，这里的"玄览"（深层觉知）指的是人的感官认知，也属于阴性能量。洗净这些觉知，情欲妄念就会逐渐消散，烦恼自然消失。 用"爱民治国"来比喻修身养性。"民"代表精气，"国"代表身体。保持无为状态，心灵就会虚静，精神凝聚，气息调和，这样身心自然安康。所谓"天门"（心灵门户）的开合动静，要避免被阴性情欲干扰。虽然人要用心应对外物，但不应让私心杂念蒙蔽本心。 即便智慧通达，也要保持无知无识的纯朴状态。圣人对万物都怀有仁爱之心，生养万物却不占有，有所作为却不居功，地位尊贵却不主宰。这些都是圣人自然流露的德行，完全遵循天理而没有私欲掺杂，所以称为"玄德"。 ### 三十輻章第十一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爲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戸牖以爲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 古人制器尙象車輪形圓象月其輻三十一月之數也轂者 虛中轄軸運輪以行地也埏埴和土成泥以爲器也戸者室 之穴也牖者通明處也無謂虛也車之無轂不能運行器不 中虛何以乘受室無戸牖其能出入車器室皆實有之利故 曰有之以爲利也車之轂器之虛室之戸牖虛通而爲之用 故曰無之以爲用也是故凡物之有形以爲利者皆賴無形 之妙以爲用也譬喻吾身有形也而其中有無形者而爲之 用豈特吾身凡天地萬物皆然也胥元一日聖人言三十輻 共一轂以至於器室之論蓋使學者體物之身匪徒事於文 也車器室之理先賢論之亦詳不復贅言若夫體物知身則 言之者鮮體物知身之說譬頭目耳鼻口體手足共成其身 雖然各有攸司乃塊一物也而其知覺運動視聽言嗅皆在 於吾而求吾之一字竟莫能指其端的處豈非無位之吾而 爲有數之身用哉此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也 ### 五色令人章第十二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爲腹不爲目故去彼取此 人之初也性無不善渾然天理而精神魂魄意之五神安藏 **白话解读** 《道德经》第十一章讲的是"有"和"无"的辩证关系。古人造车轮时，三十根辐条汇集到中间空心的车毂（车轮中心的圆木）上，正是这个空心的部分让车轮能够转动；用黏土做成器皿，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能盛装东西；开凿门窗建造房屋，正因为有这些空间才能居住。所以说，实体部分提供了便利，但真正发挥作用的是虚空的部分。 这个道理也适用于我们的身体：虽然我们有具体的形体，但真正让我们能看、能听、能思考的，却是那些无形的功能。天地万物都是这样，有形的东西依赖无形的本质发挥作用。 第十二章则告诫人们不要过度追求感官享受。缤纷的色彩会让人眼花缭乱，嘈杂的音乐会让人听觉迟钝，丰盛的美味会让人味觉失灵，纵情狩猎会让人心神狂乱，稀有的珍宝会让人行为失常。所以圣人注重内在修养（为腹），而不追逐外在感官刺激（为目），懂得舍弃过度的欲望，保持本真的状态。 人的本性原本纯善，蕴含着天理，精神、魂魄、意识等五种内在功能（五神）自然和谐。但过度追求外在享受会扰乱这种天然的平衡。 於心冥然不見自能食能言而生識神便溺於見聞而迷其 眞至於日積月累習染漸深元初鑿矣及其長也惟以名利 是求聲色是好業力勝而道力微人欲熾而天理滅葢因眼 耳口心意五者爲之蠱也貪色不反以傷其神故目盲貪聲 不反以傷其精故耳聾貪味不反以傷其眞爽失道味馳騁 田獵以動其意心亂發狂貴藏難得之貨心惑怖盜日夜隄 妨則向之所謂五神者化爲五賊蠱我精神擾我魂魄耗我 元靈魅我眞性爲我之害也是以至人教人存五神斬五賊 實其腹以養氣不悅目以亂心全諸内以養其眞忘諸外以 驅其妄故云去彼取此 ### 寵辱若驚章第十三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寵爲上辱爲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人之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爲天下若可以寄天下愛以身爲天下若可以託天下 寵謂榮寵辱恥辱也若驚者謂妄動其心然非性情之正也 何謂者設問之辭也凡人莫不貴榮而賤辱故以寵爲上辱 爲下也寵辱本無分別之者妄情也世俗旣以富貴榮寵爲 得志必以貧賤恥辱爲失時榮寵之也得必驚而喜之恥辱 之也失必驚而怒之是謂得之若驚失之若驚也患者憂苦 疾厄也身謂幻形非眞形也眞身無患被血月之軀爲之累 **白话解读** 人的本心原本清净澄明，但一旦产生能感知、能言语的意识，就开始被外界的见闻所迷惑，渐渐迷失了真实本性。随着时间推移，习气越来越重，最初纯净的本性就被遮蔽了。长大后，人们只知道追逐名利，沉迷声色，导致世俗欲望的力量越来越强，而道的力量越来越弱。人的欲望越旺盛，天理（自然法则）就越消退。这都是因为眼、耳、口、心、意这五样东西在作祟。 贪恋美色不知节制会伤害元神（人的先天灵性），所以叫"目盲"；沉迷声音不知收敛会损耗元精（生命本源），所以叫"耳聋"；追求美味不知节制会破坏真爽（先天元气），失去对道的体悟。放纵打猎等娱乐活动会扰乱心神，导致心智混乱甚至发狂；过分看重稀有宝物会让人心神不宁，日夜提防被盗，反而变成负担。原本应该守护身心的五神（五脏对应的神灵）就这样变成了伤害自己的五贼，它们蚕食精气、扰乱魂魄、消耗元灵、迷惑真性。因此得道之人教导我们要存养五神、斩除五贼：充实内在精气来滋养元气，不贪图视觉享受以免扰乱心神，修养内在以保全真性，放下外在诱惑以驱除妄念。这就是"去彼取此"的道理。 关于"宠辱若惊"这一章：为什么说得到荣宠和遭受耻辱都会让人惊慌？因为人们把荣宠看作好事，耻辱看作坏事。得到荣宠就惊喜，失去荣宠就惊慌；遇到耻辱就愤怒，避开耻辱又担心。为什么说最大的祸患是身体？人们之所以有种种忧患，就是因为有这个肉身。如果没有这个肉身，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所以，能够像重视自己身体一样重视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能够像爱惜自己身体一样爱惜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交给他管理。 这里"宠"指荣耀，"辱"指耻辱。"若惊"是说心念被外物牵动而失去平静，这不是本性的自然状态。世人普遍看重荣耀而轻视耻辱，把宠辱区分对待，这其实是妄念。世俗之人总把富贵荣宠当作得意之事，把贫贱耻辱当作失意之时，所以得到荣耀就惊喜，遭遇耻辱就恼怒。所谓的"患"是指忧苦疾病，"身"指的是虚幻的肉体形骸，并非真身（先天本体）。真正的本性之身本无病痛，是被这个血肉之躯所拖累了。 也達斯理者識破虛幻則知形非眞我悟物皆空則識外緣 虛假自然忘形去累業苦潛消復何患之有也此章之意蓋 謂寵辱不足驚而人自驚之身不必貴而人自貴之良由以 情識妄動其心自私而貴其生其若心能忘也則寵辱不足 驚身能忘也則憂患不能入若以貴愛其身之心而貴愛天 下則知人卽我也我卽人也無一人不在貴愛之中無一物 不在慈祥之内故可以爲天下之寄託也寄託者如可以託 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義同 ### 視之不見章第十四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摶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是謂恍惚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道無色故視之不見道無聲故聽之不聞道無形故摶之不 得言此夷希微三者不能以言語審諦而分別之故云不可 致詰故混而爲一也求之於上而不見其明求之於下亦不 爲其晦求之於自古及今繩繩兮如是之悠久終不見其際 故不可得而名之然則歸之於無物可也反復求之於無物 之地但見無狀無象之中而有至妙至眞之理又不得謂之 無物也謂之有也而不見其形端謂之無也而物賴之以成 若有若無恍恍惚惚終不能以爲象以爲名也繼而求之於 **白话解读** 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人，看破了世间虚妄幻象，就会知道肉身并非真正的自我；领悟万物皆空，就能看透外在缘起的虚妄不实。若能放下这些虚假执着，自然就能摆脱形体的束缚，消除业力带来的苦痛，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这一章的核心意思是：荣宠和屈辱本不值得惊慌，但人们自己为此惊扰；身体本不必过分珍视，但人们自己过度看重。这都是因为被情欲和妄念扰乱了本心，自私地执着于自己的生命。如果内心能忘却得失，荣辱就惊动不了你；如果能放下对身体的执着，忧患就侵入不了你。假如能用珍爱自身的心去珍爱天下众生，就会明白他人即是我，我即是他人。这样就没有一个人不被珍视，没有一物不被慈爱包容，自然就能承担起天下的托付。所谓"托付"，就像受托照顾年幼的孤儿，或肩负治理百里的重任，道理是相通的。 第十四章讲的是：看却看不见的叫作"夷"（无形），听却听不到的叫作"希"（无声），抓却抓不住的叫作"微"（无质）。这三种特性无法用言语彻底说清，所以统称为"一"。它上面不明亮，下面不昏暗，绵延不绝难以名状，最终回归于"无物"的状态。这就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形象的形象，可以称之为"恍惚"。迎着它看不见开头，跟着它看不见结尾。把握亘古不变的道，来驾驭现今的具体事物，能知晓万物本源，这就是道的纲纪。 道没有颜色所以看不见，没有声音所以听不到，没有形体所以抓不住。夷、希、微这三者无法用语言确切区分，所以说"不可致诘"而混为一体。向上追寻不见其光明，向下探究不见其晦暗，从古至今绵延不绝如此悠久，始终找不到边际，所以无法给它命名。但归结为"无物"是可以的。反复在这个"无物"的境地中探寻，会发现这无状无象之中存在着最玄妙最真实的道理，又不能简单说它是"无物"。说它"有"却看不见具体形态，说它"无"但万物都依靠它生成。这种若有若无、恍恍惚惚的状态，终究无法用具体形象或名称来界定。 前而不見其有始反而求之於後亦不知其有終隨迎始終 而莫能見復求之於古之道古之道本無求之於無而無亦 無則莫知其所以然矣然後始知此天地萬物皆自古初之 無而生今之有也能知古初之始始於無始爲道之端緒者 謂之道紀也由是知之此道終不可以情求終不可以智知 也以形名求之了毋可得以皦昧察之湛不可分始終不能 窮隨迎莫能見以無御有生化何窮 ### 古之善爲士章第十五 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惟不可識故强爲之容豫若冬涉川猶若畏四鄰儼若客渙若冰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濁孰能濁以澄靜之徐淸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弊不新成 有道之士潛修宻行非人所知或有混濁世以鍊其心或有 凝神氣以築其基或求侣擇地傲遊湖海或韜光晦迹藏器 待時或縱酒放曠俄而沖舉或祿仕濟世倐而飛仙或積功 累行施符貨藥或潛藏巖穴辟穀煉形倐往倐來隱顯莫測 其迹雖與人同其心則與人異韜光隱耀返情於空人所難 測故云微妙玄通深不可識也其可見者觀聖人之威儀應 事接物之迹耳踐其迹者則知聖人之道不離日用作眞修 也觀夫聖人之接物也遇事輒加戒愼而不敢輕發豫豫然 若冬涉川之難斯聖人之愼謹也雖然燕居獨處常存謹畏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讲了两部分内容：一是探讨"道"的本源特性，二是描述古代修道者的修行状态。 关于"道"的本质，它既看不见开端也找不到终结。往前追溯找不到它的起源，往后探寻也看不到它的终点。这个"古之道"本身就是虚无的，当你试图探究这个"无"时，连"无"本身也是不存在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明白天地万物都是从最初那个虚无中产生的。真正理解"道"的人知道，它不能用情感去揣测，不能用智慧去认知，用具体形象或名称去寻求都找不到，用明暗去观察也分不清。它始终无法被穷尽，来去都无法被看见，以"无"驾驭"有"，生化万物而无穷无尽。 古代真正懂得修道的人（士），他们的境界精微玄妙、深不可测。正因为难以理解，所以勉强用一些比喻来描述：他们行事谨慎得像冬天过河，警觉得像防备四周的敌人，庄重得像做客，洒脱得像冰雪消融，朴实得像未经雕琢的原木，虚怀若谷像空旷的山谷，混同世俗像浑浊的水。谁能在这浑浊中保持澄静而慢慢清明？谁能在安定中持久运动而渐渐生机？持守这种"道"的人不会追求完满。正因为不追求完满，所以能够保持本真而不刻意求新。 这些修道者有着各种不同的修行方式：有的混迹浊世磨炼心性，有的凝神静气打基础，有的寻找道友和风水宝地云游四方，有的隐藏才能等待时机，有的看似纵酒放荡却突然得道飞升，有的做官济世却忽然成仙，有的积累功德、施符卖药济人，有的隐居山洞辟谷修行。他们来去无踪，行迹难以揣测。虽然外表和常人一样，内心境界却截然不同。他们收敛光芒，返归虚空，这种境界常人难以理解，所以说"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圣人在待人接物时表现出的威仪举止。追随这些外在表现的人就会明白，圣人之道就体现在日常修为中。观察圣人待人接物，遇到事情总是戒慎恐惧不敢轻举妄动，就像冬天过河般小心翼翼，这就是圣人的谨慎。即使独自闲居时，也始终保持敬畏之心。 而不敢妄爲猶猶然若畏四鄰之竊知斯聖人之愼獨也終 日儼然如對大賓未嘗造次斯聖人之主敬也其心渙然如 春冰融釋斯聖人之無疑也其質湻厚如愚似訥其衷寛大 如谷中虛混俗同塵渾渾然與世爲一其迹未嘗不與人同 也孰能者勉之之辭也孰能以久濁之水止而澄之徐徐而 自淸孰能以久動之念安而靜之徐徐復其初也濁可淸也 非靜久則不得念可息也非性定則不能保此道者惟虛其 中空空然不留一物故云不欲盈也是以聖人被褐懷玉外 爲狂夫如弊敗之物無新成之可觀此聖人之微妙玄通始 終莫能識也列子居鄭圃四十年無人識者是能守弊者也 ### 致虛極章第十六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至虛生神至靜生氣故知道從虛靜中出致者造其極也守 者設其權也虛至大無際故言極靜猶與動偶故言守靜不 篤則動亂隨之此言學者篤於靜默爲本極於致虛爲成故 可見自性之原入眞實之地觀夫萬物並生於天地間莫不 繁秀暢茂其及蒂葉脫落津液歸根故知此道出於虛而還 於虛物生於根而復歸於根也萬物歸根乃謂之靜至於靜 **白话解读** 不敢随意妄为，就像时刻提防邻居窥探一样，这是圣人在独处时依然保持的谨慎态度。整天庄重严肃如同接待贵宾，从不轻率行事，这是圣人秉持的恭敬之心。内心澄澈如同春日融化的冰霜，这是圣人毫无疑虑的状态。本性淳朴如愚钝木讷之人，胸怀宽广似空旷山谷。看似与世俗混同，浑然与世间万物融为一体，外在行为与常人无异。 谁能做到呢？这是勉励修行者的话。谁能像浑浊的水静置后慢慢澄清？谁能将躁动的念头安定下来逐渐回归本初？浊水可以变清，但若不长久静置就难以清澈；妄念可以平息，但若心性不定就无法保持。持守此道的人，内心虚空无一物滞留，所以说"不欲盈满"。因此圣人外表粗陋却怀藏美玉，看似疯癫如破败之物毫无新奇之处，这正是圣人深奥玄妙的境界，始终难以被常人理解。就像列子在郑国圃田隐居四十年无人识破，正是能坚守质朴本性的典范。 关于"致虚极"这一章：达到极致的虚空，守住深沉的宁静。万物蓬勃生长时，我观察它们如何回归本源。纷繁万物终将回归根本，回归根本称为静，静称为回归本性，回归本性称为恒常，明白恒常称为明智，不明常理而妄动就会招致祸患。明白常理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周全，周全就符合天道，符合天道就能长久，终身没有危险。 极致的虚空能生发神明，极致的宁静能孕育元气。所以知道大道是从虚静中产生的。"致"是达到极致，"守"是确立准则。虚空广大无边故称"极"，静与动相对故需"守"。若不能坚守静默，妄动就会随之而来。这说明修行者要以静默为根本，以极致虚空为成就。由此可以照见本性本源，进入真实境界。 观察天地间万物生长，无不繁茂兴盛，待到花叶凋零时，精华又回归根本。由此可知大道从虚空而生又回归虚空，万物生于根本又复归根本。万物回归根本就称为静，达到静的状态就回归了生命本原，回归本原就是恒常之理。明白这个道理就是智慧，不明此理而轻举妄动就会招致灾祸。明白常理就能包容万物，包容就能公正无私，公正就能统御周全，周全就符合天意，符合天意就与道合一，与道合一就能长久，终身不会陷入危殆。 極陽生物復暢茂謂之復命也竊知老子以虛極靜篤而爲 歸根復命之說者葢其使人疑妄歸眞以復其初此復命之 常也若知其常則心虛性盡而道自明也不知其常則有妄 動妄作之舉悖理招凶也知其常則心同太虛何物不容也 有容其德必大而無私何所不公也以公處世天下歸之可 以爲王也王者之德與天契同德與天通無爲自然性成道 備悠久無疆終身用之何殆之有 ### 太上下知章第十七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其次畏之侮之信不足有不信猶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謂我自然 太古上古之世天下之民惟知有尊君而已及其後也始有 親譽之意譽必生毁民僞興焉故設刑法以威之始有畏懼 之心法嚴則傷恩始有侮慢之意數者良由在上之人去誠 用智而信不足其民始疑而不信矣民之不信而難治者蓋 由上之有爲不尙眞實不務德化惟以言語爲貴以煩民豈 不愈重其疑而民不信宜矣莫若以不言之教無爲而治挽 囘太古湻風而民安俗美天下自然化也如是則功成事遂 百姓謂我自然也 ### 大道廢章第十八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僞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道生於天地之先涵仁義而潛智慧若任仁義而狥智慧則 離湻喪樸而大道廢矣殊不知有仁義則有奸狡有智慧則 **白话解读** 《道德经释辞》这段内容主要阐述了"复命"和治国之道的思想。 关于"复命"（回归本真状态），老子认为当人达到极度虚静的状态时，就能回归生命本源。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内心就能像太虚（宇宙本源）一样包容万物，具备无私的品德。以这样的公心处世，就能得到天下归附，成为真正的王者。王者的德行与天道相通，自然无为，终身受益。 在治国方面，最理想的状态是百姓只知道有君主存在（"太上下知有之"）。后来社会逐渐出现赞美、畏惧、轻慢等复杂心态，这都是因为统治者不够诚信，过分依赖智巧和法令。与其用言语教化百姓，不如效法上古，以"不言"的教导和"无为"的治理方式，恢复淳朴民风，让百姓觉得一切都很自然。 第十八章指出，当大道被废弃时，才会强调仁义；智巧出现后，就会产生虚伪；家庭不和时，才需要提倡孝慈；国家混乱时，才会显现忠臣。其实大道本就包含仁义和智慧，但刻意追求这些反而会丧失纯朴本性。有仁义就有奸诈，有智慧就有虚伪，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 有詐僞有忤逆不和然後知有孝慈有奸邪亂國然後知有 忠臣此言大道行則仁義隱大道廢則仁義彰莫若潛仁義 而屏智慧則奸狡無所逞其智詐僞無所用其情六親自和 民安國治則孝子忠臣不知所在反民風於湻樸復太古之 自然而大道行矣此亦一時傷世思古之語也 ### 絶聖棄智章第十九 絶聖棄智民利百倍絶仁棄義民復孝慈絶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爲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以聖智之用行則奸佞不能遁其情莫若絶而棄之使民復 於湻化之中而利民百倍於鋤奸矣仁義之名立則忤逆不 彰而自顯莫若絶而棄之則善惡而無所分別使民復於孝 慈矣夫巧足以生奸利足以招盜若絶機巧之心棄貨財之 利何盜賊之有也聖智仁義巧利三者見之於外所以爲文 名興而實喪三者絶而棄之其文雖若不足而其實則民有 所賴矣至人恐人不知其實之義故曰見素抱樸守本貞也 少私寡欲去妄情也 ### 絶學無憂章第二十 絶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乘乘兮若無所歸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眾人昭昭我獨若昏眾人察察我獨悶悶忽若海飂兮似無所止眾人皆有以我獨頑似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老子《道德经》中关于社会治理和人性本真的思想。当社会上出现虚假欺诈、忤逆不孝的现象时，人们才知道要提倡孝慈；当国家出现奸臣乱政时，才显出忠臣的可贵。这正说明：当大道盛行时，仁义反而显得多余；当大道衰微时，仁义才被特别强调。 最好的办法是隐藏起仁义的标准，摒弃智巧机心。这样奸诈之人就无从施展诡计，虚伪之徒也无法伪装。家庭和睦，国家安定，孝子忠臣反而不会刻意表现，民风回归淳朴自然，就像远古时代那样，这才是大道的真正体现。 "绝圣弃智"这一章说：抛弃所谓的圣贤和智巧，百姓反而能获得百倍利益；放弃表面的仁义，百姓自然恢复孝慈；杜绝机巧和利益之心，盗贼自然消失。这三者（圣智、仁义、巧利）都是外在的修饰，不如让百姓回归本真：保持朴素本性，减少私心欲望。 用圣智来治理，奸佞之徒反而会钻空子。不如彻底放弃这些，让百姓回归淳朴，这样比惩治奸邪更有利。标榜仁义之名，反而凸显出违逆行为。不如放弃这些分别，让善恶自然呈现，百姓自然懂得孝慈。机巧会滋生奸诈，利益会招来盗贼。断绝这些心思，哪还会有盗贼呢？ 圣智、仁义、巧利这三者都是外在形式，名义上提倡这些，实际上却丧失了本真。虽然放弃它们看似有所不足，但百姓反而能获得真正的依靠。所以圣人教导人们：保持朴素本性（见素抱朴），坚守本真；减少私欲（少私寡欲），去除虚妄之情。 "绝学无忧"这一章说：放弃追求知识反而没有忧虑。应诺与呵斥相差多少？善良与邪恶又有多大区别？人们所畏惧的，我也不能不畏惧。世道真是广阔无涯啊！众人兴高采烈，好像参加盛大宴席，又像春天登台赏景。唯独我淡泊宁静，无动于衷，像还不会笑的婴儿；飘飘荡荡，好像无家可归。众人都有富余，唯独我好像有所缺失。我真是愚人的心肠啊！混混沌沌的。众人都精明明白，唯独我糊里糊涂；众人都明察秋毫，唯独我懵懂无知。恍惚啊，像大海般辽阔；飘荡啊，像没有止境。众人都有所作为，唯独我愚笨顽固。 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絶學者非不學也學至於無所學斯絶學也吾見今人塊然 一物蠢爾無知遽云絶學無憂而言不必用心於學問此輩 正如盲人騎瞎馬欲之東而往西欲往南而走北不知所從 相應何日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蓋言學者始於窮理次 於盡性終於復命也故學務求理未有理不明而能盡其性 亦未有性不盡而能致其命也故知理者窮之而後可知也 盡心以求理然後得之未有不學而能自得者也學盡於心 則無所學而理明矣理明心盡而性亦盡故知性者盡之而 後可知也然人之性本寂感物而動以生其心心生性遂昧 矣若知得吾之性天元初無初亦無知識冥然一念不萌則 此心不生而吾之性復矣性復命至故知命者至之而後可 知也命者性中之妙𥥆然冥然不可見聞者也列子云莫知 其所以然而然者命也命之理微故孔子罕言之孟子難爲 言而善養之浩然塞乎天地之間西昇經云我命在我不屬 天地我不視不聽神不出身與天地同其久我與天地分一 氣而治者守本根也學至於命則無所學故曰學至於無所 學乃絶學也彼以文辭術藝而爲學者學其一而遺其二得 於此而失於彼惟恐見聞之不廣求之於外常苦其不足故 憂也聖人足之於内而無所不知故無憂也譬如唯者應之 **白话解读** 这段话讲的是修道求学的真谛。老子说"我与众不同之处在于重视滋养万物的本源（食母）"，真正的绝学不是不学习，而是学到无需再学的境界才算绝学。我看到现在有些人像块木头一样愚昧无知，却空谈"绝学无忧"，说不用用心学问，这种人就像盲人骑瞎马，完全迷失方向。 《易经》说"穷究道理、尽显本性、最终复归天命"，这就是修学的次第：首先要探究真理，其次要完善本性，最后才能回归天命。所以求学必须明理，道理不明就无法尽性，本性未尽也无法通达天命。真理需要深入探究才能明白，尽心钻研才能获得，没有不学习就能自然领悟的道理。当学问完全融入内心，看似无所学实则道理自明；道理明白、心性尽显，本性也就完全呈现。 人的本性原本清净，受外物影响才产生各种念头，心念一动本性就被遮蔽了。如果能认识到我们的本性源自先天（天元），本无起始也无知识，连一个念头都不生起，这样心念不起，本性就能恢复。本性恢复，天命自然到来。天命是本性中最精微的部分，难以用感官察觉。就像列子说的：不知其所以然而然的就是天命。孔子很少谈天命，孟子也说难以言说但善于涵养，这种浩然之气充满天地。 《西升经》说：我的命运由我自己主宰，不属于天地。不看外物、不听外声，精神不向外驰骋，身体就能与天地一样长久。我与天地同享一气而能自主，是因为守住了根本。学问达到天命境界就无需再学，所以说"学到无需再学的程度才是绝学"。那些只学文辞技艺的人，学了这个丢了那个，总担心见识不够广博，不断向外追求却永远觉得不足，所以充满忧虑。而圣人内心自足无所不知，因此没有忧虑，就像回声自然应和一样自在。 速而爲恭阿者應之緩而爲慢皆應聲也相去不遠而其爲 恭爲慢則相去遠矣順理則爲善悖理則爲惡同出於一心 相去不遠而其爲善爲惡則相去遠矣其意蓋謂聖凡均之 爲學也相去不遠而其爲聖爲凡則相去遠矣竊知聖人之 心未嘗不與人同凡人之所畏亦從而畏之如畏天命畏大 人畏聖人之言人之所當畏也若以此爲不足畏則肆情縱 欲荒亡招殃咎而莫知其極也眾人以嗜味悅目爲樂熙熙 然躭嗜太牢以爽其口春登高臺以悅其目聖人則澹泊無 爲似方生嬰兒之未孩專氣致柔如乘虛御風飄飄然莫知 其所止也眾人貪欲無厭惟恐爵祿之不大財貨之不多常 懷盈餘之心聖人則捐情去欲遺其耳目猶恐捐之之不盡 沌沌然無知無識猶若一愚夫而遊於世也眾人昭昭而自 衒其明察察而自逞其智聖人則昏昏而不露其光悶悶而 不顯其跡恍惚如在大海之中寥寥然而不見有邊際也眾 人皆有能有智聖人如頑若鄙西昇經云眾人皆知得神而 生不自知神自生也自生者元妙也故知元爲化本妙是生 根萬物賴之以生謂之母也由是知之聖人所以異於眾人 者爲能抱元入妙守本根也故曰而貴求食於母經云常能 愛母身乃長久 ### 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道之爲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其中有象恍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讲圣人与凡人的区别，以及如何修道养德。 首先说，人做出恭敬或傲慢的行为，表面看差别不大，但本质却相差很远。遵循天理就是善，违背天理就是恶，虽然都出自人心，但善恶的差距却很大。圣人和凡人最初求学时差别不大，但最终成为圣人还是凡人，差距就非常大了。 圣人的心其实与常人无异，也会敬畏常人敬畏的东西，比如天命、圣贤之言等。如果对这些不存敬畏，就会放纵欲望，最终招致灾祸。普通人沉迷于美食美色，追求感官享受；而圣人则淡泊无为，像婴儿般纯真，气息柔和，如乘风而行般自在逍遥。 普通人贪得无厌，总嫌官位不够高、钱财不够多；圣人却努力去除欲望，连感官享受都尽量舍弃，看似愚钝无知地活在世上。普通人喜欢炫耀聪明才智；圣人却隐藏光芒，不露痕迹，如同置身无边大海般深邃难测。 《西升经》说，人们都知道依靠"神"（指先天元气）而活，却不知道"神"是自然产生的。这个自然产生的"神"就是最玄妙的根本，万物都依赖它而存在，称为"母"。圣人之所以不同于常人，就在于能守住这个根本，回归本源。所以说要"贵求食于母"（重视从根本处获取滋养），《西升经》说"常能爱母身乃长久"（能常守根本才能长久）。 第二十一章讲大德的样貌完全遵循"道"。"道"这个东西恍恍惚惚难以捉摸，但在恍惚中又显现出形象。 兮惚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眞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以此 孔者大也道不可見而德可見故以德爲道之容也有道者 必有盛德之容然其動止合度威儀自然爲其胸中有大常 者存故曰惟道是從也道之爲物惟恍惟惚葢言此道恍有 惚無之謂也惚兮無而無中有靈恍兮有而有中無象極言 不可定之之意也窈者微不可見冥者幽不可測言此道妙 微而難爲議擬不能以知見求之之意也然恍惚窈冥之中 而有象有物有精者則是無中恍若有也其精甚眞其中有 信極言妙有而非無也惟其無中之有而爲有中之眞卽眞 空不空之謂也然此妙有前際無始後際無終亘古今不變 不易而常存故曰其名不去也閱者見也眾甫者眾理萬事 也吾何足以知其事理之當然者蓋以有此妙有而能通天 下之理審萬事之情虛以待之順以應之則無所不知也 ### 曲則全章第二十二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爲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言哉誠全而歸之 曲己成物物自歸之不求全而自全也枉己從人人自信之 不求直而自直也窪下之地水必歸之謙受益也弊則必新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阐述了"道"的玄妙特性以及"曲则全"的处世智慧。 关于"道"的描述：道虽然恍惚不明、幽深难测（窈冥指幽深难测），但在这种看似虚无的状态中却蕴含着真实的精华（"精"指道的本质）和可信的规律。这种玄妙的存在从古至今永恒不变（"其名不去"指道的永恒性），通过它可以观察万物的本源（"众甫"指万物的本源）。道虽然无形无象，但它的作用通过"德"显现出来，有道德的人自然举止得体、威仪庄严。 文中用"恍惚窈冥"来形容道的状态：看似虚无却包含灵性，看似存在却又没有具体形象。这种"无中之有"才是真正的实在（"真空不空"指看似空无实则包含一切）。这种玄妙存在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永恒不变。 关于认知方法：只有保持虚静的心态，顺应道的规律，才能通晓天下万物的道理。 第二十二章"曲则全"阐述了处世的辩证法：弯曲反而能保全，委屈反而能伸直，低洼反而能充盈，破旧反而能更新。圣人持守大道（"抱一"指持守道的整体性），作为天下的典范。不自我表现反而能显明，不自以为是反而能彰显，不自我夸耀反而能有功，不自高自大反而能长久。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相争。古人说的"曲则全"不是空话，确实能使人得到保全。 具体来说：委屈自己成全他人，他人自然会归附；弯曲自己顺从他人，他人自然会信任；低洼的地方，水自然会流向它。这些都是谦逊受益的道理，破旧到极点自然就会更新。 晦必明屈必伸也少則得專一不雜故得也多則惑貪多務 得故惑也是以聖人冥心意以盡性與道爲一而爲天下後 世學者之式則也不以已之見而滅人之見是能兼人之善 而心愈明也不以自爲是而取人之是是能同人之德而德 愈彰也功成不自誇其功而功愈大也居上而不矜其長而 德愈尊也反覆言之皆不爭之目也曲己成物而物莫能與 之爭枉己從人而人莫能與之爭故曰天下莫能與之爭也 不求自全而人全之不求自直而人直之古之所謂曲則全 者其豈虛言哉是以天下之民皆賴聖人謙光布德之恩心 悅誠服必以其功歸於聖人故曰誠全而歸之也 ### 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 希言自然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爲此者天地天地尙不能久而况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得者同於得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得者得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信不足有不信 自然者莫能使之然莫能使之不然也若執自然爲道則被 自然之所縛耳師云說自然來不自然是也經云天地神其 機則曰自然自知其不知則亦曰自然自然之妙惟妙於知 而所以妙則自乎不知然於道則未始有以自之然之則自 然之名亦强說也故知自然者神妙也神者莫知其所以神 而神妙者莫知其所以妙而妙甚至有不能以言語形容不 **白话解读** 黑暗过后必定迎来光明，弯曲之后必然会有伸展。专注于少数事物反而容易获得，因为心思专一不杂乱；贪求太多反而会迷惑，因为欲望过多就会失去方向。 所以圣人（指得道之人）会收敛心神，完全顺应本性，与大道合为一体，成为后世学道者的榜样。他们不因自己的见解而否定他人观点，所以能吸收众人的长处，内心反而更加通透；不以自我为绝对正确，所以能融合众人的德行，品德反而更加彰显。成就功业却不自夸，功绩反而更加伟大；身处高位却不骄傲自满，德行反而更受尊崇。这些反复强调的道理，都是"不争"的具体表现。 委屈自己来成全万物，万物就无法与之相争；放低姿态来随顺他人，他人就无法与之抗衡。所以说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相争。不刻意追求自我保全，反而能得到保全；不强求自我彰显，反而能自然正直。古人所说的"弯曲才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因此天下百姓都仰仗圣人的谦逊光辉和广施德泽，心悦诚服地把功劳归于圣人，所以说"真诚保全就能回归大道"。 关于"少言顺应自然"的第二十三章：狂风刮不了一整个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谁能造成这种现象？是天地。连天地都不能持久，何况人呢？所以追随道的人，与道合一；追求得的人，与得合一；执着失的人，与失合一。与道合一的人，道也乐意接纳他；与得合一的人，得也乐意伴随他；与失合一的人，失也乐意纠缠他。诚信不足的人，自然得不到信任。 所谓自然，就是既不能强求它这样，也不能强求它不这样。如果把自然当作教条来执着，反而会被自然束缚。祖师说："嘴上谈自然时，已经不自然了。"经典说："天地展现神妙机理就称为自然，明白自己有所不知也称为自然。"自然的奥妙在于"知"，而这奥妙的根源恰恰来自"不知"。但对于大道而言，本无所谓"自然"这个概念，勉强用"自然"来称呼它，也只是权宜之说。所以真正的自然，是神妙莫测的。所谓"神"，就是不知道它为何如此神奇；所谓"妙"，就是不明白它为何如此精妙。甚至有些奥妙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能以心思測度知其所以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名其所以名 而不知其所以名則自然之名又安在哉此自然之旨也故 五千文以自然爲道之極至所謂道法自然是也希少也自 然二字其言雖少適足以爲造道之要也飄風驟雨天地爲 之尙不能繼之以終朝終日何也爲其迅疾暴戾發泄太甚 出非自然故也此章之意蓋始學者動靜語默窮達得失一 切循乎自然其若自私妄動獵等躁進一旦不繼則爲飄風 驟雨離道失常反爲進修之累矣吁以天地之力尙不能久 何况人之輕動乎戒夫從事於道者當混心於事物以順其 自然同於道可也同於得可也同於失亦可也同者隨從之 意從乎道吾樂之從乎得吾樂之從乎失吾亦樂之以其得 失在物吾何有焉若知其得失本無何往不樂若以得失介 乎方寸者妄情也信者眞實也然此道須要見得箇眞實處 釋然無疑心地方是有功若有一毫疑二之心介乎方寸則 不得謂之眞實矣故曰信不足有不信也此章言道法自然 本無得失而隨世得失或得或失聽從於自然以任其所至 然吾未嘗介乎得失之間此其所以爲自然之道也 ### 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於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白话解读** 这段话讲的是"道法自然"的核心思想。用头脑思考可以知道事物的表面原因，却无法理解其根本本质；能给事物起名字，却不明白命名的真正依据。那么"自然"这个概念究竟指什么呢？ 《道德经》五千言把"自然"作为道的最高境界。你看狂风暴雨虽然来势汹汹，连天地之力都无法让它持续一整天，就是因为这种猛烈发泄违背了自然规律。这章是在告诫初学者：无论是行为举止、言谈沉默，还是人生际遇的顺逆得失，都要遵循自然之道。如果自私妄为、急功近利，就像那狂风骤雨一样难以持久，反而会偏离正道，成为修行的障碍。 天地之力尚且不能强求持久，何况人力呢？修道之人应当将心神融入万物，顺其自然。与道同行可以，有所得可以，有所失也可以——"同"就是随顺的意思。顺应道时我快乐，有所得时我快乐，有所失时也快乐，因为得失都是外物，与我何干？如果明白得失本不存在，到哪里不能快乐呢？若把得失放在心上计较，那就是虚妄之情了。 "信"是真实不虚的意思。修道必须见到这个真实之处，心中全然无疑才算功夫到家。若有一丝疑虑存在心间，就不能称作真实。所以说"诚信不足，才会产生怀疑"。这章强调道法自然本无得失，世人所谓的得失都要听任自然发展。修道者从不把得失放在心上，这才是真正的自然之道。 接下来第二十四章用形象比喻说明：踮着脚站不稳，跨大步走不远；自我表现的人不聪明，自以为是的人不突出，自夸的人没有真功劳，自傲的人难以长久。这些行为对修道而言就像吃剩的饭菜、多余的举动，连万物都厌恶。所以真正得道的人不会这样做。 跂者起其踵而立以增其高跨者開其足而行以濶其步此 言好高自大者其終不能久之喻也自見者以爲天下莫我 善則不能兼人之善故不明也自是者以爲天下莫我能則 不能得人之能故不彰也自誇其功者猶恐人之不我知而 人反鄙之故無功也自矜其能者以爲天下莫我若而人反 卑之故不尊也此言蓋爲好高好大自見自是誇功矜能者 之鑒戒也如斯之人學道如將盈餘之食售人矜誇其富足 而反爲識者之所厭惡求榮反辱之辭也若有道者謙虛恬 退常若不足肯以此而自處之不處也 ### 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爲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返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有物混成渾淪無分之謂也或問此物曰此物無首無尾不 變不更非無非有非形非方無餘無欠不減不增無來無去 不滅不生不黃不赤不白不靑無内無外無迎無將無聲無 臭不低不昂寥廓太虛無象無光若有若無若存若亡用之 則行卷之則藏出入無時莫知其鄕生於天地之先寂然不 見其有寥然不見其邊亘古今獨立而長存不變不滅流通 於天地萬物之中無殆無危爲生生之本化化之根天地人 **白话解读** 踮着脚想显得更高的人，其实站不稳；叉开腿想迈大步的人，反而走不快。这是在比喻那些好高骛远、自以为是的人，最终都难以持久。自以为是的人总觉得天下没人比自己强，反而看不到别人的长处，这就是不明智；自认正确的人总觉得没人能超越自己，结果无法吸收他人优点，所以无法彰显真正的才能。 夸耀自己功劳的人，生怕别人不知道，结果反而招人鄙视，等于白费功夫；自负才能的人觉得天下无人可比，别人却更看不起他，自然得不到尊重。这些都是给那些好高骛远、自以为是、夸功逞能者的警示。这样的人学道修行，就像拿着剩饭向人炫耀财富，只会让明眼人厌恶，本想求荣耀反招羞辱。真正得道之人总是谦逊退让，总觉得自身不足，绝不会这样自处。 第二十五章讲的是"有物混成"的境界。在天地形成之前，就有个浑然一体的存在，它寂静空旷，独立长存永不改变，循环运行永不衰竭，堪称天地万物的本源。我们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称之为"道"，再勉强形容为"大"。这个"大"意味着运行不息（逝），运行不息又意味着辽远无际（远），辽远无际最终又回归本源（返）。所以道是伟大的，天是伟大的，地是伟大的，王也是伟大的，宇宙间有这四大，王居其中之一。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 所谓"有物混成"，是指那个浑然一体、不可分割的存在。若问这是什么？它无始无终、永恒不变，既非虚无也非实有，没有固定形态，不多不少、不增不减，不来不去、不生不灭。没有颜色区分，没有内外之别，不迎不送，无声无味，不高不低。它广袤如太虚（宇宙空间），没有形象光芒，似有似无、若存若亡。发挥作用时显现，收敛时隐藏，出入无常难以捉摸。它生于天地之前，寂静得看不见实体，空旷得摸不着边际。它贯穿古今独立长存，在天地万物中流转不息，永无危险衰竭，是生命之本、造化之源。 物賴之以生故曰可以爲天下母也爲其無有不可得而名 之故以道而表之也以其包含無量獨露無鄰强以大而名 之言此道至大也自大而求之則逝而去矣自逝而求之愈 求而愈遠自遠而求之終不見其際反而求之恍在人心之 中强曰道也天地人三才也皆道之所生不言人而言王者 蓋其爲人倫之首也而人惟知道大天大地大殊不知人與 天地並立爲三而王亦大故曰域中有四大而王處其一也 是以聖人教人篤靜法地致虛法天澹泊無爲以法道淸靜 其心純粹其德動止中度左右逢原法自然也此言地天道 三者皆有自然之妙學者當法之也 ### 重爲輕根章第二十六 重爲輕根靜爲躁君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臣躁則失君 此章言身心妄動而生輕躁使人以重輕繳其情也内重者 則無狂妄之輕心靜者則無忿戾之躁故知輕以重爲本動 以靜爲君也古者吉行乘乘車師行乘兵車皆輕車也後有 重車以載寢食服御之物謂之輜重也而輕車終日行不與 重車相離者輕以重爲本也雖然宴樂於榮觀之勝境此心 超然如燕居無事之時不爲宴樂遊觀以累其心者動以靜 爲君也萬乘之主豈可妄動其身心乎身妄動尙失之輕身 猶臣故曰輕則失臣也心妄動則失之重心猶君天君内擾 **白话解读** 万物依靠道才能生长，所以说道可以称为天下万物的母亲。因为道本身没有具体形态，无法用普通名称来定义，所以只能用"道"这个字来象征它。道包含无限可能，独立存在而没有任何匹配的事物，勉强用"大"来形容它，说明这个道极其宏大。如果刻意追求道的宏大，反而会离道越来越远；越是执着追寻，就越难触及道的边界。其实回过头来向内求索，会发现道恍然存在于人心之中，勉强称之为"道"。 天地人三者（三才）都是道所化生的。这里不说普通人而说"王"，是因为君王是人伦关系的最高代表。人们只知道天大地大道大，却不知道人与天地并列三才，君王也同样伟大，所以说宇宙中有四大（道、天、地、王），君王占据其中之一。因此圣人教导人们：要像大地一样厚重沉静，像天空一样虚怀若谷，像道一样淡泊无为。保持内心清净，德行纯粹，行为举止合乎中道，处处顺应自然规律。这里说的地、天、道三者都具有自然的奥妙，修行者应当效法它们。 第二十六章讲到：厚重是轻浮的根本，沉静是躁动的主宰。所以君子即使整天在外奔波，也不离开载有生活必需品的辎重车（比喻根本）。虽然身处繁华场所，内心却像燕子安居时那样超脱。为什么拥有万乘战车的君主，反而轻率地对待天下呢？轻率就会失去臣民（"臣"比喻身体），躁动就会失去主宰（"君"比喻心神）。这章说明身心妄动会产生轻浮躁气，教导人们要用厚重来约束轻浮，用沉静来主导躁动。 内心厚重的人不会有轻狂的念头，心境宁静的人不会有暴戾的躁动。因此要知道轻浮需要厚重作为根本，行动需要沉静作为主导。古代吉祥出行乘坐轻便的乘车，军队出征乘坐战车，都属于轻车，但后面都会跟着装载生活物资的辎重车。轻车整天行进却不离开辎重车，说明轻便需要厚重作为基础。虽然身处享乐的繁华场所，内心却像闲居时那样超脱，不被宴乐游玩扰乱心神，这说明行动需要以沉静为主导。拥有万乘战车的君主怎能轻举妄动呢？身体妄动就会失去稳重（"臣"比喻身体），心神妄动就会失去主宰（"君"比喻心神）。 失靜之全故曰躁則失君也 ### 善行無轍章第二十七 善行無轍迹善言無瑕謫善計不用籌䇿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故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 行所當行雖行而無迹也中節之言雖言而無過也事至順 應安用智術而計度也閉息内觀雖無關鍵其可開也陰陽 妙合雖無繩約其可解也是以聖人隨材用人故無棄人因 時制物故無棄物常存救人救物之心而念念相續是謂襲 明善者其德可法是因其善而從其善故曰師不善者其行 可戒是因其惡而知其爲善故曰資如其見可師者而不知 貴見可資者而不知愛雖有過人之智迷惑之大也能從其 師能取其資則爲進修至要之術也 ### 知其雄章第二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谿爲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知其白守其黑爲天下式爲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爲天下谷爲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樸散則爲器聖人用之則爲官長故大制不割 知其雄守其雌者如勇力蓋世守之以柔弱也谿低下水歸 之人謙下眾歸之謙虛柔弱志意恆安乃見吾之常德不離 於身心如嬰兒純一和氣常全也知其白守其黑者如聰明 **白话解读** 明白刚强的优势，却安守柔弱的姿态，就像天下的溪流一样。甘居低处，水自然汇聚；保持谦卑，众人自然归附。这样恒常的德性就不会离失，心灵就能回归婴儿般的纯净状态。 懂得光明的道理，却安守暗昧的位置，成为天下的典范。保持这种状态，恒常的德性就不会偏差，最终回归到宇宙的本源。知道荣耀的可贵，却甘处卑下的地位，如同容纳万物的山谷。这样恒常的德性就会完满，回归到最原始的质朴状态。这种质朴分散开来就成为各种器物，圣人运用它就能成为领导者，所以最完善的制度是不会割裂自然的。 善于行动的人不会留下痕迹，善于言谈的人不会有过失，善于谋划的人不需要算计，善于封闭的人不用锁钥却无人能开，善于捆绑的人不用绳索却无人能解。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总是善于利用万物，所以没有被废弃的物品。这就叫作承袭光明。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不尊重老师，不珍惜借鉴，即使聪明也是大糊涂，这就是精微玄妙的道理。 内心保持安静就能全面把握，躁动就会失去主宰。行为恰到好处就不会留下痕迹，言语合乎节度就不会有过错。顺应自然行事，哪里需要刻意算计？内观自省时，虽然没有锁钥，谁能打开？阴阳自然交融，虽然没有绳索，谁能解开？圣人根据才能用人，所以没有无用之人；顺应时机处理事物，所以没有废弃之物。始终保持救度众生的心念相续不断，这就是承袭光明。 善人的德行值得效法，所以要学习他的善行；不善人的行为可以作为警戒，所以要借鉴他的过失。如果见到值得效法的人不知道尊重，见到可以借鉴的人不知道珍惜，即使有过人的智慧也是极大的迷惑。能够效法善人、借鉴不善人，这才是修身进步最重要的方法。 聖智守之以愚闇也式軌則也若愚若昧不衒不矜而爲修 身之軌則乃見吾之常德而不差忒復無心於無欲湻湻和内 足也知其榮守其辱者如富貴尊榮守之以卑辱也忘其富 貴降志下心則其中寛大如谷之虛無物不容乃見吾之常 德充足無虧忠信質實抱樸還純以復其初也木未斵曰樸 斵削然後成器樸喻道器喻法大道廢有仁義刑政之意也 聖人用之則爲官長者蓋言用仁義刑政以齊民也以道治 天下謂之大制也不割者言道與法不相離理事無礙之意 也其意蓋謂器非木不成木非器無用聖人雖然用仁義刑 政皆出於無心順事理之當然無爲而無不爲道體法用道 無法有言聖人以無心而治眾情之意也 ### 將欲取天下章第二十九 將欲取天下者吾見其不得已也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隨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載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聖人之爲天下非取之也天下歸之不得已而後起應天順 人撥亂反正以安生民也天下神器不可爲者蓋以天命有 在然非智力所能爲也天下好安靜而惡煩亂歸仁義而叛 殘暴自然之理也若天命未革神器未歸惟以智力而强爲 其禍不旋踵而至故曰爲者敗之執者失之也故物之或行 於前或隨於後或呴而温或吹而寒或强而大或羸而弱或 **白话解读** 圣人用愚钝暗昧的态度来持守智慧，把这种看似愚昧、不炫耀不骄傲的状态作为修身的准则。这样才能体现"常德"（永恒不变的德性）而不出差错。内心保持无欲无求的淳朴状态，内在自然充足。 知道荣耀却安守卑下，就像拥有富贵尊荣却保持谦卑。忘记自己的富贵地位，降低心志，心胸就会像空旷的山谷一样宽广，能容纳万物。这样才能体现充足无缺的"常德"。保持忠信质朴的本性，回归最初的纯真状态。"朴"（未经雕琢的原木）比喻道的本原，经过加工成为器具则比喻法的运用。当大道荒废时，才会出现仁义刑政这些治理手段。 圣人运用仁义刑政来治理百姓，但都是用"道"来统御天下，这叫"大制"（最高明的制度）。"不割"的意思是道与法不可分割，事理圆融无碍。就像器具离不开木材，木材也需要制成器具才有用。圣人虽然运用仁义刑政，但都是出于无心，顺应事理自然而为，看似无为却无所不为。道是本体，法是功用，圣人以无心的态度来治理众人的情感。 关于"想要取得天下"这一章： 我看那些想要强行取得天下的人，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能强行掌控，强行作为必定失败，执着占有必定失去。因为万物各有特性：有的前行有的跟随，有的温暖有的寒冷，有的强壮有的柔弱，有的承载有的毁坏。所以圣人去除极端、奢侈和过度的行为。 圣人治理天下不是强取，而是天下自然归附。在不得已时才兴起，顺应天意民心，拨乱反正来安定百姓。"天下神器不可为"是说天命自有归属，不是靠智谋强力能改变的。天下人本性喜好安宁而厌恶混乱，向往仁义而背离残暴，这是自然规律。如果天命未改，神器未归，却要强行用智谋武力夺取，灾祸很快就会降临。所以说强行作为必定失败，执着占有必定失去。 載而安或隳而危言天下之事雖有前後温寒强弱安危之 不一而其自然之機當然之理其勢有所不可掩者然非智 力之所能爲但循理之自然無爲無執順而應之以安其分 可也竊嘗論之聖人之爲天下有可以取可以毋取可以取 者謂得天下以治其民湯武是也可以毋取者謂佐其君以 治其民契文王是也是以聖人未嘗不爲天下也惟去其過 甚去其奢侈去其驕泰利天下之利而不私其利除天下之 害而不要其功無事無爲萬民樂業四海慕德天下安甯然 後可以安大寶守神器雖有爲猶無爲也若行一不義殺一 不辜雖得天下弗爲也聖人之爲天下也如此 ###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兵之後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壯則老是謂非道非道早已 燮理陰陽振綱肅紀正人倫美風俗興禮樂明賞罰進賢遠 奸去奢省費薄賦輕徭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餘常懷以靜 定不戰爲策而民安國泰以道佐人主也不以兵强天下兵 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懼夫屠毒生民故也蓋嗜殺人者 人亦殺之故曰其事好旋也師之所處民失耕耘而生荊棘 大兵之後傷天地之和故有凶年理必然也果者剛決也或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治理天下的道理。老子认为，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其自然运行的规律，不是单靠人的智慧和力量就能改变的。真正高明的统治者（圣人）应当顺应自然规律，不强行干预，不过度作为。 治理天下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像商汤、周武王那样通过革命取得天下（可以取），另一种是像契、周文王那样辅佐君主治理（可以毋取）。但无论哪种方式，圣人都要做到三点：消除过分的欲望，去除奢侈浪费，戒除骄纵傲慢。他们为天下谋福利却不独占利益，消除天下祸患却不居功自傲。这样无为而治，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归心，天下自然太平。 文中特别强调，即便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就能得到天下，圣人也不会去做。真正的统治者用"道"来辅佐君主，而不是靠武力称霸天下。因为战争（兵）是凶险的工具，会带来严重后果：军队驻扎过的地方田地荒芜（荆棘生），大战之后必定出现灾年（凶年）。善于用兵的人只求达到目的就停止（果而已），不会逞强斗狠。 作者提出理想的治国之道是：调和阴阳（燮理阴阳），整顿纲纪，端正人伦关系，改善风俗，复兴礼乐制度，明确赏罚标准，任用贤能远离奸佞，戒除奢侈节省开支，减轻赋税劳役，选拔廉洁官员，让百姓衣食无忧。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静无为，以和平为治国方略（不战为策），这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最后指出，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转向衰亡（物壮则老），这是不符合"道"的。凡是不符合"道"的事物，都会提早消亡（早已）。 有弑君叛亂不得已以兵代天討之或有侵境擾民不得已 以兵應之惟以剛毅之心決斷之也如湯放桀武王伐紂孔 子誅少正卯兵萊夷之類以正撥亂天下響應此必勝之勢 也善用兵者不敢恃眾爲强惟以剛毅慷慨之氣激厲士卒 秉正誅邪扶剛植紀也討平之後不可以自矜其能自誇其 功自驕其志爲懷之以不得已之心則無矜無伐無驕矣若 恃其强爲國之固然非以道佐人主有勝必有敗盛必有衰 勢之然也譬如物壯則老若恃其强是謂非道知其非道則 速已之故曰不道早已也此章言人臣當以道事君不可妄 動干戈戕害生靈蓋師出妨民生業殺害以傷天和殺人者 人恆殺之叮嚀反覆戒人深矣 ### 夫佳兵者章第三十一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爲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尙左凶事尙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有節制之兵謂之佳兵蓋其以殺人爲事故曰不祥之器言 此不祥之器人所惡之故有道者不爲也君子居則以左爲 貴用兵則尙右何也蓋其以殺人爲事故以喪禮處之右也 兵者用以殺人非君子之所樂爲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爲上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讨论用兵之道，强调战争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经文指出，只有在君主暴虐、国家动乱或外敌入侵等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动用武力。像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孔子诛杀少正卯这类事件，都是以正义平定乱局，所以能得到天下响应。 善于用兵的人不会倚仗人多势众，而是以刚毅正直的精神激励士兵，秉持正义讨伐邪恶。平定乱局后，切不可居功自傲，要怀着不得已而为之的心态，这样才不会骄傲自满。如果仗着武力强大就随意发动战争，这不是以道义辅佐君主，最终必定会失败。就像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退一样，恃强凌弱违背天道，知道这是违背天道的就该立即停止。 经文特别强调，作为臣子应当用道义辅佐君主，不可轻启战端伤害生灵。战争会影响百姓生计，杀戮会破坏天地和谐。杀人者终将被人所杀，这个道理反复告诫人们要慎重用兵。 所谓"佳兵"（节制有度的军队）其实也是不祥之物，因为终究要杀人，所以有道之人不会轻易动用。君子平时以左为尊贵，用兵时却以右为尊，正是因为战争意味着死亡，所以要用丧礼的仪式来对待。用兵杀人是君子所不愿做的，万不得已时也要保持淡泊心态，战胜了也不值得高兴。那些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戴。吉庆之事崇尚左边，凶丧之事崇尚右边，所以偏将军站在左边，上将军站在右边，就是用丧礼的仪式来对待战争。面对众多死伤要心怀悲痛，战胜后也要用丧礼的仪式来处理。 恬淡者靜定無事之謂也間有不得已而用之者常懷靜定 之心則無戰矣以不戰爲上策重民命也以戰勝爲不美懼 夫殺人之多也若以戰勝爲美是樂殺人矣蓋嗜殺人者人 亦殺之豈能得志於天下吉事尙左凶事尙右偏將軍之爵 本在上將軍之下而反居其左何也古人立法蓋謂用兵爲 凶事故以喪禮處之也幸而戰勝以其殺人之多故以居喪 之禮而處之悲哀而泣之傷其死之眾也 ### 道常無名章第三十二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旣有夫亦將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於江海也 道者虛無自然妙絶難思亘古今而不變謂之常也以其無 形不可得而名之故曰無名也樸喻道小謂微也言此道微 妙至高至貴天下莫不尊之故曰不敢臣也若侯王得此理 以守其國則天下之民自然賓服從其化也天地相合陰陽 和也有道者心和心和則氣和氣和則人和而天地之和亦 應之矣以和感和天降甘露國之祥瑞和之徵也而天下之 民隨情感化不待教令自然均平也天下和平始制法度示 之以向善去惡之方使之有所禁止而不敢妄爲也知其所 止則無殆無危以安其分遂其生也夫道之在天下也無物 **白话解读** 恬淡指的是心境平和、安宁无事的状态。即便有时不得已要采取行动，只要保持这种平静的心态，就能避免争斗。以不战为上策，这是重视百姓生命的表现；把战胜当作好事，其实是因为害怕杀人太多。如果把战胜当作值得高兴的事，那就是以杀人为乐了。喜欢杀人的人，最终也会被人所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向呢？ 吉庆之事以左为尊，凶丧之事以右为尊。偏将军的爵位本来在上将军之下，却反而位居左侧，这是为什么呢？古人制定这个规矩，是因为用兵打仗属于凶事，所以按丧礼来对待。即使侥幸战胜，也要因为杀人太多而用居丧的礼仪来处理，悲痛哭泣，哀悼众多逝去的生命。 第三十二章讲的是"道"的本质。道永远是无名的、质朴的，虽然看似微小，但天下万物都不敢轻视它。如果侯王能够持守此道，万物自然会归附。天地阴阳和谐，就会降下甘露（象征祥瑞），不需要人为命令，万物自然均衡分布。 道是虚无自然的，玄妙难测，亘古不变，所以称为"常"。因为无形无相，无法命名，所以叫"无名"。用"朴"来比喻道的质朴，"小"表示精微。这个道极其微妙尊贵，天下无不尊崇，所以说"不敢臣"。如果侯王能掌握这个道理来治理国家，百姓自然会归顺服从。 天地和谐就是阴阳调和。得道之人内心平和，心平则气和，气和则人和，这样天地也会相应地和顺。以和谐感应和谐，天降甘露就是国家祥瑞、和谐的征兆。百姓受此感化，不需强制命令，自然就会公平相处。天下太平后制定法度，是为了引导人们向善去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明白界限就能避免危险，安守本分，顺应自然。 道存在于天下万物之中，就像百川归海一样自然。 不有無所不在如川谷之水必歸於海謂天下之理其必歸 於道之意也蓋海者眾水之會也道者眾理之會也 ###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守者久死而不亡者夀 明公私之邪正辨善惡之是非謂之知人者智以根塵爲幻 假以虛靈爲根本不被物累不爲情牽謂之自知者明以血 氣之勇而勝人爲有力以克去已私而復性爲自强知足者 澹然無欲而無所不足心有餘裕故曰富强行者剛健不息 力行其道故曰有志造次須臾而弗離安心於虛返本還元 與道同其久故曰不失其所守者久朝聞道夕死可矣身沒 而道存死而不亡者夀 ### 大道汎兮章第三十四 大道汎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愛養萬物而不爲主常無欲可名於小萬物歸之而不爲主可名於大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 汎者充滿流行之謂大道浩然充足周流於天地萬物之中 運行不息恍然在左惚在右而無定形無定名也萬物賴之 以生大道何嘗辭其勞萬物賴之以成大道不自名其功萬 物賴之以養大道不自爲之主是以聖人法大道無爲之妙 無欲無私謙卑柔弱可名於小言民不能見其大也及其化 成天下萬物歸之聖人不以自爲尊然後始知聖人道與天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阐释了《道德经》中关于"道"的本质和修道者的境界。 第一段用河流归海的比喻说明：就像所有江河最终都会流向大海一样，世间万物的规律最终都归于"道"。大海是百川汇聚之处，而"道"则是所有真理的归宿。 第三十三章讲的是修道者的不同境界：能看清别人是智慧，能认清自己才是真正的明白；用武力胜过别人只是有力，能战胜自己私欲才是真正的强大。知足的人最富有，坚持行道的人最有志向。不迷失本心的人才能长久，肉身虽死但精神永存才是真正的长寿。 具体来说：能分辨公私正邪、善恶是非，这叫"知人者智"；认识到感官世界是虚幻的，以虚静灵明为本性，不被外物牵累，这叫"自知者明"；靠血气之勇胜过别人只是有力，能克制私欲恢复本性才是自强。知足的人淡泊无欲反而什么都不缺，坚持行道的人刚健不息，这才叫有志。时刻保持本心，回归本源，与道合一就能长久。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身体消亡但精神永存，这才是真正的长寿。 第三十四章描述"道"的广大：大道无处不在，充满天地万物。它生育万物却不居功，养育万物却不主宰。因为无欲无求，可以称它为"小"；因为万物归附却不自居主宰，又可以称它为"大"。圣人效法大道，谦卑柔弱看似渺小，但教化天下时不自以为大，反而成就了真正的伟大。 这里"道"被形容为充满宇宙、运行不息的存在，它生育万物却不居功，就像圣人教化百姓却不自居高位。这种"无为而无不为"的特性，正是道家思想的精髓。 通而民始尊之可名於大也愛之養之歸之大之以任其自 然聖人何嘗容心爲之主無心於民而民歸之無心於大而 民大之一切出之於無心以任其自至雖有濟世之德澤民 之功皆吾性分中之所當爲豈可有心而爲之哉惟謙德之 不足無欲無私無爲無執以順其自然而能功成事遂天下 化行此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之義也 ### 執大象章第三十五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樂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可旣 大象無象視聽不得言其虛也蓋言〓〓心應物無所往而 不利故能通天下之幾微而無所不當當則不害於理故無 所不安無所不平無所不泰也樂與餌聲味俱美雖足以快 其心爽其口然皆外物也以其根塵幻假如過客止於逆旅 暫寄而已喻其不能久也道之出口雖然淡乎無味無色可 見無聲可聞用之則無盡也迷人運筆至此而有感焉慨而 言曰道之出口淡乎無味視不見聽不聞擴充而用之神妙 無方變化倐忽可以包天地而括三才可以貫金石而入水 火可以嘯命風雷可以鞭龍作雨可以咒水草而驅邪愈疾 可以辟粒食而住世延年修之於内則聚靈爲寶超凡入聖 用之於外則調理陰陽濟人利物玄神羽化其用何窮得之 者或不以鄙言爲妄也否則大笑之奈何愚人嗜色味以快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圣人治理天下的道理和"道"的本质特征。 圣人以无为之心对待百姓，不刻意强求，反而能让百姓自然归附。就像大道（指宇宙根本规律）虽然无形无相，却能包容万物。真正的圣人从不标榜自己的伟大，正因为不刻意追求"大"，反而能成就真正的伟大。他们保持谦逊，没有私欲，不强行干预，只是顺应自然规律行事，最终能成就功业，教化天下。 "执大象"（把握大道）这一章说：掌握大道的人，天下人都会自然归附而不受伤害，达到安宁平和的状态。音乐和美食虽然能让人感官愉悦，但这些都是外在的、暂时的享受，就像旅店里的过客终会离开。而"道"说出来却平淡无味，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到，但它的作用却无穷无尽。 这里描述了"道"的神奇功用：既能包容天地万物，又能穿透金石水火；可以呼风唤雨，驱邪治病；修炼内在可以超凡入圣，运用在外可以调和阴阳、利益众生。但愚昧之人往往沉迷声色享受，觉得这些道理很可笑。真正得道的人，或许不会认为这些话是妄言。 文中用"乐与饵"（音乐和美食）比喻世俗享受的短暂，用"过客"形容这些外在享受不能长久停留。而大道虽然平淡无味，却具有不可思议的妙用，既能修身成圣，又能济世利民。 其心美其口如過客暫寄於逆旅何其小也何不遊心於大 象造乎混沌鴻濛之墟超然無外作天地間一大丈夫磊磊 落落散澹無拘豈不大快其身心也哉學者試於正心靜默 之中以求之綿綿密密以用之而無間斷力久工純自然鑿 開混沌探蹟太虛則大象可執鴻濛可造矣 ### 將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强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强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見其固張便知將歙見其示强便知其弱見其固興便知將 廢見其固與便知將奪此兵法虛實之理權謀徂詐之術也 其機雖隱微而其理亦甚明故曰是謂微明也柔弱者無爭 雖有强暴莫能加之故曰柔弱勝剛强也夫魚不可脫於淵 出於陸則死利器不可以示人墮其機則敗利器者謂權謀 智力之術以勝人也懷勝人之心者則人亦懷勝心以應之 其必敗故曰利器不可以示人也此言人以智謀求勝而天 下之智謀者眾矣其或測其機以應之則有必敗之患也是 故任智謀而背道如魚之脫水則死利器示人則敗也若以 道而示人人亦以道而應之我以柔弱而不爭雖有剛强亦 不能加之於我如魚之不離水不以利器示人也先儒謂權 謀狙詐之學皆原於此蘇張申韓皆其流此言誤矣豈不知 **白话解读** 人心如果总是满足于现状，就像匆匆过客暂住在旅店一样渺小。为什么不放开胸怀，去探索那混沌未开、鸿蒙初判的宇宙本源呢？超脱一切束缚，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坦坦荡荡无拘无束，这才是真正的身心自在。 修行者应当在静心冥想时细细体会，持续不断地用功修炼。等到功夫纯熟时，自然能洞见混沌本源，探索太虚（指宇宙初始状态）奥秘，那时就能掌握天地规律，参透造化玄机了。 《道德经》第三十六章说：想要收敛它，必先让它扩张；想要削弱它，必先让它强盛；想要废除它，必先让它兴起；想要夺取它，必先给予它。这就是微妙难见的智慧——柔弱终将战胜刚强。就像鱼不能离开深水，治国权谋也不能轻易示人。 看到事物扩张就知道将要收敛，看到逞强就知道将要衰弱，看到兴盛就知道将要衰败，看到给予就知道将要夺取。这是兵法中虚实变化的道理，也是权谋策略的精髓。虽然其中的机巧很隐秘，但道理却很明白。所以说柔弱不争的处世态度，即使面对强暴也不会受伤害。 鱼离开水就会死，权谋泄露就会失败。"利器"指的是制胜的智谋手段。怀着战胜他人的心思，别人也会用同样的心思来对付你，这样必定失败。所以老子说治国权术不能轻易展示。如果人人都用智谋争斗，天下聪明人那么多，一旦被人识破计谋就危险了。 因此，依靠智谋而背离大道，就像鱼离开水一样自取灭亡；炫耀权谋手段，最终必然失败。如果以大道待人，别人也会以大道回应；保持柔弱不争的姿态，再刚强的力量也无法加害，就像鱼不离开水、不炫耀利器一样安全。有学者认为权谋诈术都源于这些道理，像苏秦、张仪、申不害、韩非等人都是其流派，这种理解是错误的。他们哪里明白...... 老子之道以仁義聖智而猶病之權詐肯爲乎其不待辯亦 已明矣如言柔弱勝剛强利器不可以示人者極言不可用 之之意然此經辭義含蓄多喻譬之言學者切不可以辭害 意而作眞實之語則有堅白異同之差矣 ### 道常無爲章第三十七 道常無爲而無不爲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鎭之以無名之樸無名之樸亦將不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 道法自然故常無爲無爲者道之常也或曰然則春生秋殺 豈非爲乎曰物之生也時至氣聚不得不生物之死也時至 氣散不得不死皆自然而然大道何常爲之有或問聖人之 無爲曰無爲者無心爲而爲也程明道云順理卽無爲然非 塊然不接人事如土木偶人召之不來麾之不去拱拳蹲踝 爲無爲哉殊不知聖人之心如明鏡止水物至則照物去則 空事物之來一切循乎自然順其理而應之以輔萬物之自 然雖有爲猶無爲故曰無爲而無不爲也侯王若能法而守 之無欲以養心順理以應事因時制宜不逆民物久而勿失 天下臣民自然感化故曰萬物將自化也間或有妄心起情 欲生直以理而治之使則復靜靜則妄盡心空自然無欲無 欲則無事矣無事無爲而民自安國自治天下自正矣道德下經釋辭 ###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上德無爲而無以 **白话解读** 老子在《道德经》中明确指出，即便是仁义圣智这些看似高尚的品质，如果用权谋诈术来追求，也是不可取的。这道理不言自明。比如他说"柔弱胜刚强"、"利器不可示人"，都是在强调不要滥用这些手段。但《道德经》的语言往往含蓄多比喻，学习时不能死抠字面意思，否则就会像名家"坚白同异"的诡辩那样偏离真义。 第三十七章讲"道常无为"：道永远顺其自然，却又无所不为。如果统治者能遵循这个原则，万物就会自然演化。如果在演化过程中产生贪欲，就用道的质朴本性来安定它。保持这种质朴，就能消除欲望。没有欲望就能回归平静，天下自然归于正道。 道效法自然，所以永远无为。无为是道的常态。有人问：那春天生长秋天肃杀，难道不是有为吗？回答是：万物生长是因时节到了、气息汇聚，不得不生；万物凋零是因时节到了、气息消散，不得不死。这都是自然规律，大道何曾刻意作为？又有人问圣人的无为：无为不是像木头人那样对世事无动于衷，而是像明镜止水，事物来了就映照，去了就恢复空明。圣人处理事情都顺应自然规律，看似有为其实无为，所以说"无为而无不为"。 如果统治者能效法并持守这个道理，用无欲来修养内心，顺应天理来处理政务，根据时势采取适当措施，不违背百姓和万物的本性，长期坚持不偏离，天下臣民自然会被感化。即使偶尔产生妄念欲望，只要用道理来调治，就能恢复平静。心静了妄念就消尽，自然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不会生事。统治者无为而治，百姓自然安居，国家自然太平，天下自然走上正轨。 第三十八章讲"上德不德"：真正高尚的德性不刻意表现德性，所以才是真德；低层次的德性死守着德性形式，反而失去了德性本质。上德之人无为而治，不会刻意作为。 爲下德爲之而有以爲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上義爲之而有以爲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上德無爲有德而不知其德其德化矣是以有德下德爲之 執德而不失其德有而未化是以無德上德無爲而無以爲 者無心於德之謂也下德爲之而有以爲者有心於德之謂 也仁者雖然有爲而其愛物之心渾然與物同體與道玄符 爲之而無以爲德之上也義者制事之宜爲其存心於分別 爲之而有以爲德之下也禮者德之序也用以嘉會而人或 不之從則攘臂引而揖之以其作爲太甚則爲德之愈下也 由是知之道者自然也德者無爲而無以爲也仁者爲之而 無以爲也義者爲之而有以爲也禮者作爲太甚故曰失道 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如莊子所謂 德下衰之意老子傷世語也竊知上古之世其民湻其俗樸 渾然忠信雖不主於仁義而仁義潛於其中當是時也民無 相悖安有仁也民無相棄安有義也民無相犯安有禮也及 其後也離淳喪樸忠信日薄禮之所由生矣是以聖人因民 之忠信日薄上下無序無序則亂故制禮以救之故曰忠信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道德仁义礼这几个层次的关系，以及社会逐渐失去纯朴本真的过程。 最高层次的德（上德）是自然无为的，有德却不觉得自己在行德，这种德已经与道融为一体。次一等的德（下德）刻意为之，虽然保有德行但尚未完全化于道中，所以实际上算不上真正的德。 仁者虽然有所作为，但他们的爱物之心浑然天成，与万物同体，与道相合，这是德的上乘表现。义者做事讲究适宜，但存有分别心，这是德的下乘表现。礼是德的秩序规范，用来维系人际关系，但如果人们不遵从，就会强行拉扯别人行礼，这样刻意造作反而离德更远了。 从这里可以看出：道是自然本然的，德是无为而无所求的，仁是有所为但不刻意，义是有所为且带有目的，礼则是过分造作。所以说社会先是失去了道，然后失去德，接着失去仁，再失去义，最后只剩下礼。就像庄子说的"德下衰"，这是老子对世风日下的感叹。 上古时代民风淳朴，人们浑然忠信，虽然不讲仁义但仁义自然蕴含其中。那时候人们不相违背，所以不需要仁；不相抛弃，所以不需要义；不相侵犯，所以不需要礼。后来淳朴丧失，忠信日渐淡薄，礼就产生了。圣人看到人们忠信淡薄、上下无序会导致混乱，所以才制定礼仪来补救。所以说礼是忠信淡薄的产物，也是祸乱的开端。 真正的大丈夫应该立足于敦厚实在的本性，而不是浮华浅薄的形式；应该守住质朴的实质，而不是追求表面的华丽。所以要舍弃那些浮华的形式，回归本真的状态。 之薄而亂之首蓋其因時制宜此作禮之由也老子曷嘗棄 絶仁義禮法哉先儒以文害意以爲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 首訕謗至人蓋亦誤矣然他亦未嘗仔細看來前識者未萌 先兆智也審權變明是非浮妄無實故曰道之華因民之愚 而有故曰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常無爲而不妄爲處其厚不 處其薄也常正念而不妄知居其實不居其華也去彼作爲 之諸妄取此無爲之一眞故云去彼取此 ###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淸地得一以甯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其致之一也天無以淸將恐裂地無以甯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爲貞將恐蹷故貴以賤爲本高以下爲基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爲本耶非乎故數車無車不欲碌碌如玉硌硌如石 一者虛而靈寂而神無而有散之一切處斂之在方寸恆在 目前而人莫識此眾生之本源萬法之主也故天虛明而淸 地虛靜而甯神虛無而靈谷虛空而盈萬物虛通而生侯王 虛心以爲天下貞萬殊一本也天不虛明而淸將恐毁而裂 矣地不虛靜而甯將恐動而發矣神不虛無而靈將恐息而 歇矣谷不虛空而盈將恐盡而竭矣萬物不虛通而生將恐 消而滅矣侯王不虛心謙下而自高自貴將恐顚而蹷矣聖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阐释了《道德经》中关于"一"（道）的核心思想，以及为人处世的根本原则。 关于礼法仁义的部分，作者反驳了前人认为老子完全否定礼法的误解。老子并非要彻底抛弃仁义礼法，而是强调这些规范要顺应时势变化来制定。前人误解了"礼是忠信不足的产物，是祸乱的开端"这句话，错误地批评了圣人的观点。真正的智慧在于观察事物未显现时的征兆，明辨是非，而不是追求虚浮不实的表象。所以大丈夫应该保持无为（不妄为）的状态，坚守淳厚朴实的本质，远离虚华巧诈。 第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讲的是"道"（一）对万物的根本作用：天得道则清明，地得道则安宁，神得道则灵验，河谷得道则充盈，万物得道则生长，侯王得道则天下安定。反之，若失去道的滋养，天会崩裂，地会震动，神灵会消失，河谷会干涸，万物会灭绝，侯王会败亡。因此贵要以贱为根本，高要以下为基础。就像侯王自称"孤"、"寡"、"不谷"（不善），正是以低贱为根本的体现。真正珍贵的东西不像美玉那样光彩夺目，而像顽石般朴实无华。 "一"（道）的特点是虚灵寂静，看似无却实际存在。它散则为万物，聚则存于方寸（心）之间，时刻显现却少有人能认识。这是众生的本源，万法的根本。天因虚明而清，地因虚静而宁，神因虚无而灵，河谷因虚空而充盈，万物因虚通而生，侯王因虚心而天下治。万物都源于这个根本。如果失去这种虚的特质，天地万物都将毁灭，侯王若不能保持谦虚而自高自大，也终将败亡。 人知賤爲貴之本下爲高之基故謙虛低下退遜不爭而天 下推尊之此聖人之貴高也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者貴 以賤爲本高以下爲基也非乎謂不然也言貴以賤爲本高 以下爲基者謂之德不謂之道也夫道無貴賤無高下若以 貴賤高下而分別之者非也豈不知數車無車乎車者總名 也如轂如輪如輻如軾如軸如轅逐而名之則車之名滅矣 其意以車爲道數車爲德爲仁爲義爲禮爲智爲信逐而名 之昭昭於心目之間德成而道隱矣殊不知道者德之體德 者道之用也是以至人恐人貴道而賤德故曰不欲其琭琭 然如玉之貴不欲其硌硌然如石之賤則一定之名不可易 也一定不易則不化是以聖人不欲之 ### 反者道之動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天地萬物無有不先反其無而復有也譬如復卦一陽之動 必先反純靜之坤靜極而變出靜而動靜爲動之基故曰反 者道之動也學者若知反虛復靜爲動之基則弱志虛心而 爲道之用也夫志弱則心虛虛極則靜而反其本此復性之 要故曰弱者道之用也有天地然後有萬物天下萬物皆天 地所生故曰天下萬物生於有也然而天地又安從生蓋其 自無而有故曰有生於無也反靜復動者虛化神神化氣氣 化形自無而有生人生物道之動也弱志虛心者精化氣氣 **白话解读** 人们都知道低贱是尊贵的根本，低下是崇高的基础。所以圣人保持谦逊低调、退让不争的态度，反而得到天下人的推崇尊敬。这就是圣人能够尊贵崇高的原因。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穀"（古代君王谦称），正是通过低贱来体现尊贵，以低下作为崇高的根基。 这里说的"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指的是"德"的特性，而不是"道"的本性。因为"道"本身没有贵贱高下之分，如果用贵贱高下来区分"道"，那就错了。就像数算车辆的部件：车毂、车轮、车辐、车轼、车轴、车辕，如果一个个分开来看，"车"这个整体概念就消失了。作者用这个比喻说明：把"道"比作完整的车，而"德"就像车的各个部件（仁、义、礼、智、信等具体德行）。过分关注具体德行，反而会让"道"的整体性隐没。其实"道"是"德"的根本，"德"是"道"的体现。所以得道之人担心人们尊崇抽象的"道"而轻视具体的"德"，就说：既不要像宝玉那样过分显贵，也不要像石头那样过分低贱，因为固定的名号会限制变化。圣人正是要避免这种僵化的区分。 第四十章讲"反者道之动"：向对立面转化是"道"的运动规律，柔弱是"道"的作用方式。天下万物都从"有"产生，而"有"又产生于"无"。天地万物没有不是先返回到"无"的状态，再重新显现为"有"的。就像复卦（六十四卦之一）中，阳气的萌动必定先返回到纯阴的坤卦状态。静极而动，静是动的根基，所以说"返归是道的运动"。修行者如果懂得返虚归静是动的根本，就会保持柔弱的意志和虚静的心境来顺应道的作用。意志柔弱则心境虚静，虚静到极点就能返归本原，这是恢复本性的关键，所以说"柔弱是道的作用"。 先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天下万物都是天地所生，所以说"天下万物生于有"。但天地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它是从"无"中产生的，所以说"有生于无"。从静返动、由虚化神、由神化气、由气化形，这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就是道创生人类和万物的运动方式。而修行者保持柔弱意志和虚静心境，则是精气化神、神气合一的修炼途径。 化神神化虛自有之無返本還元道之用也 ### 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夷道若類進道若退上德若谷太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直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聲希大象無形道隱無名夫惟道善貸且成 上士聞道心領神會釋然無疑勤而行之也中人之資可上 可下操之則存舍之則亡故若信若疑也惟下愚之人昏敝 偏執其智不足以知道其心不足以明理道聽塗說誤求盲 師以迷指迷或執旁門小術或落頑空或流房中一言半句 謂之口訣雖聖人以大道曉之其亦不信者下愚鈍根遮障 深厚不能明了且以先入之言而爲之蠱是以信不足也非 惟不信而及詆謗大笑之惟其笑方見吾道如虛空而難及 也此輩正如盲人騎瞎馬豈知秦越道路之適乎經云夏虫 不可以語冰蓋其未見之也井蛙不可以語天其所見者小 也建言有之者言自古立言之士有此數語也明道若昧者 内明外闇默如愚也夷道若類者有教無類不分別也進道 若退者抱樸守柔若退惰也上德若谷者器量寛洪能容納 也太白若辱者修内忘外隳肢體也廣德若不足者有而爲 無實而爲虛也建德若偷者潛修密行恐竊知也質直若渝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讲的是"道"在不同人眼中的不同表现，以及修道者的层次差异。 最上等的修行者（上士）听闻大道后，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勤加修炼；中等资质的人（中士）听到道法时半信半疑，时修时辍；而下等根器的人（下士）听了反而大肆嘲笑——但正是这种嘲笑，反而证明了道的深奥难测。 文中列举了道的诸多矛盾特性：光明的道看似暗昧（明道若昧），平坦的道看似崎岖（夷道若类），前进的道看似后退（进道若退）。最高尚的德行像山谷般虚怀若谷（上德若谷），最纯净的品格反似含垢纳污（太白若辱），广大的德行总显得不足（广德若不足），真正的修德者总像在偷偷用功（建德若偷）。 最方正的东西反而没有棱角（大方无隅），最珍贵的器物需要长时间锻造（大器晚成），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大音希声），最大的形象反而无形（大象无形）。道就是这样隐微难见却又无处不在，它默默滋养万物而不居功（善贷且成）。 下等根器的人就像井底之蛙无法理解天空的广阔，又像夏虫难以想象冰雪的模样。他们要么执着于旁门左道，要么陷入顽固执念，把只言片语当作秘诀。即使圣人用大道开示，他们也充耳不闻，反而嘲笑诽谤。这种嘲笑恰恰证明道的境界如同虚空般难以企及，就像盲人骑着瞎马，根本分不清方向。 文中提到的"建言"（古代智者留下的格言）揭示了修道者的外在表现往往与内在实质相反：真正明白道的人外表看似愚钝（内明外暗），修行看似退步实则精进（抱朴守柔），德行广大却表现得谦逊不足（有而为无）。这些都是因为修道者注重内在修炼而忽略外在表现（修内忘外），暗中用功不愿张扬（潜修密行）。 者忘世斷緣不近人情也大方無隅者理事圓融無稜角也 大器晚成者惟知明道不計其功也大音聲希者本不容言 言必該眾也大象無形者韜光藏輝莫見乎隱也道隱無名 者被褐懷玉莫顯乎微也以上皆上士所行下士所笑也貸 者與也舍已從人之意言上士器識不凡善假方便能與人 而不自與也故知能成人者未有不能自成也故云善貸且 成 ###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冲氣以爲和人之所惡惟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爲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人之所教亦我義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爲教父 虛無自然而生一氣道生一也一氣之中而分陰陽輕淸者 運而爲天重濁者凝而爲地一生二也輕淸氣也重濁形也 淸濁混形氣合者爲人二生三也天主施化地主長成人主 蓄養萬物賴此三者以成三生萬物也物之生也負陰而抱 陽氣者爲陽得之於天也形者爲陰得之於地也然物之生 皆背陰面陽陰陽相含冲氣和也萬物得此冲和之氣以遂 其生道之常也然人之情喜榮而惡辱尊貴而鄙賤孤寡不 穀者乃不美之名人之所惡而王公自稱之者損爲益之基 也是以至人教人損於外以益其内故曰損而益之也若恃 貴高務益於外者其必損乎内故曰益而損之也人之教人 **白话解读** 那些超脱世俗、断绝尘缘的人，看起来似乎不近人情；真正的大道（大方）没有棱角，因为它能圆融地处理一切事物而不留痕迹。 真正珍贵的器物需要长时间才能制成，这就像明白大道的人只追求真理而不计较功利；最宏大的声音反而显得稀微，因为道的本质本就难以用言语形容，一旦开口就必须包容万物。最宏大的形象没有固定形态，就像得道者隐藏光芒，在最幽微处显现真谛；大道虽然隐微无名，却如同穿着粗布衣怀揣美玉，在极细微处展现伟大。这些都是上等修行者（上士）的作为，却常被世俗之人（下士）嘲笑。"贷"在这里是给予的意思，指上等修行者气度不凡，善于借助各种方式帮助他人而不自夸。所以能成就他人的人，必定先成就了自己，因此说"善于给予且能成就"。 第四十二章讲"道"创生万物的过程：道首先化生为最原始的"一"，这个"一"又分化出阴阳二气（二），阴阳交融产生和气（三），最终化育万物。万物都背负阴气而怀抱阳气，阴阳二气在虚空中交融达到和谐。人们都厌恶"孤寡""不穀"（不善）这类称呼，但王公贵族却用来自称。世间事物有时减损反而得益，增益反而受损。人们教导我的道理，我也用来教导他人：强横霸道的人不得善终，我要把这个道理作为教化的根本。 虚无自然的状态首先产生原始元气（道生一），这元气又分化出阴阳：轻盈清扬的上升为天，沉重浑浊的凝结为地（一生二）。天主管施化，地主掌生长，人则负责蓄养，万物依赖这三者得以生成（三生万物）。万物诞生时都背负阴气（来自地的形质）而怀抱阳气（来自天的精气），阴阳交融形成中和之气。万物正是凭借这种冲和之气才能顺利生长，这是大道的恒常规律。 然而人之常情总是喜欢荣耀厌恶耻辱，尊崇高贵鄙视低贱。"孤寡不穀"这些不光彩的称呼，本是人们厌恶的，王公却用来自称，这是因为减损外在反而是增益内在的基础。所以圣人教导人们减损外在以充实内在，这就叫"损之而益"。如果一味追求外在的尊贵奢华，内在必定受损，这就叫"益之而损"。人们用来教导我的道理，我也用来教导他人。 無非欲其爲善去惡與我尙柔弱去剛强之義同故曰亦我 義教之也觀彼强梁之人任權勢尙詐力適以招禍必不得 其善終故聖人惻之發以教人故曰吾將以爲教父也 ###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吾以是知無爲之有益也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 水至柔也而能摧山陵之至强氣至柔也而能入金石之至 堅無有者無形之有謂之妙有也無間者如無隙之謂也物 之至微莫若微塵尙不能入無隙之間惟無有之妙雖天地 之大包之而有餘秋毫之末貫之有餘地金石之堅入之而 無礙也不言者非無言也迫而後應不得已而後言又何言 之有也無爲者無心於爲而無不爲之義雖若有爲猶無爲 也吾由是知無爲之道誠有補於心矣然而不言之教無爲 之益本無可説順理自然其道如是之簡而人鮮及之者滯 於言而妄爲之也若以必言而後明必爲而始就其所爲亦 甚勞所及亦甚寡蓋其不知無言無爲之妙所以學者眾而 成者寡也 ### 名與身章第四十四 名與身孰親貨與身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名貨外物也得之何忻失之何戚逹斯理者得失在物不在 已也溺於名利者不得則大費心力以求之是所求者輕而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两章讲的是柔弱胜刚强、无为而治的智慧，以及如何看待名利与生命的关系。 在"天下之至柔"这一章，老子用自然现象说明柔弱的力量：水看起来最柔软，却能冲垮坚固的山陵；气息看似柔弱，却能穿透坚硬的金属石头。"无有"（指道）这种无形的东西，反而能进入没有缝隙的地方。就像最微小的灰尘也进不了完全密闭的空间，但"道"却能贯穿天地万物而不受阻碍。 "不言"不是完全不说话，而是不主动说教，只在必要时回应；"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刻意强求，顺其自然地作为。这种无为之道对修养心性很有益处，但世人往往沉迷于言语争辩和强行作为，所以真正理解的人很少。 "名与身"这一章讨论生命与名利的关系：名声和身体哪个更珍贵？财富和生命哪个更重要？得到名利却失去健康值得吗？过分追逐名利必然耗费大量精力，积累太多财富反而容易遭受更大损失。懂得满足就不会自取其辱，知道适可而止才能避免危险，这样才能长久平安。 真正通达的人明白，名利都是身外之物，得到不必狂喜，失去也不用悲伤。但沉迷名利的人，往往为追求这些虚妄的东西耗尽心力，结果得不偿失。 所失者重愛小喪大求於末棄其本也利者禍之媒多藏者 禍必大亡必厚也惟知足者識名利如幻惑不貪不戀以聽 其自然知足常足何辱之有也知止者止其所當止不僭不 忒而安於其分知止則止何殆之有也如是則不被外物所 誘得失所病此身可長久也竊嘗論之曰名者坑人之䧟穽 利者喪人之斧斤名利有分非能强求而人苦不知以功名 憂苦其身心以貨財焦勞其形體何其愚也不知名利爲何 物身爲何物也名利外物至小也身者天之與我至大也以 至大徇至小是不重其所重而惑其所輕棄其本逐其末也 嗚呼名之與身孰親貨之與身孰多得之與亡孰病一息不 來名兮利兮於我何有且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則甚愛 者有時而盡其多藏者亦有時而亡其名利者亦不能常於 我有故知名不必戀利不必貪從可知矣惟知足者識功名 爲儻來貨財爲外物而不貪不戀知足常足而無所不足知 止則止而安其所止則無辱無危以全天之與我者安乎自 然頤養天眞保合太和則性可以盡命可以至身可以長久 以盡天之與我者而無愧矣 ###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躁勝寒靜勝熱淸靜爲天下正 成若缺然爲未成則進修之業未可量而其所造就者必成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讲的是道家如何看待名利与身心修养的关系。作者认为过分追求名利会让人失去更重要的东西，就像为了小利而失去根本。贪图利益往往是灾祸的开端，积累得越多，灾祸就越大，失去时也会更痛苦。只有知足的人才能看透名利如梦幻泡影，不贪恋外物，顺其自然。 知道满足的人永远富足，不会遭受屈辱；懂得适可而止的人安守本分，不会陷入危险。这样就不会被外物诱惑，不会被得失困扰，身体才能长久健康。作者感叹说：名声是坑人的陷阱，利益是害人的斧头。名利本有定数，不能强求，但人们却为此忧心忡忡，劳心劳力，实在愚昧。他们不明白名利只是身外之物，而身体才是上天赐予我们最宝贵的东西。 作者提出几个问题：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财物和身体哪个更重要？得到与失去哪个更痛苦？人一旦死去，名利还有什么意义？过分贪爱必然导致巨大消耗，过多积累终将带来重大损失。因此不必迷恋名声，不必贪图利益。知足的人明白功名是偶然得来，钱财是身外之物，所以不贪不恋，自然富足。懂得适可而止的人安守本分，没有屈辱和危险，能够保全天性，修养身心，达到性命双修，让身体长久健康。 第四十五章用辩证的观点说明：最圆满的东西看似有缺陷，但作用不会衰竭；最充实的东西看似空虚，但作用无穷无尽；最正直的看似弯曲，最灵巧的看似笨拙，最善辩的看似木讷。躁动能战胜寒冷，宁静能克服炎热。清净无为才是治理天下的正道。看似不完美的事物其实蕴含着无限可能，因为还有进步空间，最终必定能达到圆满境界。 大常若不足其用日新何敝之有也雖盈若虛之未滿則謙 光之德不可限如無若虛其用不竭何窮之有也屈已以從 人而人信之不求直而自直直莫大矣巧人而拙已則天下 之巧者皆我之用巧莫大矣訥於言而敏於行則天下口辯 者莫能與我爭辯莫大矣躁極勝寒靜極勝熱理必然也故 有道之士心無邪妄動靜一如超然出於靜躁寒熱之外故 云淸靜爲天下正也 ###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 天下有道以戰馬糞地息兵業農也天下無道興戎於郊外 征伐擾民也蓋由貪欲而動起釁生端以致殘害民命罪莫 大也不知止足黷武窮兵以致身危國削禍莫大也必於欲 得暴兵逞强殺人不顧咎莫大也惟知足者常足保境安民 以安其分罪滅禍消而無咎矣以修鍊言之天下有道反情 復性無欲無爲卻走馬以糞意馬安閑靈根發秀天下無道 縱情昧性念慮不休戎馬生於郊意馬馳騁性地荒蕪欲妄 不止罪莫大也貪著不了禍莫大也有而不忘咎莫大也惟 知止足則志有定向而心自靜心靜念止念止意安意安氣 聚氣聚神凝二物均平丹道成矣 ### 不出戸章第四十七 不出戸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是以聖人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两章讲的是知足守静的道理。 先说"大常"之道：真正恒常的道看似不足，但每天都在更新，永远不会枯竭。就像看似盈满的容器其实仍有虚空，所以能保持谦逊。光明的德性没有边界，看似虚无却永不枯竭。委屈自己顺从他人，反而能赢得信任；不刻意追求正直却自然正直，这才是最大的正直。看似笨拙实则灵巧，天下灵巧之人都能为我所用；言语木讷却行动敏捷，再善辩的人也争不过你。躁动到极点反而能战胜寒冷，静极反而能胜过热，这是自然规律。所以得道之人心中没有邪念，无论动静都保持超然，超越静躁寒热的对立，所以说"清静是天下的正道"。 第四十六章讲"知足"：天下太平时，战马都用来耕田；天下混乱时，战马在郊野产驹。最大的罪过是放纵欲望，最大的祸患是不知满足，最大的过错是贪得无厌。所以知足的人永远富足。太平时期休兵务农，乱世则战火连年，这都是贪欲引发的。不知节制地穷兵黩武会危及国家，强取豪夺不顾人命是最大过错。知足者能安守本分，自然消灾免祸。 从修炼角度看：太平象征返璞归真，心猿（杂念）安定，灵性显现；乱世象征放纵情欲，心猿狂奔，灵田荒芜。贪欲不止是最大罪恶，执迷不悟是最大祸患，得而不忘是最大过错。懂得知足就能安定心神，杂念平息，气息调和，精神凝聚，阴阳平衡就能成就丹道。 第四十七章讲"内观"：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不望窗外能悟天道。走得越远知道得越少。所以圣人不必亲历就能明白，不必亲见就能明了，不必作为就能成就。这是说修道者要内观自省，精神内守才能通晓万物之理。向外追求反而会迷失本性，所以走得越远，离道越远。 不行而至不見而名不爲而成 天下雖大人情物理一而已矣雖不出戸以理推之從可知 矣天道雖隱陰陽變化今古常然雖不窺牖以理測之亦可 見矣若以必至而後知必見而後明足跡所至其知幾何目 力所及其見幾何用力愈勞而心愈昏愈求而愈不得故曰 其出彌遠其知彌少也由是知之聖人知不在見名不在色 爲不在事得之於心見之於理一切順乎自然則無不明無 不知故不行而自至不見而自名無爲而自成也眾人務求 於知見足跡所至而不多目力所及而不廣故知見者少也 ### 爲學日益章第四十八 爲學日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無爲而無不爲取天下常以無事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爲學者常恐學業之不精孜孜求益故曰爲學日益也爲道 者常恐情妄之不去汲汲遣欲故曰爲道日損也學者誠能 去識去知則宿習漸消業火漸滅妄心漸斷幻緣漸空以至 於内外兩忘動靜恆定修無所修損無所損萬緣頓息人欲 盡消故曰損之又損以致於無爲也竊嘗思之人豈無爲哉 但無妄爲耳是故聖人所謂無爲者無心於爲而爲之謂也 故知聖人之爲時行則行時止則止以補萬物之自然來干 我者順以應之卽到解脫之場入無爲之域也取天下常以 無事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者然天下之情好安靜而惡煩亂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讲的是道家"无为而治"的智慧。大意是说：真正的智者不需要亲自走遍天下就能明白事理，不用亲眼所见就能通晓本质，不必刻意作为就能成就事业。天下虽然广大，但人情事理的根本规律是一致的，所以足不出户也能通过道理推知万物。 天道虽然幽深难测，但阴阳变化的规律古今相同，所以不必向外窥探也能理解。如果非要亲身经历才明白，亲眼所见才确信，那么人的足迹和目力都有限，这样追求知识反而会越用力越困惑。所以说走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 圣人（指得道之人）的智慧不在于眼见，名声不在于外表，作为不在于具体事务。他们内心领悟道理，顺应自然，所以不用行动自然达成，不用表现自然彰显，不用刻意作为自然成就。而普通人执着于眼见为实，足迹和目力都有限，所以见识也有限。 接下来讲到求学与修道的区别：追求学问要每天增加知识，但修行道法要每天减少妄念。不断减少再减少，直到达到"无为"的境界。这种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顺应时机该动就动，该静就静，像补足万物自然发展那样行事。对待外来的干扰也顺其自然地应对，这样就能进入解脱自在的境界。 最后指出治理天下要清静无为：天下人都喜欢安宁讨厌混乱，所以用无事（不扰民）的方式才能治理好天下，如果总生事端反而治理不好。这里"取天下"指的是获得治理天下的能力。 歸仁義而叛殘暴無事則民安天下歸之多事則民煩天下 叛之此人君南面之術無爲之道也 ### 天下無常心章第四十九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爲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矣聖人之在天下惵惵爲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聖人無常心者隨俗而治不〓民情以百姓之心爲心惟不 失其正也善者吾善之同其善也不善者吾亦以善而接之 使之反善則善常不失故曰得善也信者吾信之同其信也 不信者吾亦以信而待之使人反信則信常不失故曰得信 也竊知聖人之在天下惵惵然亦甚切矣視天下之人爲一 人以天下之心爲一心而無所分别故曰渾其心也而天下 之人服聖人之化皆注其耳目而觀聖人威儀可範言語可 法仰之如天地信之如神明親之如父母也而聖人視其民 也誠恐傷之故保之如赤子愛之如嬰孩也 ###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心淸意靜生之門也心荒意亂死之戸也出入於生死之中 者元神也心本無心感物而有元神化爲識神矣然人有此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两章讲的是治国与养生的智慧。 关于治国之道：真正的圣人（指理想中的统治者）没有固定不变的想法，而是以百姓的想法为想法。对善良的人，我用善良对待；对不善良的人，我也用善良感化，这样就能保持善的循环。对诚信的人，我以诚信相待；对不诚信的人，我也以诚信相待，这样就能维持诚信的风气。圣人在治理天下时战战兢兢，把天下人的心看作自己的心，使民心归于纯朴。百姓都关注圣人的言行举止，而圣人则像对待婴儿般爱护百姓。 关于养生之道：人的生命历程中，自然长寿的占十分之三，短命的占十分之三，还有十分之三的人本可长寿却因过度追求养生反而伤身。真正善于养生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老虎的伤害，在战场上不会遭受兵刃之灾。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没有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心念清净是生命之门，心绪混乱是死亡之户。主宰生死的是人的元神（先天灵性），心原本清净，受外物影响才产生杂念，元神就变成了识神（后天意识）。 識神生出那許多七情六欲而煩惱憂苦所以流浪生死也 由是知之人之所以有生有死者皆七情六欲十有三也生 之徒十有三者窒情絶欲情欲冺則金來歸性魂魄抱一水 火相濟生之徒也死之徒十有三者縱情生欲情欲熾則性 隨情轉魂魄相離水火相違死之徒也故知人之生動之死 地皆情欲致然也夫何故而其然乎爲其貪生太厚情欲不 止故也然人之情欲莫大於貪生不有其生者則死乎無有 矣故貪生爲人之大妄蓋聞善攝生者無思無慮不識不知 神不離根抱元入妙全其眞也由是知之元妙神眞天之與 我本無思本無慮本無知本無識本無生本無死也學者一 朝頓悟我本不生又焉有死能弘無生之心又何死之有也 吁人能叅透這箇生死門頭自然現出本來妙相圓陀陀赤 灑灑無障無礙無憂無懼則陸行不遇虎兕入軍不被甲兵 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也夫何故而 其然乎蓋其知得幻形虛假生死本無故無憂無懼以其無 死地雖有兕虎兵刃亦不能傷害於我 ###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德蓄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蓄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爲玄德 天地萬物自無而生道本無故曰道生之生而爲有道氣流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探讨了人的生死与情欲的关系，以及如何通过修行超越生死。 人的意识（识神）产生各种七情六欲，导致烦恼痛苦，使人陷入生死轮回。人的生死都源于这十三种情欲：如果能控制情欲，使金性（先天本性）回归，魂魄合一，水火相济，就能获得生命；如果放纵情欲，本性被情欲左右，魂魄分离，水火相克，就会走向死亡。所以说人的生死都是由情欲造成的，根本原因在于贪恋生命太过执着。 真正善于养生的人，能做到无思无虑，保持元神（先天灵性）不离根本，进入玄妙境界，保全真性。其实我们本来的元神真性，是上天赋予的，本来就无思无虑、无知无识、无生无死。修行者若能顿悟这个道理，明白自己本无生死，就能超越生死恐惧。 一旦参透生死本质，就能显现本来面目，圆融自在，无忧无惧。这样的人行走不会遇到猛兽，打仗不需要盔甲，因为猛兽的角、虎的爪、兵器的刃都伤害不了他。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身体是虚幻的，生死本不存在，所以没有恐惧，也就没有死亡的危险。 在《道生之章》部分，讲的是"道"创生万物的过程：道生成万物，德滋养万物，物质形成万物，环境成就万物。所以万物都尊崇道、珍视德。道和德的尊贵不是谁命令的，而是自然如此。道生养万物却不占有，成就万物却不居功，引导万物却不主宰，这就是最深远的德性。天地万物都是从虚无中产生，因为道本身也是虚无的，所以说"道生之"。当道产生万物后，就有了道的能量（道气）流动。 行著見於外而爲德故曰德蓄之成而爲物物有形故曰物 形之物之生剛柔相摩積勢而成故曰勢成之觀夫物之生 成皆道生德蓄是以天下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 莫之爲而爲莫之致而致者自然而然理之常也故物生之 蓄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者斯皆道之妙用周流 於天地萬物之中而相爲終始也故知此道能生萬物不自 以爲有能成萬物不恃以爲功能爲萬物主不自以爲大造 化生物之德自然之妙於兹見矣 ###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旣知其母以知其子旣知其子復歸其母沒身不殆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見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天下有始始初無物道本無也故知物乃道之子道乃物之 母也旣知得物乃道之所生而人亦物物卽道也人旣與道 爲一應當滅情還空復歸其始而還於道雖終身應世理事 圓融何往而非道哉又何危殆之有也塞其兌閉其門者天 君内定精氣自還綿綿密密以行之優游安閑以養之閑時 得收便收急處要用便用則終身用之而不勞也開其兌濟 其事者隨境散亂逐物不反孜孜汲汲而求之紛紛紜紜以 擾之靜則念慮千般動則貪求百種終身役役而不返矣小 者微也言此理至微人所難知察其精微則物不能爲我蔽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两章讲的是"道"如何化生万物，以及人如何回归道体的智慧。 先看第一部分：外在行为显现出来就是德（德行），德积累成形就成为具体事物，事物具有形体所以称为"物"。万物生成时，刚柔两种力量相互摩擦，积累能量就形成了"势"。观察万物的生成过程，都是道在创生、德在蓄养。所以天下没有不尊崇道、不珍视德的。道之所以被尊崇、德之所以被珍贵，都不是人为强求的，而是自然如此的常理。万物的出生、蓄养、成长、发育、成熟、滋养、覆育，这些都是道的精妙作用，在天地万物中周流运行，循环往复。明白这个道理就知道：道能生养万物却不占有，成就万物却不居功，作为万物的主宰却不自大。造化生物的自然玄妙，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 第五十二章"天下有始"讲的是：天地万物都有个最初的本源，这个本源就是万物的母亲（指道）。知道了母亲（道），就能认识她的孩子（万物）；认识了万物，还要回归到母亲那里。这样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堵塞欲望的孔窍（兑指感官），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都不会劳苦；反之，如果打开欲望之门、忙于俗务，终身都不可救药。能察觉细微叫做明智，持守柔弱叫做强大。运用智慧之光，回归内在的明觉，不给自身留下灾祸，这就是承袭常道。 这里解释：天地最初的本源是"无"的状态，万物都是从道中产生的。既然知道万物都是道所生，而人也是万物之一，那么人本身就与道合一。人应当消除私欲回归虚空，复归初始的道体。这样即使终身处理世间事务，也能圆融无碍，处处与道同在，哪会有危险呢？所谓"塞兑闭门"，是指让心神安定，精气自然回归，绵绵密密地运行，优游自在地修养。该收敛时就收敛，该运用时就运用，终身使用都不会疲劳。反之，"开兑济事"的人，心随外境散乱，追逐外物不返，急急忙忙地追求，纷纷扰扰地折腾，静时思绪万千，动时贪求百般，终身劳碌不得解脱。"小"是指精微，这个道理极其精微，常人难以察觉。能体察其中精微，外物就不能蒙蔽我们了。 故明也退怯守柔則物不能爲我敵故强也光者明之發物 至則照用其光也過則捨之光復歸其明矣知放知求又何 殃咎之有也光明相續子母互用謂之襲常也 ###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所知行於大道惟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服文彩帶利劍厭飮食財貨有餘是謂盜夸非道也哉 使我得位行志則介然自守躬行大道南面無爲以治其國 也然治國教民必自我始我無爲無事而民自正自化也施 行之際常存戒愼惕勵之心而謹畏之竊恐萬民之失業百 司之不職賞罰之不明黜陟之不公也政甚平易豈是難行 但人溺欲自私以臺榭是務聲色是好口體是重好從邪徑 而棄大道也營宫室而高臺榭則百姓服役田地荒蕪倉廩 所以虛矣華其衣佩其寶嗜美味蓄貨財厚斂於民民財是 以罄矣此皆盜賊所爲而强奪其力斂其財是賈民之怨也 民力困而國不治謂之非道也哉老子當周室將衰之季嫉 時王之不道不得位以行志故發此傷之孔子曰如有用我 者吾其爲東周乎聖人救世之心一也 ### 善建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祭祀不輟修之於身其德乃眞修之於家其德有餘修之於鄕其德乃長修之於國其德乃豐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鄕觀鄕以國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讲了两部分内容，前半部分讨论"明"与"光"的关系，后半部分则批评统治者背离大道的作为。 关于"明"与"光"：明白退让、持守柔弱的道理，外物就不能成为我的敌人，这才是真正的强大。光明是"明"的显现，事物来到时就照耀它，过度时就舍弃它，光芒最终会回归于"明"。懂得何时释放、何时收敛，就不会招致祸患。光明相继不绝，如同母子相互依存，这就是遵循常道。 第五十三章批评统治者背离大道：假使我坚定地按照大道行事，最担心的就是偏离正道。大道本来平坦，但人们总爱走捷径。朝廷宫殿修得豪华，田地却荒芜，粮仓空虚。统治者穿着华服、佩带利剑、饱食美味、聚敛财富，这简直是强盗行径，绝非正道。 如果我能掌握权力，必定坚守大道，以无为的方式治国。治理国家教化百姓，必须从自身做起。我无为无事，百姓自然归于正道。施政时要时刻保持戒慎警惕，担心百姓失业、官员失职、赏罚不公。政治本来平易，但人们沉溺私欲，追求亭台楼阁、声色犬马，贪图口腹之欲，走上邪路而抛弃大道。大兴土木修建宫殿，百姓就要服劳役，导致田地荒芜、粮仓空虚。穿着华服、佩戴珍宝、嗜好美味、聚敛财富，这都是剥削百姓的行为，必然招致民怨。百姓困苦而国家不治，这难道不是背离大道吗？ 老子在周朝衰微之时，痛恨当时君王的无道，自己又无法得位行道，所以发出这样的感慨。孔子也说："如果有人用我治国，我要复兴东周。"圣人的救世之心是相通的。 第五十四章讲"善建"之道：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子孙祭祀不会断绝。用道德修养自身，德行就会纯真；修养一家，德行就有余裕；修养一乡，德行就会增长；修养一国，德行就会丰盛；修养天下，德行就会普及。所以要通过自身观察他人，通过自家观察他家，通过本乡观察他乡，通过本国观察他国。 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建立事功者其業不抜如舜禹是也懷道德者其澤長存如 周孔是也而其功足以成天下之大事而其德足以爲天下 之大經則國有常典報德報功爵祿其子孫而奉祀之示不 忘也修身齊家和鄕治國平天下之法有道存焉或問此道 曰道一而已矣一者至當也以此道修身而身修其德眞實 以此道而齊家家有餘慶以此道而和鄕其德長久以此道 而治國其德豐厚以此道而平天下其德普徧是故以我修 身之術觀人之身修不修也以我齊家之法觀人之家齊不 齊也以我和鄕之志觀人之鄕和不和也以我治國之道觀 人之國治不治也以我平天下之心觀天下人之心同不同 也吾何足以知天下事理之當然者但以此道一以貫之故 吾不中也 ###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如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摶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䘒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不祥使氣曰强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有道之士其德渾厚其心純一故比之如赤子也赤子未有 知識爲其無害物之心雖有蠆尾之毒蟲不能螫也雖有爪 拏之猛獸不能據也雖有距擊之攫鳥不能摶也是故不害 物者物亦不能害之矣觀夫赤子之骨尙弱筋尙柔無執而 **白话解读** 观察国家要以天下的视角来看待天下，我如何能明白天下运行的规律呢？就是通过这个道理。像舜、禹这样建立功业的人，他们的事业不会衰败；像周公、孔子这样心怀道德的人，他们的恩泽长久留存。他们的功绩足以成就天下大事，德行足以成为天下的根本准则。因此国家设立常典制度，通过封赏爵位俸禄给功臣后代并祭祀他们，表示永不遗忘。 修身齐家、和睦乡里、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方法都蕴含在"道"中。有人问这个道是什么？道就是唯一不变的真理。用这个道来修身，德行就真实纯粹；用来治家，家族就福泽绵长；用来和睦乡里，恩德就长久不衰；用来治国，德政就丰厚广博；用来平天下，恩德就遍及四方。所以通过自己修身的方法，就能观察他人是否修身；用自己治家的准则，就能判断他人家庭是否和睦；以自己和睦乡里的心意，就能体察他人乡里是否和谐；用自己治国的道理，就能明了他国是否治理得当；凭自己平定天下的胸怀，就能感知天下人心是否相通。 我如何能知晓天下事理的必然规律？只是因为这个"道"贯穿一切。即便我未能完全掌握，道本身也不会有所偏差。 第五十五章讲"含德之厚"的道理：德行深厚的人就像婴儿，毒虫不蛰他，猛兽不扑他，凶禽不抓他。虽然骨骼柔弱却能紧握拳头，不懂男女交合却会自然勃起，这是精气充沛的表现。整天啼哭嗓子却不哑，这是元气和谐的表现。懂得和谐叫做"常"，明白常理叫做"明"。过分追求养生反而招灾，刻意逞强反而损耗。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老，这叫做不合于道，不合道的东西很快就会消亡。 得道之人德行浑厚，心思纯粹，所以比作婴儿。婴儿没有机巧之心，因为没有伤害外物的念头，所以毒虫不蛰、猛兽不扑、凶禽不抓。不伤害外物的人，外物也不会伤害他。看那婴儿骨骼尚弱、筋脉尚柔，没有执着却自然紧握；不懂情欲却自然反应，这都是精气充足的表现。整天啼哭却不嘶哑，这是元气和谐的表现。 握固無欲而䘒作者精至盛也雖作無欲故能全其精號之 終日而嗌不嗄者氣至和也雖號無妄故能全其氣和者神 集氣凝生理之常也知其常而理自明其若貪欲以益其生 者妄心也妄必生殃故曰不祥意住神住神住氣凝自然而 然不關做作其若用心搬運妄動以暴其氣謂之强也是故 無生無强赤子之心也益生使氣則失赤子之純一强作傷 和殃必及之也血氣旣盛但無思無慮無作無爲以養其和 者安其常也如若縱心妄作以助其長如物盛必衰壯必老 也若此謂之非道也哉學者若知其非則速已之安其常以 養其和則無殃暴之咎矣 ###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疎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爲天下貴 知者非不言蓋道不能以言盡也若太上之守中南郭子綦 之隱几顔子之愚是知者不言也若王衍之淸談公孫龍之 辯儀秦之佞是言者不知也塞其兌不容言也閉其門不容 思也見其銳便挫之也見其紛便解之也與眾光相和兼人 之善也與眾塵相同同人之德也自然與道玄同安事乎浩 浩重樓而出以泄其和以喪其眞哉觀夫日用之間動靜語 默周知百爲自然之機莫不與道玄同同者不期同而同無 **白话解读** 紧握拳头却没有欲望，这样精气（生命能量）就能达到最旺盛的状态。虽然有所作为但没有私欲，所以能保全精气。整天哭号嗓子却不哑，这是因为气息达到了最和谐的状态。虽然哭号但没有妄念，所以能保全气息。和谐的状态是精神凝聚、气息调和的自然规律。 明白这个规律，道理自然就清楚了。如果贪图欲望来延长生命，这是虚妄的念头，虚妄必然招致灾祸。所以说这是不祥的。意念安定，精神就能安定；精神安定，气息自然凝聚。这种状态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刻意造作。如果强行用意念引导气息，粗暴地扰动气息，这就叫"强求"。所以，没有造作、不强求，才是婴儿般纯净的本心。 刻意追求养生或强行运气，就会失去婴儿般的纯真。强求会破坏和谐，灾祸必然降临。当血气旺盛时，只要不思不虑、无为而治来保养和谐，就是顺应自然常态。如果放纵心念妄为，想借此助长生命，就像物体盛极必衰、壮年必老一样，这就违背了"道"。 修道的人如果知道这些是错的，就应该立即停止，安于常态来保养和谐，这样就不会有灾祸和暴戾的过失。 真正懂得"道"的人不随便说话，夸夸其谈的人其实并不真懂。堵塞感官的孔窍（指减少外界的干扰），关闭欲望的门户，磨平锋芒，化解纷争，调和光芒（指收敛自己的光彩），混同于尘世，这就叫"玄同"（与道浑然一体）。达到这种境界，既不能刻意亲近谁，也不能故意疏远谁；既不为利益所动，也不被祸害所扰；既不追求尊贵，也不自甘卑贱，所以才能成为天下最尊贵的。 智者并非完全不说话，而是因为"道"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像太上老君持守中道、南郭子綦隐居修行、颜回大智若愚，这些都是智者不妄言的例子。而像王衍的清谈、公孙龙的诡辩、张仪苏秦的巧言，这些都是夸夸其谈却不懂真道的人。 堵塞感官孔窍是不让妄言出口，关闭门户是不让杂念入心。看到锋芒就收敛它，遇到纷争就化解它。与众人的光芒相调和是吸收他人优点，与世间的尘俗相同是具备众人美德。这样自然就与道浑然一体了，何必非要高谈阔论、登台演说，以致泄露和气、丧失真性呢？ 观察日常生活中的动静语默、各种行为，其中自然运作的机理无不与道暗合。真正的"同"是不刻意追求却自然达成的和谐。 所同而無所不同謂之玄同也玄同無所不同故無親無疎 無利無害無貴無賤雖欲親之不可得也雖欲疎之不可得 也雖欲利之不可得也雖欲害之不可得也雖欲貴之不可 得也雖欲賤之不可得也惟不可得而親疎不可得而利害 不可得而貴賤者則得玄同之妙故爲天下貴借使得而得 之則不得謂之妙其亦不足貴也 ### 以正治國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人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聖人云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以正治國順理而已以奇用兵從權變也以無事取天下無 事無爲則民安故得天下之心也政煩多事則民亂故失天 下之心也吾何足以知其治國用兵取天下之道哉但無私 無欲以順其自然而已若以多事避諱而禁忌則民心不甯 荒其治生而民愈貧也利器者用以勝人之技耳懷勝人之 心者人亦懷勝心以應之禍亂故滋生也好伎巧而尙機事 則人挾智術而競進奇物故滋多也嚴法令以禦盜賊則賊 盜逞其忿以擾民故賊盜愈多也數者有心求治而國愈亂 有意安民而民彌貧蓋其不知政繁召亂之由故也是以聖 人守正以治其國無事以治其民則民安其常樂其業故無 **白话解读** 这段话讲的是"玄同"（最高境界的和谐统一）的道理。当达到这种境界时，万物都融为一体，不再有亲疏、利害、贵贱的区别。你想亲近它却做不到，想疏远它也做不到，想从中获利或加害都无从下手，想抬高或贬低也不可能。正因为无法用这些世俗标准来衡量，才能真正体会到"玄同"的奥妙。如果还能用这些标准来区分，那就称不上真正的玄妙了。 在治国方面，要用正道来治理国家，用奇谋来指挥作战，用无为来赢得天下。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国家禁令越多，百姓越穷；民间武器越多，国家越乱；人们技巧越多，怪事越频发；法令越严苛，盗贼反而越多。所以圣人说：我无为而治，百姓自然教化；我清静少为，百姓自然端正；我不生事端，百姓自然富足；我没有贪欲，百姓自然淳朴。 用正道治国就是要顺应天理，用奇谋用兵就是要随机应变，用无为取天下就是要让百姓安居乐业。政令繁琐反而会让百姓混乱。我之所以懂得这些治国之道，不过是遵循无私无欲、顺其自然的原则罢了。如果设立太多禁忌，百姓就会不安；过分追求制胜技巧，反而会引发争斗；推崇机巧智谋，各种怪事就会层出不穷；严刑峻法防范盗贼，只会激起更多反抗。这些都是因为不明白政令繁苛反而会导致混乱的道理。所以圣人坚守正道治国，以无为治理百姓，百姓就能安居乐业。 禁忌無異心無機事無竊謀天下烏得不平哉是以聖人云 我無爲而民自化也我好靜而民自正也我無事而民自富 也我無欲而民自樸也此引古語以釋上文無事取天下之 意 ###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 其政悶悶其民醕醕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政耶正復爲奇善復爲妖人之所迷其日固久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其政寛裕無事無爲則民湻而易治其政煩瑣任智盡法則 民缺缺然無措矣禍福互相倚伏莫知其極而人可不謹歟 凡在患難之中若能悔過省躬戒愼恐懼邪自化爲正妖必 化爲祥轉禍爲福所謂禍兮福所倚也凡在得意之中其若 驕泰奢侈縱欲不反正必化爲邪善自化爲惡禍患隨至所 謂福兮禍所伏也吁正則致祥不正則招殃故知治國治心 者不可以不正也可不戒哉然人之迷惑失正固非一日其 所由來者漸而人苦不知是以聖人防微慮漸畏民之溺也 故方正其身邪者不傷之而自正淸廉其德貪者不懲之而 自廉公直其心佞者不肆之而自直韜光抱樸使人莫能見 其美 ###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若嗇夫惟嗇是謂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蒂長生久視之道 **白话解读** 治理天下不需要刻意为之，只要统治者没有私心杂念，不耍弄权谋手段，不搞阴谋诡计，天下自然太平。所以圣人说：我不刻意作为，百姓自然归化；我保持清静，百姓自然端正；我不生事扰民，百姓自然富足；我没有贪欲，百姓自然淳朴。这是引用古语来解释上文"无为而治"的道理。 第五十八章讲的是：政策宽松包容，百姓就淳朴厚道；政策严苛琐碎，百姓就狡诈不安。灾祸中藏着福气，福气里潜伏着灾祸，谁能看透其中的奥妙呢？正道会变成邪术，善行会转为恶果，人们对此迷惑已经很久了。所以圣人处世方正却不伤人，清廉却不苛刻，耿直却不放肆，光明却不刺眼。 政策宽厚无为，百姓就淳朴易治；政策繁琐严苛，百姓就惶惑不安。祸福互相转化，难以预料，人怎能不谨慎呢？处于困境时若能反省改过，谨慎行事，邪气自会转为正气，凶兆必会化为吉祥，这就是"祸兮福所倚"的道理。而得意时若骄奢放纵，正气就会转为邪念，善行就会变成恶果，灾祸随之而来，这就是"福兮祸所伏"的道理。 治理国家如同修养心性，必须持守正道。但人们迷失正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逐渐形成的，可惜多数人察觉不到。所以圣人防微杜渐，担心百姓沉溺其中。他端正自身，邪念自然消退；保持清廉，贪欲自然收敛；秉持公正，谄媚自然消失；韬光养晦，不显露才华。 第五十九章说：治理百姓、顺应天道，最重要的是节俭（啬）。懂得节俭就是及早遵循道，及早遵循道就能积累深厚德行。德行深厚就能无往不利，无往不利就能达到深不可测的境界。达到这种境界才能保有国家，掌握治国根本才能长治久安。这就是根深蒂固、长生久视的大道。 治家不輕費財物以節其用治人之道得矣治身不輕耗神 氣以養其性事天之道得矣嗇者儉悋之意善治身者無所 不嗇目不妄視以嗇其神耳不妄聽以嗇其精口不妄言以 嗇其氣心不妄思以嗇其眞身不妄動以嗇其形而無所不 嗇夫惟嗇則能内安其心外閉其邪故神得返心心合於空 空無所空以復其元初皆嗇之力也服卽復也早服者言其 及時而復若待神氣虧損則不得謂之早復矣重積德者言 人之身未有所損而又嗇養之豈非重積德乎及其用力之 久積之自厚故足勝私欲而無所不克也私欲克盡性天湛 澄可以治人可以事天自然與道玄合莫之爲而常自然則 終身用之有無極之樂也知其極樂則造化在我道妙由心 故足以爲安身立命之所矣這箇安身立命之所若人得之 超凡入聖爲不難矣是謂深根固蒂長生久視之道 ### 治大國章第六十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小鮮小魚也治大國者若烹小魚愼之不敢輕撓撓則糜爛 隨之此言政煩召亂之喻昔者聖人之治大國虛明以養其 心儉約以奉其身淸愼以堅其志安靜以治其國以道莅天 下其鬼不神蓋以聖人在位鬼神不敢見精神以犯人者非 **白话解读** 治理家庭时，不随意浪费财物，懂得节制开支，这样就掌握了管理人事的道理。修养自身时，不过度消耗精神元气，以此涵养本性，这样就领悟了侍奉天道的要义。"啬"就是节俭吝惜的意思。善于修身的人处处节俭：眼睛不乱看以节省精神，耳朵不乱听以保存精力，嘴巴不妄言以涵养元气，心念不妄想以守护真性，身体不妄动以保养形体。 正因为能做到全面节俭，才能在内安定心神，在外抵御邪气。这样精神就能回归本心，心灵与虚空相合，当虚空达到极致，就能回归最初的本源状态，这都是节俭的力量。"服"就是回归的意思，"早服"强调要及时回归本性。如果等到神气亏损才补救，就不能称为及时回归了。 所谓"重积德"，是说在身体尚未受损时就注意节俭保养，这难道不是加倍积累德行吗？长期坚持这样的修养功夫，积累自然深厚，就能战胜私欲而无所不能。当私欲完全消除，天性就会清澈明净，这样既能治理人事，又能侍奉天道，自然与大道玄妙相合。无需刻意作为而能保持自然状态，终身受用无穷快乐。明白这种终极快乐后，就能掌握造化，由心悟道，这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处。人若能达到这种境界，超凡入圣就不是难事了，这就是根基深厚、长生久视的修行之道。 第六十章讲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用"道"来治理天下，连鬼神都不显灵异。不是鬼神没有灵异，而是它们的灵异不会伤害人；不仅鬼神不伤人，圣人也不伤人。双方互不伤害，德行就能相互交融。 "小鲜"就是小鱼。治理大国要像烹小鱼一样谨慎，不敢轻易搅动，否则就会煮烂。这是用比喻说明政令烦琐会导致混乱。古代圣人治理大国时，以虚静清明修养内心，以俭朴节约持身，以清静谨慎坚定意志，以安宁平静治理国家。用"道"来治理天下，鬼神就不显灵异，因为圣人在位时，鬼神不敢显现灵异来干扰人。 其鬼不神邪不能勝正耳故知鬼神不敢干犯於人者蓋其 畏正人君子之道德也聖人不忍傷其民者視民猶子也間 有愚民蹈之不善聖人不因其惡而遽刑之仍以善而救之 以恩而撫之使之反善也噫聖人不傷民而鬼神化其德盛 矣鬼神之不傷人其德亦盛矣夫兩不相傷皆賴聖人振好 生之德惻隱之仁故天下以其功歸於聖人聖人不自以爲 功質之於鬼神故曰其德交歸焉 ### 大國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國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爲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夫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宜居下 治大國者如江海之處下流容納百川之水也大國之君謙 虛善下則近悅遠來天下歸之如水赴海而交會也牝之能 勝牡者靜能制動之意也以靜爲下者言治國尙安靜之意 也大國之君能謙能下安靜仁慈以撫小國小國懷德而歸 之此大國以取小國之術也小國之君能謙能下安靜承順 以事大國大國慈仁以撫之此小國而取大國之術也或下 以取者大國以取小國之貢也或下而取者小國而取大國 之心也大國之欲不過兼併小國以助其强大小國之欲不 過承奉大國以求其自安故知大國小國皆以謙虛安靜之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讲了两层意思：一是圣人与鬼神的关系，二是大国与小国的相处之道。 关于圣人与鬼神的部分说：鬼怪之所以不敢伤害人，是因为它们惧怕正直君子的道德力量。圣人对待百姓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仁慈，即使有人做了坏事，圣人也不会立刻惩罚，而是用善行感化、用恩德安抚，引导他们回归正道。正是因为圣人不伤害百姓，连鬼神都被他的德行感化。这种相互不伤害的局面，都源于圣人珍爱生命、心怀怜悯的品德。所以天下人都把功劳归于圣人，而圣人却将这份功德归于鬼神的配合。 关于治国之道的部分说：大国要像江海处于低处那样，谦逊包容才能汇聚各方力量。雌性（牝）常以安静胜过雄性（牡），治国也要保持安静谦和。大国若能谦逊待小国，就能获得小国归附；小国若能谦逊事大国，就能获得大国庇护。大国不过是想兼并小国增强实力，小国不过是想依附大国保全自己。所以无论大国小国，都应该保持谦逊低调的态度。 这里用雌雄特性比喻治国之道，"牝"（雌性）代表安静包容，"牡"（雄性）代表刚强主动。作者认为治国应当效法雌性的柔静特质，大国要像大海纳百川般包容，小国要以柔顺态度求生存，这样双方才能各得所需。 術以遂其所欲也治大國者不自高自大而驕盈惟以謙虛 安靜而爲策則得天下之心國自治民自安故曰大宜居下 也 ### 道者萬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者萬物之奥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不曰求自得有罪以免耶故爲天下貴 道者本然之妙名狀難形竪貫無際橫亘無邊其能包囊天 地故曰萬物奥也善者得之而爲修身之至寶不善者雖被 物欲所賊其亦賴之以保其生也善人之言眾所知也善人 之行眾所尊也人之不善物欲惑之也迷惑之者必以聖人 之嘉言善行而開導之使之反善何可棄也故立天子置三 公者將以教化其民使不善者明其心復其性反其善也天 子三公雖有拱璧之寶駟馬之乘聖人猶不足貴惟進修此 道爲至貴也古之人所以貴此道者不日孜孜而爲已惟以 汲汲而教民從其善進乎道也間有愚民蹈之不善則一人 有罪我䧟之也不遽刑之哀而免之以俟其改過遷善而至 於道故爲天下貴也 ### 爲無爲章第六十三 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輕諾者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 **白话解读** 治理大国的人，不要自高自大、骄傲自满。只有保持谦逊虚心的态度，安静平和地制定策略，才能赢得天下民心。国家自然就会治理得当，百姓自然安居乐业。所以说，真正伟大的统治者应该像水一样甘居下位。 道（指宇宙的本源和规律）是万物最深奥的根源。对善人来说，道是珍宝；对不善之人，道也是他们的庇护所。美好的言辞能赢得尊重，善行可以影响他人。即使是不善之人，又怎能抛弃他们呢？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古代最高官职），虽然有双手捧璧的隆重礼仪和四匹马拉的车驾，但都不如静心修习这个道。古人之所以珍视这个道，不就是因为它能让人自然获得德行，即使有过错也能得到宽恕吗？所以道才被天下人尊崇。 道的本质玄妙难测，无法用言语形容。它纵向贯穿古今，横向涵盖四方，能够包容整个天地，所以说它是万物的奥秘所在。善人得到道，就把它作为修身的至宝；不善之人虽然被物质欲望蒙蔽，但也依赖道来维持生命。善人的言论大家都爱听，善人的行为大家都敬重。那些不善之人，是被物欲迷惑了。对这些迷惑的人，一定要用圣人的良言善行来开导，使他们回归善道，怎么可以抛弃他们呢？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就是要教化百姓，让不善之人明白本心、恢复本性、回归善道。天子和三公虽然有珍贵的玉璧和豪华的车驾，但圣人并不看重这些，唯有修习这个道才是最珍贵的。古人之所以珍视这个道，不是整天只顾自己修行，而是急切地教导百姓向善、接近道。如果有无知百姓做了不善之事，即使一个人犯罪，也不立即惩罚，而是怀着怜悯宽恕他，等待他改过自新、回归正道。所以道才被天下人尊崇。 真正的作为是顺其自然而不强求，处理事情要像无事发生一样从容，体味生活要像无味一样淡泊。无论大事小事、多或少，都要用德行来回报怨恨。解决困难要从容易处入手，成就大业要从细微处开始。天下的难事都从容易处发端，天下的大事都从细微处积累。所以圣人始终不贪图做大事，反而能成就大业。轻易许诺的人必定少有信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的人必定会遇到更多困难。因此圣人总是认真对待每件事。 難之故終無難 聖人以無爲爲爲爲自然之當爲以無事爲事爲天下之正 事以無味爲味味恬澹之道味大小多少聖人一而視之無 分別也無恩無怨何報何施惟德而已矣圖難於其易爲大 於其細者言天下之事從微至著積小成大必謹其始而慮 其終若待滋蔓則難圖也然而天下之難必起於易天下之 大必作於小是以聖人小心翼翼以俟終日終不爲大故能 成其大也然天下之事豈能豫必之哉故君子愼其言而不 敢輕發者惟恐不能踐其言若輕諾者必寡信也夫奕小技 也不專心致志而猶不得其精况天下難事大事乎若易爲 者必多難也語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是也言不妄 發懼失信也易若爲難恐無成也惟其難之故終無難也 ###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易散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爲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愼終如始則無敗事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眾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安而持之則易危而持之則難事未萌而謀之則易旣成而 謀之則難脆薄而攻之則易堅實而攻之則難微細而散之 **白话解读** 这段内容讲的是圣人处世和治理天下的智慧。最根本的道理是：把困难的事情在容易时就处理好，就不会真正遇到困难。 圣人用"无为"（不刻意强求）的态度去做事，这样反而符合自然规律；用"无事"（不制造事端）的方式处理事务，反而能成为天下的正道。他们看待事物不分大小多少，都一视同仁，既不偏爱也不怨恨，只遵循道德行事。 天下的事情都是从微小发展到显著的，所以要在事情刚开始时就谨慎考虑结局。如果等到问题蔓延开来就难处理了。圣人总是小心谨慎地对待每件事，从不轻视小事，所以最终能成就大事。就像下棋这种小技艺，不专心尚且不能精通，何况天下大事呢？ 古人说话很谨慎，就是怕说出口却做不到。正因为把容易的事当作难事来对待，所以最终反而没有真正的困难。 安稳时容易维持，事情没出现苗头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解，微小时容易消散。合抱粗的大树是从细小的萌芽长成的，九层高台是从一筐筐土垒起的，千里之行从脚下第一步开始。强求的人会失败，执着的人会失去。所以圣人不强求就不会失败，不执着就不会失去。 人们做事常常在快要成功时失败，如果结束时能像开始时一样谨慎，就不会功败垂成。圣人的追求与众不同：他们追求别人不追求的（自然之道），不看重珍稀物品；学习别人不学习的（返璞归真），纠正众人的过失，辅助万物自然发展而不敢妄加干涉。 在安稳时维持容易，危险时维持就难；事情未发生时谋划容易，已成定局再谋划就难；脆弱时攻破容易，坚固时攻破就难；细微时消散容易，壮大后消散就难。 則易盛大而散之則難善治事者防之於未然之先善治亂 者治之於未亂之始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漸也旣知得履 霜爲堅冰之始有事者甯不謹其始乎然而合抱之木必自 萌櫱而生九層之臺必自勺土而起千里之行必自一步而 始此言天下之事自近而至遠由粗而達精之意也夫有成 必有敗有得必有失是以聖人無心於爲故無敗事無心於 執故無失也而人常昧於幾妄爲執著或成而敗之或得而 失之蓋其不能謹其始是以不能善其終也若能愼終如始 無執無爲則無敗無失也是以聖人不欲人之所欲難得之 貨人之所大欲也聖人不欲之者蓋以外物有執則有失不 欲之則不被外物所誘也不學人之所學眾人務學其事益 其見聞求於外以喪其内眾人之過也聖人以無學爲學而 無所不知以復眾之過也愼終如始無執無爲佐理萬物以 任其自然不敢强爲之也 ### 古之善爲士章第六十五 古之善爲士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此兩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古之善治國者不以昭昭之明察察之智以示其民但敦樸 其風湻厚其俗而教養之則民亦怡怡其心熙熙其志無願 無慕以安其分則上下同德以洽雍熙之化也民之難治者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讲的是治理之道和处世智慧，核心思想是"防患于未然"和"顺其自然"。 事情在刚萌芽时容易处理，等发展到严重阶段就难以收拾了。善于处理事务的人会在问题出现前就预防，善于治理混乱的人会在动乱开始前就着手。《易经》说"踩到薄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讲的就是见微知著的道理。就像合抱的大树是从嫩芽长起，九层高台是从一捧土垒起，千里远行是从第一步开始，天下事都是由近及远、由粗到精发展的。 有成功就有失败，有得到就有失去。圣人（指得道之人）不刻意作为，所以不会失败；不执着占有，所以不会失去。普通人往往看不清这个道理，妄为执着，结果成功反成失败，得到反成失去，都是因为不能谨慎对待开端。如果能像重视结果一样重视开端，不执着不妄为，就能避免失败和损失。 圣人与常人不同：人们贪求珍贵财物，圣人却不追求，因为执着外物就会失去；人们忙于学习各种知识来增长见闻，圣人却以"不学"为学（指不执着于外在知识），反而能通晓一切。圣人辅助万物运行却不敢强行干预，始终保持着谨慎和顺其自然的态度。 古代善于治国的人，不是用智巧来教化百姓，而是让他们保持淳朴。百姓难以治理就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用智巧治国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国才是国家的福气。这两种治国方式形成了鲜明对比，明白这个根本法则就是"玄德"（深奥的德性）。玄德深远，与世俗做法相反，却能达到最大的和谐。 古代善治国者不炫耀聪明才智，而是以淳朴风气影响百姓，使百姓内心安宁、知足常乐，这样上下就能同心同德，实现太平盛世。百姓难治理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统治者用了太多智巧手段。 良由在上之人任智術尙權力民心懷疑是以難治也孟子 曰所惡於智者爲其鑿也治國者若以私智治民則民亦以 私智奉上上下相窺各求其利國之賊也不任智術惟以道 德撫民則民亦感化而懷其德上下攸安國之福也夫用智 則民亂不用智則民安此兩者大中至正之法式也常守其 法而不失其德玄矣而播於遐方自然近悅遠來而歸化也 噫眾人以私智自利聖人以大智利人與人相反然後始知 聖人爲無我故可以造乎正大和順之域而爲民之司牧古 善士之風也 ### 江海所以爲章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民以言下之欲先民以言後之是以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江海處低安下寛大能容是以百川之水皆歸之故云百谷 王也聖人治大國處民上而言下者蓋以聖人謙虛恬淡寛 大能容故天下推尊也居民先而言後者言聖人退遜不爭 先人後已故天下樂讓也雖然處於萬民之上虛心順理無 作無爲雖有賦役亦不重也坐於萬民之前省刑息事視民 如傷雖有訟獄無大害也是以天下之民懷聖人寛大之量 慈祥之仁莫不鼓舞踴躍樂而推戴之願其爲主事之而不 厭者蓋以聖人退怯無欲外順中虛是以天下莫能與之爭 **白话解读** 这段话讲的是治理国家的智慧。统治者如果耍弄权谋手段，百姓就会心存疑虑，国家就难以治理。孟子说过，人们讨厌智巧是因为它往往违背自然。如果用私心机巧来管理百姓，百姓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应对，上下互相算计、各自谋利，这就会危害国家。 真正的治国之道在于不用权术，而是用道德感化百姓。这样百姓自然会被感化而心怀感恩，上下和睦相处，这才是国家的福气。用智巧会导致混乱，不用智巧则能带来安定，这两点是最根本的治国法则。坚守这个法则不违背道德，就能达到深远的境界，连远方的人都会慕名归附。 普通人用智谋为自己谋利，圣人却用大智慧造福他人。正因为与常人相反，才能看出圣人的无私。这样才能达到公正和谐的状态，成为百姓真正的管理者，这就是古代贤士的风范。 就像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甘居低处。圣人想要领导百姓，就要用谦逊的言语；想要引导百姓，就要把自己放在后面。这样即使身居高位，百姓也不觉得负担；即使走在前面，百姓也不会受害。所以天下人都乐意拥戴他，正因为他与世无争，反而没有人能与他相争。 江海因为位置低下、宽广包容，所以百川都流向它。圣人治理大国时，虽然位居百姓之上，却言语谦逊，心胸宽广，所以天下人推崇他。虽然领导百姓，却把自己放在后面，这种退让不争的态度让百姓乐于追随。即使身处高位，也能虚心顺理，不妄为造作，百姓就不会觉得赋税劳役是负担。面对百姓时，减少刑罚、平息争端，像对待伤员般爱护，即使有诉讼也不会造成大伤害。百姓感受到圣人的宽厚仁慈，自然欢欣鼓舞，心甘情愿拥戴他为主，这正是因为圣人谦退无欲、内心虚静，所以天下无人能与他相争。 也如舜居陶濱三年成邑五年成都行者讓路耕者讓畔湯 居亳文王之在岐山是也 ### 天下皆謂章第六十七 天下皆謂我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也夫我有三寶寶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捨慈且勇捨儉且廣捨後且先死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聖人心專志一不識不知沌沌兮如愚似訥樸樸兮若鄙若 頑藏光去智守弊無爲誠哉似一大不肖之人也不肖者言 其與世不相似也以世俗觀之似不肖以道觀之大肖也若 世之所謂克肖者肖之小者也故曰我有三寶持之於心而 爲修身治國之具能通萬物之情能濟天下之溺一曰慈二 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慈柔退怯不與物爭故天下莫能 與之敵故勇也儉嗇知足裕然有餘故廣也謙虛卑下眾所 推尊故能成其長也如若捨慈以任勇則强梁捨儉以事廣 則驕奢捨後以取先則自大天下怒之其禍隨至死之道也 若以慈儉不忍人之心而征伐不戰而自勝天下莫能敵之 也若以慈儉不忍人之心而自衛不守而自固天下莫能攻 之也此天以斯術假手於我我以此術而衞斯民故曰天將 救之以慈衛之也孟子曰仁者無敵卽此意也此經雖不主 **白话解读** 天下人都说我（指得道之人）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像。正因为真正宏大，所以才显得不似具体事物。如果执着于具体形象，久而久之就会变得狭隘微小。 我有三件珍宝，始终持守：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抢在天下人前面。因为慈爱所以能真正勇敢，因为节俭所以能真正宽裕，因为谦退所以能成为众人的领袖。如果抛弃慈爱去逞强，放弃节俭求奢华，不愿退后偏要争先，那就离死路不远了。用慈爱之心作战必胜，防守必固，上天要救助谁，就会用慈爱来护佑他。 得道之人心志专一，看似懵懂无知，浑浑沌沌像个愚笨木讷的人，质朴得近乎粗鄙顽固。他们隐藏锋芒，摒弃机巧，安守看似破败的状态，无为而为。在世俗人眼里确实像个异类，但从大道来看，这才是真正的相合。世人眼中的"相像"，不过是拘泥于细枝末节的相似。 这三件珍宝用来修身治国，能通晓万物本性，能解救天下苦难。慈爱柔和、谦退谨慎，不与万物相争，所以天下无人能敌；节俭知足，自然宽裕有余；谦虚退让，反被众人推崇为尊长。如果舍弃慈爱逞强斗狠，抛弃节俭追求奢华，不愿退后偏要争先，就会招致天下人的愤怒，灾祸随之而来。 用慈爱节俭、不忍伤人之心去征讨，不用交战自然取胜；用这样的心态自卫，不需死守自然稳固。这是上天借给我的方法，我也用这方法来保护百姓。孟子说"仁者无敌"正是这个道理。这段经文虽然不讲战争，但说明以慈爱为本的用兵之道，不战而胜才是上策。 於仁義禮智而仁義禮智潛於其中如此章言一曰慈二曰 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者蓋慈者仁之目也儉者義之目也 不敢爲天下先禮之目也不敢爲主而爲客智之目也老子 曷嘗棄絶仁義禮智哉蓋其善藏諸用耳 ### 善爲士者章第六十八 善爲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者不爭善用人者爲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善爲士者文修武備息兵業農保境安民而已不尙征伐不 任勢力故曰不武也善戰者削平定亂誅暴禦寇而已戰固 因怒而起以事之當怒不得已而後應然非出於情意之私 怒而殺人故曰善戰者不怒也善勝人者安靜無事常懷不 戰之心固守封疆雖有强暴莫能與我敵故曰善勝人者不 爭也善用人者忘其自大之心振謙光之德而人悅從其必 樂爲我用故曰善用人者爲下也善於不爭故人感其德善 於謙下故人效其力斯聖人以德服人而人亦誠服之如是 則可以配天古以道化民之意然非天下後世之所能及也 ###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禍莫大於輕敵敵幾喪吾寶故抗兵相加哀者眾矣 用兵有言言兵家有此言也啓釁起兵謂之主以兵應敵謂 之客不敢爲主者言其不敢妄動干戈殘害生民也而爲客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段内容主要讲的是"仁、义、礼、智"四德的深层含义。老子并非要抛弃这些道德规范，而是主张将其内化于心。具体表现为：慈爱是仁的表现，节俭是义的体现，谦让不争先就是礼，甘居人后则是智的展现。 在"善为士者"这一章中，阐述了真正的领导者应有的品质：优秀的统帅不好勇斗狠（不武），善于作战的人不会被愤怒左右（不怒），常胜者不与人争斗（不争），善于用人者保持谦下（为下）。这些不争的品德，实际上是最高的用人之道，符合上古天道的法则。真正的治国之道在于文治武功兼备，止息干戈，发展农耕，保卫疆土，安定百姓，而不是崇尚武力征伐。 关于用兵之道，老子引用兵家的话说：不敢主动挑起战事（不敢为主），宁愿退守也不冒进（退尺）。行军时不摆阵势，对敌时不露锋芒，看似没有兵器却暗藏杀机。最大的祸患就是轻敌，轻敌几乎会让人丧失最宝贵的东西。两军对阵时，心怀悲悯的一方往往能获得更多支持。这里的主客之分，指的是挑起战争者为"主"，被迫应战者为"客"。老子主张不要主动发动战争伤害百姓。 者迫而後起不得已以兵應敵也不敢寸進者恐其輕敵而 殺傷也而退尺者速退不戰以保全也二者皆仁慈不忍之 心不樂用兵之意吁有國者若無輕敵妄動之心常存不戰 保全之念雖在軍旅之中如無行陣之可行無臂之可攘無 敵之可迎無兵之可執以其無戰之謂也若輕敵者必致於 殺人則仁慈不忍人之心又安在哉是喪吾家之寶而禍莫 大也噫抗兵相加未有不殺人之多哀哉傷其死之眾也 ###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則我者貴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聖人之道至簡至易盡性則明非智力所能知也逍遙坦平 豈是難行非捷足所能到也人之所以莫能知者物欲惑之 也人之所以莫能行者思慮隔之也百家之言不可勝窮也 芟繁削冗以求其要得理斯言可忘知其無言乃爲至簡得 其宗也天下之事不可勝數也解紛去煩以求其當至當理 自歸一知其理一乃爲至易得其君也宗也君也吾心之主 宰本然之妙所謂性也性本寂然本無知也而無所不知本 無爲也而無所不爲性心之妙有如此者是以聖人知本無 知故終日如愚故曰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也其未發也寂 然中主無識無知此聖人之本而人鮮知之故曰知我者希 **白话解读** 这里讲的是用兵之道和圣人之道的核心思想。关于用兵，真正的智者不会轻易动武。当被迫应战时，他们不会贸然前进，因为担心轻敌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撤退时也会迅速撤离，避免无谓的战斗。这两种做法都体现了仁慈之心，说明他们内心其实不愿用兵。 治理国家的人如果始终怀着不轻敌、不妄动的谨慎态度，保持避免战争、保全生灵的念头，那么即使在军队中，也会表现得像没有战阵可布、没有兵器可挥、没有敌人可对垒一样。这就是"无战"的最高境界。反之，轻敌必然导致大量杀戮，那时所谓的仁慈之心又在哪里呢？这等于丢掉了最珍贵的品德，会招致巨大灾祸。唉，两军对垒时，死伤惨重的悲剧总是难以避免。 接着讲圣人之道。圣人的话其实很容易明白，也很容易实行，但天下人却很难真正理解和践行。因为真理都有其根本依据，万事都有其主宰原则。正因世人被物欲蒙蔽，所以无法理解；被杂念阻隔，所以难以实行。 各种学说纷繁复杂，要删繁就简才能抓住要点。明白这个道理后，连言语都可以舍弃，因为真正的至简在于领悟无言的真谛。世间事务千头万绪，只有化解纷扰才能把握关键。达到最恰当的境界时，万理自然归一，这就是至易之道。 所谓"宗"和"君"（根本原则和主宰），其实就是人心的本来面目，是本性（人的先天本性）的玄妙体现。本性原本寂静无为，却能无所不知；看似无所作为，却能成就一切。圣人明白本性的无知之妙，所以表面看似愚钝。当本性未显现时，它寂静地主宰一切却无识无知，这是圣人的根本，但很少有人能领悟。所以说真正懂我的人很少，能效法我的人就更难得了。 也及其感物而動應變無方發必中節慮必中理無所往而 不利聖人之用也人能體而行之超凡入聖故曰則我者貴 也聖人内懷至美容貌若愚全諸内而忘諸外如蚌内藏珠 石中隱玉而人莫能見其美故云披褐懷玉也 ### 知不知上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聖人生知常若無知謂之上知故曰知不知上也以不知爲 知乃是妄知此學者之病故曰不知知病也若以知爲知不 知爲不知則無妄而眞知矣何病之有故曰夫惟病病是以 不病也聖人知本無知故曰聖人不病也學者若知此知之 妄而忘其所知則妄知之病去矣故曰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也 ###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大威至矣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惟不厭是以不厭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小民不知天威國法可畏竊以小惡爲無傷而弗去積小以 成大必致於傾産喪身莫之能逃故曰民不畏威大威至矣 此之謂也無狹其所居居喻心神之宅也不狹謂心虛而神 自住狹其所居則爲情欲所障而神馳也無厭其所生生者 喻身道之寄也不厭謂性不昧而身自安也厭其所生是蔽 於斷滅而著空也夫道不遠人人自遠之人不厭道道自歸 之故曰夫惟不厭是以不厭也是以聖人自知其心而不見 **白话解读** 当人受到外界事物触动而行动时，能够随机应变，举止得当，思虑合乎道理，这样无论做什么都会顺利。这就是圣人的处世之道。如果人们能够效仿实践，就能超越凡俗达到圣贤境界。所以说效法我（圣人）的人最为可贵。圣人内心充满至善至美，外表却显得朴实无华，就像河蚌里藏着珍珠、石头中藏着美玉，常人难以发现其内在光华，这就是"穿着粗布衣却怀揣美玉"的含义。 关于"知与不知"的道理：真正的智者明白自己有所不知，这才是最高明的认知（上知）。把无知当作有知，这是求学者常见的毛病。只有认识到这种认知偏差的存在，才能避免真正的认知障碍。圣人之所以没有认知偏差，正是因为他们明白认知本源的虚寂本质。求学之人若能认清妄知的虚妄性，放下执着，就能消除认知偏差。 当百姓不再畏惧权威时，更大的灾祸就会降临。不要局限心灵的居所（指保持心境开阔），也不要厌弃生命的存在（指不否定现实生活）。唯有不厌弃道，道才会不离弃人。因此圣人注重内在修养而不张扬表现，珍视自我完善而不自视过高，总是舍弃浮华而选择本真。 普通人不明白天道威严和国家法度的可畏，以为小恶无害而纵容，积小恶终成大祸，最终难逃倾家荡产的厄运。所谓"不局限心灵居所"，是指保持心灵虚静才能使精神安定；所谓"不厌弃生命存在"，是指本性不迷失才能使身心安宁。大道本来离人不远，是人自己疏远了大道。 其妄自愛其眞而不貴其生去彼情障著空之幻取此無心 無生之眞 ### 勇於敢章第七十三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坦坦然而善謀天網恢恢疎而不漏 以剛强之氣果敢爭先克敵勝人者血氣之勇死之道也以 剛決之心驅除妄念反情復性者理氣之勇生之道也二者 均謂之勇勇於果敢則殺勇於自修則活孰利而孰害哉殊 不知天道好生惡殺害人者天必殃之也自修者天將佑之 也竊知天道至深至奥莫知其故亦不易語是以聖人猶難 言之蓋以天道非言語所能及也契天之機者故不爭之而 自勝不禱之而自應不召之而自來坦坦然善與人謀之恢 恢然雖若寛廣疎濶而其感應遲速大小不同則禍福之報 人所不能逃也 ### 民不畏死章第七十四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爲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希有不傷其手者 爲奇不道之民不畏死而爲悖逆亂常之事雖以殛刑示之 其亦不懼者縱情貪欲昧了本心所以不畏死耳惟良民則 安其分樂其業懼國法常畏死矣吁爲奇不畏死之民而爲 悖逆亂常之事執而殺之可也孰敢常有司殺者蓋以司殺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两章讲的是关于生死、勇猛和天道的深刻道理。 关于"勇"的两种表现：一种是逞强斗狠、争强好胜的勇，这种勇是血气之勇，只会招致杀身之祸；另一种是克制妄念、回归本性的勇，这是理气之勇，才是真正的生路。这两种都叫"勇"，但前者带来死亡，后者带来生机。天道（自然规律）喜欢生养而厌恶杀戮，伤害他人的人必遭天谴，修养自身的人则能得到上天庇佑。天道深奥难测，连圣人都难以说清，它不需要争斗就能自然取胜，不用言语就能自然回应，不必召唤就会自然到来。天道就像一张大网，看似稀疏却不会遗漏任何善恶报应。 当百姓连死都不怕时，用死亡来威胁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如果百姓都敬畏生命，那么对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抓起来处决就能震慑其他人。但要注意，代替专管杀戮的天道来杀人，就像代替木匠砍木头，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那些违背常理的恶人不怕死，是因为放纵欲望迷失了本心；而良民安分守己，自然会畏惧法律。对于作恶不怕死的人可以依法惩处，但要注意代替天道行杀戮之事是很危险的。 人命所繫實非細故胡得輕司殺哉蓋亦不得已也或曰悖 逆亂常不道之民天之所厭司殺者代天討之乃天理之至 公而非私意而言孰敢常有司殺者何也蓋代天之司殺則 所殺尙在我甯無歉於心乎譬如代大匠斵希有不傷其手 者代天之司殺殄人之命未必不傷吾之德也可不謹歟咦 爲奇悖逆亂常不道之民天使殺之而猶以代大匠斵必傷 手之戒於此足見聖人惻隱慈祥之心好生之德矣 ### 民之饑章第七十五 民之饑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饑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惟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 民之饑皆由上好貪賕賦繁役重而民力困是以饑民之難 治蓋由政繁法密過用智術而民心詐是以難治民之輕死 蓋由有情有欲過於自愛貪生太厚是以輕死是以聖人已 生而殺生未死心先死無心於生而生自全故死不可得而 有矣故云賢於貴生 ### 人之生也章第七十六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則不勝木强則共故堅强居下柔弱居上 人之生也血脈周身和氣充足故筋柔肉軟及其死也血枯 脈散和氣離形故肢體堅强草木之生也生氣全津液盛故 柔脆及其凋也生氣散津液乾故枯槁以人物之生推之於 **白话解读** 人的生命维系并非小事，怎能轻易掌管生死？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人说那些违背天理、扰乱伦常的不义之人，是上天所厌弃的，掌管生杀大权者只是代天行罚，这是天理至公的表现，并非出于私心。但谁敢长久担任这个职责呢？因为代替上天行使生杀之权，所杀之人终究是经由我手，怎能心中无愧？就像代替木匠砍削木料，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代替上天行使生杀，灭绝人命，未必不会损害自己的德行，怎能不谨慎呢？那些奇诡悖逆、扰乱伦常的不义之徒，虽然是上天要诛灭的，但圣人仍以"代匠砍削必伤手"为戒，足见圣人的恻隐慈爱之心和珍视生命的美德。 关于民众饥饿的第七十五章： 民众饥饿，是因为统治者征收的赋税太多；民众难以治理，是因为统治者妄为多事；民众轻生冒死，是因为过分追求享乐。只有那些不刻意求生的人，反而比过分贪生的人更高明。 民众饥饿都是因为上位者贪得无厌，赋税繁重、劳役过多导致民力枯竭。民众难以治理，是因为政令繁杂、法律苛细，过度使用权谋智术导致民心狡诈。民众轻生冒死，是因为欲望过重，过分贪图享乐。所以圣人已经超越生死，虽活着却不执着于生，心已先超脱生死。不刻意求生反而能保全生命，因此死亡也无法侵扰，所以说比过分贪生更高明。 关于人生之道的第七十六章： 人活着时身体柔软，死后变得僵硬；草木生长时柔嫩，枯萎后干硬。所以坚强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存的一类。因此军队过于强大反而不能取胜，树木过于高大就会遭砍伐。坚强的居于下位，柔弱的居于上位。 人活着时气血周流全身，和气充足，所以筋骨柔软；死后气血枯竭，和气消散，所以肢体僵硬。草木生长时生机旺盛，津液充沛，所以柔嫩；凋谢后生机消散，津液干涸，所以枯槁。从人和万物的生死规律来看，坚强的东西往往走向衰亡，柔弱的东西反而充满生机。 理則堅强者爲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也譬如用兵恃强必 敗木强必折理必然也故知堅强者和氣散則死宜其居下 柔弱者和氣全則生故爲上也由是知之剛强爲喪身之本 柔弱是養生之要咦人生胡得而剛强也哉 ###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能以有餘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聖人爲而不恃功成而不處不欲見賢 經云天道減盈滿補虛空毁强盛益衰弱損思慮歸童䝉聖 人之中也譬如張弓待物必因其高下而損益之高者抑之 下者舉之則無不中其度蓋其出之於自然故其用與天道 同也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虛則居之實則去之謙必益 之滿必損之缺必圓之盈必虧之善必福之淫必禍之有餘 者損之不足補之皆自然而然也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 奉有餘損下以奉上損人以利己蓋其出之於私意而失天 之道也是以有道之士苦己以利人曲己以全物捨生以取 義博施以濟眾用天下之利而不私其利安天下之民而不 恃其能成天下之事而不處其功不求人以知其賢德與天 通聖人之道也 ###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柔勝 **白话解读** 这段经文主要讲柔弱胜刚强的道理。 首先指出，坚硬的东西属于死亡一类，柔软的东西属于生命一类。就像用兵打仗，倚仗强大必定失败；树木太硬就容易折断，这是必然的道理。刚强会使和气（生命能量）消散导致死亡，所以处于下位；柔弱能保全和气而生存，所以居于上位。由此可知刚强是损害生命的根本，柔弱才是养生的关键。人生在世为什么要追求刚强呢？ 接着用"张弓"的比喻说明天道规律：天道就像拉弓，高的压低些，低的抬高些，多的减少些，少的补充些。天道总是减损有余的来补给不足的。但人间之道却相反，是剥削不足的来供奉有余的。只有得道之人才能把多余的奉献给天下。所以圣人做了事不居功，成就了事业不占有，不刻意显示自己的贤能。 天道会消减盈满、补充虚空，削弱强盛、帮助弱小，减少思虑、回归纯真。就像调整弓弦，根据高低自然增减，高的压低，低的抬高，就能恰到好处。天道减有余补不足，空虚的给予充实，充实的让它消退，谦虚的得到增益，自满的受到减损，残缺的得到圆满，盈满的转为亏损，行善的获得福报，放纵的招致灾祸，这些都是自然规律。而人间之道却剥削不足来供奉有余，损害下层来满足上层，牺牲他人来利己，这都是出于私心而违背天道。所以有道之人宁愿自己受苦也要利人，委屈自己成全他人，舍生取义，广施恩惠救济大众，利用天下资源却不独占，安定百姓却不自恃才能，成就事业却不居功，不求别人知道自己的贤德。这种德行与天道相通，就是圣人之道。 最后以水为喻：天下最柔弱的莫过于水，但攻击坚硬的东西没有能胜过它的，因为没有什么能改变水的本性。这就是柔弱能战胜刚强的道理。 剛弱勝强天下莫能知莫能行是以聖人言受國之垢能爲社稷主受國之不祥能爲天下王正言若反 天下之至柔至弱而能攻天下之至堅至强天下之至堅至 强反不能勝天下之至柔至弱譬水至柔也雖涯石之堅能 滴而川之山陵至强也能蕩而摧之故知柔弱勝剛强天下 古今不易之論也由是知之柔能勝剛弱能勝强而人非不 知非不行也但人好自大而不肯謙下好富貴而不安貧賤 好强梁而不能柔弱蓋其未能眞知是以莫能行也聖人有 言曰受垢不以辱受屈不求伸則德量寛宏寔能容眾故天 下推尊之而爲社稷主也臨難不苟免受國之不祥一人之 饑我之過也一人有罪我陷之也引咎歸已故爲天下王也 此皆聖人大公中正之道好高自大者挾私而不能行反以 爲難故曰正言若反也 ###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爲善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故有德司契無德司轍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恩不及則成怨是怨生於恩也積小以成大故曰大怨也和 怨者必以恩而和之以德而釋之或可解之豈能盡無怨乎 葢恩之與怨生於妄也然吾性分之中本無恩怨若以恩而 和怨是猶未離其妄宜乎有餘怨矣餘怨尙有安可以爲善 契者鐫玉剖木皆可爲以爲信也名曰信符用兵出使皆用 **白话解读** 《道德经》这段讲的是柔弱胜刚强的道理，天下人虽然知道却很难做到。最柔软的东西（比如水）反而能攻克最坚硬的东西（比如石头和山陵），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人们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喜欢自大不肯谦卑，贪图富贵不甘贫贱，争强好胜不愿示弱。 圣人说：能承受国家屈辱的人才能成为君主，能承担国家灾祸的人才能成为天下之王。这些看似矛盾的话（正言若反）其实包含着深刻道理。圣人胸怀宽广，把百姓的饥寒当作自己的过错，把别人的罪过归咎于自己，所以能成为真正的王者。但骄傲自大的人因私心太重，反而觉得这些道理难以实行。 第七十九章"和大怨"篇说：调解深仇大恨总会留有残余怨恨，这怎能算完美解决呢？所以圣人就像拿着借据却不追债的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之人管理契约公平合理，无德之人像征税般苛刻。天道没有偏爱，但总会帮助善良的人。 怨恨往往由恩惠不足产生，就像小怨积累成大怨。用恩德化解怨恨，虽然能暂时调解，但根源未除。其实人的本性本无恩怨，强行用恩惠调和怨恨，就像用妄念解决妄念，自然会有残余怨恨。这里提到的"契"是古代用玉、木制成的信物，用于军事、外交等重要场合作为凭证。 之君執其左臣執其右執左契右契來則合之信之而不疑 惟知有契而不擇人故曰而不責於人也竊嘗思之聖人之 待天下何恩何怨惟德是施以信待人而人自然感化故恩 不結而自有怨不和而自消亦猶執左契以合右契恩乎怨 乎於我何有故有德者如契之無私無德者服聖人之化亦 能循途守轍而不失道路之正故聖人亦與之故曰天道無 親常與善人也 ### 小國寡民章第八十 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車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隣里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五人爲伍二伍爲什五伍二十五人爲隊四隊爲伯器謂兵 器也百里之地小國也人民尙少先君創之於前子孫繼之 於後無有制作之志惟安其祿位而已雖有什伯之器亦不 用也而民亦安其分樂其業守其常重其死不忍背我而遠 徙於他國雖有車輿無所乘之以其無遠徙故也雖有甲兵 無所陣之以其無攻戰故也惟使其民返樸還湻以復上古 結繩之治力田以甘其食蠶桑以美其衣守分以安其居敦 實以樂其俗鄰里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無欲無求各安其 業自幼至老不相往來麋鹿其心駒犢其志若此謂之至德 之世熙熙然皥皥然太古之民也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主要讲了两个核心思想： 首先用契约比喻治国之道。君王和臣子各持契约的左半和右半（左契和右契），当两半相合时就能互相信任。圣人治理天下就像这样，不刻意施恩也不记仇怨，只是以诚信待人。就像契约本身没有私心一样，有德之人自然公正无私，无德之人也会被圣人的教化所感化。天道对谁都一样，但总是眷顾善良的人。 接着描述理想中的小国治理。在一个地不过百里、人口稀少的小国里，人们过着简朴的生活：虽然有兵器但不使用，看重生命不愿远行，有车马也不乘坐，恢复结绳记事的古老方式。百姓满足于自己的衣食住行，安于本分，邻里之间能互相看见，鸡犬之声相闻，但人们从生到死都不互相打扰。五个人为一伍，两伍为一什，五伍为一队，四队为一伯（古代军队编制）。这样的社会返璞归真，人们像麋鹿和小牛一样纯真，被称为道德最完美的时代，就像远古时期那样安宁祥和。 最后指出真诚的话不一定动听，动听的话未必真实。善辩的人不一定有真才实学，有真才实学的人往往不擅言辞。真正明白道的人不会炫耀知识，炫耀知识的人其实并不真懂。圣人不积攒私财，越是帮助别人自己越充实，越是给予别人自己越富足。天道利万物而不害，圣人之道有所作为却不争强好胜。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不積旣以爲人已愈有旣以與人已愈多天之道利而無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 眞實之言簡淡似不美便佞之言文飾似美也善者無人我 無分別與物無爭故不辯辯者好是非多分别致爭之由故 不善知者言簡當事直述似不博博者溺文辭尙名數故知 少聖人與世同貪而不同積故曰聖人不積以教養萬民爲 心以化成天下爲念枉己以從人曲己以全物故天下愈尊 之旣以爲人巳愈有推己以及人博施以濟眾故天下愈大 之旣以與人己愈多天道大生之仁善利萬物而不違物之 時故曰利而無害聖人大化之仁善養萬民而不逆民之情 故曰爲而不爭此言聖人德與天同故於終篇發之以證天 人一貫之意以曉天下後世之民明其心以盡其性而知其 天則天人之理昭然 **白话解读** 真实可信的话往往朴实无华，花言巧语反而不可信。真正善良的人不与人争辩，喜欢争辩的人往往心怀不善。真正有智慧的人言语简明切中要害，看似学识不广博；而那些夸夸其谈、沉迷辞藻的人，其实懂得很少。 得道之人（圣人）与常人一样需要生活，但不会过度积累财富。他们一心教化百姓、改善世道，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成全他人。正因如此，天下人越发尊崇他们。当圣人尽力帮助他人时，自己反而更加充实；广泛施与众人时，自己反而收获更多。 天道的规律是滋养万物而不伤害它们，圣人的法则是有所作为却不与人争夺。这里通过圣人与天道的相通之处，揭示天人合一的真谛。天道以仁慈滋养万物却不违背自然时序，圣人以仁德教化百姓却不违逆人情本性。 这段话最终阐明：当人们明白圣人之心，就能充分认识自己的本性，进而通晓天理。到那时，天与人之间的道理就会清晰地呈现在心中，再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来解释。 於心目之間無餘藴矣復何言哉 --- 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HTML 页面：https://daozang.app/text/KR5i0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