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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莊子》卷14 原文及白話解讀 — 道藏·洞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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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子》卷14本站編輯整理白話（AI）莊子·郭慶藩系（內篇+外篇+雜篇）

洞神部 · 卷 14 / 33 · 12,143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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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共 25 段白話解讀，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25 段），經自動規則校驗（剔除夾雜對話殘留、提示詞泄漏、答非所問的輸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審校。解讀塊帶「白話解讀」標籤，與原文分層顯示，不屬於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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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獻編號**：Kanripo [`KR5c0126`](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6)
- **部類**：洞神部（本站分類）
- **卷數**：33 卷，約 286,098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CHANT`；校本 `chant`
- **來源與許可**：原文來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6）](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6)；許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話解讀與譯文：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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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 14 / 33

### 天運第十四

「天其運乎？地其處乎？日月其爭於所乎？孰主張是？孰維綱是？孰居無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機緘而不得已邪？意者其運轉而不能自止邪？雲者為雨乎？雨者為雲乎？孰隆施是？孰居無事淫樂而勸是？風起北方，一西一東，有上彷徨，孰噓吸是？孰居無事而披拂是？敢問何故？」

**白話解讀**

《莊子·天運》篇開頭這段文字，用一連串充滿詩意的追問探討了自然運行的奧祕：

天是在自己運轉嗎？地是靜止不動的嗎？太陽月亮是在爭奪位置嗎？是誰在主宰這些現象？是誰在維繫這些規律？又是誰閒居無事卻推動着這一切運行？

（這裏莊子提出了道家核心思想：自然運行有其內在規律"道"，並非由某個主宰者刻意操控）

或許是因爲存在某種內在機關讓它們不得不如此？還是它們自行運轉無法停止？雲是爲了降雨而存在嗎？雨是爲了形成雲而存在嗎？是誰在興雲佈雨？

（這些反問暗示自然界現象互爲因果，循環往復）

是誰閒居無事卻樂於促成這些變化？風從北方吹來，忽西忽東，在空中盤旋迴蕩，是誰在呼吸吐納造成這些？又是誰無所事事卻揮動扇子般製造風波？請問這些現象究竟是什麼原因？

（莊子用擬人化的修辭，實則否定人格化神靈的主宰，強調萬物自化、自然無爲的哲學觀。這段爲後文闡述"至人無爲"的逍遙境界埋下伏筆）

巫咸祒曰：「來！吾語女。天有六極五常，帝王順之則治，逆之則兇。九洛之事，治成德備，監照下土，天下載之，此謂上皇。」商大宰蕩問仁於莊子。莊子曰：「虎狼，仁也。」曰：

**白話解讀**

巫咸祒（古代傳說中的神巫）說：

"過來！我告訴你。天地間有六極（上下四方六個方位）和五常（五行：金木水火土），帝王順應這些自然規律就能治理好國家，違背就會招致災禍。"

"九洛（指九州疆域）的事務，治理得當德行完備，就能像明鏡般映照人間，天下人都擁戴這樣的君主，這就是最聖明的'上皇'境界。"

宋國的太宰（官職名）蕩向莊子請教什麼是仁。莊子回答："虎狼也有仁愛之心。"（暗指仁愛是自然天性，不必刻意追求）

「何謂也？」莊子曰：「父子相親，何為不仁？」曰：「請問至仁。」莊子曰：「至仁無親。」大宰曰：「蕩聞之，無親則不愛，不愛則不孝。謂至仁不孝，可乎？」

**白話解讀**

這段對話出自《莊子》，講的是關於"至仁"（最高境界的仁愛）的討論：

有人問莊子："父子之間相親相愛，爲什麼不算真正的仁？"

莊子回答："因爲最高境界的仁愛是沒有親疏之分的。"

這時有位大宰（官職名）提出質疑："我聽說，沒有親疏就不會有愛，沒有愛就不會有孝道。如果說最高境界的仁愛是不講孝道，這說得通嗎？"

（補充說明：莊子在這裏提出了道家特有的"至仁"觀，認爲真正的仁愛應該超越世俗的親疏分別，達到"天地不仁"的平等境界。這與儒家強調的差等之愛形成鮮明對比。）

莊子曰：「不然。夫至仁尚矣，孝固不足以言之。此非過孝之言也，不及孝之言也。夫南行者至於郢，北面而不見冥山，是何也？則去之遠也。故曰：以敬孝易，以愛孝難；以愛孝易，而忘親難；忘親易，使親忘我難；使親忘我易，兼忘天下難；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兼忘我難。夫德遺堯舜而不為也，利澤施於萬世，天下莫知也，

**白話解讀**

莊子說：

"不是這樣的。最高境界的仁愛（至仁）是崇高的，單用孝順（孝）這種概念根本不足以描述它。這並不是說孝順的標準太高了，恰恰相反，是孝順的標準太低了。

就像一個人往南走到郢都（楚國都城），回頭北望卻看不見冥山（北方的一座山），這是爲什麼呢？因爲距離太遠了。

所以說：

用恭敬的態度盡孝容易，

用發自內心的愛盡孝難；

用愛來盡孝容易，

完全忘記父母的存在難；

忘記父母容易，

讓父母也忘記我難；

讓父母忘記我容易，

同時忘記整個天下難；

忘記整個天下容易，

讓天下人都忘記我難。

真正的德行（德）超越了堯舜這樣的聖賢境界，

恩澤惠及萬世，

但天下人卻渾然不覺。"

豈直太息而言仁孝乎哉！夫孝悌仁義，忠信貞廉，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不足多也。故曰：『至貴，國爵並焉；至富，國財並焉；至願，名譽並焉。』是以道不渝。」北門成問於黃帝曰：「帝張咸池之樂於洞庭之野，吾始聞之而懼，復聞之而怠，卒聞之而惑；蕩蕩默默，乃不自得。」

**白話解讀**

莊子在這裏批評了世俗推崇的道德規範。他說，像孝悌（孝順父母、友愛兄弟）、仁義、忠信、貞廉這些品德，其實都是人們勉強自己去追求的東西，是爲了束縛自己的天性而設立的，根本不值得過分推崇。

接着他提出一個深刻的觀點：真正最珍貴的東西，連國家的爵位都比不上；真正最富足的狀態，連全國的財富都顯得多餘；真正最崇高的願望，連名譽聲望都不值一提。這就是"道"的境界，它永遠不會改變。

後面講了一個故事：北門成（人名）向黃帝請教。黃帝在洞庭湖畔演奏《咸池》這首樂曲，北門成說剛開始聽時感到恐懼，再聽時覺得懈怠，最後聽完反而感到迷惑。整個人恍恍惚惚，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了。

這段文字體現了莊子對世俗價值觀的批判，他認爲人爲的道德規範是對天性的束縛。真正的"道"超越了一切世俗的價值標準，就像那首《咸池》樂曲，會讓人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黃帝用音樂來啓示北門成，正是要讓他體會到超越世俗認知的更高境界。

帝曰：「女殆其然哉！吾奏之以人，徵之以天，行之以禮義，建之以太清。夫至樂者，先應之以人事，順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應之以自然，然後調理四時，太和萬物。四時迭起，萬物循生；一盛一衰，文武倫經；一清一濁，陰陽調和，流光其聲；蟄蟲始作，吾驚之以雷霆；其卒無尾，其始無首；一死一生，一僨一起；所常無窮，而一不可待。

**白話解讀**

這段莊子原文描述的是"至樂"（最高境界的音樂）如何與天地萬物運行規律相契合。我來用白話解讀：

黃帝說："你大概明白了吧！我用人間的音律來演奏，用天道來驗證，用禮義來施行，以太清（宇宙本源）爲根基。真正的至樂，首先要符合人世常理，順應自然規律（五德指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德），與萬物本性相應，這樣才能調和四季變化，使萬物和諧共生。

四季更替輪轉，萬物循環生長；有盛就有衰，如同文治武功交替運行；有清就有濁，陰陽二氣相互調和，聲音如流光般傳播；冬眠的蟲豸開始活動時，我用雷霆之聲驚醒它們。

這種音樂沒有明確的開始和結束，如同生命循環往復，有死就有生，有敗就有興；它體現的規律永恆不變，卻又變化莫測不可預測。"

（補充說明：這裏莊子借黃帝之口，用音樂比喻"道"的運行規律，強調天道循環、陰陽平衡的思想。文中"文武倫經"暗喻社會治理也要像音樂一樣張弛有度，"五德"是道教重要的五行理論概念。）

女故懼也。「吾又奏之以陰陽之和，燭之以日月之明；其聲能短能長，能柔能剛；變化齊一，不主故常；在谷滿谷，在阬滿阬；塗郤守神，以物為量。其聲揮綽，其名高明。是故鬼神守其幽，日月星辰行其紀。吾止之於有窮，流之於無止。予欲慮之而不能知也，望之而不能見也，逐之而不能及也；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描述了一種超越常規認知的玄妙境界，用音樂來比喻大道運行的規律：

我又用陰陽二氣的和諧來演奏，用日月的光明來照亮。這種聲音能短促能悠長，能柔和能剛強；變化中蘊含着統一，從不固守常規。它充盈山谷就充滿山谷，填滿坑窪就注滿坑窪；堵塞孔隙而守住精神，隨外物的容量而變化。

那聲音恢宏悠揚，那名聲崇高明亮。因此鬼神安居在幽暗之處，日月星辰按照各自的軌道運行。我讓這樂聲在有限處停駐，卻又讓它流向無限。想要思考它卻無法理解，想要觀望它卻看不見，想要追逐它卻永遠追不上。

（注：這段文字出自《莊子·天運》篇，通過音樂比喻來闡釋"道"的運行特點。"陰陽"指構成萬物的兩種基本元素，"守神"是道家修養的重要概念，指保持內在精神的專注與寧靜。莊子通過這種充滿詩意的描述，展現了大道無形無相卻又無所不在的特性。）

儻然立於四虛之道，倚於槁梧而吟。目知窮乎所欲見，力屈乎所欲逐，吾既不及已夫！形充空虛，乃至委蛇。女委蛇，故怠。「吾又奏之以無怠之聲，調之以自然之命，故若混逐叢生，林樂而無形；布揮而不曳，幽昏而無聲。動於無方，居於窈冥；或謂之死，或謂之生；或謂之實，或謂之榮；行流散徙，不主常聲。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出自《莊子·天運》篇，描述了一種超然物外的精神狀態和自然之道：

第一部分講的是：一個人隨意站在四通八達的道路中央，靠着乾枯的梧桐樹吟唱。眼睛看盡了想看的東西，力氣耗盡了想追逐的事物，但終究還是無法達到目標。形體雖然充實卻內心空虛，最後只能隨波逐流。這種隨波逐流的狀態，就會讓人變得懈怠。

第二部分轉向描述"道"的境界：我（這裏指"道"）又演奏起永不停息的樂章，用自然的規律來調和。這音樂就像萬物混雜生長，如同森林合奏卻沒有固定形態；聲音傳播卻不拖沓，幽深昏暗卻並非無聲。

第三部分繼續描述"道"的特性：運動沒有固定方向，存在於幽深玄妙之中；有人說這是死亡，有人說這是新生；有人說是果實，有人說是花朵；它流動變化，從不固守某種固定的音律。

這裏莊子用音樂比喻"道"的運行狀態，強調道的自然無爲、變化無常的特性。其中"委蛇"（隨波逐流）、"無怠之聲"（永不停息的音樂）、"自然之命"（自然的規律）等概念，都是莊子思想中關於順應自然、超越人爲的重要表述。

世疑之，稽於聖人。聖也者，達於情而遂於命也。天機不張而五官皆備，此之謂天樂，無言而心說。故有焱氏為之頌曰：『聽之不聞其聲，視之不見其形，充滿天地，苞裹六極。』女欲聽之而無接焉，而故惑也。樂也者，始於懼，懼故祟；吾又次之以怠，怠故遁；卒之於惑，惑故愚；愚故道，道可載而與之俱也。」

**白話解讀**

世人對大道感到困惑時，就會向聖人求證。所謂聖人，就是通曉萬物本性而順應天命的人。他們不需要刻意顯露自然的本性（天機），但眼耳鼻舌身這些感官功能都完備無缺，這就叫做"天樂"——不需要言語就能讓內心愉悅。

所以古代帝王有焱氏（傳說中上古帝王）這樣讚歎道："聽它卻聽不到聲音，看它卻看不見形狀，它充滿整個天地之間，包裹着上下四方（六極）。"你想去聆聽卻無法觸及，因此會產生困惑。

這種"樂"（指與道合一的境界）最初會讓人感到畏懼，因爲畏懼就會產生敬畏；接着會讓人感到懈怠，因爲懈怠就會想要逃避；最終會讓人感到迷惑，因爲迷惑就會迴歸純樸；這種純樸就能與道相通，大道就可以承載萬物而與之融爲一體。

孔子西遊於衛。顏淵問師金曰：「以夫子之行為奚如？」師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窮哉！」顏淵曰：「何也？」師金曰：「夫芻狗之未陳也，盛以篋衍，巾以文繡，尸祝齊戒以將迎之。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出自《莊子》，講的是孔子和弟子的一段對話：

孔子到西邊的衛國遊歷。他的學生顏淵（顏回）問師金（魯國樂官）："您覺得我們老師這次出行會怎麼樣？"

師金感嘆道："可惜啊，你們老師恐怕要碰壁了！"

顏淵追問："爲什麼這麼說呢？"

師金解釋道："就像祭祀用的草扎狗（芻狗，古代祭祀用品）還沒擺上供桌時，人們用精美的竹箱裝着它，用繡花布巾蓋着它，主持祭祀的祭司們還要齋戒沐浴後纔去迎請它。"

及其已陳也，行者踐其首脊，蘇者取而爨之而已；將復取而盛以篋衍，巾以文繡，遊居寢臥其下，彼不得夢，必且數眯焉。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陳芻狗，取弟子遊居寢臥其下。故伐樹於宋，削跡於衛，窮於商周，是非其夢邪？圍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死生相與鄰，是非其眯邪？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出自《莊子》，講的是"芻狗"（古代祭祀時用草紮成的狗，祭祀完就被丟棄）的寓言故事：

當草扎的祭品剛用完時，過路人會踩踏它的頭和背，樵夫還會撿去當柴火燒。但如果有人把這些用過的草狗重新撿回來，用精美的匣子裝好，蓋上繡花布，整天帶着它起居睡覺——這樣的人不但不會得到好夢，反而會頻頻做噩夢。

現在有些學者就像這樣，把古代聖王早已廢棄的禮制（比喻爲用過的草狗）又撿回來，讓弟子們整天研習奉行。所以纔會在宋國遭遇伐樹之辱（指孔子在宋國遭司馬桓魋追殺），在衛國被驅逐出境，在商周故地窮困潦倒，這不就是他們的噩夢嗎？後來在陳蔡之間被圍困，七天喫不上熱飯，差點餓死，這不就是他們的噩夢成真嗎？

莊子用這個比喻諷刺那些死守過時禮制的學者，就像把祭祀完的草狗當寶貝一樣可笑，最終只會自食惡果。

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陸行莫如用車。以舟之可行於水也而求推之於陸，則沒世不行尋常。古今非水陸與？周魯非舟車與？今蘄行周於魯，是猶推舟於陸也，勞而無功，身必有殃。彼未知夫無方之傳，應物而不窮者也。「且子獨不見夫桔槔者乎？引之則俯，舍之則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於人。

**白話解讀**

在水上行走沒有比船更好的工具，在陸地上行進沒有比車更合適的工具。如果因爲船能在水中行駛，就硬要把它推到陸地上使用，那麼一輩子也走不了多遠。古今的差異不就像水路和陸路的區別嗎？周朝和魯國（代表理想與現實）的差別不就像船和車的不同嗎？

現在非要讓周朝那套制度在魯國推行，就好比把船硬推到陸地上行走，不僅白費力氣，還會招來災禍。這種人根本不懂"無方之傳"（沒有固定模式的傳承）的道理——只有順應事物本性變化，才能應對無窮的情況。

你難道沒見過汲水的桔槔（槓桿式提水工具）嗎？拉繩子它就低下，鬆開繩子它就抬起。它是被人牽引的，而不是去牽引別人，所以無論高低都不會得罪人。（比喻順應自然規律的重要性）

故夫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不矜於同而矜於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其猶柤棃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於口。故禮義法度者，應時而變者也。今取猨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齕齧挽裂，盡去而後慊。觀古今之異，猶猨狙之異乎周公也。故西施病心而矉其裏，其裏之醜人見而美之，歸亦捧心而矉其裏。其裏之富人見之，堅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挈妻子而去之走。

**白話解讀**

這段《莊子》的內容講的是禮法制度要順應時代變化的道理：

三皇五帝（傳說中上古的聖王）制定的禮儀規範和法令制度，重點不在於彼此相同，而在於能治理好國家。就像山楂、梨子、橘子、柚子這些水果，味道各不相同，但都很好喫。

禮儀法度這種東西，應該隨着時代變化而調整。就像給猴子穿上週公（西周禮制創始人）的華服，它肯定會又咬又扯，非要全部脫掉才舒服。古今的差異，就像猴子和周公的差別那麼大。

接着用"東施效顰"的典故說明盲目模仿的荒謬：西施（古代美女）心口疼時皺眉的樣子很動人，村裏醜女看見後也學着捧心皺眉。結果富人看見嚇得緊閉大門，窮人看見帶着老婆孩子躲得遠遠的。

（注：這段體現了莊子"應時而變"的政治思想，反對拘泥古制，主張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變通。"矉"讀pín，指皺眉的樣子）

彼知美矉而不知矉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窮哉！」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聞道，乃南之沛見老聃。老聃曰：「子來乎？吾聞子，北方之賢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

**白話解讀**

《莊子》第十四章這段文字講了兩件事：

第一段是說有人只看到皺眉很美（"矉"指古代美女西施心痛時皺眉的經典姿態），卻不知道皺眉之所以美的真正原因。後面感嘆說："可惜啊，先生（可能指孔子）的學說行不通啊！"這裏用皺眉的典故暗喻只看到表面現象而不懂本質。

第二段講孔子五十一歲時，還沒領悟真正的"道"，於是往南到沛地去拜訪老子（老聃）。老子見到他就說："你來了啊？我聽說你是北方的賢人，你也得道了嗎？"孔子老實回答："還沒有。"這段展現了道家對儒家追求的不同態度。

（注："道"在道家指宇宙根本規律和最高真理；"得道"指領悟這個終極真理）

老子曰：「子惡乎求之哉？」曰：「吾求之於度數，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惡乎求之哉？」曰：「吾求之於陰陽，十有二年而未得。」

**白話解讀**

老子問："你是在哪裏尋求道的呢？"

對方回答："我通過研究禮法制度（度數）來尋求道，已經五年了還沒領悟。"

老子又問："那你後來又去哪裏尋求呢？"

對方說："我又轉而從陰陽變化（陰陽）的道理中尋求道，已經十二年了還是沒能領悟。"

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獻，則人莫不獻之於其君；使道而可進，則人莫不進之於其親；使道而可以告人，則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與人，則人莫不與其子孫。然而不可者，無他也，中無主而不止，外無匹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於外，聖人不出；由外入者，無主於中，聖人不隱。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義，先王之蘧廬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處，

**白話解讀**

老子說："確實如此。如果'道'（宇宙根本規律）能夠像禮物一樣獻給別人，那麼人人都會把它獻給君主；如果'道'可以像貢品一樣進獻，那麼人人都會把它獻給父母；如果'道'能夠用言語告訴他人，那麼人人都會告訴自己的兄弟；如果'道'能夠像財產一樣傳給後代，那麼人人都會傳給子孫。"

（接着解釋）之所以這些都做不到，沒有別的原因：如果內心沒有悟道的根基，道就不會停留；如果外界沒有相應的條件，道就無法推行。從內心領悟的道，若不被外界接受，聖人也不會強行傳授；從外界傳入的道理，若內心沒有真正領悟，聖人也不會隱藏保留。

名聲是公共的東西，不能貪多佔有。仁義道德就像古代帝王臨時居住的驛站（蘧廬：古代驛站名），只能暫住一晚，不能長久停留。

（背景說明：這段通過比喻說明"道"不可言傳、不可強求的特性。莊子借老子之口指出，真正的道需要內外相應、主客相合才能領悟，外在的名利和道德規範都只是暫時的工具，不能執着。）

覯而多責。「古之至人，假道於仁，託宿於義，以遊逍遙之虛，食於苟簡之田，立於不貸之圃。逍遙，無為也；苟簡，易養也；不貸，無出也。古者謂是採真之遊。以富為是者，不能讓祿；以顯為是者，不能讓名；親權者，不能與人柄。操之則慄，舍之則悲，而一無所鑒，以闚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怨恩取與諫教生殺，八者，正之器也，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講的是古代至人（道德修養極高的人）的生活態度，以及那些執着於名利權位之人的可悲處境。

古代至人的生活方式是這樣的：他們表面上遵循仁義道德，但內心追求的是逍遙自在的境界。他們喫的是簡單耕作得來的糧食，生活在無需借貸的田園中。"逍遙"就是順其自然不刻意作爲，"苟簡"是指生活需求簡單容易滿足，"不貸"是不需要向外索取什麼。古人稱這種生活方式爲"採真之遊"（採集真性、返璞歸真的生活）。

而那些貪圖富貴的人，捨不得放棄俸祿；追求顯赫名聲的人，放不下虛名；迷戀權力的人，不願與人分享權柄。他們抓着這些東西時戰戰兢兢，失去時又悲痛欲絕，卻始終看不透這些執念的本質，還在不斷追逐更多。這樣的人，其實是上天懲罰的可憐人。

怨恨、恩惠、索取、給予、勸諫、教導、生殺這八種行爲，都是用來匡正世道的工具。

唯循大變無所湮者為能用之。故曰：正者，正也。其心以為不然者，天門弗開矣。」孔子見老聃而語仁義。老聃曰：「夫播穅眯目，則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噆膚，則通昔不寐矣。夫仁義憯然乃憤吾心，亂莫大焉。吾子使天下無失其樸，吾子亦放風而動，揔德而立矣，又奚傑傑然揭仁義若負建鼓而求亡子者邪？夫鵠不日浴而白，烏不日黔而黑。

**白話解讀**

只有順應自然大道的根本變化而不被外物矇蔽的人，才能真正運用大道。

所以說：

所謂"正"（正道），就是保持本真狀態。

如果內心不認同這個道理，

那麼通往天道的門戶（指悟道的途徑）就不會開啓。

孔子拜見老子（老聃）時談論仁義。

老子說：

"就像揚起的穀糠迷住眼睛，

會讓人分不清天地四方；

被蚊蟲叮咬皮膚，

會讓人整夜無法安睡。

你們宣揚的仁義之說，

就像這樣刺痛我的內心，

沒有比這更大的禍亂了。

你（指孔子）本應讓天下人保持自然純樸的本性，

你自己也該像風一樣順其自然地行動，

持守真德而立身行事。

何必急迫地標榜仁義，

就像揹着大鼓尋找走失的孩子那樣徒勞呢？

天鵝不用天天洗浴自然潔白，

烏鴉不用天天染色自然烏黑。"

（這段對話通過比喻說明：道家主張順應自然本性，反對儒家刻意標榜仁義而破壞人的天然純樸。老子用日常現象作比，指出強行推行仁義就像人爲干擾自然規律，反而會造成混亂。）

黑白之樸，不足以為辯；名譽之觀，不足以為廣。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吻以濕，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孔子見老聃歸，三日不談。弟子問曰：「夫子見老聃，亦將何規哉？」孔子曰：「吾乃今於是乎見龍！龍，合而成體，散而成章，乘乎雲氣而養乎陰陽。予口張而不能嗋，舌舉而不能訒，予又何規老聃哉！」

**白話解讀**

【第一段白話解讀】

黑與白這樣簡單的顏色對比，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辯論；名聲榮譽這些表面風光，也談不上什麼宏大境界。就像泉水乾涸後，魚兒被困在陸地上，互相用唾沫溼潤對方（相濡以沫），看似感人卻不如在江湖裏自由遊動時彼此相忘來得自在。

【第二段白話解讀】

孔子拜訪老子（老聃）回來後，整整三天沒有開口說話。弟子們忍不住問："老師您見到老子後，究竟得到了什麼教誨呢？"

【第三段白話解讀】

孔子感嘆道："我今天才算見識到真正的龍啊！龍這種神物，聚則凝成完整形體，散則化作華美紋章，乘着雲氣遨遊，以陰陽二氣爲滋養。我驚得嘴巴都合不攏，舌頭打結說不出話，哪裏還敢對老子指手畫腳呢！"

（注：這裏孔子用"龍"比喻老子，形容其思想如神龍般變化莫測、境界高遠。相濡以沫的典故後來成爲成語，比喻困境中互相救助，但莊子原意更強調自然自在的狀態勝過勉強維繫的關係。）

子貢曰：「然則人固有屍居而龍見，雷聲而淵默，發動如天地者乎？賜亦可得而觀乎？」遂以孔子聲見老聃，老聃方將倨堂而應，微曰：「予年運而往矣，子將何以戒我乎？」子貢曰：「夫三王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係聲名一也。而先生獨以為非聖人，如何哉？」

**白話解讀**

這段對話發生在子貢（孔子的弟子）與老子（老聃）之間：

子貢問："那麼世上真的存在這樣的人嗎？看似像屍體般靜處，卻能如神龍顯現；看似沉默如深淵，卻能發出雷霆之聲；一動一靜都像天地運行那樣自然？我能見識這樣的人嗎？"

於是子貢藉着孔子的名義去拜見老子。當時老子正隨意地坐在堂上，輕聲說："我已經老了，你有什麼要告誡我的嗎？"

子貢接着說："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方法雖然不同，但都獲得了聖人的名聲。爲什麼先生您卻認爲他們不是真正的聖人呢？"

（注：文中"屍居而龍見"形容得道者靜如屍、動如龍的高深境界；"三王五帝"指古代傳說中的聖王，具體所指歷代有不同說法）

老聃曰：「小子少進！子何以謂不同？」對曰：「堯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湯用兵，文王順紂而不敢逆，武王逆紂而不肯順，故曰不同。」老聃曰：「小子少進！餘語女三王五帝之治天下。黃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親死不哭而民不非也。

**白話解讀**

老子（即老聃）說："年輕人，你過來！你爲什麼說他們不一樣？"

對方回答："堯把帝位傳給舜，舜又傳給禹，禹靠辛勤治水獲得威望，商湯則用武力推翻夏朝。周文王順從商紂王而不敢違抗，周武王卻起兵反抗不肯屈服，所以說他們的做法不同。"

老子接着說："年輕人，再靠近些聽我說。我來告訴你三王五帝治理天下的道理。黃帝治理天下時，讓百姓的心歸於純一。那時親人去世不哭泣，人們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注：這裏提到的"三王"通常指夏禹、商湯、周文王/武王；"五帝"指黃帝、顓頊、帝嚳、堯、舜等上古聖王。老子通過對比不同聖王的治國方式，引出黃帝時期返璞歸真的理想狀態。）

堯之治天下，使民心親，民有為其親殺其殺，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競，民孕婦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誰，則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變，人有心而兵有順，殺盜非殺，人自為種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駭，儒墨皆起。其作始有倫，而今乎婦女，何言哉！餘語女，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亂莫甚焉。

**白話解讀**

堯治理天下時，讓百姓心裏只裝着親情。那時有人爲了孝敬父母而殺人（指極端孝行），大家也不覺得不對。

舜治理天下時，讓百姓開始互相競爭。那時孕婦懷胎十月生子，孩子五個月就會說話（形容早慧），還沒到會笑的年紀就懂得分辨親疏（"始誰"指認生），於是人間開始出現早夭的現象。

禹治理天下時，讓百姓心思變得複雜。人們有了私心，武力也被合理化，殺死盜賊不算殺人（指濫用私刑）。人們各自抱團形成派系，天下人都變得警覺不安，儒家墨家等學派紛紛興起。最初這些學說還有些條理，現在卻變得像婦人閒談一樣瑣碎，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讓我告訴你，三皇五帝（傳說中上古的聖王）治理天下，名義上是治理，實際上造成的混亂沒有比這更大的了。

（補充背景：這段是莊子對儒家推崇的聖王政治的批判，認爲人爲的教化破壞了自然本性，導致社會越來越混亂。文中提到的"殺盜非殺"等極端現象，是在諷刺禮法制度造成的道德扭曲。）

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墮四時之施。其知憯於𧓽蠆之尾，鮮規之獸，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猶自以為聖人，不可恥乎，其無恥也？」子貢蹴蹴然立不安。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孰知其故矣；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講的是：

三皇（傳說中上古三位聖王）的所謂智慧，其實上違背了日月運行的自然規律，下破壞了山川孕育萬物的靈性，中間擾亂了四季更替的秩序。他們的智慧比毒蟲尾巴的毒液還要狠毒，連那些弱小的野獸都無法安享天性本真的生活。就這樣還自以爲是聖人，難道不覺得羞恥嗎？他們根本就是不知羞恥！

（聽到這番話）孔子的學生子貢聽得坐立不安，站都站不穩。

後來孔子對老子（老聃）說："我研究《詩經》《尚書》《禮記》《樂經》《易經》《春秋》這六部經典已經很久了，自以爲很瞭解其中的道理了..."

（這段展現了莊子對儒家推崇的古代聖王和經典的批判態度，認爲人爲的禮法制度破壞了自然之道。通過孔子師徒的反應，暗示即使是儒家聖賢，在更高深的道家智慧面前也會感到不安。）

以奸者七十二君，論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跡，一君無所鉤用。甚矣夫！人之難說也，道之難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經》，先王之陳跡也，豈其所以跡哉！今子之所言，猶跡也。夫跡，履之所出，而跡豈履哉！夫白鶂之相視，眸子不運而風化；蟲，雄鳴於上風，雌應於下風而化；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對話講的是孔子向老子請教治國之道的故事：

孔子說："我先後拜見過七十二位君主，向他們講述古代聖王的治國之道，闡明周公（周朝開國功臣）、召公（周朝賢臣）的治國方略，卻沒有一位君主願意採納。唉！人真是太難說服了，大道也太難讓人明白了！"

老子回答說："你應該感到慶幸，沒有遇到所謂的'治世明君'啊！《六經》（指《詩》《書》《禮》《樂》《易》《春秋》）不過是古代聖王留下的陳舊腳印，哪裏是產生這些腳印的根源呢？你現在所說的這些道理，就像是在研究腳印。腳印是鞋子踩出來的，但腳印能等同於鞋子本身嗎？"

老子接着用自然現象作比喻："你看那些白鷺（一種水鳥），它們互相注視時眼珠都不轉動，卻能自然交配繁衍；昆蟲也是，雄蟲在上風處鳴叫，雌蟲在下風處應和，就能自然交配。真正的道法自然，哪需要這麼多人爲的說教呢？"

（這段對話通過比喻說明：執着於古代聖王的具體治國方法就像研究腳印而忘了鞋子，真正的道應該是順應自然、無爲而治的。）

類自為雌雄，故風化。性不可易，命不可變，時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於道，無自而不可；失焉者，無自而可。」孔子不出三月，復見曰：「丘得之矣。烏鵲孺，魚傅沫，細要者化，有弟而兄啼。久矣夫丘不與化為人！不與化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講的是萬物自然變化、順應天道的道理：

有些生物雌雄同體（比如蚯蚓這類生物可以自體繁殖），所以能自然繁衍。天性不可強行改變，命運不可人爲扭轉，時間不會停止流逝，大道（自然規律）也無法被阻塞。只要順應天道，就沒有行不通的事；違背天道，怎麼做都不會順利。

孔子閉關三個月後領悟了這個道理，他感慨道："我明白了！烏鴉喜鵲通過交配生育，魚兒通過吐沫繁殖，細腰蜂（一種寄生蜂）會化育幼蟲。家裏有了弟弟，哥哥就會哭鬧（比喻新舊交替的自然規律）。我太久沒有與自然造化融爲一體了！不能順應自然變化的人，又怎麼能感化他人呢！"

老子聽後讚許地說："很好，孔丘你終於領悟了！"

這段通過生物繁殖、兄弟相處等日常現象，說明萬物都遵循着自然變化的規律。莊子用孔子求道的故事告訴我們：人應當放下人爲造作，順應自然之道，才能與天地萬物和諧共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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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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