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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莊子》卷19 原文及白話解讀 — 道藏·洞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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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子》卷19本站編輯整理白話（AI）莊子·郭慶藩系（內篇+外篇+雜篇）

洞神部 · 卷 19 / 33 · 11,051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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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共 24 段白話解讀，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24 段），經自動規則校驗（剔除夾雜對話殘留、提示詞泄漏、答非所問的輸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審校。解讀塊帶「白話解讀」標籤，與原文分層顯示，不屬於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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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來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6）](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6)；許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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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獻編號**：Kanripo [`KR5c0126`](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6)
- **部類**：洞神部（本站分類）
- **卷數**：33 卷，約 286,098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CHANT`；校本 `ch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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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 19 / 33

### 達生第十九

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達命之情者，不務知之所無奈何。養形必先之以物，物有餘而形不養者有之矣；有生必先無離形，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為養形足以存生；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則世奚足為哉！雖不足為而不可不為者，其為不免矣。

**白話解讀**

《莊子·達生》篇這段講的是對生命本質的領悟：

真正明白生命真諦的人，不會去追求生命本身不需要的東西；看透命運真相的人，不會強求智力無法改變的事情。保養身體固然需要物質條件，但有人物質豐足卻養不好身體；生命離不開形體，可也有人形體健全卻喪失了生命力。

生命來臨無法拒絕，生命逝去也無法挽留。可悲啊！世人總以爲保養好身體就能留住生命，但如果養形真的保不住生命，那世間這些努力又有什麼意義呢？雖然這些努力最終徒勞，但人又不得不去做——這就是無法逃避的人生困境啊。

（注："達生"指通達生命本質；"養形"指通過物質手段養護身體。莊子認爲過分執着形體保養反而會背離自然之道，主張順應生命本然狀態。）

夫欲免為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正平則與彼更生，更生則幾矣。事奚足棄而生奚足遺？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夫形全精復，與天為一。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合則成體，散則成始。形精不虧，是謂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講的是如何通過超脫來達到與自然合一的狀態：

想要擺脫肉體束縛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放下世俗牽絆。放下世俗就沒有負累，沒有負累就能心平氣和，心平氣和就能與自然共同更新，達到這種更新就接近道了。

世俗事務有什麼值得拋棄？生命有什麼值得遺忘？拋棄俗務身體就不勞累，遺忘生死精神就不損耗。當身體完整、精神飽滿時，就能與自然合爲一體。

天地就像萬物的父母，陰陽二氣結合就形成生命，消散又迴歸本源。保持形體和精神不虧損，這叫做"能移"（指能隨自然變化）；精神修養到極致，反而能輔助自然運行。

（注：文中"能移"是道家修煉術語，指身心達到高度和諧後能隨順自然變化的境界；"相天"意爲輔助自然運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子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潛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請問何以至於此？」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語汝！凡有貌象聲色者，皆物也，物何以相遠？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將處乎不淫之度，而藏乎無端之紀，遊乎萬物之所終始，壹其性，養其氣，

**白話解讀**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向關尹（道家真人）請教說："那些得道的至人，潛入水中不會窒息，踩踏烈火不覺灼熱，行走在萬物之上也不恐懼。請問他們是怎麼達到這種境界的？"

關尹回答說："這是靠守住純真之氣（先天元氣）達到的，不是靠智巧或勇猛能做到的。你坐下，我告訴你：凡是具有形體、形象、聲音、顏色的，都屬於'物'的範疇。萬物之間爲何會有差別？又怎能超越他物？這些都只是外在表象罷了。"

"真正的造物者是無形的，變化也是無跡可尋的。能夠領悟這個道理並深入探究的人，外物怎能束縛得了他呢？這樣的人能保持適度而不放縱，藏身於無始無終的規律中，遨遊於萬物生滅變化的源頭。他們統一本性，涵養元氣。"

（補充說明：這裏"純氣之守"指修道者通過修煉保持先天元氣的純淨狀態；"不淫之度"指修行者保持中道，不過分也不不及的修爲境界）

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郤，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墜亦不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遌物而不慴。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講的是"全神"的境界：

當一個人的德行與自然之道完全融合，就能通達萬物本源。這樣的人，天性完整無缺，精神沒有縫隙，外物怎麼能夠侵擾他呢？

就像喝醉的人從車上摔下來，雖然受傷但不會喪命。他們的骨骼和別人一樣，但受傷程度卻不同，就是因爲精神處於完整狀態。醉酒時乘車不知道，摔下來也不知道，生死恐懼都進不了他的內心，所以遇到意外也不害怕。

一個人藉着酒勁都能達到這種境界，更何況是順應天道的人呢？聖人（指得道之人）的精神與自然融爲一體，所以沒有什麼能傷害他。

（補充說明：這裏用醉酒比喻"忘我"狀態，強調當人完全放下自我意識、與自然合一時的特殊保護作用，是莊子思想中"坐忘""心齋"等修行境界的形象化表達。）

復讎者不折鏌幹，雖有忮心者不怨飄瓦，是以天下平均。故無攻戰之亂，無殺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開人之天，而開天之天，開天者德生，開人者賊生。不厭其天，不忽於人，民幾乎以其真！」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僂者承蜩，猶掇之也。

**白話解讀**

《莊子》這幾段話的白話解讀：

1. 復仇的人不會去折斷仇人用過的寶劍（莫邪干將這類名劍），心胸狹隘的人也不會去怨恨被風吹落的瓦片。如果天下人都能這樣想，自然就會公平和諧。所以想要消除戰爭動亂、廢止死刑殺戮，關鍵就在於遵循這個道理。

2. 不要人爲地刻意造作（開人之天），而要順應自然本性（開天之天）。順應自然就能培養德行，人爲造作只會滋生禍害。不違背自然規律，也不忽視人性需求，百姓就能保持純真的本性！

3. 孔子到楚國去，經過一片樹林時，看見一個駝背老人用竹竿粘蟬，手法熟練得像隨手撿東西一樣輕鬆。（這段後面應該接着講老人解釋自己專注修煉的故事，但提供的經文到此爲止）

補充說明：

- "開人之天"指人爲干預自然，"開天之天"指順應自然規律，這是莊子思想中"無爲而治"的核心觀點
- "承蜩"是古人用竹竿頂端塗粘膠捕蟬的方法，這裏用來比喻專注修行的境界
- 文中提到的"德"在道家指順應自然的本真狀態，與儒家道德規範的"德"有所不同

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累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墜，猶掇之也。吾處身也，若橛株拘；吾執臂也，若槁木之枝；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為而不得！」

**白話解讀**

孔子說："你的技巧真高明啊！是掌握了什麼道術嗎？"

那人回答說："我確實掌握了道。剛開始練習時，五六個月才能把兩個彈丸疊在一起不掉下來，這時失手的次數還很多；等能疊三個彈丸不掉時，失手次數就減少到十分之一；到能疊五個彈丸不掉時，就像隨手撿東西一樣輕鬆了。"

"我站立時，身體像木樁一樣穩固；我舉臂時，手臂像枯樹枝一樣紋絲不動。雖然天地廣闊，萬物繁多，但我眼中只專注蟬的翅膀。我從不分心，不被其他事物干擾，這樣怎麼會抓不到蟬呢？"

（注：這段通過捕蟬老人的故事，說明專注忘我的境界。文中"蜩"指蟬，"橛株拘"形容像木樁般穩固，"槁木之枝"比喻手臂如枯枝般靜止，都是道家修煉中"坐忘"狀態的具象化表達。）

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其痀僂丈人之謂乎！」顏淵問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津人操舟若神。吾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善遊者數能。若乃夫沒人，則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吾問焉而不吾告，敢問何謂也？」

**白話解讀**

孔子回頭對弟子們說："一個人如果專心致志不分心，精神就能高度集中，這不就是說的那位駝背老人嗎？"

顏回（顏淵）問孔子（仲尼）說："我曾經渡過叫觴深的深潭，看見擺渡人划船技術神乎其神。我問他：'划船的技術可以學嗎？'他回答：'可以。擅長游泳的人多練習就能掌握。'"

顏回接着說："但如果是那些擅長潛水的人，他們即使從沒見過船也能立刻熟練操作。我問其中道理他卻不肯告訴我，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補充說明：這段展現了莊子通過孔子師徒對話闡述的兩種修行境界——"用志不分"的專注境界，以及"沒人"般與道合一的自然境界。"痀僂丈人"指前文提到的捕蟬老人，"沒人"指擅長潛水者，這裏都用來比喻得道之人的狀態。）

仲尼曰：「善遊者數能，忘水也。若乃夫沒人之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也。覆卻萬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外重者內拙。」田開之見周威公。威公曰：「吾聞祝腎學生，吾子與祝腎遊，亦何聞焉？」

**白話解讀**

孔子說："擅長游泳的人很快就能學會划船，這是因爲他熟悉水性而不把水當回事。就像那些擅長潛水的人，即使從沒見過船，一上手就能駕馭。他們看深淵就像平地，看到船翻了就像看到車子倒退一樣淡定。各種翻船倒車的狀況擺在眼前，他們內心卻絲毫不受影響，這樣做什麼事不能從容自如呢？"

（接下來用賭博作比喻）用瓦片當賭注時手法靈巧，用衣帶鉤（貴重飾物）下注就緊張，用黃金下注就頭腦發昏。賭技其實是一樣的，但因爲有了得失心，就被外物牽制了。凡是過分看重外物的人，內心就會變得笨拙。

（另一則故事）田開之拜見周威公。威公問他："我聽說祝腎（古代養生家）在研究養生之道，你和祝腎有交往，可曾學到什麼？"

田開之曰：「開之操拔篲以侍門庭，亦何聞於夫子！」威公曰：「田子無讓，寡人願聞之。」開之曰：「聞之夫子曰：『善養生者，若牧羊然，視其後者而鞭之。』」威公曰：「何謂也？」

**白話解讀**

田開之（人名）謙遜地說："我不過是拿着掃帚在門口打掃的人，哪裏能聽到夫子（指老師）的高深道理呢？"

威公（人名）鼓勵道："田先生不必推辭，我很想聽聽你的見解。"

田開之便轉述道："我曾聽夫子說過：'真正懂得養生之道的人，就像放羊一樣，看到哪隻羊落在後面，就用鞭子輕輕驅趕它。'"

威公不解地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這裏莊子用放羊比喻養生之道。古人認爲養生不是一味追求強健，而是要保持整體平衡。就像牧羊人不會讓羊羣走得太散，養生也要注意調節自身狀態，對落後的方面適當鞭策，使身心保持和諧統一。）

田開之曰：「魯有單豹者，巖居而水飲，不與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猶有嬰兒之色；不幸遇餓虎，餓虎殺而食之。有張毅者，高門縣薄，無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內熱之病以死。豹養其內而虎食其外，毅養其外而病攻其內，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後者也。」仲尼曰：「無入而藏，無出而陽，柴立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極。夫畏塗者，十殺一人，

**白話解讀**

田開之講了個故事：

魯國有個叫單豹的人，住在深山裏喝泉水，不和世人爭利，七十歲了臉色還像嬰兒一樣紅潤。可惜後來遇到餓虎，被老虎喫掉了。還有個叫張毅的人，整天奔走於豪門大戶之間，到處逢迎巴結，結果四十歲就得了內熱病死了。

單豹注重內在修養卻死於外患，張毅追求外在富貴卻被內疾奪命。這兩個人，都沒能把握好內外平衡啊。

孔子聽了後說："既不要完全隱居避世，也不要過分張揚外露，要像木頭一樣穩穩立在中間。能做到這三點，就能達到最高境界。就像危險的路上，十個人裏會死一個。"

則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後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飲食之閒；而不知為之戒者，過也。」祝宗人玄端以臨牢筴，說彘曰：「汝奚惡死？吾將三月豢汝，十日戒，三日齊，藉白茅，加汝肩尻乎彫俎之上，則汝為之乎？」為彘謀，曰：不如食以穅糟而錯之牢筴之中，自為謀，則苟生有軒冕之尊，死得於腞楯之上、聚僂之中則為之。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講的是人們常忽視真正該警惕的事，反而對一些小事過分謹慎。

第一段說，父子兄弟之間互相告誡，非要召集大批隨從纔敢出門，這不是很可笑嗎？這是在諷刺人們把簡單事情複雜化，過分謹慎反而顯得愚蠢。

第二段點明重點：人們真正該警惕的，其實是日常生活中的享樂之事——比如牀笫之歡和飲食之慾。但大家往往忽視這些真正需要節制的地方，這纔是最大的過錯。

後面用了個祭祀的寓言：祭祀官穿着禮服（玄端）來到豬圈，對豬說："你何必怕死呢？我會用三個月好生餵養你，十天齋戒（戒指潔淨身心），三天祭祀（齊通"齋"），鋪上白茅草，把你的肩臀放在雕花祭器（彫俎）上，這樣你願意嗎？"

最後莊子犀利地指出：替豬打算的話，不如讓它喫糟糠關在圈裏；但人自己呢？活着貪圖高官厚祿（軒冕），死後想躺在彩繪棺木（腞楯）和雕花靈車（聚僂）裏。這段通過人豬對比，諷刺人類追求虛華的荒謬——勸豬別求奢華時很清醒，輪到自己卻沉迷其中。

為彘謀則去之，自為謀則取之，所異彘者何也？桓公田於澤，管仲御，見鬼焉。公撫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見？」對曰：「臣無所見。」公反，誒詒為病，數日不出。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惡能傷公！夫忿滀之氣，散而不反，則為不足；上而不下，則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則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當心，則為病。」

**白話解讀**

這段《莊子》中的故事講的是齊桓公打獵遇鬼後生病的寓言：

第一部分用養豬做比喻：人們爲豬打算時（殺豬喫肉）就去除它的生命，爲自己打算時就貪取利益。這和對待豬有什麼區別呢？（諷刺人類的自私本性）

接下來講述具體事件：齊桓公在沼澤打獵時，管仲駕車。桓公突然說自己看見鬼了，抓住管仲的手問："仲父你看見了嗎？"管仲回答什麼都沒看見。

桓公回宮後就得了怪病（誒詒指神志恍惚的病），好幾天不出門。齊國有個叫皇子告敖的賢士來分析病因：

"您這是自己嚇自己，鬼哪能傷害您呢！當鬱結的怒氣（忿滀之氣）：

- 如果散失不歸，就會氣虛；
- 只往上衝不下行，會讓人易怒；
- 只下沉不上升，會讓人健忘；
- 如果滯留在身體中間心臟位置，就會生病。"

（這段通過氣機運行解釋情志致病的原理，典型的中醫理論。皇子告敖指出桓公的病源於自己疑神疑鬼導致的氣機紊亂）

桓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沈有履，竈有髻。戶內之煩壤，雷霆處之；東北方之下者，倍阿鮭蠪躍之；西北方之下者，則泆陽處之。水有罔象，丘有崒，山有夔，野有彷徨，澤有委蛇。」

**白話解讀**

齊桓公問："那這世上真有鬼嗎？"

回答是："確實有。比如污水溝裏有叫'履'的鬼，竈臺裏有叫'髻'的鬼。屋內塵土堆積的地方，住着叫'雷霆'的鬼怪；東北牆角下，有叫'倍阿'和'鮭蠪'的鬼怪在跳躍；西北牆角下，則住着叫'泆陽'的鬼。"

"水裏住着叫'罔象'的水鬼，丘陵上有叫'崒'的山精，深山裏藏着叫'夔'的獨腳怪物，荒野中游蕩着叫'彷徨'的幽靈，沼澤裏潛伏着叫'委蛇'的蛇形妖怪。"

（注：這段列舉了古代傳說中的各類精怪名稱，反映了古人將自然現象人格化的思維方式。莊子藉此說明萬物皆有靈性的道家觀點，這些名稱多爲特定環境下產生的精靈）

公曰：「請問，委蛇之狀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於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白話解讀**

齊桓公問道："能請您描述一下委蛇（傳說中的神蛇）是什麼樣子嗎？"

皇子回答說："委蛇啊，身體粗得像車輪轂，長度堪比車轅，披着紫色外衣，戴着紅色頭冠。這種神物最討厭聽到雷車（傳說中雷神乘坐的車）的聲音，一聽到就會捧着腦袋直立起來。見到它的人，差不多就能稱霸天下了。"

桓公聽後開懷大笑說："這正是寡人見到的東西啊！"於是整理好衣冠，鄭重地與皇子對坐交談。不到一天工夫，他的病就不知不覺痊癒了。

（這段出自《莊子》的寓言故事，通過齊桓公遇見神物"委蛇"而病癒的傳說，暗喻遇到高人指點或領悟大道可以祛除身心疾病。其中"見之者霸"的說法，反映了戰國時期方士們常以祥瑞徵兆遊說諸侯的政治文化背景。）

紀渻子為王養鬭雞，十日而問：「雞已乎？」曰：「未也，方虛憍而恃氣。」十日又問，曰：「未也。猶應嚮景。」十日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

**白話解讀**

紀渻子（古代馴禽專家）爲國王訓練鬥雞。過了十天，國王問他："雞訓練好了嗎？"紀渻子回答："還不行，這雞現在還很浮躁，只會憑着一股蠻勁。"

又過了十天，國王再問。紀渻子說："還不行，它現在聽到別的雞叫或看到影子，還是會立刻有反應。"

再過十天，國王第三次詢問。紀渻子回答："還是不行，它現在看東西時眼神還很凌厲，氣勢太盛。"

（這段文字通過馴雞的故事，暗喻道家"守靜"的修養境界。真正的強者不需要虛張聲勢，最高境界是像木雞一樣不爲外物所動。"虛憍而恃氣"指虛浮驕傲、逞強鬥狠的狀態，"應響景"指對外界刺激過於敏感，"疾視盛氣"則形容攻擊性過強的狀態。）

十日又問，曰：「幾矣。雞雖有鳴者，已無變矣，望之似木雞矣，其德全矣，異雞無敢應者，反走矣。」孔子觀於呂梁，縣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黿鼉魚鼈之所不能遊也。見一丈夫遊之，以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並流而拯之。數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遊於塘下。孔子從而問焉，曰：「吾以子為鬼，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

**白話解讀**

《莊子·達生》篇這兩段故事講的是兩種不同的"得道"境界：

第一個故事說，訓練鬥雞到第十天時，這隻雞已經達到最高境界。雖然還能聽見它啼叫，但已經沒有任何浮躁的表現了，看起來就像只木雞一樣。這說明它的內在修養已經完備，其他鬥雞都不敢應戰，見到它就轉身逃跑了。（這裏用"木雞"比喻修養到極致時物我兩忘、渾然天成的狀態）

第二個故事講孔子在呂梁看到驚險的一幕：瀑布高三十仞（約合現在50多米），激流濺起的泡沫綿延四十里，連大鱉鱷魚都不敢在這裏遊動。卻見一個男子在水中暢遊，孔子以爲他是想尋短見，趕緊讓弟子順流去救他。結果那人遊了幾百步就上岸了，披散着頭髮，唱着歌在堤岸下游玩。（這裏展現的是得道者與自然完全融爲一體的境界）

孔子追上他問道："我起初以爲你是鬼，仔細看才發現是人。請問你游泳有什麼特別的方法嗎？"（"蹈水有道"暗示這種超凡能力來自對"道"的領悟）

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齊俱入，與汩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話是在講順應自然的道理：

"我之所以能在水中自如遊動，是因爲我完全遵循水的規律。我出生在陸地就習慣陸地（故），在水中長大就適應水性（性），最後達到自然而然的狀態（命）。我隨着漩渦潛入水底，跟着湧流浮出水面，完全順應水的本性而不摻雜個人意志。這就是我能在水中自由游泳的祕訣。"

孔子追問："什麼是'始於故，長於性，成於命'？"

莊子解釋說："我出生在山陵就習慣山陵的生活，這是'故'（先天的環境）；在水邊長大就適應水性，這是'性'（後天養成的習性）；最後達到不需要思考就能自然做到的程度，這就是'命'（與道合一的境界）。"

（注：這段對話通過游泳的比喻，闡述了道家"安時處順"的思想，強調人要順應自然規律，與環境和諧共處。）

梓慶削木為鐻，鐻成，見者驚猶鬼神。魯侯見而問焉，曰：「子何術以為焉？」對曰：「臣工人，何術之有！雖然，有一焉。臣將為鐻，未嘗敢以耗氣也，必齊以靜心。齊三日，而不敢懷慶賞爵祿；齊五日，不敢懷非譽巧拙；齊七日，輒然忘吾有四枝形體也。當是時也，無公朝，其巧專而外滑消；然後入山林，觀天性；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講的是工匠梓慶製作鐻（古代一種精美木製樂器）的故事：

梓慶用木頭雕刻成鐻後，看到的人都驚歎像是鬼神做的。魯國國君見到後問他："你是用什麼神奇方法做到的？"

梓慶回答說："我只是個普通工匠，哪有什麼神奇方法！不過有一點心得：我在做鐻之前，從不敢損耗精氣，一定要齋戒靜心。齋戒三天後，心裏就不再想着封賞爵祿；齋戒五天後，就不再在意別人評價手藝好壞；齋戒七天後，甚至忘記了自己還有四肢身體。到這個時候，連朝廷公務都忘了，心思完全專注，外界干擾都消失了。然後我才進入山林，觀察樹木天然的形態..."

形軀至矣，然後成見鐻，然後加手焉；不然則已。則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與！」東野稷以御見莊公，進退中繩，左右旋中規。莊公以為文弗過也，使之鉤百而反。顏闔遇之，入見曰：「稷之馬將敗。」公密而不應。

**白話解讀**

《莊子·達生》篇這兩段講的是技藝達到極致時的狀態：

第一段說的是製作樂器"鐻"（古代鐘磬架上的橫木）的工匠：當工匠全身心投入時，連自己的形體都忘記了（形軀至矣），這樣才能真正看清要做的鐻（成見鐻），然後才能動手製作。如果達不到這種狀態，就乾脆別做。這種"以自然合於自然"（以天合天）的境界，就是器物能巧奪天工（疑神）的奧祕。

第二段講駕車高手東野稷的故事：他在魯莊公面前展示御術，前進後退都筆直如墨線（中繩），左右轉彎都圓如規畫（中規）。莊公覺得連最精美的花紋（文）都比不上這般精準，就讓他連續轉一百個圈。

這時智者顏闔看到後，進去對莊公說："東野稷的馬快要累垮了。"莊公默不作聲（密而不應）。這故事說明再高超的技藝，違背自然規律強求也會失敗。

少焉，果敗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馬力竭矣，而猶求焉，故曰敗。」工倕旋而蓋規矩，指與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靈臺一而不桎。忘足，屨之適也；忘要，帶之適也；

**白話解讀**

過了一會兒，果然（馬）疲憊地回來了。國君問："你是怎麼預知這個結果的？"

回答："那匹馬已經筋疲力盡了，卻還要被繼續驅趕，所以我說必定會失敗。"

（接着講工匠倕的故事）工匠倕（傳說中堯帝時的巧匠）隨手畫圓就能勝過用圓規，他的手指能隨器物自然變化，不需要刻意用心計算，所以他的心靈純淨專一而不受束縛。

（最後用兩個比喻說明）忘記腳的存在，是因爲鞋子完全合腳；忘記腰的存在，是因爲腰帶完全舒適。（比喻當技藝達到化境時，就能達到物我兩忘的自然境界）

知忘是非，心之適也；不內變，不外從，事會之適也。始乎適而未嘗不適者，忘適之適也。有孫休者，踵門而詫子扁慶子曰：「休居鄉不見謂不脩，臨難不見謂不勇；然而田原不遇歲，事君不遇世，賓於鄉裏，逐於州部，則胡罪乎天哉？休惡遇此命也？」扁子曰：「子獨不聞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膽，遺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遙乎無事之業，是謂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講的是兩種人生境界：

第一部分講的是"忘適之適"（忘記舒適纔是真正的舒適）的境界：

1. 能夠忘記是非對錯，心靈就自在了；

2. 內心不自我糾結，也不盲目追隨外界，遇到事情就能自然應對；

3. 從開始就保持這種自在狀態，而且一直不失去這種狀態，就是"忘記舒適本身"的最高境界。

第二部分講了一個叫孫休的人抱怨命運的故事：

孫休上門向扁慶子訴苦說："我在家鄉沒人說我不修德行，遇到危難沒人說我不勇敢。可是種田遇不上好年景，侍奉君主遇不上好世道，在鄉里不受歡迎，在州郡被排擠，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上天？怎麼這麼倒黴？"

扁慶子回答說："你難道沒聽說過至人（道德修養達到最高境界的人）的處世之道嗎？他們忘記自己的肝膽五臟，拋開耳目感官，超然物外地遨遊在塵世之外，逍遙自在地生活在無爲的境界中。這就是有所作爲卻不自恃，引導萬物卻不主宰的境界。"

（補充說明：這裏"忘肝膽、遺耳目"是道家特有的修煉境界，指超越肉體束縛的精神狀態；"爲而不恃，長而不宰"體現了道家"無爲而治"的核心思想。）

今汝飾知以驚愚，脩身以明汙，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軀，具而九竅，無中道夭於聾盲跛蹇而比於人數，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孫子出。扁子入，坐有閒，仰天而歎。弟子問曰：「先生何為歎乎？」扁子曰：「曏者休來，吾告之以至人之德，吾恐其驚而遂至於惑也。」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出自《莊子·達生》篇，講述扁子與孫休的對話，體現道家"至人"境界與世俗認知的差異）

現在你（孫休）刻意炫耀才智來驚嚇愚人，修飾品行來反襯他人的污點，這般張揚就像舉着日月走路一樣刺眼。你能保全完整的身體，具備完好的九竅（眼耳鼻口等九個人體孔竅），沒有中途夭折或變成聾子、瞎子、瘸子，還能算在正常人的行列裏，已經夠幸運了，哪還有空閒抱怨天道不公呢？你走吧！

孫休離開後，扁子進屋，靜坐片刻，突然仰天長嘆。弟子問道："先生爲什麼嘆息呢？"

扁子回答："剛纔孫休來見我，我給他講了至人（道德修養達到最高境界的人）的德行。我擔心他聽了會受驚嚇，反而更加迷惑啊。"

（這段對話揭示了道家思想：刻意標榜才智、苛責他人是違背自然的；真正的修養是返璞歸真，過度追求外在表現反而會迷失本性）

弟子曰：「不然。孫子之所言是邪？先生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孫子所言非邪？先生所言是邪？彼固惑而來矣，又奚罪焉！」扁子曰：「不然。昔者有鳥止於魯郊，魯君悅之，為具太牢以饗之，奏九韶以樂之，鳥乃始憂悲眩視，不敢飲食。此之謂以己養養鳥也。若夫以鳥養養鳥者，宜棲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則平陸而已矣。今休，

**白話解讀**

弟子說："不是這樣的。難道孫先生（孫武）說的就對，老師您說的就錯嗎？錯誤本來就不能迷惑正確。難道孫先生說的錯，老師說的就對嗎？那他本來就是被迷惑纔來的，又有什麼過錯呢！"

扁子回答說："不是這樣的。從前有隻鳥停在魯國郊外，魯國國君很喜歡它，用祭祀用的太牢（牛豬羊三牲）來款待它，演奏最高規格的九韶音樂來取悅它。結果鳥兒反而開始憂愁悲傷、頭暈目眩，不敢喫喝。這就叫用養人的方式來養鳥。"

"如果用養鳥的方式來養鳥，就應該讓它棲息在深林裏，浮游在江湖中，餵它喫蟲子小魚，在平地上自由活動就夠了。現在你且停下吧。"

（這段對話通過養鳥的比喻，說明處世之道要順應自然本性。弟子認爲對錯本有定論，扁子則用"以己養養鳥"的反例，指出強加於人反而會造成傷害，主張"以鳥養養鳥"的順應之道。"太牢"是古代最高規格的祭品，"九韶"是舜帝時的雅樂，這裏用來形容過度的人爲干預。）

款啟寡聞之民也，吾告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載鼷以車馬，樂鴳以鍾鼓也。彼又惡能無驚乎哉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話是在說：那些見識短淺、孤陋寡聞的普通人啊，我要是跟他們講真正得道之人的德行境界，就好比用豪華的馬車來載運小老鼠，用編鐘大鼓來取悅小麻雀一樣。他們怎麼可能不被嚇到呢！

這裏用"至人"指代道家修行達到最高境界的聖人，"鼷"是田鼠，"鴳"是小麻雀，都是比喻普通人見識淺薄。莊子用這兩個生動的比喻說明：普通人的認知水平有限，很難理解聖人的境界，強行解釋反而會讓他們感到驚嚇困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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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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