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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莊子》卷33 原文及白話解讀 — 道藏·洞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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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tation: "《莊子》卷33，據 Kanripo KR5c0126（底本 CHANT），道藏數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6/juan/33/，訪問日期 YYYY-MM-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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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子》卷33本站編輯整理白話（AI）莊子·郭慶藩系（內篇+外篇+雜篇）

洞神部 · 卷 33 / 33 · 10,542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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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共 22 段白話解讀，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21 段、GPT (Codex) 1 段），經自動規則校驗（剔除夾雜對話殘留、提示詞泄漏、答非所問的輸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審校。解讀塊帶「白話解讀」標籤，與原文分層顯示，不屬於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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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文獻編號**：Kanripo [`KR5c0126`](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6)
- **部類**：洞神部（本站分類）
- **卷數**：33 卷，約 286,098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CHANT`；校本 `chant`
- **來源與許可**：原文來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6）](https://github.com/kanripo/KR5c0126)；許可：[CC BY-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本站白話解讀與譯文：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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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 33 / 33

### 天下第三十三

天下之治方術者多矣，皆以其有為不可加矣。古之所謂道術者，果惡乎在？曰：「無乎不在。」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一。」不離於宗，謂之天人。不離於精，謂之神人。不離於真，謂之至人。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門，兆於變化，謂之聖人。

**白話解讀**

這段《莊子·天下篇》講的是：

現在天下研究各種專門學問的人很多，都覺得自己掌握的東西已經登峯造極了。那古人所說的"道術"（根本的宇宙規律和人生智慧），究竟在哪裏呢？回答是："無處不在。"

接着又探討：神明從何降臨？智慧從何產生？回答是：聖人之所以成爲聖人，明君之所以成爲明君，都是源於同一個根本。

具體來說：

- 不背離根本大道的人，稱爲"天人"（與自然合一者）
- 保持精神純粹的人，稱爲"神人"（超凡脫俗者）
- 持守本性真純的人，稱爲"至人"（最高境界者）
- 以自然爲根本、以德性爲基礎、以大道爲門徑，能預知變化的人，稱爲"聖人"

（注：這裏"宗""精""真"都是道家核心概念，分別指根本之道、純粹本質和真實本性；"天人""神人""至人""聖人"是道家對不同修行境界的稱謂）

以仁為恩，以義為理，以禮為行，以樂為和，薰然慈仁，謂之君子。以法為分，以名為表，以操為驗，以稽為決，其數一二三四是也，百官以此相齒，以事為常，以衣食為主，蕃息畜藏，老弱孤寡為意，皆有以養，民之理也。古之人其備乎！配神明，醇天地，育萬物，和天下，澤及百姓，明於本數，係於末度，六通四闢，小大精粗，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話講的是古代聖人的治國之道和處世原則：

第一部分講君子的修養標準：

用仁愛來施恩，

用道義來明理，

用禮儀來規範行爲，

用音樂來調和性情，

像春風般溫和慈愛，

這樣的人才能稱爲君子。

第二部分講社會治理的方法：

用法律劃定職分，

用名號表明身份，

用操守檢驗品行，

用考覈決定獎懲，

就像數數一樣清楚明白。

官員們按照這套制度各司其職。

第三部分講民生根本：

把勞作當作常態，

以衣食爲生活根本，

注重積蓄儲備，

特別關照老弱孤寡，

讓所有人都有保障，

這纔是治理百姓的正道。

最後讚歎古聖先賢的完美境界：

古代聖人真是完備啊！

他們與神明相配，

與天地同德，

化育萬物，

協和天下，

恩澤遍及百姓。

既明白根本道理，

又掌握具體法度，

無論大小精粗之事，

都能通達無礙。

其運無乎不在。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之史尚多有之。其在於《詩》、《書》、《禮》、《樂》者，鄒魯之士搢紳先生多能明之。《詩》以導志，《書》以導事，《禮》以導行，《樂》以導和，《易》以導陰陽，《春秋》以導名分。其數散於天下而設於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天下大亂，賢聖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講的是古代文化典籍的流傳情況和作用：

大道（宇宙規律）的運行無處不在。那些明確記載在法典制度中的內容，通過歷代史官的記載保存下來不少。像《詩經》《尚書》《禮記》《樂經》這些經典，鄒魯地區（孔子故鄉）的讀書人和士大夫們大多都能通曉。

這些經典各有其作用：《詩經》引導心志，《尚書》指導政事，《禮記》規範行爲，《樂經》調和性情，《易經》闡釋陰陽變化，《春秋》明確等級名分。這些學問散佈天下，在中原地區廣爲流傳，諸子百家學說時常會引用和討論這些經典。

但如今天下大亂，聖賢之道不彰明，道德標準不統一，很多人只抓住某一方面就自以爲是。就像耳朵、眼睛、鼻子、嘴巴各有功能卻不能相通那樣（比喻人們各執一端）。

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猶百家眾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雖然，不該不徧，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備於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是故內聖外王之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為其所欲焉以自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

**白話解讀**

這段《莊子》經文講的是各家學說都有其侷限性：

各家學說都有自己的專長（"皆有所明"），就像各種技藝一樣，在特定時候都能派上用場。但問題在於它們不能互相融會貫通（"不能相通"）。雖然各有長處，但都不夠全面（"不該不遍"），只能算是偏執一端的專家（"一曲之士"）。

這些人分析天地之美（"判天地之美"），剖析萬物之理（"析萬物之理"），考察古人的完整思想（"察古人之全"），卻很少有人能真正把握天地的整體之美（"寡能備於天地之美"），達到與神明相稱的境界（"稱神明之容"）。

因此，真正的"內聖外王"之道（指內在修養與外在事功兼備的至高境界）被遮蔽不明（"暗而不明"），埋沒不顯（"鬱而不發"）。天下人都按照自己的慾望行事（"各爲所欲焉"），各自堅持自己的主張（"以自爲方"）。可悲的是，百家學說越走越遠（"往而不反"），最終必然無法統一（"必不合矣"）。

後世的學者更不幸，他們再也看不到天地的純真本質（"天地之純"），也無法理解古人思想的整體面貌（"古人之大體"）。

道術將為天下裂。不侈於後世，不靡於萬物，不暉於數度，以繩墨自矯而備世之急，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墨翟禽滑釐聞其風而悅之，為之太過，已之大循。作為《非樂》，命之曰《節用》；生不歌，死無服。墨子氾愛兼利而非鬭，其道不怒；又好學而博，不異，不與先王同，毀古之禮樂。黃帝有《咸池》，堯有《大章》，舜有《大韶》，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講的是古代道術（道家思想體系）的分化演變，以及墨家學派的起源和主張：

原本完整的大道之術將要被天下人割裂分散了。古代真正的道術是這樣的：不追求後世的名聲，不浪費萬物資源，不炫耀禮法制度，用規矩約束自己，以應對世間的急難。

墨家創始人墨翟（墨子）和他的弟子禽滑釐聽聞這種風尚後很推崇，但他們做得太過頭，實行得也太死板。他們主張《非樂》（反對音樂享受），提倡《節用》（節儉用度）；活着時不唱歌，死後不穿喪服。

墨子宣揚"泛愛"（普遍的愛）和"兼利"（互惠互利），反對爭鬥，他的學說主張不輕易發怒；他又勤學好問，知識廣博，不標新立異，但也不完全遵循古代聖王的做法，還批判古代的禮樂制度。

文中提到幾位聖王的樂章：黃帝有《咸池》樂，堯有《大章》樂，舜有《大韶》樂（這些都是古代聖王制定的禮樂）。這裏通過對比，說明墨家反對傳統禮樂的態度。

禹有《大夏》，湯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樂，武王周公作《武》。古之喪禮，貴賤有儀，上下有等，天子棺槨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獨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無槨，以為法式。以此教人，恐不愛人；以此自行，固不愛己。末敗墨子道，雖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樂而非樂，是果類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

**白話解讀**

大禹有《大夏》樂章，

商湯有《大濩》樂舞，

周文王有辟雍（天子學宮）的雅樂，

周武王和周公創作了《武》樂。

古代喪葬禮儀中，

尊貴與卑賤各有規範，

上下等級分明：

天子用七層棺槨（外棺內槨共七層），

諸侯用五層，

大夫用三層，

士人用兩層。

如今墨子（墨家學派創始人）卻主張：

活着時不奏樂，

死後不穿喪服，

只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且不用外槨，

並把這作爲準則。

用這種標準教導他人，

恐怕算不上關愛他人；

用這種方式要求自己，

當然也算不上愛惜自己。

雖然不能因此全盤否定墨家學說，

但他們：

該歌唱時不像在歌唱，

該哭泣時不像在哭泣，

該歡樂時不像在歡樂，

這真的符合人情常理嗎？

墨家之道要求人們：

活着時勞苦勤勉，

死後喪儀簡薄，

這種主張實在太苛刻了。

使人憂，使人悲，其行難為也，恐其不可以為聖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雖獨能任，奈天下何！離於天下，其去王也遠矣。墨子稱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決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者無數。禹親自操橐耜而九雜天下之川；腓無胈，脛無毛，沐甚雨，櫛疾風，置萬國。禹大聖也而形勞天下也如此。」

**白話解讀**

這段《莊子》中的文字批評了墨家學說的弊端，同時引用了墨子對大禹治水的讚頌：

（第一段批評墨家學說）

墨家的主張讓人憂慮悲傷，他們的做法太難實行，恐怕不符合聖人之道。這種學說違背天下人的本心，世人根本無法承受。就算墨子本人能夠踐行，又能拿天下人怎麼辦呢？這種背離天下人心的學說，距離成就王道實在太遠了。

（第二段引用墨子讚頌大禹）

墨子這樣稱讚道："從前大禹治理洪水時，疏通江河，使四方邊遠地區和九州大地得以貫通。他治理了三百條主要河流、三千條支流，小河道更是不計其數。大禹親自拿着裝土的筐子和鏟子，奔波於天下河川之間；小腿磨得沒有白肉，腿上汗毛都磨光了，頂着暴雨，迎着狂風，終於安定了萬國諸侯。大禹這樣的偉大聖人，尚且要爲天下如此操勞啊。"

（注：這裏莊子通過墨子讚頌大禹的言論，實際上是在批評墨家過分強調苦行節儉的主張。大禹治水在道家看來是不得已而爲之，並非理想狀態）

使後世之墨者，多以裘褐為衣，以跂蹻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為極，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謂墨。」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獲、已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相謂別墨；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辭相應；以鉅子為聖人，皆願為之屍，冀得為其後世，至今不決。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講的是墨家學派在後世的發展情況：

墨家的後世門徒們，都穿着粗布衣服和草鞋，日夜不停地刻苦修行，把自我折磨當作最高準則。他們說："做不到這樣，就不符合大禹（墨家推崇的古代聖王）的治國之道，不配稱爲墨家弟子。"

其中特別提到幾派墨家代表人物：相里勤的弟子五侯這些人，南方的墨者苦獲、已齒、鄧陵子等人。他們都誦讀《墨經》，但對經典的理解各不相同，互相指責對方是"異端墨家"。他們用"堅白同異"（名家學派的邏輯命題）這類辯論互相攻擊，用各種奇特的言辭互相反駁。

這些墨家學派都尊奉"鉅子"（墨家領袖）爲聖人，爭着要當鉅子的繼承人，希望自己的學說能成爲正統。這種爭論一直持續到現在都沒個結果。

（注：文中提到的"堅白同異"是戰國時期名家學派著名的邏輯命題，討論物體屬性與存在的關係；"鉅子"是墨家組織的最高領袖，實行嚴格的師徒傳承製度）

墨翟禽滑釐之意則是，其行則非也。將使後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無胈脛無毛相進而已矣。亂之上也，治之下也。雖然，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將求之不得也，雖枯槁不捨也。才士也夫！不累於俗，不飾於物，不苟於人，不忮於眾，願天下之安寧以活民命，人我之養畢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宋鉼尹文聞其風而悅之，作為華山之冠以自表，

**白話解讀**

墨子（墨家學派創始人）和禽滑釐（墨子弟子）他們的思想主張是好的，但實際做法卻有問題。這會讓後世的墨家信徒，非要折磨自己到小腿沒肉、腿上沒毛的程度，還把這當作進步的標準。這種做法搞亂天下倒是一流，治理天下卻是末流。不過話說回來，墨子確實是真心爲天下人着想的，就算追求理想而不得，哪怕形容枯槁也不放棄。真是個有才之士啊！

（接下來這段講另一種處世態度）不被世俗拖累，不靠外物裝飾，不對人阿諛奉承，不與衆人相爭，只希望天下太平讓百姓活命，自己和別人的生活需求夠用就停下。用這種態度來表明心志，古代道術裏就有這樣的流派。宋鈃（道家學者）和尹文（名家學派）聽說這種風尚就很嚮往。

（續前文）他們特意製作華山形狀的帽子來彰顯自己的志向。（注：華山在道教象徵超然物外，這裏用"華山之冠"暗示追求超脫世俗的精神境界）

接萬物以別宥為始；語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聏合驩，以調海內，請欲置之以為主。見侮不辱，救民之鬭，禁攻寢兵，救世之戰。以此周行天下，上說下教，雖天下不取，強聒而不捨者也，故曰：上下見厭而強見也。雖然，其為人太多，其自為太少，曰：「請欲固置五升之飯足矣。」先生恐不得飽，弟子雖飢，不忘天下，日夜不休，曰：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出自《莊子·雜篇·天下》，描述的是戰國時期宋鈃（xíng）、尹文學派的學說主張和行爲方式。用現代白話來說就是：

他們主張認識萬物要從破除成見開始。討論心靈的樣態，稱之爲"心的活動"。用柔和態度與人相處，以調和天下矛盾爲己任，希望把這些原則作爲處世根本。他們主張：受到欺侮不覺得恥辱，平息民衆爭鬥，制止攻伐停息戰爭，拯救世間戰亂。

他們帶着這些主張周遊列國，向上勸說君主，向下教化百姓。即使天下人不接受，仍然堅持反覆勸說。所以說他們"上下都遭人厭煩卻仍強行進諫"。

雖然如此，他們爲他人考慮太多，爲自己打算太少。常說："只要有五升米的飯就夠了。"連老師都擔心喫不飽，弟子們雖然捱餓，卻始終心繫天下，日夜不休地奔走。

「我必得活哉！」圖傲乎救世之士哉！曰：「君子不為苛察，不以身假物。」以為無益於天下者，明之不如已也，以禁攻寢兵為外，以情慾寡淺為內，其小大精粗，其行適至是而止。公而不黨，易而無私，決然無主，趣物而不兩，不顧於慮，不謀於知，於物無擇，與之俱往，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出自《莊子·天下篇》，講的是古代修道之人的處世態度。我們分三部分來理解：

第一部分說："我難道非要活着不可嗎？"這是對那些自以爲能拯救世界的傲慢之人的諷刺。接着提出君子的處世原則：不苛求細節（不為苛察），不讓外物支配自己（不以身假物）。認爲對天下無益的事，與其去辯明，不如直接停止。

第二部分講他們的修行準則：對外主張停止戰爭（禁攻寢兵），對內修養清心寡慾（情慾寡淺）。無論大事小事、精微粗淺的道理，他們的行爲都恰到好處就停止（適至是而止）。

第三部分描述得道者的境界：公正不結黨（公而不黨），平易不偏私（易而無私），果斷不主觀（決然無主），順應萬物而不三心二意（趣物而不兩），不瞻前顧後（不顧於慮），不耍小聰明（不謀於知），對萬物不加分別（於物無擇），隨順自然變化（與之俱往）。這就是古代道術的精髓所在。

（注：文中"禁攻寢兵"指制止攻伐、平息戰爭；"情慾寡淺"指減少慾望、保持淡泊）

彭蒙、田駢、慎到聞其風而悅之，齊萬物以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載之；地能載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辯之。知萬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選則不徧，教則不至，道則無遺者矣。」是故慎到棄知去己，而緣不得已，泠汰於物以為道理，曰：「知不知，將薄知而後鄰傷之者也。」謑髁無任，而笑天下之尚賢也；縱脫無行，而非天下之大聖。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講的是戰國時期三位道家思想家彭蒙、田駢和慎到的觀點。他們主張萬物平等的思想，認爲：

天地和大道各有侷限——天能覆蓋萬物卻承載不了，地能承載萬物卻覆蓋不了，大道能包容萬物卻無法辨別是非。他們認識到萬物都有其長處和短處，所以提出：如果刻意選擇就會不全面，強行教化就達不到效果，只有順應自然之道才能無所遺漏。

慎到更進一步主張放棄個人智巧和主觀成見，順應事物的自然規律。他認爲：強求知道那些本不該知道的事，反而會傷害到接近真相的認知。他反對刻意標榜賢能，嘲笑世人推崇聖賢的做法，主張超脫世俗的行爲規範。

（注：泠汰指順應自然；謑髁表示隨順自然不刻意作爲；"無任"即不刻意承擔；"縱脫"指超脫世俗約束）

椎拍輐斷，與物宛轉，舍是與非，苟可以免，不師知慮，不知前後，魏然而已矣。推而後行，曳而後往，若飄風之還，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無非，動靜無過，未嘗有罪。是何故？夫無知之物，無建己之患，無用知之累，動靜不離於理，是以終身無譽。故曰：至於若無知之物而已，無用賢聖，夫塊不失道。豪桀相與笑之曰：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講的是道家推崇的"無爲"境界：

就像木工用的圓規能自然轉動那樣順應外物，放下是非對錯的執着，只求避免禍患。不依賴智謀算計，也不計較得失進退，只是巍然自處。被推動才前行，被牽引才移動，如同旋風迴旋、羽毛飄轉、磨石滾動般自然。保持完整而不違逆，動靜之間沒有過失，所以永遠不會招致罪責。

爲什麼能達到這種境界呢？因爲無知無識的事物，既不會有標新立異帶來的憂患，也不會被聰明才智所拖累。它們的一動一靜都合乎自然之理，所以終身不會追求虛名。

所以說：最高境界就是像無知之物那樣，不需要標榜聖賢，連土塊都自然合乎大道。那些豪傑之士卻嘲笑這種境界說...

[注]：

1. "椎拍輐斷"指木工用的圓規工具，比喻順應自然

2. "魏然"形容超然獨立的狀態

3. "塊"指土塊，象徵最質樸的自然存在

「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適得怪焉。」田駢亦然，學於彭蒙，得不教焉。彭蒙之師曰：「古之道人，至於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風窢然，惡可而言？」常反人，不聚觀，而不免於魭斷。其所謂道非道，而所言之韙不免於非。彭蒙、田駢、慎到不知道。雖然，概乎皆嘗有聞者也。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澹然獨與神明居，

**白話解讀**

慎到（戰國時期思想家）的主張，

不是活人該遵循的行爲準則，

反而像死人的道理，

顯得很怪異。

田駢（另一位思想家）也是這樣，

他師從彭蒙（道家學者），

學到的卻是"不言之教"。

彭蒙的老師說過：

"古代的得道之人，

達到了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境界。

他們的教化像風一樣自然，

哪還需要用言語來說教？"

這些人常常違背常理，

不隨大流，

但還是免不了偏執片面。

他們所說的"道"並非真正的道，

他們肯定的東西也難免有錯。

彭蒙、田駢、慎到這些人其實並不真正懂得道。

不過話說回來，

他們大體上都曾聽聞過道的真諦。

（接下來這段講真正的修道境界）

把根本的"道"視爲精微，

把具體事物看作粗淺，

認爲積累知識反而不足，

心境淡泊寧靜，

獨自與神明（指道的最高境界）相伴。

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而悅之，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關尹曰：「在己無居，形物自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芴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嘗先人而常隨人。」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獨取後，曰受天下之垢；

**白話解讀**

古代修道的方法中，有這樣一派學說。

關尹（老子弟子）和老子聽聞這種學說後非常欣賞，他們以"常無有"（永恆的無爲狀態）爲根本，以太一（宇宙本源）爲核心主張。外表上表現爲柔弱謙卑，實質上卻包容萬物而不加損害。

關尹這樣說：

"保持內心不執着，外物自然顯現。行動時像流水般自然，靜止時如明鏡般澄澈，應對事物如同回聲般即時。恍惚間似有若無，寂靜中清澈透明。與萬物和諧相處，執着追求反而會失去。從不爭先，總是隨順他人。"

老子則說：

"雖然知道剛強之道，卻安守柔弱的姿態，甘做天下的溪流；明白光耀的榮耀，卻保持低下的態度，願爲天下的低谷。"

當世人都爭相搶先時，老子卻主動選擇退後，他說這是"承受天下的污垢"（意指包容世間一切不完美）。

人皆取實，己獨取虛，無藏也故有餘，巋然而有餘。其行身也，徐而不費，無為也而笑巧；人皆求福，己獨曲全，曰苟免於咎。以深為根，以約為紀，曰堅則毀矣，銳則挫矣。常寬容於物，不削於人，可謂至極。關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話講的是道家處世智慧：

別人都追求實在的東西，唯獨他選擇虛空（道家核心概念，指無執無着的境界）。正因爲不囤積，反而顯得富足有餘。他立身處世從容不迫，看似無所作爲卻看透了機巧之術。

世人都追逐福氣，他卻選擇委曲求全，認爲只要能避免災禍就好。以深厚爲根本，以簡約（道家主張的樸素生活方式）爲準則，說太堅硬的東西容易折斷，太鋒利的容易變鈍。對萬物常懷寬容之心，不刻薄待人，這可以說是最高境界了。

最後讚歎關尹（老子弟子）和老子（老聃）是古代博大精深的得道真人。

寂漠無形，變化無常，死與生與，天地並與，神明往與！芒乎何之，忽乎何適，萬物畢羅，莫足以歸，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莊周聞其風而悅之，以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時恣縱而不儻，不以觭見之也。以天下為沈濁，不可與莊語，以巵言為曼衍，以重言為真，以寓言為廣。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不譴是非，

**白話解讀**

（第一段）

大道寂靜空靈沒有固定形態，變化流轉永無常態。死亡與生命相伴相隨，天地萬物共同存在，神明（指自然造化之力）運行不息！茫茫然不知要去往何處，恍恍惚惚不知該去向何方。世間萬物全都包羅其中，卻沒有固定的歸宿。古代修道之人的學問就體現在這些方面。

（第二段）

莊子聽聞這種思想風尚後非常喜歡，於是用看似荒謬悠遠的學說、荒誕不經的言論、不着邊際的言辭來表達。他時常放任思想自由馳騁而不拘泥於常規，不固守偏執的見解。他認爲天下人都沉迷在污濁之中，無法用嚴肅莊重的語言交流，所以用隨性之言來推衍道理，借重古人言論來彰顯真諦，通過寓言故事來傳播思想。

（第三段）

獨自與天地自然的精神本質相通往來，卻不對萬物表現出傲慢輕視的態度，不去評判世間的是非對錯。

以與世俗處。其書雖瓌瑋，而連犿無傷也。其辭雖參差，而諔詭可觀。彼其充實不可以已，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為友。其於本也，弘大而闢，深閎而肆，其於宗也，可謂調適而上遂矣。雖然，其應於化而解於物也，其理不竭，其來不蛻，芒乎昧乎，未之盡者。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舛駁，其言也不中。歷物之意，曰：

**白話解讀**

把這部書帶到世俗生活中去，它雖然內容奇特瑰麗，卻能貫通流轉而不傷害事理；言辭雖然錯落不齊，卻奇妙曲折，值得觀賞。

書中蘊含的思想充實豐厚，彷彿沒有盡頭。向上，它與造物者（創造並化育萬物的力量）同遊；向下，它與超越生死、無始無終的存在爲友。就其根本來說，它宏大開闊、深遠寬廣；就其宗旨來說，可以說是調和通達，並不斷向上進至更高境界。

儘管如此，它仍能順應變化、消解對外物的執着；其中的道理不會窮盡，其源流也不會衰竭。它廣大而幽深，仍有無法窮盡之處。

惠施（戰國時期的思想家）學問廣博，著述多得裝滿五車，可他的學說雜亂駁雜，言論也常常不切中要點。他考察萬物的道理，說道：

「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謂之小一。無厚，不可積也，其大千裏。天與地卑，山與澤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與小同異，此之謂小同異；萬物畢同畢異，此之謂大同異。南方無窮而有窮，今日適越而昔來。連環可解也。我知天下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氾愛萬物，天地一體也。」惠施以此為大，觀於天下而曉辯者，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是莊子討論宇宙觀和相對性的哲學思考：

說到最大的東西，大得沒有邊界，這叫"大一"；說到最小的東西，小得沒有內核，這叫"小一"。沒有厚度的事物（指抽象概念）雖然不能堆積，卻能延展千里。天和地一樣低，高山和沼澤一樣平。太陽剛升到正中就開始西斜，萬物剛出生就開始走向死亡。

大同和小同之間的差異，這叫"小同異"；萬物完全相同又完全相異，這叫"大同異"。南方既是無限延伸的又是有盡頭的，今天剛到越國（古國名，在今浙江一帶）卻像是昨天就來了。連環（指看似無法解開的環）其實是可以解開的。我知道天下的中心，就在燕國（今河北一帶）的北方和越國的南方。

要廣泛愛護萬物，因爲天地萬物本是一體。惠施（戰國時期名家代表人物）把這些道理當作最高智慧，用來觀察天下，並以此啓發那些善於辯論的人。

（這段文字通過相對論視角，打破了常規的空間、時間和價值判斷，強調萬物本質上的統一性和相對性）

天下之辯者相與樂之。卵有毛，雞三足，郢有天下，犬可以為羊，馬有卵，丁子有尾，火不熱，山出口，輪不蹍地，目不見，指不至，至不絕，龜長於蛇，矩不方，規不可以為圓，鑿不圍枘，飛鳥之景未嘗動也，鏃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時，狗非犬，黃馬驪牛三，白狗黑，孤駒未嘗有母，一尺之捶，日取其半，萬世不竭。辯者以此與惠施相應，終身無窮。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講的是古代辯士們熱衷討論的詭辯論題，他們用這些看似矛盾的命題來挑戰常識認知：

說"蛋有羽毛"、"雞有三條腿"、"楚都郢城包含整個天下"、"狗可以稱作羊"、"馬會下蛋"、"青蛙（丁子）長尾巴"、"火不燙"、"山會開口說話"、"車輪不碾地面"、"眼睛看不見東西"、"手指碰不到物體"、"最長的也有盡頭"、"烏龜比蛇長"、"矩尺畫不出方形"、"圓規畫不出圓形"、"榫眼套不住榫頭"、"飛鳥的影子其實沒動過"。

接着說"飛箭既在運動又不在運動"、"狗不是犬"、"黃馬加黑牛等於三"、"白狗是黑的"、"孤駒從來就沒有母親"、"一尺長的木棍，每天截取一半，永遠截不完"。這些辯士用這些命題與名家代表人物惠施辯論，樂此不疲地探討這些看似荒謬的問題。

（注：這些命題體現了古代名家"合同異"的思辨方式，通過打破常規邏輯來探討名實關係、運動與靜止等哲學問題，類似於古希臘的芝諾悖論。）

桓團、公孫龍辯者之徒，飾人之心，易人之意，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惠施日以其知與人之辯，特與天下之辯者為怪，此其柢也。然惠施之口談，自以為最賢，曰天地其壯乎！施存雄而無術。南方有倚人焉曰黃繚，問天地所以不墜不陷，風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辭而應，不慮而對，徧為萬物說，說而不休，多而無已，猶以為寡，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講的是戰國時期幾位著名辯士的故事：

桓團、公孫龍這些擅長辯論的人，他們能用華麗的言辭迷惑人心，改變別人的想法。雖然能在口舌之爭中取勝，卻無法真正讓人心服口服。這就是辯士們的侷限。

惠施（名家學派代表人物）天天用他的智慧與人辯論，專門和天下辯士們爭論各種奇談怪論。他靠的就是這套本事。惠施對自己的辯才非常自負，自認爲是最賢能的人，常誇口說："天地間的壯闊景象啊！"但他空有爭強好勝之心，卻缺乏真正的治國之道。

南方有個叫黃繚的怪人，向惠施請教：爲什麼天不會塌下來，地不會陷下去？風雨雷霆又是怎麼形成的？惠施不假思索就回答，不經過思考就應對，滔滔不絕地解釋萬物原理。他說個不停，話多得沒完沒了，還覺得說得不夠多。

（這段文字通過惠施等人的例子，反映了莊子對當時"名家"學派詭辯之風的批評。認爲他們雖然能言善辯，但往往脫離實際，陷入無謂的爭論。）

益之以怪。以反人為實而欲以勝人為名，是以與眾不適也。弱於德，強於物，其塗隩矣。由天地之道觀惠施之能，其猶一蚊一䖟之勞者也。其於物也何庸！夫充一尚可，曰愈貴道，幾矣！惠施不能以此自寧，散於萬物而不厭，卒以善辯為名。惜乎！惠施之才，駘蕩而不得，逐萬物而不反，是窮響以聲，形與影競走也。悲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是莊子對惠施（名家學派代表人物）的批評：

【第一段解讀】

（惠施）總喜歡用奇談怪論來標新立異，把違背常理的言論當作真理，還想靠辯才勝過別人來博取名聲。這種做法讓他與大衆格格不入。他在道德修養上很薄弱，卻把精力都耗費在爭辯外物上，這條路越走越偏了。

【第二段補充】

用天地自然的大道來看惠施的才能，就像看一隻蚊子或牛虻在徒勞地忙碌。他對萬物之道有什麼用呢？就算能精通某一方面還算可以，但要說比大道更珍貴，那就差得遠了！

【第三段感嘆】

可惜啊！惠施的才能本可以很好，但他始終靜不下心來，沉迷於追逐萬物表象不知回頭。就像用聲音去追趕回聲，用形體去和影子賽跑一樣徒勞。真是可悲！

（注：文中"駘蕩"指才能放逸不羈；"窮響以聲"比喻徒勞無功的行爲）

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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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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