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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莊子》卷4 原文及白話解讀 — 道藏·洞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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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子》卷4本站編輯整理白話（AI）莊子·郭慶藩系（內篇+外篇+雜篇）

洞神部 · 卷 4 / 33 · 11,713 字

## 来源、AI 说明与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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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共 25 段白話解讀，均由 AI 逐段生成（DeepSeek 25 段），經自動規則校驗（剔除夾雜對話殘留、提示詞泄漏、答非所問的輸出）；目前未做逐段人工審校。解讀塊帶「白話解讀」標籤，與原文分層顯示，不屬於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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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類**：洞神部（本站分類）
- **卷數**：33 卷，約 286,098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CHANT`；校本 `ch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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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 4 / 33

### 人間世第四

顏回見仲尼，請行。曰：「奚之？」曰：「將之衛。」曰：「奚為焉？」

**白話解讀**

《莊子·人間世》第四章第一節講的是顏回（孔子的得意門生）和孔子的一段對話：

顏回去拜見孔子（字仲尼），向他辭行。孔子問他："你要去哪裏啊？"顏回回答："我準備去衛國。"孔子接着問："去那裏做什麼呢？"

曰：「回聞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若蕉，民其無如矣。回嘗聞之夫子曰：『治國去之，亂國就之，醫門多疾。』願以所聞思其則，庶幾其國有瘳乎！」仲尼曰：「譆！若殆往而刑耳！

**白話解讀**

顏回（孔子的弟子）說："我聽說衛國國君正值壯年，行事獨斷專行。他輕率地治理國家卻看不到自己的過錯，隨意驅使百姓送死，死去的人在全國多得像沼澤裏的蘆葦一樣數不清，百姓真是走投無路了。"

顏回又說："我曾聽老師您說過：'治理得好的國家可以離開，混亂的國家應該前去救治，就像醫生的門前總有很多病人。'我想用我所學的道理來思考解決的辦法，或許能讓這個國家有所好轉吧！"

孔子聽了嘆息道："唉！你若是這樣貿然前去，恐怕會遭受刑罰啊！"

（注：這段對話展現了莊子借孔子之口表達的處世智慧。顏回想用儒家仁義之道去勸諫暴君，孔子則預見到這種直接勸諫的危險性，暗示在亂世中需要更智慧的處世方式。"醫門多疾"的比喻說明越是混亂的地方越需要救治，但也要注意方法。）

夫道不欲雜，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蕩而知之所為出乎哉？德蕩乎名，知出乎爭。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之器也。二者兇器，非所以盡行也。且德厚信矼，未達人氣，名聞不爭，未達人心。而彊以仁義繩墨之言術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

**白話解讀**

道（宇宙根本規律）最忌諱的就是雜亂。一旦雜亂就會變得繁多，繁多就會導致混亂，混亂就會帶來憂患，憂患積累到極點就無法挽救了。

古代那些得道的高人（至人），都是先讓自己內心安定，然後纔去影響他人。如果連自己都還沒修持穩定，哪有餘力去糾正那些暴戾之人的行爲呢？

你知道人的德行爲什麼會敗壞，智慧爲什麼會產生嗎？德行的敗壞源於追求名聲，智慧的產生源於相互爭鬥。名聲這東西，就是互相傾軋的工具；智慧這東西，就是爭鬥的武器。這兩樣都是兇險的東西，不能用來完善自己的品行。

即便一個人德行深厚、誠信可靠（信矼），但如果不能與衆人氣息相通；即便名聲在外卻不與人爭，但如果不能深入人心。這樣還要強行在暴虐之人面前宣講仁義道德的規範，等於是用別人厭惡的方式來炫耀自己的美德。

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且苟為悅賢而惡不肖，惡用而求有以異？若唯無詔，王公必將乘人而鬭其捷。而目將熒之，而色將平之，口將營之，容將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順始無窮，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是皆脩其身以傴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出自《莊子》，講述的是古代賢臣因直言進諫而遭暴君殺害的故事。我用現代白話解讀如下：

這種人被稱爲"災人"（指會給別人帶來災禍的人）。如果你標榜自己喜愛賢能而厭惡不肖之徒，那麼別人也會反過來把你當作災禍之源。如果一味迎合君王而不進諫，那些王公貴族就會利用你的弱點來展現自己的聰明才智。

你的眼神會變得閃爍不定，表情會強作平靜，嘴裏說着奉承話，臉上堆滿諂媚之色，內心也會逐漸認同這種虛僞。這就好比用火來滅火、用水來止水，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如果一開始就順從這種風氣而不知收斂，最終必將因爲不被信任而死於暴君之手！

從前夏桀殺害了忠臣關龍逢，商紂王殺害了王子比干，就是因爲他們修養自身德行，體恤百姓疾苦，結果觸怒了高高在上的暴君。

故其君因其脩以擠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堯攻叢枝、胥敖，禹攻有扈，國為虛厲，身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實無已。是皆求名實者也，而獨不聞之乎？名實者，聖人之所不能勝也，而況若乎！雖然，若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顏回曰：「端而虛，勉而一，則可乎？」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出自《莊子·人間世》，講的是顏回與孔子討論如何與暴君相處的故事。我用現代白話解讀如下：

從前堯帝攻打叢枝和胥敖兩個小國，大禹攻打有扈氏，結果這些國家變成廢墟，百姓遭殃，君主自己也被處死。他們不停地用兵打仗，貪得無厭地追求實際利益。這些都是追求名聲和實利的人啊，你難道沒聽說過嗎？連聖人都難以克服對名利的慾望，更何況是你呢！

不過，你既然來找我討論，想必有自己的想法，不妨說給我聽聽。

顏回回答說："如果我保持端正而虛靜（指內心清淨無慾），勤勉而專一（指專注修養），這樣可以嗎？"

（背景說明：這段對話反映了莊子對統治者窮兵黷武的批判，以及道家主張的"虛靜"修養之道。顏回提出的"端虛勉一"正是道家典型的修身方法，強調內心清淨與專注。）

曰：「惡！惡可！夫以陽為充孔揚，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違，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與其心。名之曰日漸之德不成，而況大德乎！將執而不化，外合而內不訾，其庸詎可乎！」「然則我內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內直者，與天為徒。與天為徒者，知天子之與己皆天之所子，而獨以己言蘄乎而人善之，蘄乎而人不善之邪？

**白話解讀**

這段《莊子》的內容講的是爲人處世的態度問題，我來用現代話解釋一下：

（莊子說）"唉！這樣怎麼行啊！"

有些人總是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喜怒無常、情緒多變。普通人都不敢違逆他們，他們就利用別人的畏懼心理來滿足自己的私慾。這種表面功夫只能培養出些微小的德行（"日漸之德"），連基本的道德修養都談不上，更不用說成就大德了！這種人固執己見、不知變通，表面上附和別人，內心卻完全不認同，這樣怎麼能行呢？

（接着說）"所以我選擇內心正直而外表隨和，成就德行而向上看齊。內心正直的人，是與天道爲伍的。與天道爲伍的人明白，天子和自己都是上天的子民，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乎別人是否稱讚自己的言論呢？何必在意別人說好說壞呢？"

（補充說明：這裏"與天爲徒"是莊子重要概念，指人應當效法自然之道；"日漸之德"指通過刻意做作積累的表面德行，與自然無爲的"大德"相對。）

若然者，人謂之童子，是之謂與天為徒。外曲者，與人（之）為徒也。擎跽曲拳，人臣之禮也，人皆為之，吾敢不為邪！為人之所為者，人亦無疵焉，是之謂與人為徒。成而上比者，與古為徒。其言雖教，讁之實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雖直不為病，是之謂與古為徒。若是則可乎？」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講的是三種處世態度：

第一種是"與天爲徒"（順應自然之道）。這樣的人內心純真如孩童，完全遵循自然規律行事，不刻意造作。就像小孩子那樣天真無邪。

第二種是"與人爲徒"（隨順世俗）。這種人外表遵循社會規範，比如見到上級要拱手跪拜，這些臣子的禮節人人都做，自己也不敢不做。雖然隨大流做事，但別人也挑不出毛病。

第三種是"與古爲徒"（效法古人）。這種人雖然說話像是在教導別人，實際上是在轉述古人的智慧。他們明白這些道理古已有之，並非自己獨創。這樣即使直言不諱也不會招來非議。

莊子通過這三種態度，探討了如何在不同情境下處世：既可以保持自然本性，也能適應社會規範，還能借鑑古人智慧。關鍵在於明白這些行爲背後的道理，而不是機械模仿。

仲尼曰：「惡！惡可！大多政，法而不諜，雖固亦無罪。雖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猶師心者也。」顏回曰：「吾無以進矣，敢問其方。」仲尼曰：「齋，吾將語若！有而為之，其易邪？易之者，暭天不宜。」

**白話解讀**

這段對話出自《莊子·人間世》，記錄了孔子（字仲尼）與弟子顏回關於治國之道的討論：

孔子先是感嘆："不行啊！這樣絕對不行！"他批評顏回提出的治國方法太過繁瑣，說："制定太多法令規章卻不切實際（法而不諜），雖然能勉強維持（雖固亦無罪），但也就止步於此了。這樣怎麼能達到教化百姓的目的？你這還是在固執己見（猶師心者也）。"

顏回恭敬地回答："我已經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請老師指點。"

孔子這才說："你先齋戒（道教修煉前的清淨身心儀式），我再告訴你。你以爲有心作爲就能輕易達成嗎？那些把事情想得太簡單的人（易之者），連老天都不會認同（暭天不宜）。"

這段對話體現了莊子學派的核心思想：反對刻意人爲的治理，主張順應自然。孔子在這裏實際是莊子借用的代言人，通過"齋戒"的要求暗示真正的治國之道需要先淨化內心，破除成見。

顏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若此，則可以為齋乎？」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若一汝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白話解讀**

顏回（孔子的弟子）說："我家境貧寒，已經好幾個月不喝酒不喫葷腥了。這樣算是做到齋戒了嗎？"

孔子回答說："這只是祭祀時形式上的齋戒，不是真正的心靈齋戒。"

顏回接着問："那請問什麼是心靈齋戒呢？"

孔子解釋說："你要集中精神，不要用耳朵去聽，而要用心去感受；更進一步，不要用心去感受，而要用氣（指生命能量）去感知！耳朵只能聽到聲音，心智只能理解表象。而氣是虛靜空明的，能夠容納萬物。只有道（宇宙本源）能匯聚於虛空之中。這種虛靜空明的狀態，就是心靈齋戒。"

（補充說明：這裏孔子教導的"心齋"是道家重要的修行方法，強調通過虛靜無爲來體悟大道，與單純禁食的外在齋戒有本質區別。）

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夫子曰：「盡矣。吾語若！若能入遊其樊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則幾矣。絕跡易，無行地難。為人使易以偽，為天使難以偽。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瞻彼闋者，虛室生白，

**白話解讀**

顏回（孔子的弟子）說：

"在我還沒領悟道之前，確實有個實實在在的'我'存在；但當我真正領悟了道，反而感覺不到'我'的存在了。這可以稱爲'虛'的境界嗎？"

孔子回答說：

"你說得很到位了。讓我來告訴你吧！如果你能進入世俗的樊籬（指現實世界的束縛）而不被虛名所困擾，別人聽得進道理就開口，聽不進就保持沉默。不要刻意標新立異，也不要固執己見，讓心靈安住於自然無爲的狀態，這樣就接近道了。"

"要完全不留痕跡很容易，但要行走卻不留下痕跡就很難。被人驅使時容易僞裝，但順應天道時就難以作假。我們聽說過有翅膀才能飛翔，沒聽說過沒有翅膀也能飛的；聽說過用智慧去認知的，沒聽說過不用智慧就能明白的。你看那空無一物的房間，正因爲虛空才能映照出光明（比喻心靈空明才能悟道）。"

（補充說明：這段對話體現了莊子思想中"坐忘"的修行境界，強調通過"虛己"達到與道合一的境界。"虛室生白"後來成爲道家重要典故，比喻心靈保持虛空才能產生智慧光明。）

吉祥止矣。夫且不止，是之謂坐馳。夫徇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鬼神將來舍，而況人乎！是萬物之所化也，禹舜之所紐也，伏戲幾蘧之所行終，而況散焉者乎！」葉公子高將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也甚重，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急。匹夫猶未可動也，而況諸侯乎！吾甚慄之。子嘗語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有不道以成懽。事若不成，

**白話解讀**

《莊子》白話解讀：

第一段（4.1.33）：

吉祥（福氣）到了極點就會停止。如果還不停止，這就叫作"坐馳"（身體坐着不動而心神奔馳）。當一個人能夠使耳目感官向內通達，而把心智活動排除在外時，連鬼神都會來依附，更何況是人呢！這就是萬物變化的道理，是夏禹、虞舜治理天下的關鍵，也是伏羲（上古帝王）、幾蘧（古代賢人）終身奉行的準則，更何況是普通人呢！

第二段（4.2.1-4.2.2）：

葉公子高（楚國大夫）將要出使齊國，他向孔子請教說："楚王派我出使的任務非常重要，齊國對待使者，表面上會很恭敬但實際上不會着急辦理。連普通百姓都難以說動，更何況是諸侯呢！我非常擔憂這件事。您曾經對我說過：'事情無論大小，很少有不遵循道義就能圓滿成功的。如果事情辦不成...'"

（注：第二段原文未完，主要講述葉公子高出使前向孔子請教外交之道的對話，體現了莊子對人際交往和政治智慧的思考。）

則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則必有陰陽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後無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執粗而不臧，爨無慾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與！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陰陽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兩也，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語我來！」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話講的是爲人處世的兩難處境：

第一段說：

如果事情辦不成，就會招來世俗的責難（人道之患）；如果事情辦成了，又會引發陰陽失調的隱患（指過度消耗身心）。只有真正有德行的人，才能在成敗之間保持內心平靜。

第二段用第一人稱描述：

我現在喫着粗茶淡飯不求美味，燒火做飯也不圖清涼（形容生活簡樸）。可是早上接到君命，晚上就焦慮得需要喝冰水降溫，這是因爲我內心焦灼啊！事情還沒開始做，就已經身心失調了；要是辦不成，更要面對世俗的非議。作爲臣子實在難以承受這種雙重壓力，您能給我些建議嗎？

孔子（仲尼）回答說：

世上有兩大根本法則：一個是天命（指血緣親情），一個是道義。子女愛父母是天命，這份牽掛永遠系在心上；臣子侍奉君主是道義（指社會職責），...

（注：陰陽之患在道家思想中常指身心失衡狀態；"執粗不臧"指安於簡樸的生活態度；"爨無慾清"的"爨"指燒火做飯）

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請復以所聞：凡交近則必相靡以信，遠則必忠之以言，言必或傳之。

**白話解讀**

在這段《莊子》的文字中，主要探討了人在世間處世的基本準則。無論身處何方，都難以逃避君臣關係的約束，這是天地間最基本的法則。侍奉父母時，不應挑剔環境而盡心奉養，這是孝道的最高境界；侍奉君主時，不該選擇事務而全力效忠，這是忠誠的極致表現。

那些注重修養內心的人，面對喜怒哀樂都能保持平靜，明白有些事情無法改變就坦然接受如同命運安排，這是德行的至高境界。作爲臣子和子女，本就有許多不得已而爲之的事情。按照實際情況行事而忘卻自身得失，哪還有閒工夫去貪生怕死呢！

孔子（丘是他的名）接着補充說：人與人交往，關係親近就要以誠信相待，關係疏遠則要用言語表達忠誠，所說的話必定要有人傳達。這段文字通過君臣、父子、朋友三種人際關係，闡述了道家"安之若命"的處世智慧，強調在不可改變的社會關係中保持內心超脫的重要性。

夫傳兩喜兩怒之言，天下之難者也。夫兩喜必多溢美之言，兩怒必多溢惡之言。凡溢之類妄，妄則其信之也莫，莫則傳言者殃。故《法言》曰：『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且以巧鬭力者，始乎陽，常卒乎陰，泰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亂，泰至則多奇樂。凡事亦然。始乎諒，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巨。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講的是人際交往中傳話的危險性。

第一段說：傳遞別人高興時或生氣時說的話，是天下最難的事。因爲人在高興時說的話往往過分誇讚，生氣時說的話又常常過分貶損。凡是這種誇張的話都不可靠，不可靠的話傳出去，聽的人也不會全信，最後倒黴的是傳話的人。所以《法言》裏說："只傳達平常真實的話，不傳那些誇張的言辭，才能保全自己。"

第二段用兩個例子說明事情的發展規律：擅長鬥巧逞強的人，開始還光明正大，最後往往耍陰謀詭計；講究禮節喝酒的人，開始很有規矩，最後常常亂成一團。任何事情都是這樣——開始很體面，最後變得粗鄙；開始時簡單，結束時必定複雜。

（補充說明：這裏"陽""陰"是道家重要概念，陽代表光明正大，陰代表隱祕算計；"泰至"指發展到極點）

〔夫言者，風波也；行者，實喪也。風波易以動，實喪易以危。故忿設無由，巧言偏辭。獸死不擇音，氣息茀然，於是並生心厲。剋核太至，則必有不肖之心應之，而不知其然也。苟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終！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過度益也。』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久，惡成不及改，可不慎與！且夫乘物以遊心，託不得已以養中，至矣。

**白話解讀**

莊子在這裏用生動的比喻討論言行之道。他說言語就像水面的風波，行動就像實物的喪失。風波容易攪動水面，失去實物容易陷入危險。

憤怒往往沒有來由，花言巧語常常偏頗。就像野獸臨死時會發出各種叫聲，氣息紊亂，這時內心就會產生惡念。如果對人要求太苛刻，對方必定會產生不好的念頭，但人們往往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既然不明白原因，又怎能預料最終結果呢？

所以《法言》說："不要隨意改變命令，不要勉強促成事情。"改變命令和勉強促成都是危險的事。美好的成就要靠時間積累，而壞事一旦做成往往來不及改正，怎能不謹慎呢？

最好的處世之道是：順應外物來讓心神自在，在不得已的處境中修養內心，這樣就達到最高境界了。

何作為報也！莫若為致命。此其難者。」顏闔將傅衛靈公大子，而問於蘧伯玉曰：「有人於此，其德天殺。與之為無方，則危吾國；與之為有方，則危吾身。其知適足以知人之過，而不知其所以過。若然者，吾柰之何？」蘧伯玉曰：「善哉問乎！戒之，慎之，正女身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雖然，之二者有患。

**白話解讀**

這段出自《莊子·人間世》，講的是顏闔被任命爲衛靈公太子的老師時，向賢者蘧伯玉請教的對話。我用現代白話解讀如下：

顏闔即將擔任衛靈公太子的老師，他憂心忡忡地問蘧伯玉："現在有這樣一個天性殘暴的人（指太子）。如果放任他胡作非爲，會危害國家；如果用規矩約束他，我自己就會有危險。他那種小聰明只能看到別人的過錯，卻不懂別人爲什麼犯錯。這種情況我該怎麼辦？"

蘧伯玉回答說："你問得好啊！要警惕，要謹慎，首先要端正你自己。表面上最好順着他，內心則要保持平和。不過，這兩種做法也都有隱患。"

（補充背景：這裏展現了道家"處世之道"的精髓——"形就心和"。面對暴戾的上位者，既不能硬碰硬，也不能同流合污，而是要在保持內心超脫的同時，表面上適當遷就。這種處世智慧在《人間世》篇多有體現。）

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為顛為滅，為崩為蹶。心和而出，且為聲為名，為妖為孽。彼且為嬰兒，亦與之為嬰兒；彼且為無町畦，亦與之為無町畦；彼且為無崖，亦與之為無崖。達之，入於無疵。汝不知夫螳蜋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慎之！積伐而美者以犯之，幾矣。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講的是爲人處世的智慧，用幾個生動的比喻來說明道理：

第一部分說：

如果勉強自己去迎合別人（"形就而入"），就會導致精神崩潰、行爲失常（"爲顛爲滅，爲崩爲蹶"）。如果內心平和卻刻意表現（"心和而出"），就會淪爲追求名聲（"爲聲爲名"），甚至招致災禍（"爲妖爲孽"）。

第二部分用三個"與之"的排比句，說明處世要隨順自然：

對方像嬰兒般純真，你就跟着純真；

對方沒有界限概念（"無町畦"指沒有田埂界限），你也跟着沒有界限；

對方自由無拘束（"無崖"指沒有邊際），你也跟着自由無拘。

這樣通達事理，就能避免過失（"無疵"）。

第三部分用螳臂當車的典故警示：

就像螳螂舉起前臂想擋住車輪（"怒其臂以當車轍"），這是不自量力（"不勝任"），雖然看起來很勇猛（"才之美"）。要警惕啊！總是炫耀自己的長處（"積伐而美"）去硬碰硬，那就危險了（"幾矣"指接近災禍）。

汝不知夫養虎者乎？不敢以生物與之，為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決之之怒也；時其飢飽，達其怒心。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者，逆也。夫愛馬者，以筐盛矢，以蜄盛溺。適有蚊䖟僕緣，而拊之不時，則缺銜毀首碎胸。意有所至而愛有所亡，可不慎邪！」匠石之齊，至乎曲轅，見櫟社樹。其大蔽數千牛，絜之百圍，

**白話解讀**

你聽說過養虎人的故事嗎？他們從不敢拿活物喂老虎，因爲怕激發老虎獵殺的野性；也不敢喂完整的動物屍體，怕老虎撕咬時發怒。養虎人總是準確把握老虎飢飽的時機，疏導它暴躁的性情。老虎雖然與人不同類，卻會討好飼養它的人，這就是順應天性的結果；而那些被老虎傷害的人，都是因爲違背了它的本性。

再看那些愛馬的人，用竹筐接馬糞，用大蛤殼盛馬尿。可要是看到蚊蟲叮咬馬匹，突然拍打驚擾了馬，反而會被馬咬斷銜鐵、撞壞籠頭甚至踢傷胸膛。心意雖好但方法不當，愛反而會造成傷害，怎能不謹慎呢！

有個叫石的木匠到齊國去，走到曲轅這個地方，看見一棵被當作社神供奉的櫟樹。這棵樹大到能遮蔽幾千頭牛，樹幹要百人才能合抱。

其高臨山十仞而後有枝，其可以為舟者旁十數。觀者如巿，匠伯不顧，遂行不輟。弟子厭觀之，走及匠石，曰：「自吾執斧斤以隨夫子，未嘗見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視，行不輟，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為舟則沈，以為棺槨則速腐，以為器則速毀，以為門戶則液樠，以為柱則蠹。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匠石歸，

**白話解讀**

這段出自《莊子》的故事講的是：

有一棵特別高大的樹，長到十仞（約18米）高才開始分枝，可以用來造船的枝幹就有十幾根。圍觀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樣熱鬧，但一位叫"匠伯"（名叫石的木匠大師）看都不看就走過去了。

他的徒弟追上去問："我跟着您學木匠活這麼久，從沒見過這麼好的木材。您爲什麼看都不看就走了呢？"

匠石回答說："別提了！這是棵沒用的散木（不成材的樹）。用它造船會沉，做棺材會很快腐爛，做器具會很快壞掉，做門窗會滲出樹脂，做房柱會被蟲蛀。正因爲它毫無用處，所以才能長得這麼高大長壽。"

（注：這是莊子用來說明"無用之用"的著名寓言。在道家思想中，看似無用的東西往往能保全自身，暗含"無爲而保身"的哲理。匠石是當時著名的木匠，他的判斷體現了世俗的價值標準，而大樹的長壽則展現了道家推崇的生存智慧。）

櫟社見夢曰：「女將惡乎比予哉？若將比予於文木邪？夫柤梨橘柚，果蓏之屬，實熟則剝，剝則辱；大枝折，小枝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擊於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無所可用久矣，幾死，乃今得之，為予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若與予也皆物也，柰何哉其相物也？而幾死之散人，又惡知散木！」

**白話解讀**

一棵被奉爲社神（土地神）的櫟樹託夢說："你憑什麼拿我和其他樹木相比？難道你要把我跟那些有用的樹木相提並論嗎？看看那些山楂、梨子、橘子和柚子之類的果樹，果實成熟就會被人採摘，採摘時樹枝就會受傷。粗壯的枝條被折斷，細小的枝條被扯斷。這些樹正是因爲它們有用，才讓自己活得這麼痛苦，所以都活不到自然壽命就中途夭折，這都是因爲它們被世俗之人摧殘。世間萬物都是這樣。

而我呢，一直追求的就是讓自己看起來毫無用處，好幾次差點被砍死，現在終於實現了這個願望，這恰恰是我最大的用處。假如我真的像其他樹那樣有用，還能長到這麼高大嗎？再說了，你和我都是自然界的生物，爲什麼要互相評價有用沒用呢？你這個差點死掉的閒散之人，又怎麼懂得無用之木的價值呢？"

（這段通過櫟樹的寓言，表達了莊子"無用之用"的哲學思想。在莊子看來，看似無用的東西反而能保全自己，世俗眼中的價值標準往往與自然之道相違背。）

匠石覺而診其夢。弟子曰：「趣取無用，則為社何邪？」曰：「密！若無言！彼亦直寄焉，以為不知己者詬厲也。不為社者，且幾有翦乎！且也彼其所保與眾異，而以義譽之，不亦遠乎！」南伯子綦遊乎商之丘，見大木焉有異，結駟千乘，將隱芘其所藾。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異材夫！」仰而視其細枝，則拳曲而不可以為棟梁；俯而視其大根，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出自《莊子》，講的是幾個關於"無用之用"的寓言故事。我來用現代白話解讀：

（4.4.7-4.4.8段）

木匠石醒來後跟弟子講述他的夢。弟子問："既然追求無用，那爲什麼還要做社樹（祭祀用的神樹）呢？"木匠回答："別說了！那棵樹不過是暫時寄託在那裏罷了，反而被不瞭解它的人詬病。如果不做社樹，恐怕早就被砍掉了。它保全性命的方式與衆不同，卻要用世俗的標準來評判，這不是很荒謬嗎？"

（4.5.1段）

南伯子綦（莊子筆下的道家人物）在商丘遊玩時，看見一棵奇特的大樹，千乘馬車都能在它的樹蔭下乘涼。子綦說："這是什麼樹啊？必定有不凡的材質！"但他抬頭看細枝，發現彎彎曲曲不能做棟樑；低頭看主幹...

[補充說明]

這裏莊子通過樹木的寓言，闡述道家"無用即大用"的思想。看似無用的樹木反而得以保全性命，暗喻人世間所謂的"有用"可能招致禍患。社樹指古代祭祀土地神的樹，常被視爲神聖不可砍伐。

則軸解而不可以為棺槨；咶其葉，則口爛而為傷；嗅之，則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於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宋有荊氏者，宜楸柏桑。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杙者斬之；三圍四圍，求高名之麗者斬之；七圍八圍，貴人富商之家求禪傍者斬之。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講的是一個關於無用之用的寓言故事：

（莊子提到）有棵大樹，樹幹扭曲開裂，連做棺材都不夠格。要是舔它的葉子，嘴巴就會潰爛受傷；聞它的氣味，會讓人像醉酒發狂，三天都緩不過來。

子綦（道家人物）感嘆說："這果然是無用之樹啊！正因爲它沒用，才能長到這麼大。神人（得道之人）也是這樣，因爲看似無用才得以保全自己啊！"

後面又舉了宋國荊氏地方的例子：那裏適合長楸樹、柏樹、桑樹。結果手臂粗的樹被砍去做拴猴子的木樁；三四圍粗的被砍去做高大房屋的棟樑；七八圍粗的就被富貴人家砍去做棺材板了。

（補充說明：這裏通過樹木的遭遇，說明"有用"反而招致禍患，"無用"卻能保全性命，體現了道家"無爲""守拙"的處世智慧。"圍"是古代計量單位，指兩手合抱的周長。）

故未終其天年，而中道之夭於斧斤，此材之患也。故解之以牛之白顙者與豚之亢鼻者，與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適河。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為大祥也。支離䟽者，頤隱於齊，肩高於頂，會撮指天，五管在上，兩髀為脅。挫鍼治繲，足以餬口；鼓筴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徵武士，則支離攘臂於其間；上有大役，則支離以有常疾不受功；

**白話解讀**

莊子這兩段話講的是"無用之用"的哲理：

第一段說，那些長得太好的樹木往往活不到自然壽命，半路就被斧頭砍掉了，這就是"有用"帶來的禍患。所以祭祀時，人們專門選額頭有白斑的牛、鼻子翹起的豬，或者有痔瘡的人去獻祭河神——這些在巫師眼裏不吉利的東西，在得道之人看來反而是大吉大利的。

第二段描寫了一個叫"支離疏"的畸形人：下巴藏在肚臍位置，肩膀比頭頂還高，髮髻朝天，五臟血管都長在上半身，大腿和肋骨擠在一起。但他靠縫補衣服能養活自己，幫人篩糠簸米還能養活十口人。官府徵兵時，他大搖大擺走在街上也沒人抓；攤派勞役時，他因殘疾總能豁免。

莊子通過這兩個故事說明：世人眼中的缺陷和"無用"，恰恰是保全性命的關鍵。看似殘缺的形態反而能避開世俗的傷害，這就是道家"以無用爲大用"的生存智慧。

上與病者粟，則受三鍾與十束薪。夫支離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況支離其德者乎！孔子適楚，楚狂接輿遊其門曰：「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方今之時，僅免刑焉。福輕乎羽，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臨人以德！殆乎殆乎，畫地而趨！迷陽迷陽，

**白話解讀**

第一段白話解讀：

當權者給病人發放救濟糧時，一個身體殘疾的人反而領到了三鍾（古代容量單位）糧食和十捆柴火。莊子說：那些身體殘缺的人，尚且能養活自己，安度天年，更何況是那些看似"德行不完整"（指不合世俗標準）的人呢！

第二段白話解讀：

孔子到楚國時，楚國狂士接輿（道家隱士）經過他的門前唱道："鳳凰啊鳳凰，你的德行怎麼如此衰敗！未來的盛世等不到，過去的治世追不回。天下有道時，聖人成就功業；天下無道時，聖人只能保全性命。"

第三段白話解讀：

接輿繼續唱道："如今這個時代，能免於刑罰就不錯了。福氣輕得像羽毛，卻沒人懂得承載；災禍重得像大地，卻沒人知道躲避。算了吧算了吧，別再對人炫耀德行！危險啊危險啊，就像在畫好的圈子裏打轉！荊棘叢生啊荊棘叢生（"迷陽"指荊棘），..."

（注：最後一句"迷陽迷陽"是接輿歌謠的結尾，用荊棘叢生比喻世道艱險，原文在此戛然而止，留下餘韻）

無傷吾行！郤曲郤曲，無傷吾足！」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

**白話解讀**

（這段出自《莊子·山木》篇，講的是"無用之用"的哲理）

別妨礙我走路啊！

彎彎曲曲的小路，

別傷到我的腳！

（接着用自然現象作比喻）山上的樹木因爲長得太好反而招來砍伐，油脂因爲能燃燒反而被煎熬。桂樹因爲可以食用，所以遭人砍伐；漆樹因爲能產漆，所以被人割劃。

世人都知道"有用"的用處，卻不懂得"看似無用"的東西其實有更大的用處。（莊子在這裏主張"無用即大用"的處世哲學，認爲過分顯露才能反而會招致禍患）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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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底本：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京都大学），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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