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真经注》卷2
不生化。故沦於无形,天地不生化而能生化。故所以常生常化。此真人之游也,纯粹之道也。言纯气精妙,游於不生不化之途,故曰真人。
通玄真经卷之三竟
#1 爱:原作『授』,据瞿本改。
#2 者:原作『也』,据瞿本改。
通玄真经卷之四
默希子注
符言
符者,契也。言者,理也。故因言契理之微,悟道忘言之妙,可谓奥矣。
老子曰:道至高无上,至深无下,上乎无上,下乎无下,故能高能深,能上下也。平乎准,直乎绳。非衡能平,无处不夷。非绳而直,无处不正。圆乎规,方乎矩,非圆能圆,而无圆。非方能方,而无方。包裹天地,而无表里,其大无外,其细无内。洞同覆盖,而无所碍,大圆无涯,大通无滞。是故体道者,不怒不喜,其坐无虑,寝而不梦,见物、而名,事至而应。前已解。
老子曰:欲尸名者必生事,事生即舍公而就私,尸主求名者,必有事,事生即不和,故令去名而就和。倍道而任己,见誉而为善,立而为贤,倍,背也。背道祈誉,非喜之喜。趁俗求名,非贤之贤也即治不顺理,而事不顺时,治不顺理则多责,事不顺时则无功,顺理,则用心寡而成事大,乘时则用力多而见功鲜。妄为要中,功成不足以塞责,事败足以灭身。要誉立效,求合时君者,功未济物,败以及身也。
老子曰: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智主,藏於无形,行於无怠,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动不为主则无形,无形故无将迎之福;唱而方应则无怠,无怠故无未来之祸也。始於无形,动於不得已,欲福先无祸,欲利先远害。治未兆之事则为福,绝非常之利则无害也。故无为而宁者,失其所宁即危,无为而治者,失其所治即乱。失所宁者,谓舍内宁而外求宁,则困矣。失所治者,谓遗身而求治人,则惑矣。故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谓玉石有分,而争夺生。其文好者皮必剥,其角美者身必杀,甘泉必竭,直木必伐。物有美而见害,人希名而召祸。华荣之言后为愆,先聘华辞,后招身祸,石有玉伤其山,山若藏宝必见凿,人不慎言必招祸。黔首之患固在言前。且君子攸戒,尚有三缄。小人腾口,得不招祸也?
老子曰:时之行,动以从,不知道者福为祸。时人从动以行,不知道者以福亡。夫圣人治道,先知存亡,县料得失。故舒卷靡定,宠辱不惊,方获终,吉以保其身。至於昧者,多承福而作威,故福极而祸生,非祸福相倾,乃动用之乖分耳。天为盖,地为轸,善用道者终无尽,地为轸,天为盖,善用道者终无害。以天为盖,覆无涯而皆善。以地为轸,运无穷而莫害。陈彼五行,必有胜,金火相攻。襄王递作。天之所覆无不称,天道包弘各称。故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也。知无知者,善不知强知者,病也。
老子曰:山生金,石生玉,反相剥,木生虫,还自食,人生事,还自贼。名显道丧,事起害生。夫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未有涉水不濡其足,蒙尘不垢其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所好,反自为祸。矜夸其能丧厥功,骋其仗丧厥身。必也。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时会自得,不假力争。道在自尊,何烦矜圣。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流下不争疾,故去而不迟。道之所贵,德之所尚,不争而高,不疾而速。是以圣人无执故无失,无为故无败。道无形状,不可把握,故执之则失。又非形体,难以雕刻,故为之则败者也。
老子曰:一言不可穷也,二言天下宗也,三言诸侯雄也,四言天下双也。贞信则不可穷,道德则天下宗,举贤德,诸侯雄,恶少爱众,天下双。兼得四句者,上为皇为帝,偏得一言,则下为霸为佐也。
老子曰:人有三死,非命亡焉。言非命者,人自取之也。饮食不节,简贱其身,病共杀之;乐得无已,好求不止,刑共杀之;以寡犯众,以弱凌强,兵共杀之。故死生在我,祸福无门,匪降自天,职竞由人也。
老子曰: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未之有也。察其所以往者,即知其所以来矣。功高则报厚,怨深则患大,随其轻重,遗之恩怨也。
老子曰: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即治道通矣。原天命,即不惑祸福;治心术,即不妄喜怒;理好憎,即不贪无用;适情性,即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即动静顺理;不妄喜怒,即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即不以欲害性;欲不过节,即养生知足。凡此四者,不求於外,不假於人,反己而得矣。明此四者,可谓大通。不因於人,省己而已。
老子曰:不求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无谲诈之行,人何非我?怀仁恕之情,我无尤人也。修足誉之德,不求人之誉己,自修己德不求人誉,不能使祸无至,信己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来,信己之不让也。不能防不测之祸,信命不造不能要。必至之福,来者当受也。祸之至,非己之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来,非己之所成,故通而不矜。祸生非己,虽祸而何忧?福生非我,虽福而何侍也?是故闲居而乐,无为而治。怡泊优游而已。
老子曰:道者守其所已有,不求其所以未得。求其所未得,即所有者亡,循其所已有,即所欲者至。以有者一身之精神,未有者多方之伎术。今废已有之精神, 祈未得之方术,未得者未至,所得者以忘。不保得一之由,难追两失之悔。故至人守其本,不寻其末,贵得於内,而制於外也。治未固於不乱,而事为治者必危;行未免於无非,而急求名者必锉。本固邦宁,行周不辱。故福莫大於无祸,利莫大於不丧。无祸之福,福之厚矣。无丧之利,利之大矣。故物或益之而损,损之而益。唯无祸福,则无损益。夫不可以劝就利者,而可以安神避害。道者不可以诱以利,无利则无害,故神自安,道自来也。故尝无祸不尝有福,尝无罪不尝有功。无祸无福,无罪无功,是谓大通。道曰芒芒昧昧,从天之威,与天同气,无思虑也,无设储也。道曰:道君也?芒昧,谓道窈冥不可得见。今但法天以虚,为身以无,为心不虑而成,不劳而物积也。来者不迎,去者不将,任其自得。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身应物而无穷,道居中而独运。故处众枉不失其直,曲全故大。与天下并流不离其域,至气流转,真精常存。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己,循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天无心不言,而万物生人。无为不谋,而百事遂。内无奇福,外无奇祸,故祸福不生,焉有人贼。凡有福即有祸,今祸福已冥,孰为人贼害故至德,言同辂,事同福,上下一心,无岐道,旁见者退之於邪,开道之於善,而民向方矣。偏见不足以话俗,正道而可以诱民?
老子曰:为善即劝,为不善即观劝,即生责,观即生患。劝勉也,观察也,夫人为善,当日自勉之。有不善者,察见己过,则向方矣。是不免其为善矣。若以己为善察,求人之不善而责之者,则有患矣。故劝为善而不善矣。故道不可以进而求名,可以退而修身。故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知见求誉,治随自然,己无所与。进不饰智以求名,退而修身以自治。推之自然,岂希人誉也。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穷而道无通。人有求而不得道,无为而自周。有智而无为,与无智同功,有能而无事,与无能同德,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达而人才灭矣。夫至德内充,人才外灭者,故有若无,实若虚者也。人与道不两明,人爱名即不用道,道胜人即名息,道息人名章,即危亡。道须一致,事不两全。
老子曰:使信士分财,不如定分而探筹,何则,有心者之於平,不如无心者也;使廉士守财,不如闭户而全封,以为有欲者之於庶,不如无欲者也。探筹绝疑於无心,庶士见待於有欲。人举其疵则怨,鉴见其丑则自善。贤者举过而思改。愚者自媒而为善。人能接物而不与己,则免於累矣。先人后己,终身无咎。
老子曰:凡事人者,非以宝币,必以卑辞,币单而欲不厌。君子不重宝,币服以谦敬。人能行之,久而无厌也。卑体免辞,论说而交不结。约束誓盟,约定而反先日,君子之交,不假结,约一言而定,终身不易。小人之交,要以担盟,未盈旬时,以违旧要也。是以君子不外饰仁义而内修道德,内秉真淳,外无虚饰。修其境内之事,尽其地方之广,劝民守死,坚其城郭,上下一心,与之守社稷。即为民者不伐无罪,为利者不攻难得,此必全之道,必利之理。与民同利,民乐死之,与民同心,民共守之。求名者不贪滥,为利者不乖分。此圣王之道,即社稷共守,郊境同固也。
老子曰:圣人不胜其心,众人不胜其欲。心胜则道全,欲胜则心危。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便於性,外合於义,循理而动,不系於物者,正气也。推於滋味,淫於声色,发於喜怒,不顾后患者,邪气也。邪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起一废,故圣人损欲而从性。目好色,耳好声,鼻好香,口好味,合而说之,不离利害嗜欲也。耳目鼻口,不知所欲,皆心为之制,各得其所。由此观之,欲不可胜亦明矣。六情所欲,一心为制。气正於中,则欲不害性。心邪於外,则伪已惑真。故知邪正在我,与夺因心,且一心自正,群物何累也?
老子曰:治身养性者,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内在己者得,善不外求。而邪气无由入;饰其外伤其内,扶其情者害其神,见其文者蔽其真。夫须臾无忘其为贤者,必困其性,言人贤不可暂忘,若须臾离之,必受困辱。百步之中无忘其为客者,必累其形。夫辅身御性,必宜节饮全和,使心气内平,而神明可保,君子慎微,不在於远。虽十步之内,必虑朽株之患;须臾之间,卒遇非意之事,安可怠哉,故羽翼美者,伤其骸骨,枝叶茂者,害其根荄,能两美者天下无之。翡翠以文彩见害,春华以芳菲见折。物有双美,事能兼济,未之有也。
老子曰:天有明,不忧民之晦也,地有财,不忧民之贫也。天之道,明照大开,至幽能察。地之利,育於万物,广济无达也。至德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动,行者以为期,直己而足物,不为人赐,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安而能久,天地无与也,故无夺也,无德也,故无怨也。至人者,势名不能动,欲害不能倾,块然独处,岿然不动。以其常足不受赐,脱其所取,辄亦无害,故与之不德,夺之无怨,故能长久也。善怒者必多怨,善与者必善夺,唯随天地之自然而能胜理。超喜怒之域,忘与夺之情,任之自得,以全天理也。故誉见即毁体之,善见即恶从之,利为害始,福为祸先,不求利即无害,不求福即无祸,身以全为常,富贵其寄也。誉者,人之所美,善者,人之所慕。但不欲显显,则有毁有怨,非待绝善誉,将无毁怨。若不矜不伐,自然无祸无福,道德自全。全身为常,富贵若寄也。
老子曰:圣人无屈奇之服,诡异之行,服不杂,行不观,服不惊众行不异人,通而不华,穷而不慑,荣而不显,隐而不辱,异而不怪,穷通,命也。故不华不摄。荣隐,时也。故不显不辱。虽异於人,何足怪也?同用无以名之,是谓大通。用无则无滞,是为大通也。
老子曰:道者直己而待命,时之至,不可迎而返也,时之去,不可足而援也,故圣人不进而求,不退而让。正身待命,直道从时,不将不迎也。随时三年,时去我走,去时三年,时在我后,无去无就,中立其所。此言先之大过,后之不及,唯迎之无前,随之无后,浊立其中而安其所也。天道无亲,唯德是与。福之至,非己之所求,故不伐其功;祸之来,非己之所生,故不悔其行。前已释也。中心其恬,不累其德,非誉不能生,宠辱不能惊。狗吠不惊,自信其情,诚无非分。自明无非,故不惊惧。故通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知道知命,何忧何惧?帝王之崩,藏骸於野,其祭也祀之於明堂,神贵於形也,言古帝王归骸於野,不封不树,示民有终;祀神明堂,不谄不滥,示民知严也。故神制形则从,形胜神则穷,聪明虽用,必反诸神,谓之大通。依神形全,纵欲神逝。自非明达,焉能保之?
老子曰: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是以谦而能乐,静而能澹。道德备身,贫残无耻,心志不亏,名利不惑。故能谦之,乐以静,而澹然也。以数算之寿,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涸,泣而益之也。故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喻人不忧寿之将尽,而忧天下之不治,是犹泣数滴之泪,欲增其河水之流,无益之谓也。唯忘治人而治其身,可与言乎道也。
老子曰: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人怨之。高而能卑,厚而能散,自保元吉也。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修此三者怨不作。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三者不修,殃及己身。
老子曰:言者所以通己於人也,闻者所以通人於己也。言己情以达人情,得人意以通己也。既暗且聋,人道不通,故有暗聋之病者,莫知事通,岂独形骸有暗聋哉,心亦有之塞也,目不睹太山,耳不闻雷霆,此形骸其暗聋,有鉴凝鹿马,智昏椒麦,此人之暗聋也。即事不辨,况大道哉。莫知所通,此暗聋之类也。夫道之为宗也,有形者皆生焉,其为亲也亦戚矣,飨谷食气者皆寿焉,其为君也亦惠矣,诸智者学焉,其为师也亦明矣。生以道为亲,无形而形焉。其为亲也大矣。谷与气为君,非寿焉。其为惠也,厚矣,智以学为师,非师而师焉,其为明,至矣。人皆以无用害有用,勤无用事,伤有深之情。故知不博而日不足,君子常以所知未远,曷日不足,以自勉励也。以博奕之日问道,闻见深矣。移博奕之功而专道德,可致深妙也。不闻与不问,犹暗聋之比於人也。不暗不问,是谓暗聋。
老子曰:人之情,心服於德,不服於力,可以德制,不可以力争也。德在与不在来。德施於人,不望来报。是以圣人之欲贵於人者,先贵於人,欲尊於人者,先尊於人,欲胜人者先自胜,欲卑人者先自卑,故贵贱尊卑,道以制之。夫古之圣王,以其言下人,以其身后人,即天下乐推而不厌,戴而不重,此德重有余而气顺也,故知与之为取,后之为先,即几之道矣。尊人者,非尊其人而取尊,先人者,非先其人而取先。是气顺於道,德归诸己,故推而不厌,戴而不重也。
老子曰:德少而宠多者讥,才下而位高者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微,故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才职不称,危亡必至。损益相随,祸福斯验也。众人皆知利利,而不知病病,唯圣人知病之为利,利之为病。众人知利为利,不知以利为病。圣人知利是病,以不病为利也。故再实之木,其根必伤,多藏之家,其后必殃。夫大利者反为害,天之道也。木之再成者,必伤其根;家藏宝货者,必殃其身。谓非意而得者,先利后害,天之道也。
老子曰:小人从事曰苟得,君子曰苟义。为善者非求名者也,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所求者同,所极者异。小人从事以苟得为利,利从而□1之。君子直道不以利为期,而名归之。故受利同,而遇害异也。故动有益则损随之。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察於一事,通於一能,中人也。所见不周,拘於一域。兼覆而并有之,技能而才使之者,圣人也。,黜奸去邪,任贤使能,此圣人也。
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归也,故世治即以义卫身,世乱即以身卫义,死之日,行之终也。世治即以义保身,世乱即以身死义。故君子有益於人,虽杀身不恨,故视死若归,犹生之年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依道而行,动不乖正。故生所受於天也,命所遭於时也,有其才不遇其世,天也,求之有道,得之在命。遇时也,不遇天也,得之不喜,失之不怨也。君子能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而为非,而未必免於祸。君子为善,未必要福。去非未能远祸,终不舍义以求福,易行而脱祸,何则?如是,正不可革,心苟无二故也。故君子逢时即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即退,让之以礼,何不幸之有。故虽处贫贱而犹不悔者,得其所贵也。君子进不以为幸,义得之也。不遇不以为耻,悔何有焉?所存道义,岂若贫贱?
老子曰:人有顺逆之气生於心,心治则气顺,心乱则气逆,心之治乱在於道德。得道则心治,失道则心乱。心治则交让,心乱则交争,让则有德,争则生贼。有德则气顺,贼生则气逆。一其心则顺而正,二其气即逆而邪。正则道隆,邪则害生。道存则神清,清则和治。贼生则气浊,浊则争乱。既浊且乱,亡无日矣。气顺则自损以奉人,气逆则损人以自奉。二气者可道己而制也。难以事涓,可以道制。天之道其犹响之报声也,德积则福生,祸积则怨生。人能行之,天能鉴之,善恶必臻,有如影响。宦败於官茂,孝衰於妻子,患生於忧解,病惎於且愈,故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也。官败失於正法,孝衰匿於私房。忧虽暂解,犹虑患生。病且愈,仍宜节砍,故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也。
老子曰:举枉与直,如何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所谓同污而异泥者。知人不易,举人必明,今举枉为直,以愚为贤,岂有同污而异泥也?
老子曰:圣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圣人同死生,明於分理,愚人同死生,不知利害之所在。圣人一死生,不利彼此,故无死生。愚人异死生,则在得夫,故喻死生。道悬天,物布地,和在人,人主不和,即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人民疾饥,道系於天,物产於地,中和在人。人者,天之精,地之灵。故为人之主必和,治其气安,抚万物,则风雨不愆,灾害不作也。
老子曰:得万人之兵,不如闻一言之当;得隋侯之珠,不如得事之所由;得和氏之璧,不如得事之所适。一言有益,万兵非贵。一事可当,和璧非宝。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虽安,好战者危。故小国寡民虽有什伯之器而勿用。大国莫若修德,小国莫若事人,则征伐不兴,上下安泰也。
老子曰:能成霸王者,必胜者也;非首不御。能胜敌者,必强者也,非德不胜。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用贤者之力,得众人之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自得者,必柔弱者,能胜不如己者,至於若己者而格,柔胜出於若己者,其事不可变,故能众不胜成大胜者也。惟保谦柔众不能屈,故能成其胜也。
通玄真经卷之四竟
#1『□』,底本不清。
通玄真经卷之五
默希子注
道德
此篇上问道德,下反礼智。虽前篇具明,今更起问,以其玄与,故宜精审,将成后学悟道之由。
文子问道,老子曰:学问不精,听道不深。非学不知,非精不达。凡听者将以达智也,将以成行也,将以致功名也。疑则有问,听则须审,亦犹撞钟,声不虚应,必将有益以致功名也。不精不明,不深不达,故上学以神听,玄览无遗。中学以心听,或存或亡。下学以耳听。瞥若风过。以耳听者,学在皮肤,以心听者,学在肌肉,以神听者,学在骨髓。故听之不深,即知之不明;知之不明,即不能尽其精;不能尽其精,即行之不成。道德高妙,如见明了,则功业可就也。凡听之理,虚心清静,损气无盛,无思无虑,目无忘视,耳无苟听,专精积蓄1,内意盈并,既以得之,必固守之,必长久之。此为神听之法,悟道之由。既以得之,必能守之,善听不忘,善抱不脱也。夫道者原产有始,欲听其理必先明本。始於柔弱,成於刚强,始於短寡,成於众长。十围之木始於把,百仞之台始於下。此天之道也。自无生有,从微至着,天道常然,况於人乎?圣人法之,卑者所以自下也,退者所以自后也,俭者所以自小也,损者所以自少也。卑则尊,退则先,俭则广,损则大,此天道所成也。凡人多自尊而卑人,故失人之所尊。圣人后己而先人,故得人之所先。是知忤物则群情莫应,顺天则乐推而不献也。夫道者德之元,天之根,福之门,万物待之而生,待之而成,待之而宁。道为生化之主,德为畜养之资。群物之根莫不待而生,百福之门,莫不由而出也。夫道无为无形,无为而万物生,无形而万物化。内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立。与天为邻,无为而无不为,修身治人,无为无形,与天为邻,与道俱冥,合乎无为,而无不宁也。莫知其情,莫知其真,其中有信。虽非情可察,非真可识,然窈冥之中,信而有焉。天子有道,则天下服,长有社稷;公侯有道,则人民和睦,不失其国;士庶有道,则全其身,保其亲;上至天子,下及庶人,皆宜守道、安国、睦民、全身、保亲。强大有道,不战而克;小弱有道,不争而得;举事有道,功成得福。君臣有道则忠惠,父子有道则慈孝,士庶有道则相爱,故有道则和2,无道则苛。由是观之,道之於人,无所不宜也。夫道者,小行之小得福,大行之大得福,尽行之天下服,服则怀之。有其所行,皆原其福。故帝者,天下之适也,王者,天下之往也,天下不适不往,不可谓帝王。言其无道,民不归往。虽处其位,何能久乎?故帝王不得人不能成,国以人为本,本固邦宁也。得人失道,亦不能守。有人无道,是谓空国。夫失道者,奢泰骄佚,慢倨矜傲,见余自显,自明执雄,坚强作难结怨为兵,主为乱首,小人行之,身受大殃,大人行之,国家灭亡,浅及其身,深及子孙。夫罪莫大於无道,怨莫深於无德,天道然也。罪大怨深有国者不得不亡,有身者不得不死,以其道丧德灭,天亡之故也。
老子曰:夫行道者,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击之不中。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而犹辱也,未若使人虽勇不敢刺,虽巧不敢击。夫不敢者,非无其意也,未若使人无其意。夫无其意者,未有爱利害之心也。夫行道者,勇,刺不伤,巧,击不中。虽曰无害,而已受辱於聋,俗则为神,奇在至道,谓之儿戏。不若使彼不起刺击意,我无爱利害之心,忘诡世之迹,道亦全矣。不若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若然者,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莫不愿安利之,庚桑尸羽俗,孔丘称素王,即其人也。故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勇於敢则死,勇於不敢则存也。文子问德,向已知道,今更问德,兼之仁义,次及礼智,自非广问,何能大通也?
老子曰:畜之养之,遂之长之,兼利无择,与天地合,此之谓德。畜之成之,无为无私,泽滋万物,合乎天地,谓之至德。何谓仁?曰:为上不矜其功,为下不羞其病,於大不矜,於小不偷,兼爱无私,久而不衰,此之谓仁也。贵为天子而不骄,贱为匹夫而不忧,慈惠不偏,博施济众,所谓仁也。何谓义?曰:为上则辅弱,为下则守节,达不肆意,穷不易操,一度顺理,不私枉挠,此之谓义也。扶倾极溺,固穷守节,随宜顺理,所谓义也。何谓礼?曰:为上则恭严,为下则卑敬,退让守柔,为天下雌,立於不敢,设於不能,此之谓礼也。敬尊抚下,卑己先物,秉谦柔之德,无怠傲之容,此之谓礼者也。故修其德则下从令,修其仁则下不争,修其义则下平正,修其礼则下尊敬,四者既修,国家安宁。四者有亏,以治人即败国,以修身则丧生。故物生者道也,长者德也,爱者仁也,正者义也,敬者礼也。五者兼修,天下无敌。不畜不养,不能遂长,不慈不爱,不能成遂,不正不匡,不能久长,不敬不宠,不能贵重。故德者民之所贵也,仁者民之所怀也,义者民之所畏也,礼者民之所敬也。此四者文之顺也,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备此四德,谓之圣人,故能承顺天心,摄御群类。君子无德则下怨,无仁则下争,无义则下暴,无礼则下乱,四经不立,谓之无道。无道不忘者,未之有也。夫道既隐,四经乘之。文子问其本末,老子陈其得失。若四者俱废,怨暴所作,争乱必兴,所谓无道,立见亡败也。
老子曰:至德之世,贾便其市,农乐其野,大夫安其职处,士修其道,人民乐其业。非夫至德之化,岂能各安其分,以乐其业?是以风雨不毁折,草木不夭死,河出图,洛出书。图谓龟负八卦,书即洪范九畴。惟德动天,泽沾庶物,此圣人至治所致也。及世之衰也,赋敛无度,杀戮无止,刑谏者,杀贤士,是以山崩川涸,蠕动不息,野无百蔬。季世之君,隳纲败纪,诛贤任佞,聚敛不时,荒怠无厌。逆气陵沴,上达于天,星辰乖殊,下应于地,故山崩川竭,人无聊生,昆虫草木咸失其所,唯为人主者,不可不儆也。故世治则愚者不得独乱,正不容邪。世乱则贤者不能独治。寡不胜众。圣人和愉宁静,生也;至德道行,命也,故生遭命而后能行,命得时而后能明,必有其世,而后有其人。遭时遇命,得主有人。高梧自然接灵凤尺渎不能容巨鳞。
文子问圣智,问圣与智。老子曰:闻而知之,圣也;见而知之,智也。故圣人常闻祸福所生,而择其道,智者常见祸福成形,而择其行。见可而为,知难而止。圣人知天道吉凶,故知祸福所生;智者先见成形,故知祸福之门。圣人知吉凶倚伏,察其未形,故治於未乱。智者知祸福相倾,监於已兆,故不游其门也。闻未生,圣也,先见成形,智也,无闻见者愚迷。闻未生之事,非圣如何?睹已形之祸,非智如何?无闻无见,真谓愚迷也已矣。
老子曰:君好义,则信时而任己,弃数3而用惠。人生信一时之义,不虑将来之患,略大道之数,矜巧惠之能。非贤君也。物博智浅,以浅赡博,未之有也。指杯为海,短绠汲深,何以能济也?独任其智,失必多矣。独任多败,询众可允。好智,穷术也,好勇,危亡之道也。独眩所知必致穷屈,专勇无料坐见危亡。好与则无定分,上之分不定,则下之望无止,若多敛则与民为雠,少取而多与,其数无有,故好与,来怨之道也。凡有所与,必先所取。取则有穷,与则有竭。以有竭之物给无穷之费,亦难为恒也。而易彼与此,一得一失,况取非其道,与非其当,得者未喜,失者为仇。是以志人绝取舍之心,守平和之分,怨何从而生也?由是观之,财不足任,道术可因明矣。观取与之分,乃仇怨之府是以财不足以救时,唯道可以辅众。
文子问曰:古之王者,以道莅天下,为之奈何?问先王之道,讽当时之主;言今时之弊,不及昔者之政,将如之何也?老子曰:执一无为,因天地与之变化。天下大器也,夫上古帝王为治,非谓神奇,唯法天地,执一无为,与时消息。大器者,谓有天下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神而无形,不可执也,执者非也。微而无状,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一者见小也,见小故能成其大也。唯一故能总众以御物,唯大故能见小而不遗。无为者守静也,守静能为天下正。动不逾分,静不滞方,此静之至也,故能为天下正也。处大满而不溢,居高贵而无骄。处大不溢,盈而不亏,居上不骄,高而不危。盈而不亏,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富贵不离其身,禄及子孙,古之王道,具於此矣。夫理契无为,心符至道,处大满而不溢,履高位而不危,泽濡品物,德贻子孙,昔者明王,皆守此道以化天下也。
老子曰:民有道所同行,有法所同守,义不能相固,威不能相必,故立君以一之。讹僻之俗,浇薄之民,有道不守,有法不一,外饰於义以求誉,内作其威以伏众。不立君长,何以齐之也?君执一即治,无常即乱。一法不明万民失据也。君道者,非所以有为也,所以无为也。智者不以德为事,勇者不以力为暴,仁者不以位为惠,可谓一矣。不择逍而妄为,不冯位而济惠,能全五者,可谓一矣。一也者,无适之道也,万物之本也。一者法也。适者,往也。言君致法而治,则万物皆归往於君,故无不适也。君数易法,国数易君,法数变,君数易。是君无一,则民物劳弊,天下不安。君无恒法,随时迁变,固无恒主,亦废与也。人以其位,达其好僧,下之任惧,不可胜理。凡为君者,宜镇以道德,不妄好憎。恣其胸臆,逾於赏罚,不当则下吏斯惧,惧则刑滥,何可胜理也?故君失一,其乱甚於无君也,君必执一,而后能群矣。天下所以戴君上者,以君有道故也。今国有君而无道,是民无主。虽有其主,使奸臣窃柄,贤者受害,微敛无厌,民物劳苦,故云甚於元君也。
文子问曰:王道有几?老子曰:一而已矣。皇王之号虽殊,古今之道唯一也。
文子曰:古有以道王者,有以兵王者,何其一也?唐虞揖让,汤武征伐,其不一也。曰:以道王者,德也;以兵王者亦德也。道无升降,时有浇淳,理在变通,义非胶柱,故适时而举,因资济物,大矣哉,其谁知之。且结绳而理,用道以化者,德也。夷暴殄逆,用兵而治,亦德也。动不逾正,静不乖道,虽曰凶器,实为至德也。用兵有五: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夫兵者,动有危亡,用有可否也。诛暴救弱,谓之义;敌来加己,不得已而用之,谓之应;争小故不胜其心,谓之忿;利人土地,欲人财货,谓之贪;恃其国家之大,矜其人民之众,欲见贤於敌国者,谓之骄。义兵王,应兵胜,忿兵败,贪兵死,骄兵灭,此天道也。国有五兵,轻用则死。败身有五,贼轻用之,则危亡。天道赏善惩奸,其理不差,仁者慎之也。
老子曰:释道而任智者危,弃数而用才者困。舍平夷之道,专巧诈之智,遗祸福之数,骋谲诡之才,抑本趋末,得不危亡也?故守分循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成者非所为,得者非所求。不惊得失自无忧喜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与。受无贪取之心,与无矜出之态。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不德,所杀不怨,则几於道矣。春秋无心生杀有时人主无为赏罚必当远违其理近失其道
文子问曰:王者得其欢心,为之奈何?帝王之理,何以得百姓欢心?老子曰:若江海即是也,淡兮无味,用之不既,先小而后大。夫明王之德,湛若江海,来者不逆,酌者不竭。淡然无味,五味成焉。施之无穷,万物赖焉。故得万姓欢心,子孙不绝也。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天下必效其欢爱,进其仁义,而无苛气,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虽绝国殊俗,蛆飞蠕动,莫不亲爱,无之而不通,无往而不遂,故为天下贵。欲上人者,非有欲上之心,有欲人之不上矣。先人者,非有允人之心,则推先而不害。若然者,德惠动天地,况於人乎?
老子曰:执一世之法籍,以非传代之俗,譬犹胶柱调瑟。执一隅之说,非通代之典,其犹胶柱调瑟,何典节之能全也?圣人者应时权变,见形施宜,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论世立法,随时举事。夫圣王救时济物,众人仰止,犹饥而待食,渴而思饮,人谁不愿也?上古之王,法度不同,非古相返也,时务异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道无隆替,而俗有变革,是以五帝不同治,三王不共法。非欲相返,因时宜者也。圣人法之可观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法未然,人不可知,政已洽,众有可观。其言可听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言可听者,当时用也。不可形者,不可以当时之言,为后时之用。三皇、五帝轻天下,细万物,齐死生,同变化,轻天下者,非鄙薄也。细万物者,非简贱也。言非有欲取天下,而天下归;无心利万物,万物自附者也。齐死生则忧惧不能入,同变化则诡异不能移也。抱道推诚,以镜万物之情,神而为镜,照无不得。上与道为友,下与化为人。上与道交,下与化游。今欲学其道,不得其清明玄圣,守其法籍,行其宪令,必不能以为治矣。夫存其典籍,行其法制,实赖玄圣发扬导达,使后之学者,知贵其导,内以治身,外以治国也。
文子问政,政者,政教也。老子曰:御之以道,养之以德,无示以贤,无加以力,教之以道,无见其智能。临之以德,无矜其威势。损而执一,无处可利,无见可欲,清虚为体,欲利自亡也。方而不割,廉而不刿,正不割物,廉不伤义。无矜无伐。御之以道则民附,养之以德则民服,无示以贤则民足,无加以力则民朴。无示以贤者,俭也,无加以力,不敢也。下以聚之,赂以取之,俭以自全,不敢自安。不下则离散,弗养则背叛,示以贤则民争,加以力则民怨。离散则国势衰,民背叛则上无威,人争则轻为非,下怨其上则位危。四者诚修,正道几矣。俭而自全,养以亲众,贤而不侍,威而不暴,四者兼修,正道存矣。
老子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上言者常用也,下言者权用也。唯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上言谓道,下言为权。唯圣人能知,用之不失其道,善用权也。小人用之则丧其躯,不知权也。唯权不言而信,不期而当也。天下之高行,直而证父,信而死女,孰能贵之?世知所谓证父为贤,死女为信,而天下莫不高之。斯不然,其矫性而求直,节行以存诚,乃末世之诡法,非至德之真意,则故不足信贵也。故圣人论事之曲直,与之屈伸,无常仪表,理在称机,事无定体。祝则名君,溺则捽父,势使然也。捽,祚骨切。名君非礼在祝即当,捽父非法於溺即可。事在适时,谁云适礼也?夫权者圣人所以独见,夫先迕而后合者之谓权,先合而迕在者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丑矣。善用权者,先谲而后通。不善用者,始吉而终凶也。
文子问曰:夫子之言,非道德无以治天下,上世之王,继嗣因业,亦有无道各没其世而无祸败者,何道以然。设问之意。老子曰: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各自生活,然其活有厚薄,天下时有亡国破家,无道德之故也。非有他殃,在於失道。有道德4,则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无道德5,则纵欲怠惰,其亡无时。居存若亡,国无余殃。安时忘危,身死无时。使桀纣循道行德,汤武虽贤,无所建其功也。有道即王,无道即亡,固知善恶无王。兴亡在人,皇天辅德,自然之理。岂云昧也哉?夫道德者,所以相生养也,所以相畜长也,所以相亲爱也,所以相敬贵也。夫聋虫鳖聋无耳。虽愚,不害其所爱,诚使天下之民,皆怀仁爱之心,祸灾何由生乎。夫道者,广覆厚载,生之畜之,亲之爱之,一不异物,尽申诸己,使万物皆然,则虽聋虫之愚,尚感仁泽,何忧祸灾之生也?夫无道而无祸害者,仁未绝义未灭也。仁虽未绝,义虽未灭,诸侯以轻其上矣。诸侯轻上,则朝廷不恭,纵令不顺。夫王者无道,有位继业未灭者,以仁义犹存故也。而祸福之衅已萌於兹,陵熳之情以轻其上矣。则夷王下堂而见诸侯,文公要盟而会践土,此衰世之谓也。仁绝义灭,诸侯背叛,众人力政,以威力为政也。强者陵弱,大者侵小,民人以攻击为业,灾害生,祸乱作,其亡无日,何期无祸也?道丧德亡,仁绝义灭,有君非君,为臣非臣,尊卑失位,强弱相陵,故即秦之二世,汉之季主,此国毁亡之时也。
老子曰:法烦刑峻,即民生诈,法烦难奉,奉之不逮,则峻之以刑:刑之不正,则罪及无辜。遂使百姓轻生冒禁,以死抵法。天下之危,莫不由此也。上多事则下多态,求多即得寡,禁多即胜少,以事生事,又以事止事,譬犹扬火而使元焚也;以智生患,又以智备之,譬犹挠水而欲求其清也。人多事即心乱,国多禁则民劳,犹火不可频扬,水不可数挠也。
老子曰:人主好仁,即无功者赏,有罪者释。好刑,即有功者废,无罪者及。无好憎者,诛而无怨,施而不德。人主无好憎之心,则臣无颇僻之刑,则赏者不避,诛者不怨。放准循绳,身无与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载?合而和之,君也;别而诛之,法也。民以受诛,无所怨憾,谓之道德。动循法度,德合天地,君明即理无不鉴,法平则民不遭其辜。
老子曰:天下是非无所定,世各是其所善,而非其所恶。夫求是者,非求道理也,求合於己者也,非去邪也,去迕於心者。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所谓是非也。世人善己所是,恶人所非;彼亦恶吾所善,非吾所是。是既非是,善亦非善,即善恶无定,是非安在?然惬其情者,虽恶以为善,善其所善,非去衰也。在其意者,虽是以为非,其所非,违其心也。则无是以不非,其所非者,则无非矣。则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故明不出善恶,而无是非者也。故治大国若烹小鲜,勿挠而已。大国不胜乱政?小鲜何堪数挠?夫趣合者,即言中而益亲,身疏而谋,当即见疑。趣合,谓偶合於君。所言且当而身疏,则君未深信,必见疑也。今吾欲正身而待物,何知世之所从规我者乎?吾若与俗遽走,犹逃雨无之而不濡。今我欲为人规矩,人亦为我师匠,犹速走避雨,身已劳倦,不免沾濡。欲在於虚则不能虚,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此所欲而无不致也。夫虚者无欲,有欲非虚,无心,无所不至也。故通於道者,如车轴不运於己,而与毂致于千里,转於无穷之原也。达道之士,身由毂也,神由轴也,身混世而尝适,心居中而常寂,不驰言外6,不劳诸己,故能转於无穷之路,游於绝冥之境7。故圣人体道反至,不化以待化,动而无为。圣人内以反真,外能应化,触情不染8,动用无为也。
老子曰:夫亟战而数胜者,则国必亡,亟战则民罢,数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则寡矣。主骄则恣,恣则极物,民罢则怨,怨则极虑,上下俱极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一。故功遂身退,天之道也。战不欲频,主不欲骄,民不欲罢,物不欲极,极则返极而不亡,未之有也。
平王问文子日:吾闻子得道於老聃,今贤人虽有道,而遭淫乱之世,以一人之权,而欲化久9乱之民,其庸能乎?平王,周平王也。言一人者,王自况也。贤人,指文子也。言今虽权在一人,不能化之,子有何道,而能治之也?
文子曰:夫道德者,匡邪以为正,振乱以为治,化淫败以为朴,淳德复生,天下安宁,要在一人。夫哀正存心,治乱由君。心衰则衰,君治则治,故兴亡匪天,成败在我,不系於物,贵在诸道。道彼一人,则淫俗可变,醇德复兴,何忧不治者也?人主者,民之师也,上者,下之仪也。上美之则下食之,上有道德,则下有仁义,下有仁义,则无淫乱之世矣。故知天下显显,莫不上师於君,望为仪表,其由决水於千仞之溪,无不归往也。积德成王,积怨成亡,积石成山,积水成海,不积而能成者,未之有也。德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毁身,故王者顺所积也。积道德者,天与之,地助之,鬼神辅之,凤凰翔其庭,麒麟游其郊,蛟龙宿其沼。故积道德以感天地,四灵呈其祥,万物乐其业者也。故以道莅天下,天下之德也;无道莅天下,天下之贼也。以一人与天下为雠,虽欲长久不可得也。莅,临也。人君以道莅天下,天下共戴之而不重。无道处天下,天下怨之而不久也。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亡。观乎善否,以察存亡。
平王曰:寡人敬闻命矣。平王,周之贤王,伤时道衰,故问文子,求於治道。文子云:要在一人,匪由於他。故平王修政,周道复兴,而《春秋》美之,后谧为平王。
通玄真经卷之五竟
#1 专精积蓄:瞿本作『尊精积稽』。
#2 和:瞿本作『知』。
#3 弃数:翟本作『秉智』。
#4 有道德:瞿本无。
#5 无道德:瞿本无。
#6 不驰言外:瞿本作『不地方外』。
#7 境:瞿本作『实』。
#8 染:瞿本作『深』。
#9 久:原作『从』,锯瞿本改。
通玄真经卷之六
默希子注
上德
上德,谓当时之君有德者也。夫三代之道废,五霸之德衰,故宜修德以匡天下,有功可见,有德可尊,故曰上德者也。
老子曰:主者国之心也,心治则百节皆安,心扰则百节皆乱。治国在君明,明则万姓乐其业。治身在心正,正则百节安其所也。故其身治者,支体相遗也;无疾苦也。其国治者,君臣相忘也。无忧虞也。
老子曰:学於常枞,老子之师,姓常,名枞。老子自说受教於师,师之言如是,不文者。见舌而守柔,见古道皆守雌柔。古字亦作舌字,亦柔也。仰视屋树,惜光阴不驻也。退而因川,叹逝者不息也。观影而知持后,不先物为。故圣人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后即先,下即上,物之常然。夫求先於人,即不能先也。
老子曰:鸣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煎,虎豹之文来射,猨狖之捷来格,故勇武以强梁死,辩士以智能困,能以智知,未能以智不知。此以能自害,不能以不能自全。以智自贼,不能以不智自存也。故勇於一能,察於一辞,可与曲说,未可与广应。持匹夫之勇,未能御众,执一隅之说,非通途论。
老子曰:道以无有为体,体道虚无,所谓微妙。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谓之幽冥。幽冥者所以论道,而非道也。犹筌者取鱼而非鱼,言者论道而非道也。夫道者,内视而自反,反听内视,自得於身也。故人不小觉,不大迷,不小惠,不大愚,执荧耀而方太阳,非迷者若何,持燕石而比和王,非愚若何也。莫鉴於流潦,而鉴於止水,以其内保之止而不外荡。心尘外荡,则流浊而常昏;水性内虚,因其止而自鉴。月望日夺光,阴不可以承阳,日出星不见,不能与之争光。末不可以强於本,枝不可以大於干,上重下轻,其覆必易。此意言大君有命,小人勿用,若用之,犹阴夺阳,星夺日光,宜本末相用,各得当位则无倾危之患,颠覆之祸。一渊不两蛟,一雌不二雄,一即定,两即争。君主一,则国安,人主一,则心泰。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山川韫珠玉而润媚,君子积道德以光辉也。蚯蚓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上食□堁,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蚯蚓饥则食土,渴则饮水,言无异虑,而不假筋骨爪牙之用。人一心守道,亦何假名利,然后称意也。清之为明,杯水可见眸子,浊之为害,河水不见太山。清明虽小,可以见毫发,昏浊虽大,不能见山岳。兰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海,不为莫乘而沉;君子行道,不为莫知而止,性之有也。兰芷之芳性也。不得不芳,君子为善道,不可不行。以清入浊,必困辱,以浊入清,必覆倾。贤愚不并立,清浊不同器。天二炁即成虹,地二炁即泄藏,人二炁即生病。三才之道,所贵生之。阴阳不能常,且冬且夏,月不知昼,日不知夜。冬夏不可差跌,昼夜不相干犯。川广者鱼大,山高者木修,地广者德厚。川不广,不能生巨鳞,智不周,不能达至理。故知非厚德,不能深知而远见。故鱼不可以无饵钓,兽不可以空器召。物不可以端然至,道不可以无人弘。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猛兽螫虫,犹庇及草木,贤人君子,自然辅佑君民也。通於道者若车轴转於毂中,不运於己,与之致於千里,终而复始,转於无穷之原也。前已释矣。故举枉与直,何如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以释符言篇也。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今为一目之罗,则无时得鸟。任一人之才,难以御众。一目之罗,无由获鸟。故事或不可前规,物或不可预虑,故圣人畜道待时也。夫圣人其行也天,其动也时,未至即守道,时之来即修之。文王之兴周道,高祖之盛汉业也。欲致鱼者先通谷,欲来鸟者先树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为鱼得者,非挈而入渊也。为猨得者,非负而上木也,纵之所利而已。夫君臣相为用也,由鱼之投水,鸟之依林,纵其所利,不召而来。明君处世,而忠贤自至也。足所践者浅,然待所不践而后能行,心所知者褊,然待所不知而后能明。足其所践者少,其不践者多。心所知者寡,其不知者众。以不用而能成其用,不知而能全其知也。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塞,唇亡而齿寒,河水深,而壤在山。此善言君民相倚,犹山川相通,河水深则膏润在山,君厚敛则民货财匮乏。上有所求,下有所竭。民力殚而君位危,则唇亡齿寒之义者是也。水静则清,清则平,平则易,易则见物之形,形不可并,故可以为正。夫元首既明,犹止水之清。深鉴物情,善恶之状无逃;幽察人情,平和之政,斯布之也。使叶落者,风摇之也,使水浊者,物挠之也。风不摇而叶自落,物常挠而水自清,未之有也。璧锾之器,礛□之功也。镆铘断割,砥砺之力也。言良玉宝剑,虽有美质,终假砥砺之功,方成乎奇器。君子贤人,虽有才质,终假师匠,方成其业也。虻与骥致千里而不飞,无裹粮之资而不饥。国所托者贤,则所存者大。坐而无忧。物所附者良,则所致也远,疾而不劳狡兔得而猎犬烹,必然之势。高鸟尽而良弓藏,不见用也。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审进退之宜,尽穷通之数,抱道守德,全身保名,可谓贤也。怒出於不怒,为出於不为,视於无有,则得所见,听於无声,则得所闻。人之性本无怒,怒出於有事。人之性本无为,为出於有欲。知怒之为过,为之是非,故内视见於无形,反听致於无声者,谓却照本性,而无声无形,无怒无为,所贵见於无非,谓见於有也。飞鸟反乡,兔走归窟,狐死首丘,寒螀得木,各依其所生也。物不忘本,人或违道。水火相憎,鼎鬲在其间,五味以和;骨肉相爱也,谗人间之,父子相危也。言物性有相反,虽水火相攻,用之有方则致和,父子相爱,谗慝间之则见疑。贤者不可不察也。犬豕不择器而食,俞肥其体,故近死。此明小人苟希名利,虽且贵而终否;贤者畜道待时,虽暂否而终泰也。凤凰翔於千仞莫之能致,椎固百内而不能自椽,陟坏切。未详。目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见其眦。希大者亡其细,见远者遗其近。因高为山,即安而不危,因下为渊,即深而鱼鳖归焉。因其所易,人不劳而自成。利其所习,物不召而自至。沟池潦即溢,旱即枯,河海之源,渊深而不竭。蓄之则不盈,流之则不竭,未闻有枯溢之患者,渊深然也。鳖无耳而目不可以蔽,精於明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蔽,精於聪也。各利一原,莫能相假。混混之水浊,可以濯吾足乎,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缨乎。言清浊无遗,贤愚并用,但量能授任,称物随机也。□音药。之为缟也,或为冠,或为□。音未。言所用不定也。冠则戴枝之,□则足蹍之。无乖其分,各全其要。金之势胜木,一刃不能残一林;土之势胜水,一掬不能塞江河;水之势胜火,一酌不能救一车之薪。谕一人之直,不能移众枉,任一人之智,不能化群迷也。冬有雷,夏有雹,寒暑不变其节,霜雪麃麃,碑休切。义鹿乙。日出而流。冬雷夏雹,寒暑不能全其节。太阳曰照,霜雪不能固其质也。倾易覆也,倚易軵也,几易助也,湿易雨也。贤者亲善,愚者亲恶,其势易軵,其事易染也。兰芷以芳,不得见霜,蟾蜍辟1兵,寿在五月之望。斯皆有用而见害,曷若无名以全身。案万毕术,蟾蜍五月中,杀之涂五兵,入军阵而不伤。精泄者中易残。精华发於内,而枝干凋於外也。华非时者不可食。物非时而食必病,财非义而取必害。舌之与齿,孰先弊焉,绳之与矢,孰先直焉。刚者虽坚而致弊,柔者虽屈而正物。使影曲者形也,使响浊者声也。形端必无曲影,言善必无恶响。与死同病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者,不可为忠谋。必死之病,医虽良而不救。必亡之国,臣虽忠而难存。使倡吹竽,使工捻2窍,虽中节不可使决,君形亡焉。倡乐人也。工,制器人也。盖言倡者吹竽,工者捻窍。曲节虽中律,终动用相违,心乎莫应,何能所决,言其主君形忘也。聋者不歌无以自乐,盲者不观无以接物,声不通於耳,绝想其乐,色不见其目,息观於心。步於林者,不得直道,行於险者,不得履绳。步林不求阡陌,务於通足。履险不循规矩,事在济危也。海内其所出,故能大,生而不绝,用而无穷,故为大也。日不并出,狐不二雄,神龙不匹,猛兽不群,惊鸟不双。斯皆独立不群,故能为百兽众禽之长也。盖非撩不蔽日,轮非辐不追疾,撩轮未足恃也。言事物相假,不可偏任也。张弓而射,非弦不能发,发矢之为射,十分之一。弓虽劲,无弦不能中的。君虽圣,非臣无以济於业。及为射者甚众,至於求中者十分无一,犹干禄者不少,至於求贤者万分无二。饥马在厩,漠然无声,投刍其旁,争心乃生。乏刍豢者,投之乃争。渴名位者,居之必竞,故君子让其禄,小人竞其位也。三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满,十石而有塞,百斗而足。喻贪者无厌而莫足由器之无底而难满。循绳而断即不过,悬衡而量即不差,悬古法以类,有时而遂,杖格之属,有时而施,是而行之谓之断,非而行之谓之乱。循绳而动,物不能越,悬衡而制,事无不当。古今既殊,法度亦异,适时而治,滞方则乱。农夫劳而君子养,愚者言而智者择。耕也劳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见之明白,处之如玉石,见之黯乌感切。黣音昧。必留其谋。事理明白,居然可分,固无疑焉。闻见卤莽,自难情晓,宜留谋矣。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毕开,不如一户之明,小人虽多,不足可任,贤士虽寡,得一有余。文王得吕望,高祖得子房,其在多乎?蝮蛇不可为足,虎不可为翼。人无全能,物不双美。今有六尺之席,卧而越之,下才不难,立而踰之,上才不易,势施异也。明人才不等也,於彼则通,於此则塞,所能有异故也。助祭者得尝,救斗者得伤,见善蒙惠,遇恶有伤,而况躬行。蔽於不祥之木,为雷霆所扑。蔽不祥之木,而天威难逭,匿不善之人,而国法必诛也。日月欲明,浮云蔽之;河水欲清,沙土秽之;丛兰欲修,秋风败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蒙尘而欲无咪,不可得絜。处昏翳之间,何以见明?居嗜欲之场,必从所染。霜霰交下,兰蕙难以保其芳,沙壤汩流,河源无以全其絜。黄金龟纽,贤者以为佩,土壤布地,能者以为富。不识所用,虽金玉以为粪土;苟知所施,虽土壤以为珠玉。故与弱者金玉,不如与之尺素。弱,谓愚弱也。与之尺素或可保,与之金玉则为害。犹小人不可处大位,必置危亡也。毂虚而中立三十辐,各尽其力,使一轴独入,众辐皆弃,何近远之能至。为车者必假众辐,求致远之用;治国者亦藉群才,保久安之业。橘柚有乡,崔苇有丛,兽同足者相从游,鸟同翼者相从翔。同气相召,同类相求。欲观九州之地,足无千里之行,无政教之原,而欲为万民上者,难矣。观乎九域,岂不行而至?御万机,岂无道而居之也?凶凶者获,提提者射。凶凶,恶也。提提,群也。言群恶相聚,必被中伤,为人诛获也。提,音时。故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明唯白着,故似屈辱。德不外扬,有若屈少。君子有酒,言其过量。小人鞭缶,虽不可好,亦可以丑。言君子饮酒之过,小人鞭缶为诫,在小人由不可好,君子固可为丑也。人之性便衣绵帛,或射之即被甲,为所不便,以得其便也。御寒即假缯纩,临兵即被甲胄。相时而动,以取其便,人之情也。三十辐共一毂,各直一凿,不得相入,犹人臣各守其职也。此意不殊前解。善用人者,若蚈音贤。之足,众而不相害,若舌之与齿,坚柔相磨而不相败。蚈,百足虫也。言人善用众者,其由蚈乎?舌之与齿,刚柔并任,愚智咸收。使各循其分,不失其才也。石生而坚,芷生而芳,少而有之,长而逾明。此原其性也,石坚芷芳,由贤者明,愚者暗。是知坚芳不可夺,愚暗亦莫移,少而有之,长而弥笃者故也。扶之与提,谢之与让,得之与失,诺之与己,相去千里。此言邈然县殊,孰云一致者也?再生者不获华,太早者不须霜而落。再荣不实,阳极自零污其准3,粉其颡,准,鼻也。鼻有污而粉其颡,犹手有疾而治其足,事非常也。腐鼠在阼,烧熏於堂,入水而增濡,怀臭而求芳,虽善者不能为工。腐鼠犹奸佞也。言君昵近佞人,而求国之治,犹入水致溺,挟臭求芳,熏鼠烧堂,其祸不小也。冬冰可折,夏木可结,时难得而易失。光阴可惜,时命难遭,谕君子俟时而动,不可失之也。木方盛终日采之而复生,秋风下霜,一夕而零。言人建功成业,不可后时。质的张而矢射集,林木茂而斧斤入非或召之也,形势之所致。质的不求中而矢射集,村干不祈用而剪伐至,自然之势。乳犬之噬虎,伏鸡之搏狸,恩之所加,不量其力。顾恩育者,所以不觉忘生。夫待利而登溺者,必将以利溺之矣。舟能浮能沉,愚者不知足焉。舟因水而浮,亦能沉之。人因利而生,亦能溺之。唯审止足之分,庶免沉溺之祸。骥驱之不进,引之不止,人君不以求道里。民疲已极,君敛无厌,骥困更驱,难规远路。水虽平必有波,衡虽正必有差,尺虽齐必有危。非规矩不能定方圆,非准绳无以正曲直,用规矩者,亦有规矩之心。上立平正之法,下生乖越之分者,是由波生平水,正起差心,兆乎爱憎,迹生祸乱,非君上无法制,而臣下失其规矩者也。太山之高,倍而不见,秋毫之末,视之可察。所向正秋毫,虽小可察,所行背太山,虽大不可见也。竹木有火,不钻不熏;土中有水,不掘不出。木藏於火,土藏於水,不钻不掘,必不能出。道在於人,不学不知。矢之疾不过二里,跬步不休,跛鳖千里。累块不止,丘山从成。凡为学者,非贵疾於初心,所美久於其道,则千里可至,丘山必成也。临河欲鱼,不若归而织网。河之有鱼,取之在网。人之有道,取之在心。弓先调而后求劲,马先顺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明此三者之由,可察万机之要也。巧冶不能消木,良匠不能斲冰,物有不可,如之何君子不留意。非可治之物,不能成其器,虽有良匠,无所施其功。非可道之人,不能回其操,虽有圣人,无由谕其意也。使人无渡河,可,使河无波,不可。言河必有波,世必有祸;使人不犯祸则易,使河无波即难。无曰不辜,甑终不堕井矣。辜,罪也。言人所获戾,非谓无辜。甑终不堕井,安得无出也。刺我行者欲我交,呰我货者欲我市。欲动於中,见形於外。行一棋不足以见知,弹一弦不足以为悲。一惹,裁通,未能尽理。一弦始张,何足称妙。今有一炭然,掇之烂指相近也万石俱熏,去之十步而不死。同气而异积也,有荣华者,必有愁悴。荣枯迭兴,衰乐相反。上有罗纨,下必有麻□。浮费切。君上骄侈,以轻绮罗,下民冻馁,不周於衣食。为人君,可不察焉?木大者根瞿,音衢,山高者基扶。君以民为本,高以下为基。
老子曰:鼓不藏声,故能有声;镜不没形,故能有形。鼓不藏声,镜不藏形,故能有声有形也。金石有声,不动不鸣;管箫有音,不吹无声。金石箫管,不能自鸣,皆因吹击乃能有声。由人皆禀道德,不学终不成者也。是以圣人内藏,不为物唱,事来而制,物至而应。圣人言不妄发,事不虚应。天行不已,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轮得其所转,故能致远。天行者神而莫测,运乎无穷故也。天行一不差,故无过矣。天气下,地气上,阴阳交通,万物齐同。天行一而不差,君守政而无失。故得天地交畅,庶物咸遂,君臣说睦,上下康乂也。君子用事,小人消亡,天地之道也。去邪任贤,合于天地,道也。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通,万物不昌,小人得势,君子消亡,五谷不植,道德内藏。天地之气不交,阴阳之气不通。由世主道德不用,奸佞并行,小人居位,君子在野,使万物不昌而五谷不成。天之道,裒多4益寡,地之道,损高益下,天地之道。鬼神之道,骄溢与下,时骄溢之性,与谦下之人。人之道,多者不与,不增有者。圣人之道,卑而莫能上也。终不为上,故人尊也。天明日明,而后能照四方,君明臣明,域中乃安,域有四明,乃能长久。明其施明者,明其化也。四明既备,万姓俱化。天道为文,日月星辰。地道为理,山泽江海。一为之和,融乎冲气。时为之使,应而不乱。以成万物,命之曰道。生畜万物,不自为宰,故名曰道者也。大道坦坦,去身不远,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物,其德不绝,内修其真谓之真,外育於物谓之德。天覆万物,施其德而养之,与而不取,故精神归焉。与而不取者上德也,是以有德。高莫高於天也,下莫下於泽也,天高泽下,圣人法之,尊卑有叙,天下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地载万物而长之,与而取之,故骨骸归焉。与而取者下德也,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不取者,谓天生万物,但养畜之,不取其材,故精神归于上。终有德而取者,谓地生万物一,虽成孰之,而复其质,故骨骸归于下,是为无德也。地承天,故定宁,地定宁,万物形,地广厚,万物聚,定宁无不载,广厚无不容。地势深厚,水泉入聚,地道方广,故能久久长,圣人法之,德无不容。言天地相承,以致广厚。君臣相信,故能治和。阴难阳,万物昌;阳复阴万物湛。物昌无不赡也,物湛无不乐也,物乐则无不治矣。阴害物,阳自屈,阴进阳退,小人得势,君子避害,矢道然也。阳制於阴,则天下和治,臣胜於君,则小人在位也。阳气动,万物缓而得其所,是以圣人顺阳道。夫顺物者物亦顺之,逆物者物亦逆之,故不失物之情性。洿音乌。泽盈,万物节成;洿泽枯,万物荂。故雨泽不行,天下荒亡,阳上而复下,故为万物主。不长有,故能终而复始,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能长久,故为天下母。圣人顺天之道,无为长久;逆物之情,有位莫守。阳气畜而后能施,阴气积而后能化,未有不畜积而后能化者也。故圣人慎所积。积德来庆,积恶致亡。阳灭阴,万物肥;阴灭阳,万物衰。故王公尚阳道则万物昌,尚阴道则天下亡。阳者,正也,生也,故物肥。肥者则昌;阴者邪也,死也,故物衰。衰者即亡。阳不下阴,则万物不成,君不下臣,德化不行,故君下臣则聪明,不下臣则暗聋。君非至圣,不能下臣,臣非至贤,不能弼君。虞舜屈伯成,文王师尚父,可谓聪明。日出於地,万物蕃息,王公居民上,以明道德,日入於地,万物休息,小人居民,上万物逃匿。谓阳不下阴,则万物不昌;君不下臣,则万物藏也。雷之动也,万物启,雨之润也,万物解,大人施行,有似於此。阴阳之动有常节,大人之动不极物。大人之盛也,如春之雷。其发令也,如暄之风。皆聋和气顺,故不极物。雷动地,万物缓,风摇树,草木败。大人去恶就善,民不远徒,故民有去就也,去尤甚,就少愈。且大人有善,百姓交归。若太王之去邠,何远哉?风不动,火不出,大人不言,小人无述。火之出也,必待薪,大人之言,必有信。有信而真,何往不成?火出而薪传;言发而信行。故知大人之言,其行也往而不追,其信也有若四时。河水深,壤在山,丘陵高,下入渊,阳气盛,变为阴,阴气盛,变为阳,故欲不可盈,乐不可极。天之道神高举下,唯节欲全和,以顺天理,不使至极。忿无恶言,怒无作色,是谓计得。虽忿怒未忘,而恶言悖色。不形於外,是计得於中,镇之以道也。火上炎,水下流,圣人之道,以类相求,圣人偯。音依。阳天下和同,偯阴天下溺沉。偯阳者,亲忠良,故和同。偯阴者,亲奸佞,故沉溺。
老子曰:积薄成厚,积卑成高,君子日汲汲以成辉,小人日快快以至辱。君子勤身以修道,日益晖光。小人乘阍以快意,终致困辱。其消息也,虽未能见,故见善如不及,宿不善如不祥。苟向善,虽过无怨;苟不向善,虽忠来恶,故怨人不如自怨,勉求诸人,不如求诸己。声自召也,类自求也,名自命也,人自官也,无非己者。操锐以刺,操刃以击,何怨於人?故君子慎其微。慎微,言不在大也。苟向善,则福不因人,勉求诸己。苟不向善,则祸归於身,何怨於人?不善犹操刃自割,积火自浇,又谁咎之者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和居中央,是以木实生於心,草实生於荚,卵胎生於中央,不卵不胎,生而须时。物殊类异,言其为生,皆自中和而成质,其自加卵。而因变化所为者,即须时而有也。地平则水不流,轻重均则衡不倾。地平,水无奔驰之势,衡均,则物无轻重之偏。物之生化也,有感以然。万物之生,各有所感,非徒然也。
老子曰:山致其高,而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德泽流焉。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有隐行者,必有昭名。山之灵者,必降云雨。道之高者,必施德泽。未有不先行其事,而后致其报。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树黍获稷,以怨报德。
通玄真经卷之六竟
#1 辟:瞿本作『深』。
#2 捻:瞿本作『摄』。
#3 准:原本作『治』,据瞿本改。
#4 裒多:瞿本作『损盈』。
通玄真经卷之七
默希子注
微明
道周象外谓之微,德隐冥中谓之明。是知非微无以究其宗,非明无以契其旨。微明之义,体用而然也。
老子曰;道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幽,可以明,可以苞裹天地,可以应待无方。此与《道原》篇意同也。知之浅,不知之深,知之外,不知之内,知之粗,不知之精,知之乃不知,不知乃知之,孰知知之为不知,不知之为知乎?夫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天下皆知善之为善也,斯不善矣。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夫道绝形声,故非闻见能辩?德非藻饰,岂云善恶能明?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其至矣也。
文子问曰:人可以微言乎?老子曰:何为不可。唯知言之谓乎?夫知言之谓者,不以言言也。微言谓至妙言。唯忘其言,可与言也。争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去为,浅知之人,所争者末矣。夫言有宗,事有君。夫为无知,是以不吾知。道者,无名之妙;言者,至理之宗。达妙者无言,明宗者不竞。是言至而无言,为至而无为,而知自知尔。孰去吾知?
文子问曰:为国亦有法乎?老子曰:今夫挽车者,前呼邪轷,火乎切。后亦应之,此挽车劝力之歌也。虽郑、卫、胡、楚之音,不若此之义也。治国有礼,不在文辩。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夫所用者必有宜,须各当其要,犹挽车劝力,而不当奏以咸池之乐。治国宁民务崇朴素,又何烦藻丽之色也。
老子曰:道无正而可以为正,譬若山林而可以为材,材不及山林,山林不及云雨,云雨不及阴阳,阴阳不及和,和不及道。道者所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也无达其意,天地之间,可陶冶而变化也。大道无正出於道,犹山林非材而材出於山林。自云雨已下,言不及道者,以其无状无象,故能包罗万有,总括群方。唯体道者知变化无穷。
老子曰:圣人立教施政,必察其终始,见其造恩。造恩,谓制立教也。故民知1书则德衰,知数而仁衰,知券契而一信衰;知机械而实衰。斯数者,皆由失道而后兴。随时而立制,制之逾谨,违之逾切。是知实信衰而机械设,政教兴。而奸滥甚矣。瑟不呜,而二十五弦各以其声应;轴不运於己,而三十辐各以其力旋。弦有缓急,然后能成曲;车有劳佚,然后能致远。使有声者乃无声者也,使有转者,乃无转也。瑟无声,声在於弦。轴不转,转在於轮。是无声而能有声,无转而能有转,故无声之声而曲节成,无转之转乃能致远。上下异道,易治即乱,位高而道大者从,事大而道小者凶。冠不可践於足,臣不可尊於君,上下乖乱,亡。无日矣。小德害义,小善害道,小辩害治,苛悄伤德。矜小惠而蔽大道,纵小忿而伤至德。大正不险,故民易导,至治优游,故下不贼。至忠复素,故民无伪匿。上有平正,下无险诐,上有清简,下无巧伪。
老子曰:相坐之法立,则百姓怨,减爵之令张,则功臣叛。狱讼相引,无辜方受其怨。爵位减默,有功者怀其叛。故察於刀笔之迹者,不知治乱之本;习於行阵之事者,不知庙战之权。治乱者,谓垂拱无为之堂,非督责之吏所知。庙战者,谓决胜之术在方寸之地,非一卒之能晓。圣人先福於重关之内,虑患於冥冥之外。重关之内,冥冥之外,谓无祸福之场。绝思虑之境,自非圣人,孰能玄鉴也?愚者惑於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於小而害於大,得於此而忘於彼。小见忘大,得利忘害,速到之甚,非愚若何。故仁莫大於爱人,智莫大於知人,爱人即无怨刑,知人即无乱政。爱人犹己,则刑不滥。知人尽诚,即政无乱。
老子曰:江河之大,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出须臾止。言人由暴,不久而亡,由飘风横厉,不日而止也。德无所积而不忧者,亡其及也。夫忧者所以昌也,喜者所以亡也,故善者以弱为强,转祸为福。道冲而用之,又不满也。愚者执迷而不只,以忧为喜,则速亡。为福者必昌。
老子曰:清静恬和,人之性也。仪表规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则自养不悖,知事之制,则其举措不乱。恬和者,率性之本也。规矩者,制欲之过也。牵於欲利,虽静而常悖。明其法度,虽动而不乱也。发一号,散无竟,总一管,谓之心。见本而知末,执一而应万,谓之术。发号谓使心不竞,使心不竞即混。百节归根,应万物冥一,谓之术也。居知所以,行知所之,事知所乘,动知所止,谓之道。至人者行藏,有谓言凶县料。若其不然,何以为道也。使人高贤称举已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诽谤己者,心之过也。言出於口,不可禁2於人,行发於近,不可禁於远。善恶由已,谤誉因人。众口所称,莫之能禁。一行有亏,无远不至。事者难成易败,名者难立易废,凡人皆轻小害,易微事,以至於大患。夫祸之至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门,利与害同邻,自非至精,莫之能分,是故智虑者祸福之门户也,动静者利害之枢机也,不可不慎察也。夫至人所为必谋,始克料於终。且名利之所起即祸福之生门。故杜名利之原,闭祸福之门,即智虑自息,动静无变也。
老子曰:人皆知治乱之叽,而莫知全生之具,故圣人论世而为之事,权事而为之谋。圣人能阴谁汤,能柔能刚,能弱能强,随时动诤,因资而立功睹物往而知其反,事一而察其变,化则为之象,运则为之应,是以终身行之无所困。人皆能机於治乱之道,而不能全身於治乱之间,故圣人论世权事,应变无穷,相时而为,终身不辱。故事或可言而不可行者,或可行而不可言者,或易为而难成者,或难成而易败者。所谓可行而不可言者,取舍也;可言而不可行者,诈伪也;易为而难成者,事也;难成而易败者,名也。此四者,圣人之所留心也,明者之所独见也。审行藏之势,察成败之由,其唯圣明方能独见也。
老子曰:道者敬小微,动不失时3,百射重戒,祸乃不滋。计福勿及,虑祸过之。同日被霜,蔽者不伤,愚者有备,与智者同功。贤者无虑为愚,愚者有备为贤。夫积爱成福,积憎成祸,人皆知救患,莫知使患无生,夫使患无生易,施於救患难。今人不务使患无生,而务施救於患,虽神人不能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