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真经缵义》卷2

洞神部 卷 2 / 3 25,0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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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矣。 礼贵乎先,言贵乎后,此人之情,故可服以德,不服以力,是以圣人进退有度,先后有节,故天下乐推而戴之。 老子曰:德少而宠多者讥,才下而位高者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微,故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众人皆知利利,而不知病病,唯圣人知病之为利,利之为病。故再实之木,其根必伤,多藏之家,其后必殃。夫大利者反为害,天之道也。 德不厌广,分不可踰。水浅而舟大则胶,树大而根浅则拔。人之德薄才浅,怀不仁而据高位,鲜不技矣。惟知利病反覆,无甚爱多藏,得义利之和,又何病焉? 老子曰:小人从事曰苟得,君子曰苟义。为善者非求名者也,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所求者同,所极者异。故动有益则损随之。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察於一事,通於一能者,中人也。兼覆而并有之,技能而才使之者,圣人也。 圆颅方趾,含齿戴发,均是人也。禀气有异,智愚分焉。小人苟得,才胜德也;君子苟义,德胜才也。可上可下,则为中人,天纵多能,其圣人乎? 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归也,故世治即以义卫身,世乱即以身卫义,死之日,行之终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故生所受於天也,命所遭於时也,有其才不遇其世,天也,求之有道,得之在命。君子能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为非,而未必免於祸。故君子逢时即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而退,让之以礼,何不幸之有。故虽处贫贱而犹不悔者,得其所贵也。 受命于天,赋形为人。生有所假,死有所归,所遭於时,或穷或通,何莫非命?有其才而不遇,天也。是以君子为善,福无必得;不为非,祸无必免。故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贵在我矣。 老子曰:人有顺逆之气生於心,心治则气顺,心乱则气逆,心之治乱在於道。得道则心治,失道即心乱。心治即交让,心乱即交争,让即有德,争即生贼。有德即气顺,贼生即气逆。气顺则自损以奉人,气逆则损人以自奉。夫气者可以道而制也。天之道其犹响之报声也,德积则福至,祸积则怨至。学败於官茂,孝衰於妻子,患生於忧解,病甚於且愈,故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阴符》曰:五贼在心,施行於天,气顺则治,气逆则乱,治即交让,乱即交争。气逆乎心,则贼於其身。气逆乎时,则贼於其国。惟以道制气,则能损己奉人。虽官茂不能败吾之学,妻子不能衰吾之孝,曷有忧解之患,且愈之病哉?能慎厥终,罔有所失。 老子曰:举枉与直,如何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所谓同污而异泥者。 不曰举枉措直,而曰举枉与直,何哉?举枉与直,是拔小人而归於君子,何不得乎?举直与枉,则是推君子而纳诸小人之域,君子不往矣。同污异泥,处小人之道,和而不流。 老子曰:圣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圣人之同死生,明於分理,愚人之同死生,不知利害之所在。道县天,物布地,和在人,人主不和,即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人民疾饥。 和之用至矣。天得之万象明,地得之万物生,人得之万事成。人主之心,和其可失乎?失则天地不交,人民疾饥。夫圣愚同一死生,其不同者,义与利之间耳。利者义之和,圣人明於理,分利亦义也。愚人不知利害之所在,义亦利焉。 老子曰:得万人之兵,不如闻一言之当,得随侯之珠,不如得事之所由3,得和氏之璧,不如得事之所适。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虽安,好战者危。故小国寡民虽有什伯之器而勿用。 禹拜昌言:班师振旅,而苗民格。闻一言之当,胜万兵也。得随珠和璧,不如得事之所由适。是以圣人贵道不贵宝,尚德不尚功。肯以兵自危哉? 老子曰:能成霸王者,必德胜者也;能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自得者,必柔弱者也,能胜不如己者,至於若己者而格,柔胜出於若己者,其事不可度,故能以众不胜成大胜者,唯圣人能之。 德胜者霸,得人心也。胜敌者强,得人力也。然非得人之心,未有能用人之力也。敌何由胜?强何由霸哉?德,自得也。自得则柔弱胜刚强。故能胜不若己者,至於若己者而格,是德相若也。柔胜出於若己者,其事不可度,则德又胜我矣。故能以众不胜成大胜者,惟圣人能之。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四竟 #1 饰:聚珍本作『适』。 #2 无害,不求福即:原本无,据聚珍本增。 #3 由:原作『田』,据聚珍本改。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五 南谷子杜道坚纂 道德篇 文子问道,老子曰:学问不精,听道不深。凡听者将以达智也,将以成行也,将以致功名也。不精不明,不深不达,故上学以神听,中学以心听,下学以耳听。以耳听者,学在皮肤;以心听者,学在肌肉;以神听者,学在骨髓。故听之不深,即知之不明;知之不明,即不能尽其精;不能尽其精,即行之不成。凡听之理,虚心清静,损气无盛,无思无虑,目无妄视,耳无苟听。专精积蓄,内意盈并,既已得之,必固守之,必长久之。 天性即道,性善即德,道德之在我者也。故圣人不学而知率之谓道,修之谓教,则是以在於我者,施於人矣。中人以上,中人以下,皆得而学之,听乎耳,悦乎心,如镜得磨,光明内发。岂非吾心之固有乎?因其学而明之,以之修身则道德着,以之治国则事业成。此以见学问之精而吾心之明。 夫道者原产有始,始於柔弱,成於刚强,始於短寡,成於众长。十围之木始於杞,百仞之台始於下。此天之道也。圣人法之,卑者所以自下也,退者所以自后也,俭者所以自小也,损者所以自少也,卑则尊,退则先,俭则广,损则大,此天道所以成也。 气形道德之体用乎?气乃无形之物,物乃有形之炁。炁无形故柔弱,物有形故刚强。则知炁者形之始也。道生德畜,由微至着。圣人法之,体立用行,天道成矣。 夫道者德之元,天之根,福之门,万物待之而生,待之而成,待之而宁。夫道无为无形,内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立。与天为邻,无为而无不为,莫知其情,莫知其真,其中有信。天子有道,则天下服,长有社稷;公侯有道,则人民和睦,不失其国;士庶有道,则全其身,保其亲;强大有道,不战而克;小弱有道,不争而得;举事有道,功成得福。君臣有道即忠惠,父子有道即慈孝,士庶有道即相爱,故有道即和,无道即苛。由是观之,道之於人,无所不宜也。 道德根于心,精神着乎外。功成事立,与天为邻。自天子至於庶人,有道则亨,无道则屯。 夫道者,小行之小得福,大行之大得福,尽行之天下服,服则怀之。故帝者,天下之适也,王者,天下之往也,天下不适不往,不可谓帝王。故帝王不得人不能成,得人失道,亦不能守。夫失道者,奢泰骄佚,慢倨矜傲,见余自显,自明执雄;坚强作难结怨为兵,主为乱首,小人行之,身受大殃,大人行之,国家灭亡,浅及其身,深及子孙。故罪莫大於无道,怨莫深於无德,天道然也。 身之本在德,德之本在道。无小无大,行则得之,天下服之,服则怀之。帝适也,王往也,天下适往,是谓帝王。然得人则成,有道则守,无为兵主,无为乱首。失道则乱,失德则怨。天道然耳。 老子曰:夫行道者,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击之不中,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而犹辱也,未若使人虽勇不敢刺,虽巧不敢击。夫不敢者,非无其意也,未若使人无其意。夫无其意者,未有爱利之心也。若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若然者,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莫不愿安利之。1 道非有心於应物,而物自应之。夫刺击不伤,未若欢然皆有爱利之心,虽无地而人君之,无官而人长之,天下莫不愿安利之。古之人有庚桑子者,其德似之。 文子问德,老子曰:畜之养之,遂之长之,兼利无择,与天地合,此之谓德。何谓仁?曰:为上不矜其功,为下不羞其病,於大不矜,於小不偷,兼爱无私,久而不衰,此之谓仁也。何谓义?曰:为上即辅弱,为下即守节,达不肆意,穷不易操,一度顺理,不私枉挠,此之谓义也。何谓礼?曰:为上即恭严,为下即卑敬,退让守柔,为天下雌,立於不敢,设於不能,此之谓礼也。故修其德则下从令,修其仁则下不争,修其义即下平正,修其礼则下尊敬,四者既修,国家安宁。故物生者道也,长者德也,爱者仁也,正者义也,敬者礼也。不畜不养,不能遂长,不慈不爱,不能成遂,不正不匡,不能久长,不敬不宠,不能贵重。故德者民之所贵也,仁者民之所怀也,义者民之所畏也,礼者民之所敬也。此四者文之顺也,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君子无德即下怨,无仁即下争,无义即下暴,无礼即下乱。四经不立,谓之无道。无道不亡者,未之有也。 德者,五常之总名。有德之人,五常备焉。七则慈,义则宜,礼则敬,知则明,信则实。有之是谓五常,一曰五德。君子未有无德而能为国家者矣。文子之问,为天下后世发也,其德博哉。 老子曰:至德之世,贾便於市,农乐於野,大夫安其职处,士修其道,人民乐其业。是以风雨不毁折,草木不夭死,河出图,洛出书。及世之衰也,赋敛无度,杀戮无止,刑谏者,杀贤士,是以山崩川涸,蠕动不息,野无百蔬。故世治则愚者不得独乱,世乱则贤者不能独治。故圣人和偷宁静,生也;志得2道行,命也,故生遭命而后能行,命得时而后能明,必有其世,而后有其人。 天之视人,犹父之视子,其爱均也。君者,天之元子,民,天之赤子。上不恤下,天必示儆。夫至德之世,爱均合天,万物遂长,民乐其业。世之衰也,苛政干和,天怒震发,地见其灾,国家多难,流毒民人。惟圣人和愉宁静,志得道行,民物遂生。是之谓有其世而后有其人。 文子问圣智,老子曰:闻而知之,圣也;见而知之,智也。故圣人常闻祸福所生,而择其道,智者常见祸福成形,而择其行。圣人知天道吉凶,故知祸福所生;智者先见成形,故知祸福之门。闻未生,圣也,先见成形,智也,无闻见者愚迷也。 圣不曰生知而曰闻知,何哉?生知道在我者也,闻知事在外者也。圣人闻於未然,祸福先知。智则必待事成而后见,愚则溺於闻见,终不自知,迷亦甚矣。 老子曰:君好知,即信时而任己,弃数而用惠。物博智浅,以浅赡博,未之有也。独任其智,失必多矣。好智,穷术也;好勇,危亡之道也。好与则无定分,上之分不定,即下之望无止,若多敛即与民为条,少取而多与,其数无有,故好与,来怨之道也。由是观之,财不足任,道术可因明矣。 智者不为其所不能为,强所不能,则非智矣。然则智可好乎?好智则术易穷,好与则分不定。多敛民雠,来怨之媒也。 文子问曰:古之王者以道莅天下为之奈何?老子曰:执一无为因天地与之变化。天下大器,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执一者见小也,见小故能成大也。3无为者守静也,守静故能为天下正。处大满而不溢,居高贵而无骄。处大不溢,盈而不亏,居上不骄,高而不危。盈而不亏,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富贵不离其身,禄及子孙,古之王道,期4於此矣。 以道莅天下,曰执一无为,何哉?一则定矣。是以古之王者,因天地之变化,无为而治,见小不弃,守静不为,大器安而天下正矣。是故处大不溢,居上不骄,富贵可守,子孙可久。 老子曰:民有道所同行,有法所同守,义不能相固,威不能相必,故立君以一之。君执一即治,无常即乱。君道者,非所以有为也,所以无为也。智者不以德为事,勇者不以力为暴,仁者不以位为惠,可谓一矣,一也者,无适之道也,万物之本也。君数易法,国数易君,人以其位,,达其好憎,下之任惧,不可胜理。故君失一,基乱甚於无君也,君必执一,而后能群矣。 天下虽大,君以一之。君一则道不待为,民所同行;法不待变,民所同守。智不以德,勇不以力,仁不以惠,合而一之,君之道也。若夫君数易法,国数易君,则甚於无君也矣。 文子问曰:王道有几?老子曰:一而已矣。文子曰:古有以道王者,有以兵王者,何其不一也?曰:以道王者,德也;以兵王者,亦德也。用兵有五: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诛暴救弱,谓之义;敌来加己,不得已而用之,谓之应;争小故不胜其心,谓之忿;利人土地,欲人财货,谓之贪;恃其国家之大,矜其人民之众,欲见贤於敌国者,谓之骄。义兵王,应兵胜,忿兵败,贪兵死,骄兵灭,此天之道也。 道为治本,君以道王。本丧乱生,兵革兴焉。然则古者有以道王,有以兵王,虽若不同而同归于有德。故五兵之用,唯义兵可王,是虽兵,亦道也。故曰一而已矣。其应兵胜,忿兵败,贪兵死,骄兵灭,此战国之事,非王者之兵也。 老子曰:释道而任智者危,弃数而用才者困。故守分循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成者非所为也,得者非所求也。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与。 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不德,所杀不怨,即几於道矣。 道在乎治,数关於时。任智释道,用才弃数,危困之阶也。惟守分循理,得不喜成,失不忧退。物之入者,有受无取;物之出者,有授无与,因时而行,生不为德,杀不为怨,则近乎道矣。 文子问曰:王者得其欢心,为之奈何?老子曰:若江海即是也,淡兮无味,用之不既,先小而后大。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天下必效其欢爱,进其仁义,而无苛气,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虽绝国殊俗,蜎飞蠕动,莫不亲爱,无之而不通,无往而不遂,故为天下贵。 江海善下而有容,故百川归之。王者法之以为治。容民畜众,故得百姓之欢心,乐共推戴,天下归往矣。草木昆虫,亦将欣服,其贵可知。 老子曰:执一世之法籍,以非传代之俗,譬犹胶柱调瑟。圣人者应时权变,见形施宜,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论世立法,随时举事。上古之王,法度不同,非故相反#5也,时务异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圣人法之可观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其言可听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三皇、五帝轻天下,细#6万物,齐死生,同变化,抱道推诚,以镜万物之情,上与道为友,下以化为人。今欲学其道,不得其清明玄圣#7,守其法籍,行其宪令,必不能以为治矣。 一炁运行,四时更变。有不容不尔者,天道然也。皇帝、王伯之治不同者,若出人为,实由天运。故不可执一世之法籍而为传代之治,惟随时而举事,随事而应变,则可以论世立法。如冬不可葛,夏不可裘,知天道者能之。 文子问政,老子曰:御之以道,养之以德,无示以贤,无加以力,损而执一,无处可利,无见可欲,方而不割,廉而不刿,无矜无伐。御之以道则民附,养之以德则民服,无示以贤则民足,无加以力则民朴。无示以贤者,敛也,无加以力,不敢也。下以聚之,赂以取之,俭以自全,不敢自安。不下即离散,弗养即背叛,示以贤即民争,加以力即民怨。民离散即国势衰,民背叛即上无威,人争则轻为非,下怨其上即位危。四者诚修,正道几矣。 古人以道德为政,后世以功力为政。以道德则民服而风俗淳,以功力则民怨而战争起。故御之以道,养之以德,无示以贤,无加以力,则无为而天下治矣。 老子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上言者常用也,下言者权用也。唯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8信,期而必当。天下之高行,直而证父,信而死女,孰能贵之?故圣人论事之曲直,与之屈伸,无常仪表,祝即名君,溺即捽父,势使然也。夫权者圣人所以独见,夫先迕而后合者之谓权,先合而后逢者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丑矣。 上言下用,经者,权之体也。下言上用,权者,经之用也。经权相济,事无不宜。唯圣人知权,言而叉信,期而必当,与之屈伸而审其迕合。若夫执中无权,则不能随时而适变。胶柱鼓瑟,善反丑矣。 文子问曰:夫子之言,非道德无以治天下也,上世之王,继嗣因业,亦有无道各没其世而无祸败者,何道以然。老子曰:自天子至于庶人,各自生活,然其活有厚薄,天下时有亡国破家,无道德之故也。有道德,则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无道德,则纵欲怠惰,其亡无时。使桀纣修道行德,汤武虽贤,无所建其功也。夫道德者,所以相生养也,所以相畜长也,所以相亲爱也,所以相敬贵也。夫聋虫虽愚,不害其所爱,诚使天下之民,皆怀仁爱之心,祸灾何由生乎。夫无道而无祸害者,仁未绝义未灭也。仁虽未绝,义虽未灭,诸侯已轻其上矣。诸侯轻上,则朝廷不恭,纵令不顺。仁绝义灭,诸侯背叛,众人力政,强者陵弱,大者侵小,民人以攻击为业,灾害生,祸乱作,其亡无日,何期无祸也? 古之治天下者,道德衰而仁义次之,仁义衰则祸乱作,战争兴焉。上世嗣王,如桀纣之主,国未云亡,诸侯已有轻上之心,则道德丧而仁义衰矣。故汤武起而夏商绝,若周之幽、厉视桀纣,才一间耳,故不免大戎之杀,骊山之死,诸侯力政,强陵弱,大侵小,六国从衡,与周俱亡,可不镒乎? 老子曰:法烦刑峻,即民生诈,上多事则下多态,求多即得寡,禁多则胜少,以事生事,又以事止事,譬犹扬火而欲使无焚也;以智生患,又以智备之,譬犹挠水而欲求其清也。 法本以求,治烦则生乱;刑本以禁,奸峻则兴诈。夫上多事而欲民无事者,是犹强之饮而责其醉也,则是罔民也矣。安可云治乎? 老子曰:人主好仁,即无功者赏,有罪者释;好刑,即有功者废,无罪者及;无好憎者,诛而无怨,施而不德。放准循绳,身无与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载?合而和之,君也;别而诛之,法也。民以受诛,无所怨憾,谓之道德。 好仁而不知为政,赏及无功,释及有罪,犹能害政。好刑而不知为法,废及有功,诛及无罪,其害深矣。惟至公不偏,合於道德,赏不致滥,刑不致酷,则百官尽职,万民服业,天下隆平。 老子曰:天下是非无所定,世各是其所喜,而非其所恶。夫求是者,非求道理也,求合於己者也,去非者,非去邪也,去逆於心者也。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谓是非者也。故治大国若烹小鲜,曰勿挠而已。夫趣合者,即言中而益亲,身疏而谋,当即见疑。今吾欲正身而待物,何知世之所从规我者乎?吾若与俗遽走,犹逃雨也无之而不濡。欲在於虚则不能虚,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此所欲而无不致也。故通於道者,如车轴不运於己,而与毂致于千里,转於无穷之原也。故圣人体道反至,不化以待化,动而无为也。 名分法理,辩是非,别善恶之道也,不求公道而自取己见。以是为非,以恶为善,而望名分正,法理明,难矣。惟正身待物,不废公道,犹车行陆,舟行水,无往而不通,恶有陷於不平者哉? 老子曰:夫亟战而数胜者,则国必亡,亟战则民罢,数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寡矣。主骄则恣,恣则极物,民罢则怨,怨则极虑,上下俱极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故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兵不常胜,败亦随之,反覆之道也,恶可亟战而求数胜哉?主胜而骄,民罢而战,伐国之斧矣。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其是之谓欤? 平王问文子曰:吾闻子得道於老聃,今贤人虽有道,而遭淫乱之世,以一人之权,而欲化久乱之民,其庸能乎?文子曰:夫道德者,匡邪以为正,振乱以为治,化淫败以为朴,醇德复生,天下安宁,要在一人。人主者,民之师也,上者,下之仪也。上美之则下食之,上有道德,即下有仁义,下有仁义,即无淫乱之世矣。积德成王,积怨成亡,积石成山,积水成海,不积而能成者,未之有也。积道德者,天与之,地助之,鬼神辅之,凤鸟翔其庭,麒麟游其郊,蛟龙宿其沼。故以道莅天下,天下之德也;无道莅天下,天下之贼也。以一人与天下为雠,虽欲长久不可得也。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亡。平王曰:寡人敬闻命矣。 文子家睢,与亳为邻,久师老子,闻道故博。平王聘而问道,文子对以积德成王,积怨成亡。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亡。平王曰:寡人敬闻命矣。以是观之,平王若有志於为治者也,何不能修德释怨,而乃信谗怀疑,辄诛伍氏?此文子所以去楚而适越也。子胥劝吴伐楚,遂致鞭尸之辱,甚矣。有国者,怨其可不释乎?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五竟 #1 聚珍本此句后有『故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2 志得:聚珍本作『至德』。 #3 执一者见小也,见小故能成大也:聚珍本作『执者见小也,见小故不能成其大也』。 #4 期:聚珍本作『具』。 #5 反:原作『返』,据聚珍本改。 #6 细:原作『总』,据聚珍本改。 #7 玄圣:原作『时君』,据聚珍本改。 #8 必:原作『不』,据聚珍本改。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六 南谷子杜道坚纂 上德篇 老子曰:主者国之心也,心治即百节皆安,心扰即百节皆乱。故其身治者,支体相遗也;其国治者,君臣相忘也。 德一也,有二焉,长养万物,天之德,爱养百姓,君之德。夫君者国之心,君有德则心广体胖,气不乱而身自治。治国犹治身,君臣相安,国其有不治者乎?故曰上德不德,则是有德,而不自恃以为德,是以有德。 老子曰:学於常枞,见舌而守柔,仰视屋树,退而目川,观影而知持后,故圣人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 常枞,古之圣人也。老子学於常枞,犹孔子学於老子。目击道存,精神冥契,故能见舌而守柔。观影而知持后,是以圣人因循虚无,不争强,不敢先,夫是之谓上德。 老子曰:鸣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煎,虎豹之文来射,猨狖之捷来格,故勇武以强梁死,,辩士以智能困,以智知,而未能以智不知。故勇於一能,察於一辞,可与曲说,未可与广应。 人贵有德,不贵多智。智多则出乎己,而反乎己,鲜不自害,虎豹之文来射,猨狖之捷来格,士之勇死於强,智困於辩宜矣。惟不以智知,而以智不知者,则不局於一,而所应者广。 老子曰:道以无有为体,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谓之幽冥。幽冥者所以论道,而非道也。夫道者,内视而自反,故人不小觉,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莫鉴於流潦,而鉴於止水,以其内保之止而不外荡。月望日夺光,阴不可以承阳,日出星不见,不能与之争光。末不可以强于1本,枝不可以大于2干,上重下轻,其覆必易。一渊不两蛟,一雌不二雄,一即定,两即争。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蚯蚓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上食晞堁,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道以无有为体,故可并行;物以有形为用,故不两立。无有为体,一则定矣。有形为用,两则争矣。然小大有间,君臣有分,人君怀道抱德,曾不我有,此道之所以大,德之所以久也。天下孰敢以争强为哉? 清之为明,杯水可见眸子,浊之为害,河水不见太山。兰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海,不为莫乘而沉;君子行道,不为莫知而止,性之有也。以清入浊,必困辱,以浊入清,必覆倾。天二气即成虹,地二气即泄藏,人二气即生病。阴阳不能常,且冬且夏,月不知昼,日不知夜。川广者鱼大,山高者木修,地广者德厚。故鱼不可以无饵钓,兽不可以空器召。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通於道者若车轴转於毂中,不运於己,与之致於千里,终而复始,转於无穷之原也。故举枉与直,何如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 水清鉴影,心清镒物,明之故也,浊则昏矣。君子小人,势不两立。冬寒夏暑,时不并行。时并行则灾疠生,势两立则祸患作。虽然,为君子者,岂以小人在位,道不可行,而终不出乎? 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今为一目之罗,则无时得鸟。故事或不可前规,物或不可预虑,故圣人畜道待时也。欲致鱼者先通谷,欲来鸟者先树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为鱼得者,非挈而入渊也,为猨得者,非负而上木也,纵之所利而已。足所践者浅,然待所不践而后能行,心所知者褊,然待所不知而后能明。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塞,唇亡而齿寒,河水探,而壤在山。水静则清,清则平,平即易,易即见物之形,形不可并,故可以为正。 知有用之用,不知无用之用,不可与言政。治国者,要在一人,非众人则不能治。欲得贤而不先养士,可乎?是以圣人畜道待时,得人则兴,未有不为我用者也。 使叶落者,风摇之也,使水浊者,物挠之也。璧缓之器,礛□之功也,镆铘之断割,砥砺之力也。虻与骥致千里而不飞,无裹粮之资而不饥。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良弓藏,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怒出於不怒,为出於不为,视於无有,则得所见,听於无声,即得所闻。飞鸟反乡,兔走归窟,狐死首丘,寒螀得木,各依其所生也。 道可独行,事不可以独擅。人健走,日不百里而罢;得良马,则千里可致。怒出於不怒,文武所以安天下之民;为出於不为,尧舜所以成垂衣之治。为国家而善用人者,民孰不知归乎? 水火相憎,鼎鬲在其间,五味以和,骨肉相爱也,谗人间之,父子相危。犬豕不择器而食,愈肥其体,故近死。凤凰翔於千仞莫之能致,椎固於柄而不能自椓,目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见其眦。因高为山,即安而不危,因下为渊,则鱼鳖归焉。沟池潦即溢,旱即枯,河海之源,渊深而不竭。聋无耳而目不可以蔽,精於明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蔽,精於听也。混混之水浊,可以濯吾足乎,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缨乎。䋤之为缟也,或为冠,或为□。冠即戴枝之,□即足碾之。 人无常是,物无常非。气顺则合,气逆则离。火炎上,水润下,鼎鬲和之,即既· 济之功成。父王慈,子主孝,谗人间之,即参商之怨起。犬豕体肥近於死,凤凰高飞莫能致。清斯濯缨,浊斯濯足,不能洁己,而为物污者,可不审诸? 金之势胜木,一刃不能残一林;土之势胜水,一匊不能塞江河;水之势胜火,一酌不能救一车之薪。冬有雷,夏有雹,寒暑不变其即,霜雪麃麃,日出而流。倾易覆也,倚易軵也,几易助也,湿易雨也。兰芷以芳,不得见霜,蟾蜍辟兵,寿在五月之望。精泄者中易残,华非其时者不可食。 生克制伏,固有定分。力小任大,未有不返受其制者。木胜金,水胜土,火胜水,终非其性。夫冬雷夏雹,终非其时。曾不朝夕之久4人其可不自量乎? 舌之於齿,孰先弊焉,绳之与矢,孰先折焉。使影曲者形也,使响浊者声也。与死同病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者,不可为忠谋。使倡吹竿,使工捻窍,虽中节不可使决,君形亡焉。聋者不歌无以自乐,盲者不观无以接物,步於林者不得直道,行於险者,不得履绳。海内其所出,故能大, 处非其地,依非其人,难矣哉。齿刚先缺,矢劲先折。与死同病,难於为良医。与亡国同道,不可为忠谋。君不用道,而臣强之,谋出二心,功可成乎? 日不并出,狐不二雄,神龙不匹,猛兽不群,鸷乌不双。盖非撩不蔽日,轮非轴不追疾,撩轮未足恃也。张弓而射,非弦不能发,发矢之为射十分之一。饥马在厩,漠然无声,投刍其旁,争心乃生。三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满,十石而有塞,百斗而足。循绳而断即不过,县衡而量即不差,县古法以类,有时而遂,杖格之属,有时而施,是而行之谓之断,非而行之谓之乱。 日不并出,神龙不匹,猛兽不群,况於人乎?橑以张盖,轴以转轮,君臣相资之道也。饥马争刍,赏不可滥,循绳而断,法无过差,古法杖格,用之以时,在乎行之者耳。 农夫劳而君子养,愚者言而智者择。见之明白,处之如玉石,见之黯黣,必留其谋,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毕开,不如一户之明,蝮蛇不可为足,虎不可为翼。今有六尺之席,卧而越之,下才不难,立而踰之,上才不易,势施异也。助祭者得尝,救斗者得伤,蔽於不祥之木,为雷霆所扑。日月欲明,浮云蔽之;河水欲清,沙土秽之,丛兰欲修,秋风败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蒙尘而却无眯,不可得洁。黄金龟纽,贤者以为佩;土壤布地,能者以为富。故与弱者金玉,不如与之尺素。 农夫不劳,君子无以养。君子不治,农夫其能安乎?蛇无足,虎无翼,不可两得。浮云盖日,失不在己。嗜欲害性,病不在人。 毂虚而中立三十辐,各尽其力,使一辐独入,众辐皆弃,何近远之能至。橘柚有乡,雈苇有丛,兽同足者相从游,鸟同翼者相从翔。欲观九州之地,足无千里之行,无政教之源,而欲为万民上者,难矣。凶凶者获,提提者射。故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君子有酒,小人鞭缶,虽不可好,亦可以丑。 皇极居中,资八辅而后建。车毂虚中,籍众辐而后行。天子中天下而立,位万民之上,而无政教之源,是犹无千里之足,欲观九州之地,其何以行之?惟正位端居,百官分职,不下堂而天下治矣。 人之性便衣县帛,或射之即被甲,为所不便,以得其便也。三十辐共一毂,各直一凿,不得相入,犹人臣各守其职也。善用人者,若蚜之足,众而不相害,若舌之与齿,坚柔相磨而不相败。石生而坚,芷生而芳,少而有之,长而逾明。扶之与提,谢之与让,得之与失,诺之与己,相去千里。 作事有法,事无不成。用人有方,人无不济。车毂之各直一凿,明官事之各有守也。蚈足众而不相害,由用得其宜矣。石坚芷芳,随其材而用之,则贤者明,愚者力,成功一也。 再生者不获,华太早者不须霜而落。污其准,粉其颡,腐鼠在阼,烧熏於堂,入水而憎濡,怀臭而求芳,虽善者不能为工。冬冰可拆,夏木可结,时难得而易失。木方盛,终日采之而复生,秋风下霜,一夕而零。质的张而矢射集,林木茂而斧斤入,非或召之也,形势之所致。乳犬之噬虎,伏鸡之搏狸,恩之所加,不量其力。夫待利而登溺者,必将以利溺之矣。舟能浮能沉,愚者不知足焉。骥驱之不进,引之不止,人君不以求道里。 时难得而易失,民易困而难苏。故物再生者实不逮获,华太早者落不待霜,时不顺也。的张而矢集,林茂而斧入,势之所致。乳犬噬虎,伏鸡搏狸,情之所使。舟腐而载则况,骥疲而驱则毙。民其可重困乎? 水虽平必有波,衡虽正必有差,尺虽齐必有危。非规矩不能定方圆,非准绳无以正曲直,用规矩者,亦有规矩之心。太山之高,倍而不见,秋毫之末,视之可察。竹木有火,不钻不熏;土中有水,不掘不出。矢之疾不过二里,跬步不休,跛鳖千里。累土不止,丘山从成。临河欲鱼,不若归而织网。弓先调而后求劲,马先顺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巧冶不能消木,良匠不能断冰,物有不可,如之何君子不留意。使人无渡河,可使河无波,不可。无曰不辜,甑终不堕井矣。 水平不能无波,衡正不能无差,心其可不慎诸?君子之礼义康耻,犹匠石之规矩准绳也。弓先调而后求劲,马先顺而后求良。人不先之以信,能者其可致乎?故君子为其所可为,而不为其所无奈何。 刺我行者欲我交,呰我货者欲我市。行一棋不足以见知,弹一弦不足以为悲。今有一炭然,掇之烂指,相近也万石俱熏,去之十步而不死。同气而异积也,有荣华者,必有愁悴。上有罗纨,下必有麻纘。木大者根瞿,山高者基扶。 苦语利行,苦药利病。刺我行者欲我交,君子循义也。呰我货者欲我市,小人徇利也。人之福不可过,服不必侈,木大者根瞿,山高者基扶,民富则国昌矣。 老子曰:鼓不藏声,故能有声;镜不没形,故能有形。金石有声,不动不鸣;管箫有音,不吹无声。是以圣人内藏,不为物唱,事来而制,物至而应。天行不已,终有复始,故能长久。轮得其所转,故能致远。天行一不差,故无过矣。天气下,地气上,阴阳交通,万物齐同。君子用事,小人消亡,天地之道也。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通,万物不昌,小人得势,君子消亡,五谷不植,道德内藏。天之道,裒多益寡,地之道,损高益下,鬼神之道,骄溢与下,人之道,多者不与,圣人之道,卑而莫能上也。 心不藏物故能应物,鼓不藏声故能应声,不扣而鸣,则为怪矣。是以圣人内藏,不为物唱,应之而已。天地交通,万物齐同,此明良会遇,而君子用事之时也。一或反此,则是小人得势之日矣。惟圣人居高听卑,而不自满,无以上之。 天明日明,而后能照四方,君明臣明,域中乃安,域有四明,乃能长久。明其施明者,明其化也。天道为文,地道为理,一为之和,时为之使,以成万物,命之曰道。大道坦坦,去身不远,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物,其德不绝。天覆万物,施其德而养之,与而不取,故精神归焉。与而不取者上德也,是以有德。高莫高於天也,下莫下於泽也,天高泽下,圣人法之,尊卑有叙,天下定矣。地载万物而长之,与而取之,故骨骸归焉。与而取者下德也,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地承天,故定宁,地定宁,万物形,地广厚,万物聚,定宁无不载,广厚无不容。地势深厚,水泉入聚,地道方广,故能久长,圣人法之德无不容。 君天道,臣地道。天尊地卑,君臣之分定矣。君明臣明,照于四方,岂非尧之光宅天下,百姓昭明者乎?故法天效地,以成万物者,道也。养之与之而不取者,上德也。与而取之,德斯下矣。 阴难阳,万物昌;阳服阴万物湛。物昌无不赡也,物湛无不乐也,物乐则无不治矣。阴害物,阳自屈,阴进阳退,小人得势,君子避害,天道然也。阳气动,万物缓而得其所,是以圣人顺阳道。夫顺物者物亦顺之,逆物者物亦逆之,故不失物之情性。污泽盈,万物节成;污泽枯,万物节荂。故雨泽不行,天下荒亡,阳上而复下,故为万物主。不长有,故能终而复始,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能长久,故为天下母。阳气蓄而后能施,阴气积而后能化,未,有不蓄积而后能化者也。故圣人慎所积。阳灭阴,万物肥;阴灭阳,万物衰。故王公尚阳道则万物昌,尚阴道则天下亡。阳不下阴,万物不成,君不下臣,德化不行,故君下臣则聪明,不下臣则暗聋。 阳生阴杀,故君子好生,小人好杀也。王公尚阳道,则万物昌;尚阴道,则天下亡。阳贵下阴,故君下臣,则聪明而国理;不下臣,则暗聋而德化不行。 日出於地,万物蕃息,王公居民上,以明道德;日入於地,万物休息,小人居民上,万物逃匿。雷之动也,万物启,雨之润也,万物解,大人施行,有似於此。阴阳之动有常节,大人之动不极物。雷动地,万物缓;风摇树,草木败。大人去恶就善,民不远徙,故民有去就也,去尤甚,就少愈。风不动,火不出,大人不言,小人无述。火之出也,必待薪,大人之言,必有信。有信而真,何往不成?河水深,壤在山,丘陵高,下入渊,阳气盛,变为阴,阴气盛,变为阳,故欲不可盈,乐不可极。忿无恶言,怒无作色,是谓计得。火上炎,水下流,圣人之道,以类相求,圣人偯阳天下和同,偯阴天下溺沉。 天之日其人之君乎?日出於地,王公居民上,万物蕃息。日入於地,小人居民上,万物逃匿。阴阳之动有常节,故岁不乱时,大人之动不极物,故民不远徙。物极则变,欲不可盈。阴阳天也,治乱则关乎人。 老子曰:积薄成厚,积卑成高,君子日汲汲以成辉,小人日快快以至辱。其消息也,虽未能见,故见善如不及,宿不善如不祥。苟向善,虽过无怨;苟不向善,虽忠来恶,故怨人不如自怨,勉求诸人,不如求诸己。声自召也,类自求也,名自命也,人自官也,无非己者。操锐以刺,操刃以击,何怨於人?故君子慎其微。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和居中央,是以木实生於心,草实生於荚,卵胎生於中央,不卵不胎,生而须时。地平则水不流,轻重均则衡不倾,物之生化也,有感以然。 阴阳感而成中和。故万物生君臣合而得中道,故万姓宁。是以君子和其心志,日汲汲以成辉。小人汨其天和,日快快以至辱。故君子慎微,正诸心而自求诸己。我不怨人,人亦无怨焉? 老子曰:山致其高,而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德泽流焉。夫有阴德者,必有阳4报,有隐行者,必有昭名。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 为善而人不知谓之至善。为恶而人不知,谓之至恶。山藏云而成雨露,泽藏水而生蛟龙,君子怀其道,而泽流於世俗。有阴德者,必有阳报,天佑之也。有隐行者,必有昭名,人推之也。惟有天德者知之。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六竟 #1 #2 于:原作『为』,据聚珍本改。 #3 久:原作『又』,据聚珍本改。 #4 阳:原作『阴』,据聚珍本改。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七 南谷子杜道坚纂 微明篇 老子曰:道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幽,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应待无方。知之浅,不知之深,知之外,不知之内,知之粗,不知之精,知之乃不知,不知乃知之,孰知知之为不知,不知之为知乎?夫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天下皆知善之为善也,斯不善矣。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微明者其道乎。视不以目,听不以耳,得之天而着之心,故能包裹天地,应待无方,不可以智知力求。惟知不知,为不为,言不言,则得之矣。 文子问曰:人可以微言乎?老子曰:何为不可。唯知言之谓乎?夫知言之谓者,不以言言也。争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去为,浅知之人,所争者末矣。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吾知。 道不可言,可言即物。言固非道。非言不明。文子问人可以微言乎,老子语以唯知言为可,则是言而不言,不言而言者矣。争鱼逐兽,是不知言者,执於言而着於物,则所争者末矣。安得去言去为之人,而与之言哉? 文子问曰:为国亦有法乎?老子曰:今夫挽车者,前呼邪轷,后亦应之,此挽车劝力之歌也。虽郑、卫、胡、楚之音,不若此之义也。治国有礼,不在文辩。法令滋章,盗贼多有。 有国家者犹天地也。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语而百物生。文子问为国之法,老子语以挽车之歌,前呼后应,亦犹圣人先天弗违,后天奉时之意。治国有礼,初不在於文华之辩,不知治体,而滋章其法令者,适以为盗法贼民之资。 老子曰:道无正而可以为正,譬若山林而可以为材,材不及山林,山林不及云雨,云雨不及阴阳,阴阳不及和和不及道。道者所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也,无达其意,天地之间,可陶冶而变化也。 道无正形,物随而形。观山林变而至於云雨阴阳之和,则知凡天地间之无形无象者,皆可陶冶而变化。道其神矣夫。 老子曰:圣人立教施政,必察其终始,见其造恩。故民知书即德衰,知数而仁衰,知券契而信衰,知机械而实衰,瑟不鸣,而二十五弦各以其声应,轴不运於己,而三十辐各以其力旋。弦有缓急,然后能成曲,车有劳佚,然后能致远。使有声者乃无声也,使有转者,乃无转也。上下异道,易治即乱,位高而道大者从,事大而道小者凶。小德害义,小善害道,小辩害治,苛悄伤德。大正不险,故民易导,至治优游,故下不贼。至忠复素,故民无伪匿。 圣人立教施政,弗获己也,必察其始终,行其所无事而已,知书数券契机械,则是有心於事,德仁信实衰矣。君藉臣以为治,犹瑟之有声,辐之致远,执要用大,则无不治之世矣。 老子曰:相坐之法立,即百姓怨,减爵之令张,即功臣叛。故察於刀笔之迹者,不知治乱之本;习於行阵之事者,不知庙战之权。圣人见福於重关之内,虑患於冥冥之外。愚者惑於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於小而害於大,得於此而忘於彼。故仁莫大於爱人,智莫大於知人,爱人即无怨刑,知人即无乱政。 治不可以多事,法不可以数变。事多变数,则百姓怨,功臣叛,上有以召之矣。治乱之本,庙战之权,圣人玄鉴於无形之表,是必有先见之明也。 老子曰:江河之大,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出须臾止。德无所积而不忧者,亡其及也。夫忧者所以昌也,喜者所以亡也,故善者以弱为强,转祸为福,道冲而用之,又不满也。 国之苛政横出,犹江河之大溢,风雨之暴作,曾不少久,亡其及矣。惟忧无德而知变者,尚可转祸为福,以弱为强,其不可自满也明矣。 老子曰:清静恬和,人之性也。仪表规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即自养不悖,知事之制,则其举措不乱。发一号,散无竞,总一管,谓之心。见本而知末,执一而应万,谓之术。居知所以,行知所之,事知所乘,动知所止,谓之道。使人高贤称誉己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诽谤己者,心之过也。言出於口,不可禁於人,行发於近,不可禁於远。事者难成易败,名者难立易废,凡人皆轻小害,易微事,以至於大患。夫祸之至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门,利与害同邻,自非至精,莫之能分,是故智虑者祸福之门户也,动静者利害之枢机也,不可不慎察也。 天理人欲同乎一心,君子小人由乎一己,亦同出而异名者耶。执一而应万谓之术,见动而知止谓之道。言出乎口,行发乎心,夫祸福利害,有如影响,自非至精,孰能分之?可不察诸己,而慎诸心乎? 老子曰:人皆知治乱之机,而莫知全生之具,故圣人论世而为之事,推事而为之谋。圣人能阴能阳,能柔能刚,能弱能强,随时动静,因资而立功,,睹物往而知其反,事一而察其变,化即为之象,运则为之应,是以终身行之无所困。故事或可言而不可行者,或可行而不可言者,或易为而难成者,或难成而易败者。所谓可行而不可言者,取舍也;可言而不可行者,伪诈也;易为而难成者,事也,难成而易败者,名也。此四者,圣人之所留心也,明者之所独见也。 时有治乱,政存乎人。知治乱之机,而莫知全生之具者,失在人而不在时也。圣人随时动静,察其所变,终身行之而无所困。当时而秉政者,恶可自隋,而不知全生之具耶? 老子曰:道者敬小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计福不及,虑祸过之。同日被霜,蔽者不伤,愚者有备,与智者同功。夫积爱成福,积僧成祸,人皆知救患,莫知使患无生。夫使患无生易,施於救患难。今人不务使患无生,而务施救於患,虽神人不能为谋。患祸之所由来,万万无方。圣人深居以避患,静默以待时;小人不知祸福之门,动而陷於刑,虽曲为之备,不足以全身。故上士先避患而后就利,先远辱而后求名。故圣人常从事於无形之外,而不留心於已成之内,是以祸患无由至,非誉不能尘垢。 夫道者敬小微,动不失时,谨初也。愚者有备,与智者同功,人之祸患,不能弭於前,而求救於后者,虽神人不能为谋。故上士以避患远辱为先,而名之与利,则置之后而毋必。祸患何从而至,非誉何从而尘垢之哉? 老子曰: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能欲多,事欲少。所谓心小者,虑患未生,戒祸慎微,不敢纵其欲也。志大者,兼包万国,一齐殊俗,是非辐辏,中为之毂也。智圆者,终始无端,方流四远,渊而不竭也。行方者,立直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达不肆志也。能多者,文武备具,动静中仪,举措废置,曲得其宜也。事少者,秉要以偶众,执约以治广,处静以持躁也。故心小者禁於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圆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少者约所持也。故圣人之於善也,无小而不行,其於过也,无微而不改,行不用巫觋,而鬼神不敢先,可谓至贵矣。然而战战栗栗,日慎一日,是以无为而一之诚也。愚人之智,固已少矣,而所为之事又多,故动必穷,故以正教化,其势易而必成;以邪教化,其势难而必败。舍其易而必成,从事於难而必败,愚惑之所致。 志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少。斯六者,凡人之不可不勉也。志大则物无不容,心小则几微必戒,智圆则事无不通,行方则直而不挠,能多则为无不成,事少则约而有守。夫圣人之行不用巫觋,而鬼神不敢先,一之以诚而已。 老子曰:福之起也县县,祸之生也纷纷,祸福之数,微而不可见。圣人见其始终,故不可不察。明主之赏罚,非以为己,以为国也。适於己而无功於国者,不施赏焉;逆於己而便於国者,不加罚焉。故义载乎宜,谓之君子,遗义之宜,谓之小人。通智得而不劳,其次劳而不病,其下病而益劳,古之人,味而不舍也,今之人,舍而不味也。纣为象箸,而箕子啼,鲁以偶人葬,而孔子叹。见其所始,即知其所终。 祸福之机,有开必先,可不察欤?赏罚,人主之大柄,非以为己,以为国也。君子小人,有义利之间,治而不劳,政之上也;劳而不病,政之次也,病而益劳,政斯下矣。夫箕子之泣象着,孔子之叹偶人,国有不待终而知其亡。 老子曰:仁者,人之所慕也,义者,人之所高也。为人所慕,为人所高,或身死国亡者,不周於时也。故知仁义而不知世权者,不达於道也。五帝贵德,三王用义,五伯任力,今取帝王之道施五伯之世,非其道也。故善否同,非誉在俗,趋行等,逆顺在时,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行,即有以经於世矣。知天而不知人,即无以与俗交,知人而不知天,无以与道游。直志适情,即坚强贼之,以身役物,即阴阳食之。 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时异故也。五帝贵德,三王用义,五伯任力。当五伯之世,而施帝王之道者,不知於时也。不知时,则是不知天,不知人矣。何以经於世哉? 得道之人,外化而内不化,外化所以知人也,内不化所以全身也,故内有定一之操,而外能屈伸,与物推移,万举而不陷,所贵乎道者,贵其龙变也。守一节,推一行,虽以成满,犹不易,拘於小好,而塞於大道。道者寂寞以虚无,非有为於物也,不以有为於己也。是故举事而顺道者,非道者之所为,道之所施也。 龙虎变化,大人之道也。得道之人,与物推移而不陷,是故老子有犹龙之称。夫体道虚无,外不有於物,内不有於己,道无不施,天下化矣。 天地之所覆载,日月之所照明,阴阳之所煦,雨露之所润,道德之所扶,皆同一和也。是故能戴大圆者履大方,镜太清者视大明,立太平者处大堂,能游於冥冥者,与日月同光,无形而生於有形,是故真人托期於灵台,而归居於物之初。视於冥冥,听於无声,冥冥之中,独有晓焉,寂寞之中,独有照焉。其用之乃不用,不用而后能用之也;其知之乃不知,不知而后能知之也。 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天之覆,地之载,同乎一和而已。王者戴圆履方,处大堂而立太平者,和其可失乎?真人归居於物之初,必有独见於冥冥之中。是故用有不用,而后能用。知有不知,而后能知。夫是之谓大和。 道者物之所道也,德者生之所扶也,仁者积恩之证也,义者比於心而合於众适者也。道灭而德兴,德衰而仁义生。故上世道而不德,中世守德而不怀,下世绳绳而恐失仁义,故君子非义无以生,失义即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利无以活,失利则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惧失义,小人惧失利,观其所惧,祸福异矣。 道德仁义裂,而皇帝王伯分,世变使之然也。道以导之,德以生之,仁以恩之,义以宜之。四代之治,固若不同,而其君臣有分则一焉。夫道而不德者皇,德而不怀者帝,恐失仁义者王。义失其宜,智诈兴矣。 老子曰:事或欲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足以利之。夫病温1而强餐之热,病渴而强饮之寒,此众人之所养也,而良医所以为病也。快於目,说於心,愚者之所利,有道者之所避。圣人者,先逢而后合众,人先合而后逢,故祸福之门,利害之反,不可不察也。 事有欲利而害,欲害而利,非人力之所可必者,物或使之也。是故先迕而后合者,圣人之道;先合而后迕者,众人之道。祸福倚伏,利害相反,其不可不察也如此。 老子曰:有功离仁义者即见疑,有罪有仁义者必见信。故仁义者,事之常顺也,天下之尊爵也。虽谋得计当,虑患解图,国存,其事有离仁义者,其功必不遂也;言虽无中於策,其计无益於国,而心周於君,合於仁义者,身必存。故曰:百言百计常不当者,不若舍趋而审仁义也。 仁义者道之孙,德之子欤?四者若不相及,而未尝相离。故仁义天下之尊爵也,贵以身为天下者,可不舍趋而审诸仁义乎? 老子曰: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泽,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即通功易食而道达矣。人多欲即伤义,多忧即害智,故治国乐所以存,虐国乐所以亡。水下流而广大,君下臣而聪明,君不与臣争而治道通,故君根本也,臣枝叶也,根本不美而枝叶茂者,未之有也。 君子小人,均是人也。为君子而教不被於小人,何德以资小人之养哉?治国乐其存,虐国乐其亡。君善下而不争,则群臣献其忠。柢固根深,而国安矣。 老子曰:慈父之爱子者,非求其报,不可内解於心。圣主之养民,非为己用也,性不能己也,及恃其力,赖其勋,而必穷有以为,即恩不接矣。故用众人之所爱,即得众人之力,举众人之所喜,即得众人之心。故见其所始,即知其所终。 父子之心天性也。父之爱子,君之养民,一有望报之心,恩其失矣。是故因其利而利之,则得众人之力;推其善而善之,则得众人之心。子其有不孝,臣其有不忠乎? 老子曰:人以义爱,党以群强,是故德之所施者博,即威之所行者远,义之所加者薄,即武之所制者小。 君以天下为心,人以义爱,则忠孝乃兴。党以群强,则奸雄遂起。安危所系,可不察而辩之? 老子曰:以不义而得之,又不布施,患及其身,不能为人,又无以自为,可谓愚人,无以异於枭爱其子。故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德之中有道,道之中有德,其化不可极。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万事尽然,不可胜明。福至祥存,祸至祥先,见祥而不为善,即福不来,见不祥而行善,即祸不至。利与害同门,祸与福同邻,非神圣莫之能分。故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 祸福倚伏,如影随形。货倍而入,必倍而出。善积而不善用,如畜枭为子,寡不自害。利害之机,反兮覆兮,非神圣莫之能知。 人之将疾也,必先甘鱼肉之味;国之将亡也,必先恶忠臣之语。故疾之将死者,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者,不可为忠谋。修之身,然后可以治民,居家理,然后可移於官长。故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国,其德乃丰。民之所以生活,衣与食也,事周於衣食则有功,不周於衣食则无功,事无功,德不长。故随时而不成,无更其刑顺时而不成,无更其理,时将复起,是谓道纪。 国非民不立,民非食不生,不易之理也。是故民足於衣食则可活,不足於衣食则罔功。功不立则德不长矣。 帝王富其民,霸王富其地,危国富其吏,治国若不足,亡国困仓虚。故曰上无事而民自富,上无为而民自化。起师十万,日费千金,师旅之后,必有凶年。故兵者不祥之器也,非君子之宝也。和大怨必有余怨,奈何其为不善也。古者亲近不以言说,来远不以言使,近者悦,远者来。与民同欲即和,与民同守即固,与民同念者知,得民力者富,得民誉者显。行有召寇,言有致祸,无先人言,后人而已,附耳之语,流闻千里。言者2祸也,舌者机也,出言不当,驷马不追。 无古今治乱,而不易者土宇也。古之今之,或治或乱,而不一者君民也。帝王富其民,霸王富其地,危国富其吏,治国若不足,亡国困仓虚。是故唐、虞之代天下往,战国之世无富民。 昔者中黄子曰:天有五方,地有五行,声有五音,物有五味,色有五章,人有五位,故天地之间有二十五人也。上五有神人、真人、道人、至人、圣人,次五有德人、贤人、智人、善人、辩人,中五有公人、忠人、信人、义人、礼人,次五有士人、工人、虞人、农人、商人,下五有众人、奴人、愚人、肉人、小人,上五之与下五,犹人之与牛马也。圣人者,以目视,以耳听,以口言,以足行。真人者,不视而明,不听而聪,不行而从,不言而公。故圣人所以动天下者,真人未尝过焉;贤人所以矫世俗者,圣人未尝观焉。所谓道者,无前无后,无左无右,万物玄同,无是无非。 中黄子者,古之真人欤?其言曰:人有五位,位各五等,合之凡二十有五焉。最上者神人,最下者小人,所谓上五之与下五,犹人之与牛马,谓小人违道悖德,若马牛而襟裾耳。圣人不及真人,贤人不及圣人,惟其造道有浅深,故品亦随之。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七竟 #1 温:聚珍本作『湿』。 #2 者;原作『之』,据聚珍本改。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八 南谷子杜道坚纂 自然篇 老子曰:清虚者,天之明也;无为者,治之常也。去恩惠,舍圣智,外贤能,废仁义,灭事故,弃佞辩,禁奸伪,即贤、不肖者齐於道矣。静即同,虚即通,至德无为,万物皆容。虚静之道,天长地久,神微周盈,於物无宰。 自然者天理,不自然者人欲。夫清虚而明,天之自然;无为而治,人之自然也。自然,贤不肖者齐於道矣。是以圣人神而明之,光宅天下,而物无宰焉。 十二月运行,周而复始。金木水火土,其势相害,其道相待。故至寒伤物,无寒不可;至暑伤物,无暑不可;故可与不可皆可。是以大道无所不可,可在其理,见可不趋,见不可不去,可与不可相为左右,相为表里。凡事之要必从一始,时为之纪,自古及今未尝变易,谓之天理。上执大明,下用其光,道生万物,理於阴阳,化为四时,分为五行,各得其所。与时往来,法度有常,下及无能,上道不倾,群臣一意,天地之道,无为而备,无求而得,是以知其无为而有益也。 宇宙之间,造化流行而不息者,气而已。有神焉,莫可得而识也。一为之始,时为之纪,古今不忒,是谓天理。道生万物,法度有常,有物主之,莫知或使,是以道之尊而德之贵。 老子曰:朴至大者无形状,道至大者无度量,故天圜不中规,地方不中矩。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道在其中而莫知其所。故见不远者不可与言大,知不博者不可与论至。夫禀道与物通者无以相非,故三皇五帝法籍殊方,其得民心一也。若夫规矩勾绳,巧之具也,而非所以为巧也,故无弦虽师文不能成其曲,徒弦即不能独悲,故弦,悲之具也,非所以为悲也。至於神和游於心手之间,放意写神,论变而形於弦者,父不能以教子,子亦不能受之於父,此不传之道也。故肃者,形之君也,而寂寞者,音之主也。 朴大无形,道大无量。天圆地方,道在其中。故三皇五帝,法籍殊方,其得民心一也。若夫规矩勾绳,则是为巧之具,非所以为巧矣。师文之琴,有类乎是。 老子曰:天地之道,以德为主,道为之命,物以自正。至微甚内,不以事贵。故不待功而立,不以位为尊,不待名而显,不须礼而庄,不用兵而强。故道立而不教,明照而不察。道立而不教者,不夺人能也,明照而不察者,不害其事也。 古人质朴,其俗同,故不待教。后人浇漓,其俗异,故圣人忧道之不明而教立天,天地之道,以德为主,而道为之命,物各自正,自然而已。圣人何庸心哉? 夫教道者,逆於德,害於物,故阴阳四时,金木水火土同道而异理。万物同情而异形,知者不相教,能者不相受,故圣人立法以导民之心,各使自然。故生者无德也,死者无怨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夫慈爱仁义者,近狭之道也。狭者,入大而迷;近者,行远而惑,圣人之道入大不迷,行远不惑,常虚自守,可以为极,是谓天德。 古之教者以道,今之教者以利,此道之所以不行也。夫圣人立法导民心,使各安其自然之分,生者自生,死者自死,德怨何有哉? 老子曰:圣人天覆地载,日月照临,阴阳和,四时化,怀万物而不同,无故无新,无疏无亲。故能法天也,天不一时,地不一财,人不一事。故绪业多端,趋行多方。故用兵者或轻或重,或贪或廉,四者相反,不可一也。轻者欲发,重者欲止,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也。故勇者可令进斗,不可令持坚;重者可令固守,不可令陵敌;贪者可令攻取,不可令分财;廉者可令守分,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不可令应变。五者圣人兼用而材使之。夫天地不怀一物,阴阳不产一类。故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林不让枉挠以成其崇,圣人不辞负薪之言以广其名。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余,即所得者寡,而所治者浅矣。 天之命者一,气感不同,性随质异,变有万殊,不可率而齐也。圣人宪天法道,不以殊方异俗为之间,而覆之载之,养之育之,一而已矣。 老子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之所照,形殊性异,各有所安。乐所以为乐者,乃所以为悲也。安所以为安者,乃所以为危也。故圣人养牧民也,使各便其性,安其居,处其宜,为其所能,周其所适,施其所宜,如此则万物一齐,无由相过。天下之物无贵无贱,因其所贵而贵之,物无不贵。因其所贱而贱之,物无不贱。故不尚贤者言不放鱼於木,不沉鸟於渊。 善牧民者,不一其法,形殊性异,各有所安;反而置之,则生道失矣。然则庄周之谓《齐物论》者,岂齐物哉?齐物理也。天之生物,各因其材而笃之。 昔尧之治天下也,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田畴,奚仲为工师。其导民也,水处者渔,林处者棌,谷处者牧,陆处者田。地宜其事,事宜其械,械宜其材。皋泽织网,陵阪耕田,如是则民得以所有易所无,以所工易所拙1,是以离叛者寡,听从者众,若风之过萧,忽然而感之。各以清浊应,物莫不就其所利,避其所害。是以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而足迹不接於诸侯之境,车轨不结於千里之外,皆安其居也。故乱国若盛治国若虚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也,各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於末也;有余者非多财也,欲节而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也,民鲜而费多也。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诛非所为也,所守也,上德之道也。 古之君天下者,君逸臣劳,无为而治。尧之时,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百官分职,各以其能。惟官得其人则民安其处,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老子曰:以道治天下非易人性也,因其所有而条畅之,故因即大,作即小。古之渎水者因水之流也,生稼者因地之宜也,征伐者因民之欲也,能因则无敌於天下矣。物必有自然而后人事有治也。故先王之制法,因人之性而为之节文,无其性不可使顺教,有其性无其资不可使遵道。人之性有仁义之资,其非圣人为之,法度不可使向方,因其所恶以禁奸,故刑罚不用,威行如神。因其性即天下听从,拂其性即法度张而不用。 圣人因人性而设教,观风俗以为治。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是以民心归往而无敌於天下矣。 道德者功名之本也,民之所怀也,民怀之则功名立。古之善为君者法江海,江海无为以成其大,窊下以成其广,故能长久为天下溪谷,其德乃足,无为,故能取百川,不求故能得,不行故能至,是以取天下。而无事不自贵故富,不自见故明,不自矜故长,处不有之地。故为天下王,不争故莫能与之争,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江海近於道,故能长久与天地相保,王公修道功成不有,不有即强固,强固而不以暴人,道深即德深,德深即页名遂成,此谓玄德,深矣远矣,其与物反矣。 道德非钓名之具,而名随之。古之善为君者,守无为之德,处不争之地,功成不有,故能与天地相为长久。 天下有始,莫知其理,唯圣人能知所以,非雄非雌,非牝非牡,生而不死。天地以成,阴阳以形,万物以生。故阴之与阳,有圆有方,有短有长,有存有亡,道为之命。幽沉而无事,於心甚微,於道甚当2,死生同理,万物变化合於一道,简生忘死,何往不寿?去事与言,顺无为也,守道周密,於物不宰,至微无形。天地之始,万物周於道而殊於形,至微无物,故能周恤;至大无外,故为万物;盖至细无内,故为万物贵;道以存生,德以安形,至道之度,去好去恶,无有知故,易意和心,无与道在。夫天地专而为一,分而为二,反而合之。上下不失,专而为一,分而为五,反而合之,必中规矩。夫道至亲不可疏,至近不可远,求之远者,往而复反。 能知古始是谓道纪。道其天下之始乎?无形而大,不言而信,变化无方,莫知其理,唯圣人知之。是以日应万机,无与道迕,反而合之,为道之纪。 老子曰:帝者有名,莫知其情。帝者贵其德,王者尚其义,霸者通於理。圣人之道於物无有,通狭然后任智,德薄然后任刑,明浅然后任察。任智者心中乱,任刑者上下怨,任察者不求善以事上即弊。是以圣人因天地以变化其德,乃天覆而地载,道之以时,其养乃厚,厚养即治。虽有神圣,夫何以易之。去心知,省刑罚,反清静,物将自正。 开物之初,帝者为谁?太古三皇,民如婴兄,呼吸太和,无思无为。上古三皇,民如孩提,含哺鼓腹,为无所为。下古三皇,民童时,朴散道行,为所以为,庖生粒食,天下亲之。五帝贵德,天下誉之。三王尚义,天下畏之。五伯失理,天下侮之。玄圣不作,素王述之,立言垂教,为万世师,圣人复起,无以易之。 道之为君,如尸俨然玄默而天下受其福,一人被之不褒,万人被之不褊。是故重为惠,重为暴,即道逢矣。为惠者布施也,无功而厚赏,无劳而高爵,即守职者懈於官,而游居者亟於进矣。夫暴者妄诛,无罪而死亡,行道者而被刑,即修身者不劝善而为邪行者轻犯上矣。故为惠者即生奸,为暴者即生乱,奸乱之俗,亡国之风也。故国有诛者而主无怒也,朝有赏者而君无与也,诛者不怨,君罪之当也,赏者不德,上功之至也。民知诛赏之来,皆生於身,故务功修业不受赐於人,是以朝廷芜而无迹,田野辟而无秽。故太上下知有之, 春生秋杀,天之道也。人主法天行道,为臣子者,知所惩劝。刑赏之来,皆由自己。莫不务功修业,无侥幸之心。朝廷正而田野辟,太上之风宜可复矣。 王道者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清静而不动,一定3而不摇,因循任下,责成而不劳,谋无失策,举无过事,言无文章,行无仪表,进退应时,动静循理,美丑不好憎,赏罚不喜怒,名各自命,类各自以,事由自然,莫出於己。若欲狭之,乃是离之,若欲饰之,乃是贼之。天气为魂,地气为魄,反之玄妙,各处其宅,守之勿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合於天。天道默默,无容无则,大不可极,深不可测,常与人化,智不能得,运转无端,化遂如神,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其听治也,虚心弱志,清明不暗,是故群臣辐凑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即治国之所以明矣。 有天下者,不患不治,患不得人。得人则王者无为乎上,守而勿失,上通太一。运转无端,化遂如神。群臣并进,各尽其能。是知国之治乱系乎人。 老子曰:知而好问者圣,勇而好问者胜,乘众人之智者即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者即无不胜也,用众人之力者鸟获不足恃也,乘众人之势者天下不足用也。无权不可为之势,而不循道理之数。虽神圣人不能以成功。故圣人举事未尝不因其资而用之也,有一功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胜其任即举者不重也,能称其事即为者不难也。圣人兼而用之,故人无弃人,物无弃材。 知仁勇,天下之达德也,好问则裕。合众人之智,用众人之力,而天下无敌矣。有一功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圣人兼而用之,故无弃人,无弃材。 老子曰:所谓无为者,非谓其引之不来,推之不去,迫而不应,感而不动,坚滞而不流,卷握而不散。谓其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挂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推自然之势,曲故不得容。事成而身不伐,功成而名不有,若夫水用舟,沙用□,泥用輴,山用樏。夏渎冬陂,因高为山,因下为池,非吾所为也。圣人不耻身之贱,恶道之不行也;不忧命之短,忧百姓之穷也。故常虚而无为,抱素见朴,不与物杂。 无为者非木石其心而不动也。圣人应物不先物,因其自然之势,曲成万物,夫何为焉? 老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圣人践位者,非以逸乐其身也,为天下之民,强凌弱,众暴寡,诈者欺愚,勇者侵怯,又为其怀智不以相教,积财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齐一之。为一人之明不能徧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之,为绝国殊俗不得被泽,故立诸侯以教诲之,是以天地四时无不应也。官无隐事,国无遗利,所以衣寒食饥,养老弱,息劳倦,无不以也。 帝王者天地之心乎?土地之广,人民之众,无君以主之,则强凌弱,众暴寡,智诈欺愚,民不安处。故立天子,设三公,作民父母,抚之育之。《易》日: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补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则天地之心可见矣。 神农形悴,尧□臞,舜熏黑,禹骿胝,伊尹负鼎而干汤,吕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传卖,管仲束缚,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非以贪禄慕位4,将欲起天下之利,除万民之害也。自天子至於庶人,四体不勤,思虑不困,於事求赡者,未之闻也。 古之圣人,耳目口鼻与人同,饥赛渴饮与人同,其所不同者心也。为天下万世生民立极。凡在圣人之列者,鲜不劳其心志而后成其功,功成复不自有其功,此所以为圣也。 老子曰:所谓天子者,有天道以立天下也。立天下之道,执一以为保,反本无为,虚静无有,忽怳无际,远无所止,视之无形,听之无声,是谓大道之经。 天地者,人之大父母也。凡有血气者,皆天之所子而君为之长,代天作子焉。故称天子。天子视民犹赤子,不废所与养,则天视天听,此感彼应,夫是之谓大道之经。 老子曰:夫道者,体圆而法方,背阴而抱阳,左柔而右刚,履幽而戴明,变化无常,得之一5原以应无方,是谓神明。天圆而无端,故不得观其形,地方而无涯,故莫能窥其门。天化遂无形状,地生长无计量。夫物有胜,唯道无胜,所以无胜者,以其无常形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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