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16
,以谓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
英宗初即位,皇太后同听政,两宫有违言,传尧愈颇问,内侍任守忠等共为谗问,乃上疏曰:天下之可信者,莫大於以天下与人,亦莫大於受天下於人。朝廷今日无他,惟诛窜谗人,则慈孝之声并隆於天下矣。於是遂逐守忠等,而太后还政,惧然母子如初。
录曰:韩之言危,当时人皆知之;传之言密,一时或不知之。盖以违言出於谗问,谗问由於猜疑,猜疑遂生不信,始於较毫厘之小节,终於弃莫大之至恩。其或不然,亦往往能碎千金之璧,不能释破釜之疑。苟非金玉之君子,其能言而必信乎。观者详之。
孙传为人笃信守法,尝对上言:祖宗法惠民,血一宁法惠国,崇观以来法惠奸。时为确论。后钦宗诣金营,以侍辅太子留守,仍兼少传。金人复索太子,传留不遣,密谋匿之民问,别以状类太子者杀之,以其首并送虏营,曰:宦者欲窃太子投军前,都人争而杀之,误伤太子,因以兵讨定其乱者以献。苟尚不已,继之以死。越五日,无肯承其事者。傅批膺太恸日.吾太子傅,义当同死。卢虽不吾索,吾当与之俱行。时方寓皇城司,其子来省,叱之曰:使汝勿来,吾已分死国,以全吾信。汝来何益。挥使亟去。子亦泣曰:大人信以狗国,儿复何言。遂以留守付王时雍而去。
录曰:下官之难死者众矣,而卒能脊孤者,膺代之也。幸而康王犹在,苟天不戚遗,宋其不祀乎。然而无肯承其事者,天厌奸邪已极。若使除旧布新,以启艺祖之传祚,而后绍迷之综始灭。绍迷之综减,而惠奸之政亦熄矣。
高宗母韦氏,位贤妃,从上皇北迁。建炎初,逼尊为宣和皇后,后加尊为皇太后。帝尝泣谕辅臣曰:太后春秋高,朕思之不遑宁处。朕有天下,而养不及亲。宜立誓信,明言归我太后,朕不耻和。不然,朕不惮用兵。适金遣萧毅来议和,帝又语之曰:太后果还,自当谨守誓约。如其未也,虽有誓约,徒为虚文。及命何铸、曹勋报谢,复召至内殿谕之曰:朕北望庭闱,无泪可挥。卿见金主,当曰:慈亲之在上国,一老人耳。在本国,则所系甚重。以至诚说之,庶彼有所感动。铸等至金国再三恳请,金主始允。
录曰:帝之本心,於是毕露矣。乃责之以迎还二圣,恢复中原,千言万语,不过一长说耳。何者。爱博一也,得失二也,利害三也。是三者根於其心,人莫得而移之也。人但见父兮生我,而莫知三十一人之众,则与一子一母者孰亲。且以貌类将种,失其煦煦之恩,则与肤体相连者孰切。苟父兄如在,不过一王爵而已,其与父天母地,握乾履坤,臣妾亿兆,指挥万乘者孰得。京师已复,不过一南面而已,其与笑傲湖山,亡心情险阻,南人自南,北人自北者孰利。虽至亲如敌,体不以为念,何者毋一而已,人皆后也。此帝之本心,如鉴之明。故其信誓,如日之皎。夫安得而夺之哉。是以君子贵於扩充四端,莫使其一有所蔽。而继之曰: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队保妻子。斯言直似为帝而设,乃知圣贤预已定之於前,岂后人千言万语所能彷佛哉。
隆佑太后生辰,置酒宫中,后泣谓高宗曰:五口老矣。切有所怀,为官家言之。吾逮事宣仁,圣烈皇后聪明母仪,古今未有其比。昔者奸臣肆为谤诬。建炎初,虽尝下诏明辩,而国史尚未删定,岂足传信吾意。先后在天之灵,不无望於帝也。高宗悚然,乃诏重修。
录曰:宜仁之知隆佑,如岁寒松柏遇变而莫能改也。隆佑之便宣仁,如大冬严雪见现而莫能留也。有如是之妇,而不负如是之姑,此天所慰遗一老,俾守我王者也。呜呼,生称女中尧舜,没为被谤,宣仁京与惇之罪,可胜课哉。朱墨之史,惜乎晚矣。
范氏自镇至祖禹,比三世居禁林,士论荣慕。元佑中,祖禹修神宗实录,大书王安石之过,安石婿蔡卞恶之,坐谪,死岭表。至是高宗亟韶重修神哲两朝实录,乃召祖禹之子冲为宗正少卿,兼直史馆。上谓之曰:两朝大典,皆为奸臣所坏,故以属卿。冲为考异一书,明示去取,书文以墨书,删去者以黄书,新修者以朱书,世号朱墨史。又为哲宗辩诬录,由是二史皆得其正,而奸臣情状益着矣。先是宣仁太后崩,中外个汕,人怀顾望,莫改发。祖禹上疏曰:陛下方揽庶政,延见群臣。此国家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机,生民休戚之端,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可不畏哉。先后有大功于宗社,有大德于生灵,九年之问始终如一。然群小怨恨,亦不为少,必将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为言以事离问,不可不察也。先后因天下人心变而更化,此辈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之所仅疾,而欲去之者也。后岂有憎恶於其问哉。惟辩折是非,深拒邪说,有以奸言惑听者,付之典刑,痛惩一人,以警群慝,则怡然无事矣。又曰:先后以大公至正为心,罢安石惠卿所造新法,而行祖宗旧政,故社稷危而复安,人心离而复合,乃至辽主亦戒其臣,勿生事。外夷之情如此,中国之心可知。先后日夜苦心劳力,为陛下立太平之基,愿陛下恭己以临之,虚心以处之,则群臣邪正,万事是非,了然於圣心矣。章累上不报,至是始信其言云。
录曰:愚观朱墨之史,不独宣食之幸,抑亦范氏之幸也。其父以实录诋诬连贬而死,其子乃辩正所讯,别白而书,使一时之事,如日之闭於重阴而复光也。一家之中,犹稿之嘘於煨烬而复赛也。此可见天理人心,至足凭信,而是非邪正,真莫能移。未定者一时,昭着者万世,人岂可甘心一时而忽弃万世乎。
陈瓘为左司员外郎,兼权给事中,曾布使客谕以将即真。瓘语其子正汇曰:吾与丞相议事不合,今若此是,欲以官爵相饵也。若受其荐进,复有异同,则公议私恩两愧矣。吾有一书,论其过,将投之,以央去就。但郊恩不远。彼不相容,则泽不及汝矣。能不介於心乎。正汇愿得书省布,布大怒,遂除名窜袁州。正汇在杭,复告蔡京有动摇东宫述,乃执送京师,下开封狱,并逮瓘。尹李孝称逼使证其妄,瓘曰:正汇闻京将不利社稷,传於道路,瓘岂得预知。以所不知,忘父子之恩,而指其为妄,则情有所不忍。挟私情以符合其说,又义所不为。京之奸邪必为国祸,瓘固尝论之於谏省,亦不待今日语一百问也。内侍黄经臣莅鞠,闻其辞,谓日.主上正欲得实,但如言以对可也。又尝着《尊尧集》,谓:绍圣史官专据王安石日录,改修神宗史,变乱是非,不可传信,探明诬妄,以正君臣之义。至是宰相命凶人石械执灌至庭,大陈狱具,将胁以死,瓘揣知其意,大呼曰:今日之事,岂被制旨邪。械始告曰:朝廷令尊尧集尔。瓘曰:然则何
用如许,使君知尊尧所以立名乎。盖以神教为尧,主上为舜。尊尧何得为罪。时相学术浅短,为人所愚,君所得几何,乃亦不畏公议耶。械始惭退。
录曰:充之所修,南与北异代也,瓘之所着,京与卞同时也。然则国史可改,而人心不可改;庙堂可略,而草野不可略;一时之凶威可畏,而万世之公论难泯。君子之所可信者,惟此而已。若乃父信其子,令投书以央其去;子信其父,显得书以正其奸,宁合郊恩而不忍违其父,宁坐诬罔而不忍诬其子。斯固人情之至,而实邦家之光也。如是而纪人无愧也已。
赵□自潮徙置吉阳军,子汾力已侍行,公不许日.绍圣初,吕大防谪岭南,惟一子景山爱之,不令同行,而景山坚欲从。既至处,将过岭,吕顾其子泣曰:吾老矣,死何足恤。汝幼,何罪欲俱死瘴乡耶。我不若先死,令汝馊丧归,则吾犹有后也。遂纵饮而死。吾不令汝侍行,亦吕之意。及至,潜居深处,门人故吏皆不敢通。会降旨本军,月具存亡申省。至是乃复呼其子至,曰:桧必欲死我,不尔祸及一家。自书墓志并除拜年月,仍题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遂不食而死。汾护丧归。守臣章杰知干时中外士大夫与公简牍往来,今适会葬,必携酒
酿,可为奇货。亟遣下县兵以搜私酿为名,驰往掩取县尉翁蒙之书片纸,走仆自后垣出,密以告,汾尽焚筐中书,及方刀之属。比官兵至,无所得。桧之憾犹未已,讽御史徐嘉论汾与宗室知泉州令矜饮别厚烬,必有奸谋,诏送大理狱,使汾自诬,与张浚,李光、胡寅、胡铨等五十三人谋大逆,狱成而桧病不能书,获释。鼻与子之言,无不信云。
录曰:愚观赵忠简临末之言,果可信乎。孟子曰: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天地尚可塞,山河独不可壮乎。惜乎,不能顺受其正也。死人之大命也,缧纹桂桔,与夫岩墙沟渎,顾吾审处之何如耳。芍得其正,则虽缧纹不为罪,极桔不为辱,不得其正,则与岩墙沟渎相等。胡为乎而以不食死也。家,外物,易得也;身,在己,难得也。与其顾吾之一家,宁惜吾之一身。桧虽凶焰可畏,而吾身在有余,安知不如章杰之捕,今枓之狱乎。抑微仲与呆悻懂顾息其子,曾不若田画之责邹浩,岂其老而戒得乎。不然纵饮之与不污,非岭海之外能生死人也。
《御制文集》:洪武十一年,命江阴侯昊良督工新造皇堂。时太祖皇帝以皇陵碑记,皆儒臣粉饬之文,恐不足以传信,特自述艰难,明昌运,俾世代见之,庶无疑惑。其辞曰:昔我父皇寓居是方,晨业艰辛,朝夕彷徨。俄尔天灾流行,眷属罹殃。皇考终於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槐悠悠而无有,志落魄而侠徉,身如蓬逐风而不止,心滚滚乎沸汤,一浮云乎三载,年方二十而强。时乃长淮盗起,民生攘攘,已而仍复业於皇任,方三载而雄者跳梁。初起汝颖,次及凤阳之南厢,予脱旅队,驭马控缰,出游南土,气舒而光,倡农夫以入伍,事业是匡,不逾月而众集,赤帜蔽野而盈冈,率波清流,戊守洒阳,思亲绚旧,终日慷慨,群雄并驱,饮食不遑,暂戍和州,东渡大江,首抚姑熟,礼仪是尚,遂定建业。四守关防,砺兵秣马,静看颉顽,亲征荆楚,将平湖湘,三苗尽服,广海入强。命大将军东平乎昊越齐鲁,耀乎旌幢,西有乎伊洛崤亟,地险河湟,入胡都而市不易肆,虎臣露锋刃而灿若星铭,已而长驱乎井径,河山之内外,民庶咸仰。关中即定,市巷笙黄,玄菟乐浪,以归版籍,南藩十有三国而来王,倚金陵而定鼎,托虎踞而仪凤凰,天暂星高而月辉沧海,钟山镇岳而峦接乎银沟。欲厚陵之微葬,卜者乃曰:不可而地,且藏於是。杞事之礼己定,每精洁乎平,尝惟劬劳,罔极之恩难报。勒石铭於皇堂,世世承运而务德,愿时时而来飨。
录曰:臣伏读圣租皇陵之词,非但直迷艰难,明昌运,乃有深意存于其间,不可以不察也。夫皇堂之秀,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今且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虽极其改作,何所不可哉。而不知智者明於将然,不若验於已然。地道虽悠,远而难知,人事则易见也。亲体虽幽征而难测,事业则可知也。皇堂未葬之先,江北一布衣而已,故睿笔所书,不啻其如彼也。皇堂己葬之后,淮泅一真龙也,故神功所就,不啻其若此也。可不求其故哉。夫课而后获,必求而可得,此人也,非天也。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致,此天也,非人也。太王之迁岐,三世而有天下,君子尚以为王迹所由,蚓於身投之后耶。且地道以静为本,亲体以安为大,龙气之潜藏,不在乎小与太也,福德之聚会,不在乎远与近也。使於此而距人之谋,违天之道,固知人君虽有造命之本,地道终鲜安静之福,子心虽极尊崇之意,亲体不免震动之虞。以此而方彼,孰得而孰失哉。此圣祖言虽直笔,意实悠远。万世圣子神孙所当崇信而勿失也。
《名臣录》:倪尚书岳历官两京四部,至太子少保。又文僖公谦亦官南京礼部尚书,母夫人姚氏。初文僖公奉命代祀北岳,姚夫人夜梦徘袍神人入室,寤而生公,以为岳柙所感也,因名曰:岳。及长,体貌丰硕,目光炯炯,望之真若神人,父子并为学士,谧为文,所着《青溪草》与《文僖集》并行於世,世所难得。后有疾,犹手书荐真。既殆,强索笔书。平生公正无偏私,数语竟不及家事。此其人存殁信乎,非群生旅丧者比也。韩尚书文,上世出相州,宋朝魏公之裔。至公生时,母夫人梦紫衣人语之曰:吾送文汤公与尔。因以文名,后历官至太子太保。嘉靖初,赐勃褒问,有曰:比因权奸之窃柄,痛惟朝政之纷更,乃能守正不阿,以忠自誓。倡危言而叩阙,屹乎山岳之难摇,甘奇祸以忘家,凛尔冰霜之不变。天下仰其风采,神明相其寿康。起文彦博於九丧之余,人心攸属;继韩魏公于百代之后,家庆弥彰。时人莫不以为可信云。
录曰:二公之事,理之所有,乃天生一代伟人,不偶然者。录之。
弘道录卷之五十二竟
弘道录卷之五十三
信
夫妇之信
《尧典》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
录曰:愚观尧之试舜,不独於其所勉,而於其所忽。勉焉者,朝着之上也,忽焉者,衽席之问也。是故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者,众人之常也。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近於家邦者,圣人之独也。然必如之何,而后谓之刑哉,又相敬如宾,而礼义生也;铃尊卑有序,而上下和也;必刚柔不紊,而妇忌远也;爻动静不违,而内外洽也。此玄德升闻,即莫见莫显之实,而温恭允塞,乃戒谨恐惧之微,孰谓重华之治,不自慎独中来耶。不然,何以日舜可禅乎。五口兹试矣。
《诗 南国》:彼文王之化,女子有能以贞信自守而不为强暴所污者,自述己志,作诗以绝其人曰:厌浥行露,岂不夙夜,畏行多露。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塘。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录曰:女子何乃是耀乎。曰:归妹愆期,迟归有时。孔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夫美如桃夭而不冶,贞如坚石而不移。贞女之自守,必待妩婉之求也。奈之何知德者希,强暴省众乎。惟士亦然,气如白虹而不创,精神见於山川而不华。君子之抱道,必待明良之会也。奈之何治日常少,乱日常多乎。夫是而有此惧,又有此诉也。观之传说之胥靡,管仲之请囚,叔向之缧绒,王魏之反伟,何期不照至於狱乎。此人村困顿之忧,女子强暴之惧,万古所同然也。
庄姜美而无子,以陈女戴妈之子完为己子。庄公卒,完即位,璧人之子州吁弑之,故戴妈大归于陈,而庄姜作诗送之,曰: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录曰:《易》之《归妹》曰:眇能视。畎夫人之贤,而遇庄公之暴,自明者观之,几欲抉目而去其翳也,而乃有先君之思,暴与否安在哉。又曰:利幽人之贞。畎庄姜之无宠,而遭州吁之篡逆,人之去之,不啻覆几而纤其豚也,而乃终小君之位,逆与否又安在哉。是知贞可以格天,顺可以得人。《易》有信及豚鱼,《诗》有我心匪石,昭贞顺也。
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共姜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故共姜作诗以自誓曰:泛彼相舟,在彼中河。髡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一讽人只。
录曰:贞与天通,人而不由也,则可以知其人。信与鬼合,父而不达也,则可以知其父。盖肤体血肉之可同者,人也,人则易见;声响志气之所感者,天也,天则难知。宜乎父母欲夺而嫁之也。
《列女传》:贞姜者,楚昭王夫人。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及江水大至,王闻,使使者迎夫人,而忘持其符,使者至,夫人曰:王与宫人约,令召必以符。今不持符,妾不敢从。使者曰:今水方大至,还而取符,则恐后矣。夫人曰:妾闻之,贞女之义,不敢犯约,守一而已。於是使者往取符,则水大至台崩,夫人流而死。
录曰:妇人从一而终。一者,非必一人也,几一端一节,一约一信,皆是。王既约以符矣,符不至,姜之命索尽乎,何为其不谅我之心也。然则其死与不死,存乎忘与不忘之问。此君子所以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设若可存可亡,可召可弃,则岂君子之谓哉。
《汉书》:吕后父吕公者,善相人,见高祖状貌,敬信之,曰:相人多矣,无如季者。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托为箕筹。妾吕媪怒曰.二公始奇此女,云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妄许季乎。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卒与季,是为吕后,生惠帝、鲁元公主。尝与两子居田中,有老父过,请饮,后因誧之。老父相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也。见惠帝,曰:夫人所以贡者,乃此男也。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后具言状,乃追及老父。老父复曰:卿者夫人儿子皆以君,君相贵不可言。高祖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德。后汉和熹邓皇后,太傅禹之孙,父训,母阴氏。光烈皇后,从女弟也。后尝梦扪天荡荡,正青若有锺乳状,仰嗽饮之,以讯诸占梦,吉不可言。后叔父陕常一高:闻活千人者,子孙有封。兄训为谒者修石曰:河岁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必兴。先太傅禹亦叹:五口将百万之众,未尝妄杀一人。后世必蒙福。至是后选入宫为贵人。及阴后渐疏,见后容宠日盛,遂造巫蛊,欲以为害,属帝复疾。阴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后闻,乃对左右流涕言曰:我尽诚心以事皇后,竟不为所佑,我甘心誓死。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止之,弘叩言上疾己愈,后信之。明日帝果廖。后阴后以巫蛊事废,帝属意,语有司曰:邓贵人德冠后宫,宜一兄之。是为皇后。
录曰:帝王之兴,必有天数。蚓二后敌体至尊,又皆君临称制,故於天意,亟有征验,非区区掖庭之宠可比也。卒叫内助之奇中,益坚沛公之素心,而外道之邪谋,适启邓氏之隆盛,天道益可信矣。录之。
陈孝妇者,年十六而嫁,未有子,其夫当行戍,嘱孝妇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备养,吾不还,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夫果死不还。妇养姑不衰,其父母哀其年少无子,将取而嫁之。孝妇曰:妾闻信者,人之干也,义者,行之节也。弃托不信,背死不义,不可也。与其载于地而生,宁载於义而死。且以养人老母而不能卒,许人以诺而不能信,将何以自立於世。因欲自杀,其父母惧,遂使卒养其姑。姑死葬之,终奉祭杞。淮阳太守以闻,文帝高其义,贵其信,使使者赐之黄金四十斤,复之终身。
录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孝妇一戍妻耳,自汉至今,传之几千百年。向无信义,岂不与草木同腐哉。一时之荣桔甚微,万世之大宝实重。呜呼。以是坊民犹有食君之言,负己之诺,背人之约,如《诗》所刺:听言则对,诵言如醉者。
沛郡刘长卿妻,同郡桓鸾之女也。生一男,五岁而长卿卒,妻防远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文夫妻虑不兔,乃豫刑其耳以誓信。宗妇相与愍之曰:若家殊无他意,假令有之,犹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诚,何至轻身之甚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历代不替,男以忠显,女以贞称。《诗》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沛相王吉上其奏,朝廷旌之,号曰:行义桓整。
南阳阴瑜妻,颖川荀爽之女也,名采。产一女而瑜卒,采时尚丰少,后同郡郭奕丧妻,爽以采许之,爽诈称病笃,采不得已而归,怀刃自誓,爽令传婢执夺其刃,劝卫甚严,遂之。郭氏采,伪为欢悦之色,谓左右曰:我本立志与阴同穴,而不免逼迫,以至于此素情不信,奈何。乃命建四灯,盛装饰,请奕入见,相对共谈,言辞不辍,奕敬惮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令左右辨浴,既入室而掩户,以粉书扉上曰:尸还阴氏。遂以衣带自缢。
录曰:二女皆出名家,表仪斯世。爽延不信其女,自贻伊戚,吁可惜哉。采之不改初誓,真有谓余不信,有如皎日之风。虽然与其相共谈笑,伪为欢悦之色,盅若豫刑其耳,以彰信於未然乎。观者详之。
《魏书》:曹爽从弟文叔妻,谯郡夏侯文志〈 之女,名令女。文叔蚤死,自以年少无子,恐家必嫁已,乃断发为信,居止常依爽。及爽被诛,令女叔父上书与曹氏绝昏,强迎令女归。时文志为梁相,怜其少,又曹氏无遗类,冀其意阻,乃微使人讽之,令女叹且泣,入复室以刀断鼻,蒙被而卧,其母呼,与语不应,发被视之,血流满床席,举家惊惶。或谓之曰:人生世问,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辛苦乃尔。令女曰:闻仁者不以盛一晨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禽兽之行,吾岂为乎。
录曰:义理之在人心,达人巨公与妇人女子宜乎有间而反相戾,何也。道上之污,梁指者甘之,沸杲之羹,垂涎者餍之,若乃山下之泉,其清自若也。太羹之味,其质犹存也。匹夫匹妇之心,可以动天地,贯金石。而百官朝着之问,曾不若弁髦上梗然。此君子所以深叹也。录之不能已也。
《晋书》:虞忠妻,孙氏权族孙女也。忠亡,誓不改节,抚孤潭。童幼,训以忠义。永嘉末,潭为南康太守,值杜强叛,率众讨之,孙勉以必死之义,倾其赀产以馈战士,潭遂克捷。及苏峻乱,潭守昊兴,假节征峻,孙戒之曰:吾闻忠臣出於孝子之门,汝当舍生取义,勿以吾老为虑。仍尽发其家童助战,贸其所服环佩以为军资,遂拜武昌侯太夫人,加金章紫绶。潭立养堂於家,王导以下皆就拜谒。卒年九十五,帝遣使吊祭,赐谧日定。
录曰:妇之有镒,古未之闻也。以孙之纯行不爽,镒之日定,诚无负矣。盖惟其效夫也诚,故其教子也笃,守节之也坚,故其亨寿之也久。孔子不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其定夫人之谓欤。
《唐书》:太穆顺圣皇后窦氏,京兆平陵人,父毅在周为上柱国,尚武帝姊襄阳公主,入隋为定州总管、神武公。后生,发垂过颈,三岁与身等,武帝爱之,养官中。异他甥尝谓主曰:此女有奇相,且识不凡,何可妄与人。因画二孔雀屏,问婚者请射二矢,阴约中目,则许之,射者阅数十,皆不合,高祖最后,射中各一目,遂归於帝。
录曰:匹配之道,非惟夫择妇,妇亦择夫。及其至也,莫不有一定之分。《诗》所谓天作之合者也。晋隋之际,巧艺如堵,画屏之雀,比之贯虱特易易耳,而卒中双目,乃神尧之主,固知天所一定,非人力所强求也。其后长孙后之图婚,因以知太穆之奇子,二帝二后媲美,同德追视,连交二捷,岂偶然哉。岂偶然哉。
太宗密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所云,信有之乎。对曰:臣仰稽天象,俯察历数,其人已在陛下官中为亲属。自今不过三十年,当王天下,杀唐子孙殆尽,其兆既成矣。上曰:疑似者尽杀之,何如。对曰:天之所命,人不能违。且王者不死,徒多杀无辜。但自今已往,尚三十年,其人己老,庶几颇有慈心,为祸或浅。今借使得而杀之,天或生壮者肆其怨毒,陛下子孙无遗类矣。上乃止。
录日:二假令沛公死,天下其无沛公,此权谋之言也。今借使得而杀之,天或生壮者,此衍数之言也。若夫,君子之心当安求哉。夫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二代之所以本支百世,用此道也。帝所为不义之事,不辜之戮,何啻其多,天所以报之者一间耳。以帝之英明刚断,料事於未然,特一官中亲属,不可推而得之耶。假令复生壮者,宁免於聚尘之耿乎。君子与其计利害之大小,不若论义理之得失。
东都仁和里裴尚书宽,子孙众盛,实为名阀。天后时,宰相魏玄同选尚书之先为婿,未成婚,而魏陷罗炽狱,家徒覆表。及北还,女已瑜笑,其家议无以为衣食,资愿下发为尼,有一尼自外至曰:女福厚丰,必有令配,子孙将遍天下,宜北归。家人遂不敢议。及判门,则裴宝装以迎矣。后生八子,皆擢明经,任台省刺史。及宽为润州参军,剌史韦说有女,择所宜归,会说休日登楼,见人于后圃有所痉藏,访诸,吏曰:裴参军居也。说问状,答曰:宽义,不以苞直污家。适有以应肉为饷,致而去,不敢自欺,故痉之。说嗟异,许妻以女,归语妻曰:常求佳婿,合得之矣。明日会其族,使观之。宽时衣碧瘠而长,既入,族人皆笑,呼为碧鹳雀,说曰:爱其女,必以为贤公卿妻也,何可以貌求人。卒妻公。柳妣尝曰:今势利之徒,拾信誓如反掌,则斐之蕃衍,乃天之报施也。
录曰:《怛》之为卦也,圣人久於其道,先之以诚腆,继之队直信,终则有始,是以其道大亨也。《成》之为卦也,君子以虚受人,得其正而相感,量其女而求配,有感必通,是以其道亦亨也。方魏民之罹变也,岂暇计女福之丰哉。然而长女长男之情,未尝易也。一旦刚柔皆应,而子姓蕃衍,夫不待求而得之矣。及韦氏之择婚也,亦岂论族人之哂哉。然而笃实诚殷之义,真有见也。一旦安说而应,而为贤公卿妻,又岂伺卜而知之哉。可队见古人,动必以诚,事叉以信,而天之施报,亦不可诬矣。岂区区势利之所可及乎。
《宋史》:周渭妻莫荃,贤妇人也。渭,字得臣,昭州恭城人。刘银据五岭,昭州乃其地也。政繁赋重,民不聊生。渭率乡人瑜岭,将避地零陵。未至,中途贼起,断道绝粮,复还恭城,则庐舍煨烬,复脱身北上。建隆初,至京师,为薛居正所礼,上书古向时务,召试,赐进士出身。太平兴国二年,渭为广南诸州转运副使。初渭北走时,不暇与荃别,二子孩幼,荃尚少,父母欲嫁之,荃泣誓曰:渭非久困者。今违难远适,必能自奋。益亲蚤织,躬确春,以给朝夕。开宝其羊,南汉平诏昭州,访求,赐钱米存恤之。及是几二十有六年,而渭始还故里,与荃相见。时人嗟异之。二子皆毕婚娶。朱昂着其事,传以为信。
录曰:愚观莫荃之事,而叹秦汉问之俗之悖也。夫苏秦之妇,一炊尚难,买臣之妻,信宿不待,蚓於二十六年之久,二子孩幼之别乎。宋德方兴岭表,夷风丕变,亦不至如位高金,多前驱拥彗,而辟人以治道者。呜呼,可谓贤矣。
理宗谢皇后,父渠伯,祖深甫。后生而熏,黑医一目。渠伯早卒,家产益破,尝躬亲汲饪。初探甫为相,有援立杨太后功,太后德之。理宗即位,议择中宫,太后命选谢氏诸女。后独在室,诸父择伯不可,曰:即奉诏,当厚奉资装。会元夕有鹊来巢灯山,众以为祥,乃应诏,后旋病疹,良己肤蜕,莹白如玉,又药去目医。时贾涉女有殊色,同在选中,及入宫,理宗欲立贾氏,太后曰:谢女端重有福,宜正中宫。左右亦皆窃语曰:不立真皇后,乃立假皇后耶。帝不能夺,遂定。
录曰:《诗》有云:艳妻煽方,处甚矣。女宠之为祸,本也。彼宋朝家法所以远过汉唐者,岂非外戚不预政而然哉。自贾涉女有殊色,虽夺於众议,未能正位中官,而椎席之爱,孰能夺之乎。於是似道由司仓,小吏赴对大廷,旋即军中拜为右相,盖由鸩毒之害生於其心,而虎狼之威害於其政,卒致赵社丘墟,谢后俘虏,而帝之颅骨,亦不能保。其名固贾其祸,实真左右窃语之言。与桦伯辞婚之意,凿凿乎为可信矣。
《言行录》:黄龟年未弟时,家贫,自处湛如。及应乡举,有考官李朝旌职本县尉,见龟年大奇之,私自语曰:安得此郎出我门下。既而果与荐,尉喜甚,愿妻以女。后龟年登第归,尉已捐馆,妻孳舆衬,相遇於道,龟年哭之,使人道意,请遂初约。尉妻辞曰;往事尚忍言哉。无禄县尉清贫,死无私积。吾擭百指,扶护西归,衣装斥卖殆尽,惧不能达,那可议先辈婚。先辈第黄甲,当结好暴族,吾且行矣。善为我辞。龟年垂泪曰:吾许以诺,死而负之,何以自立。夫人不念死者言,乃作世俗夷虏语。若遂吾志,秋毫自资,不敢闻命。遂定婚。邂逅问分携,恸哭而别。
录曰:刘廷式、黄龟年皆不以登第负其初心者,彼富易交,贵易妻,已先丧矣。何以责人乎。桧之四疏,诚非亡心自责也。彼常同詹大方者希。桧之意以为趣操不正,附丽匪人,则时事可知矣。
陈让《邵武府志》:黄氏,名淑,字致柔,建宁县三溪人。幼通经史,能诗文,词翰俱美,适同邑进士王防。防为泗州户曹,卒,黄絮其柩回,一辰毁骨立。服除,亲戚问议改适,黄闻之曰:何面目见王司户乎。不从。竟忧郁以死。临终,嘱其妾曰:五口所为诗,不忍弃,其以殉。妾乃以药,置柩中,其父拾其余,尚百篇,内有咏竹者,云:劲直忠臣节,孤高烈女心。四时同一色,霜雪不能侵。
录曰:自愚观《周南》诗南有乔木一篇,几云不可,盖八木尝不叹贞女之自信,而人亦敬信之也。彼后世,蔡文姬、李易庵、失贞淑宁有此乎。此诗,黄氏所自作,苟殉,人请将安信乎。然则为士者,虽有作,或未能尽信也。呜呼。可不慎哉。
《嘉禾志》:含香、晚翠者,明芳洲张黄门宁之二妾也。少婉娩,相信爱,皆以良家子事公。公殁,主母以年皆妙,将遣之。结誓共守,各剪发以见志,遂不敢言。自是寒幌孤楼,穷年兀兀。公复四海空囊,身后家益落,茹荼食蘗,不知老之将至。家人鲜得见其面。又公女恒清为指挥姚麟妻,早寡,亦以誓守。杓是君子曰:诗有云:言笑晏晏,信誓日一日一。此之谓与。嘉靖中,诏旌表双节云。
录曰:愚观君臣夫妇之际,皆以义合。二妾所以信公,以公尝信於君也。公平生春夸自将,致英庙益信任,而为权奸侧目。时宰挤排,自后愍愍,终身不复求售。然则二妾者安忍事主而不尽其年哉。录之。
弘道录卷之五十三 竟
弘道录卷之五十四
信
昆弟之信
《史记》:成王恤其弟叔虞戏,削桐叶为珪,曰:吾以此封若。史佚命择日,王曰:五口与之戏尔。史佚曰:天子无戏言,士一闷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遂封叔虞於尧之故墟,号日唐侯。
录曰:柳子曰:王之弟当封耶,周公宜以时言於王,不待戏而贺以成之也。不当封耶,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戏,以地晓人,与弱小者为之主,其得为圣乎。愚意不然。夫古之圣贤所以善事其君,而引於当道者,必因其善端发见之微,而成其诱掖奖劝之美。孟子之论谷练有以也,而况幼冲之君乎。《蒙》之九二曰:包蒙吉。六四曰:困蒙吝。夫以幼坤之君,其心,譬则始萌之物,柔弱未固,以顺正之,则直而达;以拂逆之,则遏而邪。故当治蒙之任者,必大其含容,广其施溥,将顺辅导之。不置,则能成治蒙之功,而无往不吉。苟其一言之所出,未至於恶也,而遽沸戾之;一事之所行,未至於背也,而遽遏抑之。则蒙者之心愈见其不通束缚拘执,殆有不胜其困者,而吾之所行,亦无往而不吝矣。圣人之所深戒也。古之善养蒙者,莫如孟母。孟子幼时,问束家杀者可为,曰:将以啖汝。既而悔之,乃买猪肉以食之。剪桐之事,即此意也。夫成王虽有一言之戏,乃施於手足之亲,使为周公者遽然正其颜色,严其词命,以为不当封,又不当戏,则成王一言之问,未见其不可,而惟畏吾之拘迫,切吾之严惮,其心叉转而向之於他矣。故曰:成之,乃所以将顺之。且使其戏言之失,泯然不见其迩,然后吾之言油然入人之深矣。岂不君臣俱美耶。后世乃有不能就其君一念之微而扩充之,专务困蒙,以自取悔吝者,其於周公又何有焉。
《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於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秋诸侯会宋公于孟。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己甚,其何以堪之。於是楚执宋公,以伐宋。冬会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二十一一年,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师败续。二十三年春,齐侯伐宋围婚。夏五月,宋襄公卒,伤於泓故也。
录曰:夫筮龟无当,而子鱼有智。凿凿乎,其言之可信也。夫伯虽以力,然亦有道焉,日爱众睦亲之仁,日排难息争之义,日声盛致志之勇,日度德量力之智。襄公乍会而虐二国之君,不化甚矣;始盟而肆围城之惨,不义甚矣;创伯而被执伐之辱,无勇甚矣;屡败而无反己之心,不智甚矣。无是数者,吾不知襄公何以求长於诸侯耶。今有市井不逞之徒,其嚣嚣武断四邻,若无人也户或今日讼一人,明日又讼一人,幸胜则欣然自满,不胜不反诸己,乃隔别而求胜焉。然而缧拽矣,刑罚矣,身无完肤矣,犹未足以为惩也,铃至於大戮而后已焉。朱襄之祸,何异是哉。以是为鉴,筮龟不足凭矣。
卫宣公需於夷姜,土急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自取之,生寿及朔,是为宣姜。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公命往诸齐,使盗待于莘,而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寿子载其旌先往,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国人衰之,为之赋曰: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一甲思子,不遐有害。
录曰:古人於处死之际,必择一善以为成名之地,后世则青亡而已耳。汉之卫太子、史皇孙,唐之建成、元吉,宋之光美、德昭,均之一死也,人人得而议之。卫之役寿,晋之申生,民到于今称之,岂非能择死乎。或曰:君子贞而不谅,二子之争,谅而不贞。言必信,行铃果,硿理然小人哉。虽然不谅不果,诊兄而夺之食,其去数子能几何哉。能几何哉。
《檀兮》:石祁子之父龄仲卒,无适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人谓之日.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卫人以龟为有知也。
录曰:孝弟,顺德也。故通於神明,信於卦兆。所谓官占惟先蔽,志昆命於元龟,是也。彼五人者,信卜而不信己,谋人而不谋神,何俟启钥见书,而后知三龟之不从哉。
《汉书》:高后欲立诸吕昆弟为王,问右丞相陵,陵曰:高弟刑白马盟,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悦。问左丞相平、太尉勃,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陵让平勃曰:始与高帝嚏血盟,诸君不在耶。今高帝崩,大后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何面目见高帝於地下乎。平勃曰:於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后君亦不如臣。陵无以应。
录曰:剪桐之信与嚏血之盟,何以异乎。叔虞手足之亲,分封者制也,故周公当有以成之。诸吕邪妮之私,欲王者悖也,故王陵当有以止之。此人臣之义,当以王陵为正,平勃盖不足言也。
文帝窦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年四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其家不知处,传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人入山作炭,暮卧岸下,岸崩,尽压杀卧者百余人,少君独脱不死,从其家之长安,自卜数日当为侯。时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广国去时虽少,识其县名及姓,又尝与其姊采桑堕,用为符信,上书自陈,皇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果是。复问其所识,曰:姊去我西时,与我央传舍,中旬沐我,已饭我乃去。於是窦后持之而泣,加以厚赐,仍赐弟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魇不死命,乃且悬此两人。此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传,又复於昌氏大事也。於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二人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
录曰:愚观汉世大学不明,合天子之元子、众子而不教,乃独教此二人,真可谓不知类也已。彼绛灌者,何所而不为己谋哉。始也,惧祸之及,终也,畏命之亡。况此所出,古今罕闻,一旦得志,惕折若此,何况复复奕世之权宠耶。莽所由来之息,非一朝一夕之故也。
《宋史》:王安石执政,王安礼上疏曰:人事失於下,则变象见於上。陛下有仁民爱物之心,而泽不下。究意者,左右大臣不均不直,谓忠者为不忠,不贤者为贤,乘权射利者,用力婵於沟痔,取利究於园夫,足以干阴阳而召星变。案察亲近之行,杜邪枉之门,至於祈禳。小数言,不足以应天变。神宗览疏嘉叹,谕之曰:王珪欲使卿条具,朕谓不应阻格人言,以自壅障。今以一指蔽目,虽泰华在前,不之见,与近习蔽其君,何以异。此卿当益自信。神宗又语宰辅曰:富弼有章疏来。章惇曰:弼所言何事。帝曰:言朕左右多小人。惇曰:可令分析,孰为小人。帝曰:弼,三朝老臣,岂可令分析。左丞王安礼曰:弼之言是也。罢朝,惇责安礼曰:左丞对上之言,失矣。安礼曰:吾辈今日日诚如上论,明日日圣学非臣所及,安得不谓之□ □ □ □ 以对。
录曰:自古乖戾之臣,或能期於其君,而不能欺於其家,能欺天下,而不能欺同气。苟其兄曰: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而其弟曰:人事失於下,则变象见於上。其君既曰:一指蔽目,虽太华不之见。其大臣又曰:左右近习多小人,壅闭其君。岂不晓然明白。然而卒不能移,此理殆不可信,岂天夺其本心,如所谓大车无挽,小车无軏者哉。不然以老待弼,非惟无以副之,而以弟叛兄,反谓益当自信,纵使迷惑,何至颠到之若是耶。
有宋元丰八年,河南程颢伯淳卒,文颜博题其墓曰:明道先生。其弟颐序之曰: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士犹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诸人,以传诸后。无真儒,则贸贸焉莫之所之,人欲律而天理灭矣。先生生于千四百年之后,得不传之学於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辩异端,阙邪说,使圣人之道焕然复明於世。盖自孟子以后,一人而己。然学者於道不知所向,则孰知斯人之为功;不知所至,则孰知斯名之称情也哉。
录曰:行实之所状,陆降进退,作止语默,人不问於其父母昆弟之言也。明道之所序,圣贤传统,师友渊源,所不系於其因心之论也。然则游公能题之,顾不能序之。何欤。二夫子之在当时,媲美同德,譬则圭璋瑚缝,肆无贰价,而玉人异其品题,世将反不信矣。回视安礼之讼安石,可以同日语哉。
王庠,弟序累世同居,号日义门。父梦易尝摄兴州,改四川茶运,置茶铺,役民,部刺史恨其不出已,以他事中之,镌三秩,罢归而卒。母向氏,钦肃皇后姑也,哀毁愤切。庠谓序曰:父以直道见挤,母抚柩誓言,期1我兄弟成立,赠复父官,方许归葬,相与勉之。遂闭户穷经史,寻师千里,究其旨归。蚤岁上宰相书,持中立不倚之论,口口陶、苏辙皆器重之。又以经说寄苏轼曰:二帝三王之时,士志於道德。惟其自得之难,故守之至坚。自孔孟作六经,斯道有一定之论,士之所养,反不逮古。乃知后世见六经之易,忽之而不行也。轼复日二.诚哉,是言。元佑中,吕陶荐之应制科,遂论时政得失,谓:中外壅蔽,将生寇戎之患。下弟竟归。大观中,行舍法,复以庠应诏,辞曰:昔以母中年求侍养,今母老乃奉诏,岂本心乎。乃以序升朝,赠父官,始克葬。至母卒终丧,复举八行。大司成考定天下第一,诏旌其门。太后尝欲官庠,辄以逊序。后庠卒,孝宗谧日贤节。
录曰:甚矣,晚节之难也。以庠之笃信好学,不轻仕进,悦亲信友,不干荣禄,或议其暮年隐操少衰,士可不慎乎哉。或又曰:庠乃贵戚之巨擘,始之淬励,遍交名贤,愿队显亲之名;卒之浮沉,无所建立,遂以成己之志。其居第之华耨,恩命之辉煌,盖亦不得已,非可以伟元之行、仲车之节责之也。观者不可不知。
理宗,幼名与莒,弟与苒,潜龙时,日者尝言二子极贵,人未之信也。时史弥远在相位久,皇子站恶之,丞相念欲有所置,会沂靖王宫无后,欲借是,阴以为备。有相府馆客余天锡,性谨愿,不顶外事,弥远器重之。至是告归乡试,谓之曰:今沂王无后,宗子贤厚者,幸具以来。天锡渡江抵越之西门,天大雨,门左有全保长,因过避雨,保长具鹦,忝甚肃须,臾引二子待立,天锡异而门之,全曰:此吾外孙也。天锡忆丞相所属,且其班行良是,就以告,弥远遂命二子来。保长大喜,肾田治衣冠,集渊党送行。天锡引见,弥远善相,大奇之,计恐事泄不便,遽使复归。保长大暂。蹦年,弥远忽谓天锡曰:二子可复来乎。保长谢不遣,弥远密谕曰:二子,长最贵,宜抚於家。未几召嗣沂王,迄即帝位,即理宗也。
录曰:愚观余天锡、郑清之皆以学究而致位台易,赵与莒、赵与苒本以齐民而升闻至尊。是时八柄之重,九五之贵在於呼吸掌握转移进退之问,朝廷不预闻也,母后不预知也。宋之天下,至此徒寄空名於其上尔。如此好据安得不深,信计安得不密,拥宠安得不尊,而师相又安敢复制,储极又安敢复恃乎。《易》有不密害成,《诗》有耳属于垣,盖言权也。
《通志》:明嘉鱼李承芳,字茂卿,号东娇,弟承箕,字世卿,号大崖。二人清修苦节,好古力行,郁郁抱奇,气不能与世倪仰,学皆不治章句,必欲直探孔孟遗旨。少时,其父指乡人孔御史爱诵,衣紫腰金拜彩堂,今信矣,儿能如是乎。对曰:富贵不淫贫贱乐,兄爱此耳。及长为庠生,厌科举之业,所司迫蹙,就试,遂同占乡书。尝阅先儒注脚,以为破裂圣经,曰:诗书者,吾道之迩而已。近代以来,害天下之人心者,莫甚于学官;害天下之士习者,莫甚於科举;率天下类而无忌惮者,莫甚於今之师帅。必将一切尽废去之。求老师宿儒,如一乡之善士,则师其一乡,一国之善士,则师其一国,然后为得也。拜大理评事,怃然曰:权不能救人之死生,才不能识时之变正,身不能应世之俯仰,负此官矣。遂谢病归。世卿尝一赴会试,归而不远千里从陈白沙游,与之登临吊古,赋诗染翰,终不及为学之方,久之跃然曰:箕得之矣。凡学以言传,非真传也。其有目系,而道存者乎。遂归,绝意进取,日端坐一室,洗涤身心,不陡阶级,径造本真,伯仲之问,自相师友。及铭白沙之墓曰:虚以立本,动而能神,疑而涵之,天飞渊沦。君子以为其所自见也。
录曰:王文恪公云:理有愤於习之所同,而发於一人之独见。盖天下之所共是,吾独得不是;天下之所共非,吾独得不非。其所不是不非者,吾心之所安也。吾心之所安何也,谓理也,义也。若二公者,非所谓卓然自信而不为外物之所摇夺者耶。
弘道录卷之五十四 竟
#1『期』 原作『欺』,据文义改
弘道录卷之五十五
信
朋友之信
《皇王大纪》:舜年二十,孝友闻于人,有友七人焉:雄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訾、秦不虚,灵甫。当此之时,口不设,言乎不指,麾执玄德,於心而化,驰若神使。苟无信,虽口辩而户说之,不能化一人。
录曰:七人,皆不可考。若以三坟五典人所不见而言,所不知尚多矣。录之。
《大学传》曰:与国人交,止於信。
录曰:文王之国,所与之交者,何人也。有伯夷太公为之表师,有大颠闳夭散宜生南官括为之左右,有疏附先后奔走御侮为之服从。芍根只不立,则一言一行无非佞侥。苟且责戾罔极之事,而以服事殷,亦虚文矣。故不日朋,而日国人,盖以三分天下,有其二言也。
《论语》:孔子曰:朋友信之。
录曰:五常之信,犹五行之土,所赖以践履笃实,成始成终者。苟为不然,则性与天道不过口耳之传。躬行君子未为允蹈之学,而以我为异,以我为隐,以我为有知,畎我为多学,纷纷然矣。惟信也,故无言如天,无挽如地,两端不以为竭,四教不以为烦。语而难显,默而难藏,果而确而已矣。厥后以万世为士,其崇德报功,亦惟在是。然则,岂非圣志之所立乎。
又论弟子之职,曰: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论君子之学,曰: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
录曰:弟子之职,未志於学者也。若夫君子之学,则皆大人之事。然一则日馑而信,一则日主忠信,无相别,何也。盖学与时习,悦与朋来,皆夫人性分中事,由初学以至入圣,一也。人惟不察乎此,或於初学之士,问队馑信为务,至大人之事,便以信为末节,友为戏弄,不知治国平天下之要道,不外乎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然则君子岂可不务忠信,以为之本乎。
曾子曰: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子夏曰: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
录曰:从古有言信,万事之根柢也。何独倦倦於朋友欤。盖父子天性,兄弟懿亲,君臣义合,夫妇形交,皆有截然之定分,心志不容於不同,言行不容於不顾。至於朋友,东西南北之人,一旦聚首,无骨肉之亲,无天定之分,其中之所底,意之所从,未可必然。苟非信以存乎其间,其势未有如君臣之不可进,夫妇之不可反,父子兄弟之不可离者。衷之不恤,握手何知;言之不顾,拍肩徒若,又不啻如谷风之所怨,鬼域之所讥矣。然而至要至要者,莫如约信而合其宜。苟不合於宜,则固有所谓死党者,有所谓市交者,有所谓尾生白公之行者。三子在於圣门,守约莫如参,笃信莫如商,务本莫如若,信道立矣。有朋之乐,直其如此,学者其可忽诸,其可忽诸。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录曰: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己者欲得之於己,吾斯之未能信也。为人者欲见知於人,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也。呜呼,知子羔之贼,则知夫子之说矣。
告樊须曰:上好信,则民莫不敢用情。夫如是,四方之民褪负其子而至矣,焉用嫁。
录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圣人未常废情也。无情者,不得其辞,亦未尝任情也。然此岂须之所可及哉。虽然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伊尹躬耕,周公明农,迹也。推其心,则乐尧舜之道,与兼三王之事。是故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纳诸沟中,何尝不用情乎。天无烈风迅雨,海不扬波,已三年矣。意者中国有圣人,何尝不好信乎。吾儒所以配天享地,不与区区四民同者,正惟在此。以是为训,犹有陈良之徒陈相,尽弃其学,而学许行者。
《左传》:季札使过徐,徐君好札剑,弗敢言,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乃解其剑击徐君家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与乎。礼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而倍吾心哉。
录曰:徐君欲剑之意,未露也,札以心而知之。即寿梦立札之意,亦未露也,札亦以心而知之。其系非剑也,将哄明己之信也。是故心不可倍,则国之不可受,断然明矣。
韩宣子有环,其一在郑商,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韩子请诸子产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今买诸商人,商人曰:必以闻,敢以为请。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比地,斩之蓬蒿华翟,而共处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母或自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於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夺商人,是教敝邑昔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为也。敢私布之。韩子辞玉,私觐於子产,且以拜赐。
录曰:此与国人交,止于信也。可以见古人虽一物之微,一事之小,不肯背信负约。而后世或以为无害也,不旋踵,害亦随之。然则得玉而失诸侯,春秋之时则已然矣。而能如韩子之不吝改过,果何人欤。录之。
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失使道,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
录曰:韩愈氏尝作颂日:在周之兴,宪老乞言,及其已衰,谤者使监,维是子产,执政之式,维其不遇,化止一国。盖以惜之乎既往也。又曰:诚率是道,相天下君,交畅旁达,施及无垠,於乎四海,所以不理,有君无臣。盖又惜之乎方来也。然以君子之自处观之,邦有道,危言危行者,郑人之游于乡校也。邦无道,危行言逊者,周王之德於卫巫也。故以侨之时而论执政则可,以厉之时而议监谤则不可。不思其可不可而独计其毁不毁。则亦徒然而已。此又不可不知。
海乌曰:爰居止於鲁东门之外。二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日;越哉,臧孙之为政也。夫祀,国之大节也,圣王之制祀也,法施於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抒大患则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凡缔郊宗祖报五者,国之典祀也。加之以社稷山川,皆有功烈於民。及天之三辰,民所瞻仰;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九州名山大川,所以出财用也。今海乌至,已不知而不问,又无功而祀之,以为国典,难以为仁且智矣。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乌兽,怛知而避其灾也。是岁也,海多大风冬栗。文仲闻柳下季之言曰:信吾过也。季子言,不可不法也。使书以为三荚。
录曰:柳下惠,和者也,何其言之凿凿,不为雷同耶。夫海乌不知,其失者小,不知而不问,其失者大。蚓堂堂执政,国之瞻望,民之从违系焉,将铃至於遂非,文过终於不闻,有之矣。可畎见古之从政者,虚襟乐善,心平气和,无一毫穿凿自用之私。或以为非仁。且知而不知,能受尽言,知过叉改,其为智也夫,其为信也夫。
程婴、公孙杵臼者,赵朔客也。下宫之难,杵臼谓程婴胡不死。婴曰:朔之妻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吾徐死耳。无何,免而生男,屠岸贾闻而索之。朔妻置儿拷中,祝曰:赵宗灭乎,若琥。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婴谓杵臼曰:今一索丕得,后且复之,奈何。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婴曰:立孤难。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二人谋取他婴儿,负以文褓,匿山中,饴以告,发师攻之。杵臼曰:小人哉,程婴。既不能死,与我谋匿孤,今又卖之。抱而呼,请活之,不许,并杀杵臼,诸将以为喜。然真孤儿乃在,婴与俱匿。后十五年,景公病,卜之日.二大业之后,不遂者为。崇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存,乃曰:大业之后绝,杞者其赵氏乎。且以实告。乃召见之。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儿。厥日:昔者之难,屠岸贾为之。微君之病,群臣固将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群臣愿之。於是召赵武,褊拜诸将,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氏田邑。於是婴乃辞武曰:昔我不死,以立赵氏后。今子既立,我将下报赵孟与公孙杵臼。武号泣固请日!.愿苦筋骨,以报于至死。而子忍弃我乎。婴曰:不可。彼以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下报之,以我事为不成也。遂自杀。
录曰:愚观程婴、杵臼之立信,不愈於里克苟息之事君乎。夫信匪徒不愧其言之难,而能始终允济之尚。申生未毙之前,苟息尊为大臣,里克亲为太傅,非若二子为之客也。使二臣者罢勉同心,图惟其所难,分任其所易,躬奉太子以出,如婴之存孤,可也。申生之不亡,里克不为之所,此克之大罪也。身亲待命於朝,如臼之自诬,亦可也。既不能,然以奚齐卓子者,更出迭入为变易之计。此正婴之所谓难者,其几在於一索,有不俟於再弑,亦明矣。呜呼,呱呱者一孤也,堂堂者君子也。信其难,则断者复续;信其易,则生者复死。观於四子可见矣。若乃下报之说,大抵春秋之士,不足深论。
晋囚叔向,乐王驸见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弗应,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向日:必祁大夫。室老闻之曰:乐王纷言於君,无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日必由之,何也。叔向曰:乐王驸,从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彻,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於是祁奚老矣。闻之,乘驿而见宣子日:《诗》云:惠我无强,子孙保之。《书》云:圣有谟勋,征定保。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延而禹兴,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而弃社稷。宣子说,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
录曰:愚观叔向之事,而叹如登之难,如崩之易也。夫十世宥之者,劝贤之道也;子孙保之者,垂统之事也。以羊舌氏之族,一叔向文之而不足,一叔虎败之而有余,可畏不可恃明矣。虽以祁奚之言,暂这一身之辱,而伯石复损其宗,安在其十世宥乎。是以君子兢兢业业,已虽有善,亦不足恃,而况淫恼之裔,宠利之宗乎。今观二子之衅,皆起於中青之言。史虽不明其波及,苟欲善其宗者,合淫慝无人以鉴于殷也。
叔向适郑,翮蔑恶欲观之,从收器者,而往立於堂下,一言而善。叔向闻之曰:必翮明也。下执其手,以上曰: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扬,子若无言,吾几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
录曰:思观古人之好善,真若不及,而叹今人之自弃而不务也。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事上帝。貌之不足侍也,尚矣,且然明之。欲见叔向,何为也哉。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而竟以善观见称,知人见取。想其下堂之顷,执手之间,其乐为何如哉。周诗曰:既见君子,锡我百朋。所获何啻一雉耶。有妻如是,亦足乐矣。
楚伍参与蔡太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伍举娶於王子年,子年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举实送之。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於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声子曰:子行也,吾必复子。及宋,向戍将平晋楚,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令尹子木问: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皆卿材也。如犯梓皮革,自楚往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今又有甚於使椒举娶於申公。申公亡,谓举实遣之,惧而奔郑,引领南望曰:庶几赦余,亦弗图也。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句。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声子使椒呜逆之。
录曰:声子之论楚才,与李斯之练逐客,词意正相同也。夫我有村,我当怜之;我之不怜,他人攘之,其往事可惧也。惩往事,所以戒将来乎。尽能复,今日之伍举;而平不能爱,他日之伍奢。一旦子晋出奔阖闻课楚,吴人所用之村,即归生所讽之旨,晋复转而移之於他矣。始知班荆道故,虽友义之不废,而惜村爱物,尤为国之当先。庶几非面交心否之徒,而实鉴听谗近色之祸矣。
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包胥曰:我必复楚国。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昊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於君,疆场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始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仗,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一及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
录曰:愚观昔人之立志,一何锐也;今人之操心,一何惫也。夫一亡一兴,若彼其不伴也。尔亡之,我心兴之,曷如不亡乎。时之不可人意,事之不得如已,彼此筹之熟矣。自今观之,无忌之谐,不可回矣;伍奢之死,不可药矣。举族丧亡,懿亲为戮,孝子慈孙之心何其迫切哉。使包胥而处之,同此心也,则同此复也。及乎郢已入矣,仇已反矣,楚之宗社不可改也。王之草莽不可常也,忠臣义士之心,又何其笃至哉。使子胥而处之,同此心也,则同此兴也。此其信誓之照昭,建立之表表,存诸中者已先定矣。乃若含胡雷同,因人成事,此绿碌庸人之所为,而谓子胥申包为之欤。
《史记》:苏武、李陵俱为侍中朝相,又善。陵后降匈奴,武被拘留不屈,徒北海,凛食不继,至握野鼠食之,卧起操持,节旎尽落。单于与之约曰:纸羊乃得归。陵感此约誓,乃置酒谓曰:人生如朝露,何自苦如此。谢曰:武父子无功德,位列将帅封侯,常愿肝脑涂地。今得自效,诚甘乐之,请勿复言。遂相与乐饮。数日又曰:自分已死,王必欲降,请毕今日之欢,效死於前。陵其诚信,喟然叹曰:嗟乎,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襟,与武失去,作诗曰:弩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武答曰: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录曰:愚观李陵苏武,其始不相远也,其终一为名臣,一为降虏。为名臣,图形麟台;为降虏,甘心草莽。然则今之乐,孰愈后之乐乎。故节操者,天地之大闲,富贵者,人生之朝露尔。虽然陵自取也,马迁之传,盅不块於心欤。迁之薄忠义,有由然矣。呜呼。纸可乳也!腐不可生也。不迁之痛,而武之说陵,益不足与言者矣。
《后汉书》:山阳范式巨卿少游太学,与汝南张邵元伯为友,并告归乡里。式谓元伯曰:后二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克期日。及期将至,元伯具以白母,请设馊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何相信之审邪。对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酝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饮,尽欢而别。后仕郡为功曹,元伯忽遘疾而卒,式梦见元伯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某日葬。子未我忘,岂能相及哉。式恨然觉寤,驰往赴之,未及到,而丧已发引,既至圹将皂,而柩不肯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邪。遂停柩,移时,乃见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既至,叩丧言曰:行矣,元伯。死生路异,永从此辞。因执绋而引柩,於是乃前。
录曰:元伯殁之所感,其巨卿存之所期乎。夫存殁有二道,诚神无异理。是故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诚也;体物而不可遗,神也。惟诚故神,惟神故应。巫祝亦然。几鬼之效灵,神之克应,皆吾一气之精英,一身之原卫振摄运动乎其间,彼感此应,不期然而然耳。向使巨卿千里之约,一旦有违,则元伯冥冥之中,必相睽异。范母鹅忝之设,戾乎其子,则临究抚棺之言,绝乎其望矣。传曰:无征不信。中孚曰:初九虞吉。其金乡汝南之谓乎。
朱晖父岑,少与光武俱学长安,有旧。及为帝,求问,岑已卒,乃召晖拜为郎,迁临淮太守。晖好节盘,拔用厉行,士吏民畏爱,为之歌曰: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民怀其惠。同县张堪素有名称,尝於太学,见晖甚重之,接以友道,绝晖擘曰:欲以妻子相托。晖以堪先达,举手未敢对,自后不复相见。堪卒,晖闻其妻子贫甚,乃自往候视,厚赈赡之。晖少子颉怪而问曰:大人不与堪友,平生未曾相闻,窃怪之。晖曰:堪尝有知己之言,吾以信於心也。又同郡陈揖早卒,有遗腹子友,晖因交善一晨之。甫司徒桓虞为南阳太守,召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虞叹息召之。其信义若此。
录曰:自光武严光奋乎其上,而山阳汝南兴于其下,岑与晖亦闻风而起者也。过此,则绝交之论作矣。君子可观世变哉。
蔡邕作《正交论》,以广朱穆之志。其略曰:正人无淫朋,其义敦以正,其誓信以固。逮夫周德始一很,谷风弃予之怨作,其所由来,政之缺也。自此以降,弥以陵迟,或阙其始终,或强其比周,疾浅薄而隽贰者有之,恶朋党而绝交者有之。是以君子慎人所以交,己审己所以交人。故原其所以来,则知其所以去;见其所以始,则睹其所以终。后贞士者贫贱,不待夫富贵,富贵不骄乎贫贱,故可贵也。盖朋友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善则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恶则忠告而善道之。故君子不为可弃之行,不患人之违己也,信有可归之德,不病人之远己也。不幸或然,则躬自厚,而薄责於人,远其怨矣。昔子夏性宽,故夫子告以拒人,子张性褊,故训之以容众。至於仲尼之正教,则泛爱众而亲仁。谷梁子曰:心志不通,名誉不闻,友之罪也。今将患其流而塞其源,固未若择其正而黜其邪,信其善而并其恶也。
录曰:朱公叔绝交之论,以矫时之偷薄,不得已而有言也。蔡伯偕叹卓之言,以感人之遇己得已,而亦言之乎。然则黜邪并照之义,将忘之耶。故又曰:刺薄者博而洽,断交者贞而孤。孤有羔羊之节,与其不获,已走将从夫孤。斯言益以信然。
《魏书》:辽束公翟黑子有宠於太武,奉使并州,受布千疋。事觉,谋於着作郎高允日.主上问我,当以实告,为当讳之。允曰:公帷幔宠臣,有罪首实,庶或见原,不可重为欺罔也。中书侍郎崔鉴公孙质曰:若首实,罪不可测。不如讳之。黑子怨允曰:君奈何诱人就死地。入见帝不以实对,帝怒杀之。帝使允授太子经,乃崔浩以史事被收,允将与同罪,太子谓允曰:入见至尊,吾自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语。太子见帝言:允小心慎密,且微贱,制由崔浩,请赦其死。帝召允问曰:国书,皆浩所为乎。对口:臣与浩,其为之。太子惧曰:天威严重,允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局问,皆云浩所为。帝问允:信如东官所言乎。对曰:臣罪当减族,不敢虚妄。殿下以臣侍讲日久,一及臣,欲丐其生耳,实不问臣,臣亦无此言。帝顾谓太子曰:直哉,此人临死不易辞信也,为臣不欺君贞也。遂赦之。他日太子让允曰:吾欲为卿脱死,而卿不从,何也。允曰:臣与崔浩实同史事,死生荣辱,义无独诛。诚荷殿下再造之慈,违心苟免,非臣所愿也。大子动容称叹,允退谓人日.我不奉束宫指导者,恐负翟黑子故也。
录曰:高伯恭之不负翟黑子,信也,而不知信以近义为尚,因以可依为宗。翟之黩货辜恩,背义辱命,戮之首也,罪之魁也。是故首实死,不首亦死,何乃不能括囊,而问寸於崔鉴公孙质耶。浩之私欲,汶公爱憎蔽直,人之祸也,天之刑也。是故刊布死,不刊亦死,又胡不能见几,而只异於闵湛鄱捌耶。盖允雅信佛道,而不得孔子为之依归,未免所信,或非其正。设有不幸,景穆之请不行,太武之暴不息,吾见其珍瘁而已。故宗钦曰:允也,其圣。余曰:允也,其愚。
《唐书》:吴兢、张说同领史职,相盖监修《则天实录》,兢直书魏元忠为相面奏.二先帝以来,蒙被恩渥。今承乏宰相,不能尽忠,使小人在侧,臣之罪也。太后不悦。诸张探怒之,乃谱元忠云后老矣,不若狭太子为久长。太后怒,下之狱,将廷辨之。昌宗密引凤阁舍人张说赂以美官,使证元忠说许之。明日诏太子相王及宰臣参对,往复不决。昌宗曰:张闻元忠言,召。说将入,宋璟谓曰: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不可党邪陷正,以求苟免。若获罪流窜,其荣多矣。若事有不测,璟当叩合力争,与子同死。弩力为之,万代瞻仰,在此举也左史刘知几曰:无污青史,为子孙累。遂入,太后问之,说未对,昌宗从旁迫趣,说曰:陛下视之在廷,犹如是,况在外乎。臣实不闻有是言,但昌宗逼臣,使诬证之尔。他日更引对如前,元忠遂得免死。至是时史见之,说阴祈改窜数字,兢终不许,曰:若循公请,则此史不为直笔,何以取信於后。
录曰:愚观古人立信,至以数字相晚,尚坚意不从,蚓非礼之请托乎。是故君子之处世,必期无愧於心。无愧於心,而后无求於人。说既生负宋璟之惭死,兼姚崇之累具,仰有所愧,俯有所作多矣。纵能析一兢之阴改,其能逃万世之阳责乎。呜呼。由前而言,则为势;由后而言,则为利。势与利,其能确然不惑者鲜矣,岂独一说乎哉。
李华笃信元德秀、萧颖士、刘迅之为人,作《三贤论》曰:德秀志当以道纪天下,迅当以六经谐人心,颖士当以中古易今世。德秀欲齐愚智,迅感一物不得其正,颖士呼吸折节而获重禄,不易一刻之安。使德秀据师保之位,瞻形容乃见其仁。迅被卿佐服,居宾友,谋治乱根。源,参乎元精,乃见其妙。颖士若百炼之刚,使当废兴去就一生一死问,乃见其节。德秀以王者作乐崇德,天人之极致,而辞章不称,是无乐也。於是作破阵乐辞,以订商周。迅世史官,述《礼》、《易》、《书》、《诗》、《春秋》为古五说,条贯源流,备古今之变。颖士罪子长不编年,而为列传,后世因之非典训也。然各有病,元病酒,刘病赏物,萧病贬恶太亟,将能太重,若取其节,皆可为人师也。世谓笃论。
录曰:愚观古人尚友之道,至人各为品。后世则靡曼而已。夫以朋友之道,上弥参赞,中理经纶,下兼迷作,非区区艺能词章之问而已。以紫芝之独行,直欲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揖其气象,三代以前之人物也。茂挺之劲节,夷狄犹欲师之,蚓中国乎。捷卿之家学,皇王之道尽矣,况后世乎。华之笃信,良有以也。
弘道录卷之五十五
#1『根』 原作『恨』,据文义改。
弘道录卷之五十六1
信
朋友之信
《宋史》:刘安世与司马光同年友善。登弟后,辞归洛,光问之,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光悦,因与从游,一日避席问:尽心行己之要,可以终身行之者。光曰:其诚乎。又问:行之何先。曰:自不妄语始。自是拳拳勿失,终身行之。后调治州,司法参军,司户以贪闻,运使昊守礼将按之,问於安世,安世云:无之。守礼为止,然心不自安,曰:司户实贪,而吾不以诚对,其违司马公教乎。后读扬雄《法言》君子避碍则通诸理,意乃释。家居未尝有惰容,久坐身不倾倚,作字不草书,不好声色货利,皆则象司马光。既叹群贤凋丧,犹归然独存,而名望益重。梁师成服其贤,使小文昊默持书来啖,以大用默因劝为子孙计,安世笑曰:吾若为子孙计,不至是矣。吾欲为元佑全人,见司马光于地下。还其书不苔。
录曰:元城之从温公,可谓屡踬屡踏矣,而卒不能变,至死犹欲见之於地下。何也。《无妄》六二曰:不耕获,不曹会,则利有攸往。苟非诚信相为始终,确然不易,未有不为利禄所动,权势所移者也。厥后李光以师礼安世,举所闻於温公者曰:学当自无妄中入。正此意也。故曰:不诚无物,人岂有不自信而能信於人者哉,不信於人而能信於地下者哉。呜呼,可谓无负圣门之训者矣。
陈襄自少与其乡之士陈烈、周希孟、郑穆为友,皆气古行高,磨珑镌切,相期以天下之重。时学者方溺於雕篆之文,所谓知天尽性之说,一切指为迂阔。四人者相与以斯道呜於海隅,闻者始皆笑之,竟不为变,而守之益坚,自躬行於其家,以达於州闲,人卒信之。於是父尤皆肴其子弟,请从之游。闽中士人宗之者,谓之四先生。虽有诞突盗傲,不可率者,不敢失礼於其门也。
录曰:是时闽学未闻,四先生以其躬行实践,倡率乡人,始也至难,终也大化,乃天启斯文之运,四海不约而同者也。
谢良佐切己笃信,见二程受学。一日明道谓之曰:诸君在此相从,只是学其言语,故心口不相应,盍若躬措诸行。后与伊川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相别已久,做得甚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