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虚至德真经四解(高守元)》卷5
子与南郭子有敌不疑。敌雠。
卢曰:众疑有雠怨,见不相往来也。
有自楚来者,问子列子曰:先生与南郭子奚敌?子列子曰:南郭子貌充心虚,耳无闻,目无见,口无言,心无知,形无惕。往将奚为?
充,犹全也。心虚则形全矣,故耳不惑声,目不滞色,口不择言,心不用知,内外冥一;则形无震动也。
卢曰:貌全而心至,终不耳目心口之为辩也,故心无所用,知形无所忧惕。
虽然,试与汝偕往。阅弟子四十人同行,
此行不耳目心口之为辩也,故心无所用,知形无所忧惕。
虽然,试与汝偕往。阅弟子四十人同行,
此行也,岂复简优劣计长短,数有四十,故宜而记之也。
见南郭子,果若欺魄焉,而不可与接。
欺魄,士人也。一说云:欺头。神凝形丧,外物不能得窥之矣。
顾视子列子,形神不相偶,而不可与群。
神役形者也。心无思虑,则貌无动用,故似不相摄御,岂物所得群也。
卢曰:阅简弟子往见之,果若欺魄为像人,若令之欺头者,形神不可与接也。
南郭子俄而指子列子之弟子末行与言,
偶在故似不相摄御,岂物所得群也。
卢曰:阅简弟子往见之,果若欺魄为像人,若令之欺头者,形神不可与接也。
南郭子俄而指子列子之弟子末行与言,
偶在末行,非有贵贱之位。遇感而应,非有心於物也。
衎衎然若专直而在雄者。
夫理至者无言,及其有言,则彼我之辩生矣。圣人对接俯仰,自同於物,故观其形者,似求是而尚胜也。
卢曰:末行者,情未忘於是非耳,衎衎衍然求胜之气耳。
子列子之徒骇之。
见其尸居,则自同於土木,见其接物,则若有是非,所以惊。
反舍,咸有疑色。
卢曰:疑其未忘胜负之心。
范曰:南明也,居南郭则自幽而即明之意。从之处者,日数而不,则若有是非,所以惊。
反舍,咸有疑色。
卢曰:疑其未忘胜负之心。
范曰:南明也,居南郭则自幽而即明之意。从之处者,日数而不及,以言保汝之众也。朝朝相辩,无不闻,以言肄业之勤也。而与南郭子连墙二十年,不相谒请,则又其道之兼忘而不相往来者,相遇於道,目若不相见,则又其道之默契而无所用见者。门之徒役遂以为有敌不疑,曾不知夫体道之人彼我混冥,未尝立敌也。有自楚来而问者,子列子告之以南郭子其貌充矣,则全而不亏;其心虚矣,则刳而无物。耳之闻也,反听而已;目之见也,内视而已。默而识之,以。则无言;觉而冥之,以知则无知。若然则践形而则刳而无物。耳之闻也,反听而已;目之见也,内视而已。默而识之,以。则无言;觉而冥之,以知则无知。若然则践形而上,又孰有惕然震悸者?彼且离人而常寂焉。往而为妄,行而伪,故曰:往将奚为。虽然,道无往而不存,亦无往而不可。阅弟子四十人同行者,言其与有足者偕至於丘也。见南郭子,果若欺魄焉,而不可与接,则热然似非人矣。顾视子列子,形神不相偶,而不可与群,则答然似丧祸矣。南郭子俄而指子列子之弟子末行者与言,则又采而出,感而应,而不得已而有言焉。是其言也,犹时女也,曷尝有心於为言哉?故自外观矣,殆见其衎衎然以道自乐。其静也专,其动也直,虽若有尚物求胜之心,而所谓不雄成者常自若也。彼偕来之众方且疑,其以道与世亢,又乌能无惊乎哉?
子列子日:得无意者无言,进知者亦无言。
穷理体极,故言意兼常自若也。彼偕来之众方且疑,其以道与世亢,又乌能无惊乎哉?
子列子日:得无意者无言,进知者亦无言。
穷理体极,故言意兼忘。
用无言为言亦言,无知为知亦知。
方欲以无言废言,无知遣知,希言傍宗之徒固未免於言知也。
无言与不言,无知与不知,亦言亦知。
比方亦复欲全自然,处无言无知之域,此即复是遣无所遣,知无所知。遣无所遣者,未能离遣;知无所知者,曷尝忘知?固非自然而忘言,知也。
亦无所不言,亦无所不知;亦无所言,亦无所知。
夫无言者,有言之宗也;,未能离遣;知无所知者,曷尝忘知?固非自然而忘言,知也。
亦无所不言,亦无所不知;亦无所言,亦无所知。
夫无言者,有言之宗也;无知者,有知之主也。至人之心豁然洞虚,应物而言,而非我言即物而知,而非我知。故终日不言,而无玄默之称,终日用知,而无役虑之名。故得无所不言,无所不知也。
如斯而已。汝奚妄骇哉。
不悟至妙之所会者更粗,至高之所适者反下,而便怪其应寂之异容,动止之殊貌,非妄惊如何?
卢曰:至知之与意,两俱忘言也。若优劣不等,则须用言以导之。用无言之言,无知之知,亦何异乎?言之与知,虽然有道,自当辩之,则未尝言,未尝不言;未尝知,未尝不知。理正合如此而已,汝何妄怪哉?
政和:日数而不及者,言偕来者众,而夫子之不可及也。列子亦当辩之,则未尝言,未尝不言;未尝知,未尝不知。理正合如此而已,汝何妄怪哉?
政和:日数而不及者,言偕来者众,而夫子之不可及也。列子亦微焉者,言列子之道亦不可得而见也。朝朝相与辩,而不闻者,道不可闻,闻而非也。不得已而有辩,则其所闻也亦浅矣。连墙二十年,不相请谒,则与老子所谓不相往来同意。相遇於道,目若不相见,则不必目击而道固存矣。百骸九窍赅而存焉,所谓貌充也。窅然空然,视之不见,所谓心虚也。有人之形,故耳、目、口形貌无不充,无人之情,故无闻目击而道固存矣。百骸九窍赅而存焉,所谓貌充也。窅然空然,视之不见,所谓心虚也。有人之形,故耳、目、口形貌无不充,无人之情,故无闻、无见、无言、无知、无惕其室虚矣。欺魄若存,形而非真,犹所谓象人也。形神不相偶,谓神不守形。衎衎然若专直而在雄者,谓不能知雄而守雌。以列子之道,南郭且视之如此,此其徒所以骇之而咸,有疑色也。言者,所以传道也。言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故曰得意者无言。可以言论者,物之祖也,而不知内矣。故曰进知者亦无言。用无言为言亦言者,至言也。无知为知亦知者,至知也。以我之无言合道之不言,以我之无知,合道之不知,由得意与进知者观之,亦所以为言,亦所以为知也。其道不外乎此,何妄骇之有?
范曰: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故得意者无言。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故进知者亦无言。无言不外乎此,何妄骇之有?
范曰: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故得意者无言。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故进知者亦无言。无言者,道也。用无言为言者,亦未能忘言,无知者,道也。用无知为知者,亦未能忘知。虽未尝忘言,有所谓未之尝言者,亦在可言之域;虽或未忘知,有所谓未之或知者,亦在可知之域。曰言曰知,本无所遣,亦无所累。应物而言,亦无所不言也,而实无所言;即物而知,亦无所不知也,而实无所知。向之所谓道者,如斯而已。汝将何惊耶?
子列子学也,上章云,列子学乘风之道。三年之后实无所言;即物而知,亦无所不知也,而实无所知。向之所谓道者,如斯而已。汝将何惊耶?
子列子学也,上章云,列子学乘风之道。三年之后,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老商一眄而已。五年之后,心更念是非,口更言利害,老商始一解颜而笑。七年之后,从心之所念,更无是非;从口之所言,更无利害。夫子始一引吾并席而坐,
眄笑并坐,似若有褒贬升降之情。夫圣人之心,应事而感,以外物少多为度,岂定於一方哉?
九年之后,横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欤,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欤,外内而感,以外物少多为度,岂定於一方哉?
九年之后,横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欤,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欤,外内进矣。而后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口无不同。心凝形释,骨肉都融;不觉形之所倚,足之所履,心之所念,言之所藏。如斯而已,则理无所隐矣。
《黄帝篇》已有此章,释之详矣。所以重出者,先明得性之极,则乘变化而无穷;后明顺心之理,明无幽而不服。二章双出,各有攸趣,可不察哉?
卢曰:老子曰:大智若以重出者,先明得性之极,则乘变化而无穷;后明顺心之理,明无幽而不服。二章双出,各有攸趣,可不察哉?
卢曰:老子曰:大智若愚,大辩若讷。人徒知言之为异,不知夫不言不知之为同,故《黄帝篇》中明用无言之言以济人此篇复重论言,明用言之不殊於无矣。
政和:始得一眄,言道存於目击之间;解颜而笑,言心得於形释之外;引之并席而坐,则进而与之俱。内外进矣,则妙而不可测也。形充空虚,故心凝形释,骨肉都融,造形上极,故理无所隐也。
范曰:御风而行,犹有所待。故上篇论乘风之道,此不复言,以明列子之学匪直止是而已。
初,子列。
范曰:御风而行,犹有所待。故上篇论乘风之道,此不复言,以明列子之学匪直止是而已。
初,子列子好游。壶丘子曰:御寇好游,游何所好?列子曰:游之乐所玩无故。
言所适常新也。
人之游也,观其所见;我之游也,观其所变。
人谓凡人、小人也,惟睹荣悴殊观以为休戚,未觉与化俱往,势不暂停。
游乎游乎,未有能辩其游者。
人与列子游则同,所以游则异,故曰游乎游乎,明二观之不同也。未有辩之者,言知之者鲜矣。
卢曰:玩物之变,迁谢无恒,人但乐其见,吾观其化,此所以异於人。
二观之不同也。未有辩之者,言知之者鲜矣。
卢曰:玩物之变,迁谢无恒,人但乐其见,吾观其化,此所以异於人。
壶丘子曰:御寇之游固与人同欤,而曰固与人异欤?凡所见,亦恒见其变。
苟无暂停之处,则今之所见常非向之所见,则观所以见,观所以变,无以为异者也。
玩彼物之无故,不知我亦无故。
彼之与我,与化俱往。
务外游,不知务内观。外游者,求备於物;内观者,、取足於身。取足於身,游之至也;求备於物,游之不至也。
人虽七尺之形,而天地之理备矣。故首圆足方,取象於二仪,鼻隆口窊,比象山谷,肌肉连於土壤,血脉属於川渎,温蒸同乎炎火,气息不异风云。内观诸色,靡有一物不备。
岂须仰观俯察,履涉朝野,然后备所见?
曰日:汝自以异於人。人之所视,未尝异汝也,何者?汝知物,知物云。内观诸色,靡有一物不备。
岂须仰观俯察,履涉朝野,然后备所见?
曰日:汝自以异於人。人之所视,未尝异汝也,何者?汝知物,知物之变迁,不知汝之无。故但外游而不内观,虽感物而亡身,斯为至矣,亦何必求备於外游乎?
於是列子终身不出,自以为不知游。
既闻至言,则废其游观。不出者,非自匿於门庭者也。
政和:所玩无故,则常新也。人之游也,观其所见於貌像声色而已。我之游也,观其所变则在消息盈虚。未有能辩其游者,言两者之异,未之或知也。然以性见者、於其所也。人之游也,观其所见於貌像声色而已。我之游也,观其所变则在消息盈虚。未有能辩其游者,言两者之异,未之或知也。然以性见者、於其所见,亦常见其变也。故曰:凡所见?亦常见其变。以我徇彼,则徒见彼之无故。反外照内,则在我者未尝不常新也。故曰:玩彼物之无故,不知我亦无故。务外游者与物俱祖,见物不见性;内观者反身而诚,见性不见物。穷响以声,此求备於物之类也。处阴休影,此取足於身之类也。故游之至与不至,唯内外之为辩。列子终身不出,则反求诸己之谓也。
壶丘子曰:游其至乎。
向者难列子之言游也,未论游之以至,故重叙也。
至游者,不知所适;至观者,不知所眂。
内足於己,故不知所适,反观於以至,故重叙也。
至游者,不知所适;至观者,不知所眂。
内足於己,故不知所适,反观於身,故不知所眂。
物物皆游矣,物物皆观矣,
忘游故能遇物而游,忘观故能遇物而观。
是我之所谓游,是我之所谓观也。
我之所是,盖是无所是耳。所适常通而无所凝滞,则我之所谓游观。
故曰:游其至矣乎。游其所矣乎。
卢曰:夫形无所适,目无注视,则物无不视而物无不游矣。若此游观者,真至游矣乎。
政和:至游者,因性而动者也。至观者,即性而见者也。有所适则有尽,性岂有尽者哉?故至游者不知所适。有所眂则有碍,性岂有碍者哉?故至观者不知所眂。无,因性而动者也。至观者,即性而见者也。有所适则有尽,性岂有尽者哉?故至游者不知所适。有所眂则有碍,性岂有碍者哉?故至观者不知所眂。无所不游而实无所游,无所不观而实无所观,上与造物者游,如斯而已。故曰:游其至矣乎。
范曰:物化无穷,在彼为故,在此为新。有阴有阳,而新故相除者,天也。有处有辫,而新故相除者,人也。游之乐,所玩无故,则所适常新矣。然人之游也,观其所见,则以物之荣观为可乐而已;我之游也,观其所变,则又与造物者游,而观复於芸芸之间也。游乎游乎,孰知其所然哉?子列子之好游,盖明夫此。虽然,物我异观。犹非其至,故以人之游为观其所见,不知亦怛见其变也。以游之乐为所玩无故,不知我亦无故也。是直务外游而不务内观者耳,又乌能逍遥无为而游於物之所不得逐而皆存者耶?
《庄子》曰:故也。是直务外游而不务内观者耳,又乌能逍遥无为而游於物之所不得逐而皆存者耶?
《庄子》曰: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唯体道者乃能游於世而不僻。故务内观者,则由胜之内,行乎无名者也;务外游者,求备於物,则由胜之外,志乎期费者也。取足於身,所观在道,游之至也;求备於物,所游在物,游之不至也。游之为乐,若是其异。故封子自以为不知游,而壶丘子复告之以游观之说焉。夫鞅掌以观无妄者,是谓至游不知所适则自适而已。大子自以为不知游,而壶丘子复告之以游观之说焉。夫鞅掌以观无妄者,是谓至游不知所适则自适而已。大观而物无不可者,是谓至观。不知所既,财内砥而已。夫若然者,道不违物,物无非道,则物物皆游,物物皆观,是我之所谓游,是我之所谓观也。万物皆备於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又何必以外游为务哉?道其至此则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古之人人知之亦当嚣,人不知亦嚣嚣者,庶几乎此也。
龙叔谓文挚曰:子之术微矣。吾有疾,子能已乎?文挚曰:唯命所听。然先言子所病之证。
卢知亦嚣嚣者,庶几乎此也。
龙叔谓文挚曰:子之术微矣。吾有疾,子能已乎?文挚曰:唯命所听。然先言子所病之证。
卢曰:文挚所医,止於藏府骨肉之疾耳。龙叔所说,忘形出俗之心耳。不与俗类,自以为疾焉。
龙叔曰:吾乡誉不以为荣,国毁不以为辱;得而不喜,失而弗忧;视生如死,视富如贫,视人如豕,
无往不齐,则视万物皆无好恶贵贱。
视吾如人;忘彼我也。处吾之家,如逆旅之会;不有其家。观吾之乡,如戎蛮之国。天下为一。凡此众疾,爵赏不能劝,刑罚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哀乐不能移。固不可事国君,交亲友,御妻子,制仆隶。
夫人所以受制於物者,以心有美恶,体有利害。苟能以万殊为一贯,其视万物,岂觉有无之异?故天子所不能以受制於物者,以心有美恶,体有利害。苟能以万殊为一贯,其视万物,岂觉有无之异?故天子所不能得臣,诸侯所不能得友,妻子所不能得亲,仆隶所不能得狎也。
此奚疾哉?奚方能已之乎?
卢曰:《庄子》曰:誉之不加劝,毁之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也。夫契其神而志其形者,则贫富、死生、人畜、彼此皆过客耳,夫何异哉?今用心之若此也,则君臣朋友之道废,爱憎喜怒之心绝矣。何方能愈之耶?
文挚乃命龙叔背明而立。文挚自后,则君臣朋友之道废,爱憎喜怒之心绝矣。何方能愈之耶?
文挚乃命龙叔背明而立。文挚自后向明而望之。既而曰:嘻,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几圣人也。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达。
旧说圣人心有七孔也。
今以圣智为疾者,或由此乎?非吾浅术所能已也。
卢曰:背明而立者,反归於凡俗之虑也。向明而望者,仰侧至道之心也。方寸虚者,缘执书也。一孔不达者,未尽善也。夫七窍俱通者,宁复以圣智之道为病耶?此病非文挚所能止。
政和:子之术微矣,言其微妙之谓也心龙叔所告以为疾,文挚所命谓之病,则欲知其受疾之始而已政和:子之术微矣,言其微妙之谓也心龙叔所告以为疾,文挚所命谓之病,则欲知其受疾之始而已。毁誉不能荣辱,得失不能忧喜,死生不能变其心,贫富不能累其形。视人如豕,则忘人之贵於物;视我如人,则忘我之异於人。处吾之家如逆旅之合,则无留居也;观吾之乡如戎蛮之国,则不择地也。凡此众疾,爵赏不能劝,刑罚不能威,则既不受制於人。盛衰利害不能易,哀乐不能移,则又不见役於物。仰固不可以事国君,交亲友,俯固不可以御妻子,制仆隶也,昔之以天下辞者,皆曰适有幽忧之病,则命龙叔背明而立,向明而望之,疑其有幽忧之疾故也。圣人之道,莫贵乎虚。今日吾见子之心,方寸之地虚矣,则几圣人者也。耳、目、鼻、口皆关有幽忧之疾故也。圣人之道,莫贵乎虚。今日吾见子之心,方寸之地虚矣,则几圣人者也。耳、目、鼻、口皆关於心,六孔流通,则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之谓也。一孔不达,则心凝矣。视彼外物,何足以为之累?然且谓之疾者,岂病亡心之类、欤?
范曰:古之体道者,万物一视而无彼此之择,众态一齐而无亲疏之间。虽以天下誉之,得其所谓謦然不顾;虽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谓傥然不受。得自是也,吾无所喜;失自是也,吾无所忧。不以生为可乐,死为可哀,自生自死而已。不以富为可欲,贫为可恶,自贫自富而"已。视人如豕,忘贵贱也;视吾如无所忧。不以生为可乐,死为可哀,自生自死而已。不以富为可欲,贫为可恶,自贫自富而"已。视人如豕,忘贵贱也;视吾如人,忘彼我也。处吾之家如逆旅之舍,则以家观家而无不同矣;观吾之乡如戎蛮之国,则以乡观乡而无不同矣。夫若然者,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虽有斧铁之威弗能禁,盛衰利害不能易也,哀乐之变不能移也。天子所不得臣,诸侯不得友,近而妻子不得而亲,贱而仆隶不得而狎,其道之大同若此。彼且以之为疾而冀其发药焉,殊不知此非药石之所攻也。文挚乃命龙叔背明而立,则以体道为心者,欲其趋至幽之域故尔;文挚自后向明发药焉,殊不知此非药石之所攻也。文挚乃命龙叔背明而立,则以体道为心者,欲其趋至幽之域故尔;文挚自后向明而望之,则以治人为事者,欲其离至幽之方故尔。既而曰:嘻,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则圆明之府莹无纤埃,而造乎刳心之妙矣。圣人之道,其殆庶几乎,故曰: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达。盖所谓未达一间者,夫如是,又岂浅术所能已也?
无所由而常生者,道也;
忘怀任遇,通亦通,穷亦通,其无死地,此圣人之道者也。
卢曰:至道常存,不由外物。
由生而生,故虽终而不亡,常也;
《老子》曰:死而不亡者寿。通摄生之理,不失元吉之会,虽至於死,所以为生之道常存。此贤人之分,非能忘怀暗得自然而全者也。
卢曰:真常顺理,随形死生而自不亡者,道之常也。之分,非能忘怀暗得自然而全者也。
卢曰:真常顺理,随形死生而自不亡者,道之常也。
由生而亡,不幸也。
役智求全,贵身贱物,违害就利,务内役外,虽之於死,盖由於不幸也。
卢曰:贪有生而亡道者,不幸也。
有所由而常死者,亦道也;
行必死之理,而之必死之地,此事实相应,亦自然之道也。
卢曰:俗闻礼教之道,必分而至死者。
由死而死,故虽未终而自亡者,亦常;
常之於死,虽未至於终,而生理亦尽,亦是理之常也。
卢曰:爱生死之身,行生死之教,而不存道俗以为常。
由死而生,幸也。
犯理违顺,,亦是理之常也。
卢曰:爱生死之身,行生死之教,而不存道俗以为常。
由死而生,幸也。
犯理违顺,应死而未及於死,此误生者也。
卢曰居迁谢之业而节於嗜欲者亦为知生之幸也。
故无用而生谓之道,用道得终谓之常;
用圣人之道,存亡而得理也。
有所用而死者亦谓之道,用道而得死者亦谓之常。
乘凶危之理,以害其身,亦道之常也。
卢曰:不役智以全者,道也。用此道而终者,常也。俗士役其智以至死,以为济物之道也。用此道而至死,亦谓之常。众所乐者,众为道。众所安者,众为常。然则出离之道与世间之道名同而实异也。
政和:所贵乎道者,谓其可以死生也。道独存而常今,亦无往而不存。独存而常今,故曰:无所由而常生。无往而不存,故曰:有所由而常死。由其道而生,则虽死而不亡,是理之常也生也。道独存而常今,亦无往而不存。独存而常今,故曰:无所由而常生。无往而不存,故曰:有所由而常死。由其道而生,则虽死而不亡,是理之常也。故曰:由生而生,故虽终而不亡,常也。乃若由生而亡,非正命也,故曰:不幸也。由其道而死,则未终而亡,不以为变,故曰:虽未终而自亡者,亦常。乃若由死而生,则罔之生也,幸而免尔,故曰:由死而生,幸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既化而生,又化而化,由於道,听於命,方生方死,乃常然耳。
范曰:道二死与生而已。生者造化之所始,死者阴阳之所变。体道之人通乎物之所造,故死生亦大矣,不得与之变也。一将入於昼夜之道,堕乎出入之机,则出生入死,莫觉莫。体道之人通乎物之所造,故死生亦大矣,不得与之变也。一将入於昼夜之道,堕乎出入之机,则出生入死,莫觉莫悟,或悦生而累形,或忘生而徇利,乌知其所以然哉?故列子於此推而明之。无所由而常生者,可以生而生也,可以生而生,而虽考终厥命而有不亡之理,此其所以为常也。若夫由生而亡,是直不幸而已,颜子之夭是也。有所由而常死者,可以死而死也,可以死而死,则虽未终其天年而有自亡之道,此其所以为常也。若夫由死而生,是直幸而免而已,盗跖之寿是也。夫无所用而生者,任自然之道,乃能用道而若夫由死而生,是直幸而免而已,盗跖之寿是也。夫无所用而生者,任自然之道,乃能用道而得终。有所用而死者,行必死之道,乃能用道而、得死。皆谓之常,可也。若幸不幸,则言其变而已。
季梁之死,杨朱望其门而歌;
尽生顺之道,以至於亡,故无所哀也。
随梧之死,杨朱抚其尸而哭。
生不幸而死,故可哀也。
隶人之生,隶人之死,众人且歌,众人且哭。
隶者,犹群辈也。亦不知所以生,亦不知所以死,故哀乐失其中,或歌或哭也。
卢曰:得全生之理而归尽者,圣贤所以不哀也。失真以丧理与至於死者,贤智所以伤也。凡众人之生死歌哭,皆物之常,何知其所至哉?
政和:死而不亡,则其死可乐,所以望其门而歌;不幸而死,则其死可哀,所以抚其尸而哭。乃若隶人之生死,则或相和而歌,或相环而哭,又乌知
政和:死而不亡,则其死可乐,所以望其门而歌;不幸而死,则其死可哀,所以抚其尸而哭。乃若隶人之生死,则或相和而歌,或相环而哭,又乌知死生之所在?
范曰:传曰:子於是日哭,则不歌。夫歌哭异道,礼之吉凶,所以不相干也。唯体道之人则不然,故季梁以道为任,其死也,杨朱望其门而歌,岂非以顺受其正则於死为不足哀故欤?古之人有临尸而歌者,如此而已。随梧不能忘我,其死也,扬朱抚其尸而哭,岂非以不幸而死则於其死为不敢乐故欤?古之人有人哭亦哭者,如此而已。虽然,悲乐者,德之耶?至人岂有心於为是哉?虽望门而歌,曾不知今之歌者其谁乎?虽抚尸而哭,殆非噭噭然随而哭之也。与夫隶人之生死,而众人且歌,众人且哭者异矣。
目将眇者,先睹秋豪尸而哭,殆非噭噭然随而哭之也。与夫隶人之生死,而众人且歌,众人且哭者异矣。
目将眇者,先睹秋豪,
卢曰:老人之视也,远则见,近则昏,是失明之渐也。
耳将聋者,先闻蚋飞;
卢曰:秦呼蚊为蚋。患耳者,闻耳中虫飞之声,是失聪之渐也。
口将爽者,先辩淄渑;
爽者,差也。淄渑水异味,既合则难辩别也。卢曰;余陵反。二水名,在齐地。
鼻将窒者,先觉焦朽;
焦朽者有节之气,亦微而难别也。
体将僵者,先亟犇佚;
僵者,仆也。如也。卢曰;余陵反。二水名,在齐地。
鼻将窒者,先觉焦朽;
焦朽者有节之气,亦微而难别也。
体将僵者,先亟犇佚;
僵者,仆也。如颜渊知东野之御马将奔也,与人之理亦然。
心将迷者,先识是非。
目耳口鼻身心,此六者常得中和之道,则不可渝变。居亢极之势,莫不顿尽,故物之弊必先始於盈满,然后之於亏损矣。穷上反下,极盛必衰,自然之数。是以圣人居中履和,视目之所见,听耳之所闻,任体之所能,顺心之所识,故智周万物,终身全具者也。
卢曰:口失正味,则别有所辩;鼻失所闻,则别有所觉;体所闻,任体之所能,顺心之所识,故智周万物,终身全具者也。
卢曰:口失正味,则别有所辩;鼻失所闻,则别有所觉;体将僵仆,必先奔驰。心迷至道,在於是非。是非所以彰,道之所以亡。
故物不至者则不反。
要造极而后还,故聪明强识,皆为暗昧衰迷之所资。
卢曰:反其常执,则阶於至道矣。故曰:视秋豪之末者,不见太山;听蚊蚋之音者,不闻雷霆。故《庄子》曰:胶离朱之目,故天下皆明矣;戾工输之指,故天下皆巧矣。合儒墨之学,矜是非之名以为富,记糟粕之迹以为能,欲反於真,何方可致也?故《易》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此圣人所以殷勤於至道也。
政和:物极心反,是事之变。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故未免乎累。圣人不位乎其形,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不亡以待尽,故未免乎累。圣人不位乎其形,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岂以形累神哉?
范曰:睹秋豪者将以为明,曾不知五色令人目盲也;闻蚋飞者将以为聪,曾不知五音令人耳聋;口之於味,固有能辩淄渑者矣,而五味浊口,或至於使口厉爽;鼻之於臭,固有能觉焦朽者矣,而五臭熏鼻,或至於困惾中颡。体将僵者,先亟奔佚,此东野之马所以至於必败也;心将迷者,先识是非,此是非之彰,道之所以亏也。物极则反,自然之理,圣人觉此而冥焉。消息盈虚,与时俱行。进退存亡,不失其正。耳目之视听,一无所役;鼻口之纳尝,一未尝纵。体合於心,心合於气,死生亦大矣,消息盈虚,与时俱行。进退存亡,不失其正。耳目之视听,一无所役;鼻口之纳尝,一未尝纵。体合於心,心合於气,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于己,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竟
12-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一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一
仲尼
郑之圃泽多贤,
有道德而隐默者也。
东里多才。
有治能而参国政者。
卢曰:修崇道德者贤,习文审刑者才。
圃泽之役有伯丰子者,役犹弟子行过东里,遇邓析。
邓析,郑国辩智之贤,习文审刑者才。
圃泽之役有伯丰子者,役犹弟子行过东里,遇邓析。
邓析,郑国辩智之士,执两可之说,而时无抗者。作竹书,子产用之也。
邓析顾其徒而笑曰:为若舞,彼来者奚若?
世或谓相嘲调为舞弄也。
其徒曰:所愿知也。知犹闻也。
卢曰:邓析自矜於其同侣,为而欲欺弄於伯丰,析之门人咸愿如此也。邓析谓伯丰子曰:汝知养养上去声下上声之义乎?
卢曰:张湛云:上音扬字,下音痒字。
爱人养而不能自养者,犬豕之类也;养物而物为我用者,人之力也。使汝之徒食而饱,衣而息,执政之功也。
喻彼为犬豕,自以为执政者也。
长幼群聚而为牢藉庖厨之物,奚异犬豕之类乎?伯丰子不应。
非不能应,讥而不应。
卢曰:嫌其不知本,不足与言也。
伯丰子之从者越次而进曰:大夫不闻齐、鲁之多机乎?
机者,巧也。多巧能之人。
有善治
卢曰:嫌其不知本,不足与言也。
伯丰子之从者越次而进曰:大夫不闻齐、鲁之多机乎?
机者,巧也。多巧能之人。
有善治土木者,有善治金革者,有善治声乐者,有善治书数者,有善治军旅者,有善治宗庙者,群才备也。而无相位者,无能相使者。
事立则有所不周,艺成则有所不兼。巧偏而智敌者,则不能相君御者也。
而位之者无知,使之者无能,而知之与能为之使焉。
不能知众人之所知,不能为众人之所能,群才并为之用者,不居知能之地,而无恶无好,无彼无此,则以无为心者也。故明者为视,听者为聪,智者为谋,勇者为人之所知,不能为众人之所能,群才并为之用者,不居知能之地,而无恶无好,无彼无此,则以无为心者也。故明者为视,听者为聪,智者为谋,勇者为战,而我无事焉。苟柴谓傅根夏侯玄曰:子等在世,荣问功名胜我,识减我耳。嘏玄曰:夫能成功名者识也,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有余於末者耶?答曰:成功名者志也,局之所弊也。然则志局自一物也,固非识之独济。我以能使子等为贵,而未必能济子之所为也。
执政者乃吾之所使,子奚矜焉?邓析无以应,目其徒而退。
卢曰:夫任群才以为理,因固非识之独济。我以能使子等为贵,而未必能济子之所为也。
执政者乃吾之所使,子奚矜焉?邓析无以应,目其徒而退。
卢曰:夫任群才以为理,因众物以为用,使鸡犬牛马咸得其宜,士农工商各安其位者,唯有道者能之耳,岂汝曹自致耶?汝徒见其末而不识其本,欲以螳娘之臂而拒车辙者,是不知量也。邓析理析而耻见其徒,故目之而去也。
政和:百家众技不能相通,譬如耳目鼻口也,各有所长,时有所用,然有真君存焉。其使形者也,治土木金革以为器,治声乐书数以为用,治军旅以御外,治宗庙以善内,群才可谓备矣。然皆有之以为利者,必无之以为用,乃能总而一之。盖有为则有所不能为,无为则无所不为,故曰:位之者无知,使之者无用,乃能总而一之。盖有为则有所不能为,无为则无所不为,故曰:位之者无知,使之者无能,而知之与能为之使焉。邓析不通乎此,以执政自矜,宜其见笑於大方每家。伯丰子不应,则不言之辩也。
范曰:贤以德言,才以能言,伯丰子即上篇所谓弟子伯丰是也。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盖辩者之囿,故以养养之义难伯丰子也。传曰: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夫体道之人,去其智巧而复於无能,则食而饱,衣而息,固未尝有为也。彼且以是为犬豕之类,宜乎伯丰子之能以不应欤。若夫齐鲁之多机,有土木金革之工,有声乐书数之艺,有治军旅以即戎者,有治宗庙以奉祀者,群才必备,莫能相兼,故无相位,无相使者,殆亦巧者劳而智者忧之类欤。然则旅以即戎者,有治宗庙以奉祀者,群才必备,莫能相兼,故无相位,无相使者,殆亦巧者劳而智者忧之类欤。然则天下之治能者多矣。百家众技皆有所长,时有所用,譬如耳目鼻口不能相通。见天地之纯全,明古人之大体者,唯圣人而已。故不务知众人之所知,而有知者为之用;不强能众人之所能,而有能者为之役。又孰弊弊然以胥易技系劳形休心为事耶?老氏所谓用人之力者,如此而已。
公仪伯以力闻诸候,堂溪公言之於周宣王,王备礼以聘之。公仪伯至。观形,懦夫也。
懦者,而已。
公仪伯以力闻诸候,堂溪公言之於周宣王,王备礼以聘之。公仪伯至。观形,懦夫也。
懦者,弱也。
宣王心惑而疑曰:女之力何如?公仪伯曰:臣之力能折春螽之股,堪秋蝉之翼。堪,犹胜也。王作色曰:吾之力能裂犀兕之革,曳九牛之尾,犹憾其弱。憾,恨。女折春螽之股,堪秋蝉之翼,而力闻天下,何也?公仪伯长息退席,曰:善哉王之问也。臣敢以实对。臣之师有商丘子者,力无敌於天下,而六亲不知,以未尝用其力故也。
以至柔之道御物,物无与对,故其功不显。
臣以死事以实对。臣之师有商丘子者,力无敌於天下,而六亲不知,以未尝用其力故也。
以至柔之道御物,物无与对,故其功不显。
臣以死事之。乃告臣曰:人欲见其所不见,视人所不窥;欲得其所不得,修人所不为,
人每攻其所难,我独为其所易。
卢曰:众人之所为,众人之所视者,皆利名之道、动用之迹耳。众人所窥不为者,斯乃有道者之所游。故能无敌天下者,力无对也。
故学昧者先见舆薪,学听者先闻撞钟。夫有易於内者无难於外。
古人有言曰:善力举秋毫,善听闻雷霆。亦此之谓也。
於外无难,故名不出其一道。
道至功玄,故其名不彰也。
卢曰:舆薪,近物也。撞钟,巨声也。夫易闻易见,自近而及
道至功玄,故其名不彰也。
卢曰:舆薪,近物也。撞钟,巨声也。夫易闻易见,自近而及远也,夫善为生者先养其神,神全则无为之功着,则外物无不通。故曰:有易於内者无难於外也。是以得之於一心,成之於一家,故外人不知也。
今臣之名闻於诸侯,是臣违师之教,显臣之能者也。
未能令名迹不显者也。
然则臣之名不以负其力者也,
愈免於矜,故能致此也。
以能用其力者也,
善用其力者,不用其力也。
不犹愈於负其力者乎?矜能显用。
卢曰:我虽不及师之隐晦其迹也,岂不犹负其能而自显乎?夫合大道而化万物者为有力也,故庄子曰:藏山於泽,藏舟於壑。有力者夜半负之而趋,昧者犹不知也,而宣王误为筋力耳。
政和:积众小不胜为大胜者,唯圣人能之,岂尚力之谓哉?此不用力所以为真有力者欤,学。
政和:积众小不胜为大胜者,唯圣人能之,岂尚力之谓哉?此不用力所以为真有力者欤,学者学其所不能学也。故曰:人欲见其所不见,视人所不窥,欲得其所不得,修人所不为,自有所见,弃而忘之,以至於无见,则视乎冥冥,无以异於见奥薪也。自有所闻,弃而忘之,以至於无闻,则听乎无声,无以异於闻撞钟也。德之不形,名安所出哉?然则显其名者,是违其教矣。唯犹愈於尚力以求名,此所以见取於时也。
范曰:折春螽之股,堪秋蝉之翼,可谓弱矣,而弱者道之用也。裂犀兕之革,曳九牛之尾,可谓刚矣,而刚者死之徒也。故天下有常胜之道曰柔,常不胜之道曰刚。公仪伯之师,力无敌於天下,而六亲不知者,殆亦操常胜之道而未尝用其力者欤。夫天下之理,能视人所不窥者,乃能见人之所不见,能修人所不为者,乃能得人之所不得。见舆薪者不为明目,,殆亦操常胜之道而未尝用其力者欤。夫天下之理,能视人所不窥者,乃能见人之所不见,能修人所不为者,乃能得人之所不得。见舆薪者不为明目,而学视者必先见舆薪;闻撞钟者不为聪耳,学听者必先闻撞钟何?则先行其易者,后其难者,则终无难矣。唯其无难,故名无得而称之也。公仪伯之以力闻诸侯,疑若违师之教而显臣之能者,然以能用其力,此於力无所以负也。若夫以力较力者,合众力而攻之,彼有时而屈,又乌能驰骋天之下至坚哉?《庄子》曰:之教而显臣之能者,然以能用其力,此於力无所以负也。若夫以力较力者,合众力而攻之,彼有时而屈,又乌能驰骋天之下至坚哉?《庄子》曰:用之者假不用者也,以长得其用,而况乎无不用者乎?此公仪伯之能用其力所以不若商丘子之未尝闻也。
中山公子牟者,魏国之贤公子也。
公子牟者,文侯之子,作书四篇,号曰道家。魏伐得中山,以邑子牟,因曰中山公子牟也。
卢曰:公子牟,文侯之子也,封於中山,故曰中山公子。
好与贤人游,不恤国事,而悦赵人公孙龙。
公子牟、公孙龙似在列子后,而今称之,恐后人所增子也,封於中山,故曰中山公子。
好与贤人游,不恤国事,而悦赵人公孙龙。
公子牟、公孙龙似在列子后,而今称之,恐后人所增益以广书义。苟於统例无所乖错,而足有所明,亦奚伤乎?诸如此,皆存而不除。
乐正子舆之徒笑之。公子牟曰:子何笑牟之悦公孙龙也?子舆曰:公孙龙之为人也,行无师,学无友,
不祖宗圣贤也。
佞给而不中,
虽才辩而不合理也。
漫衍而无家,
儒墨刑名乱行而无一定之家。
好怪而妄言。
爱奇异而虚诞其辞。
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与韩檀等肄之。
韩檀,人姓名,共习其业。《庄子》云:桓国公孙龙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辩者之固。
卢曰:行不因师,其业。《庄子》云:桓国公孙龙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辩者之固。
卢曰:行不因师,独学无友,辩而不中於理,漫衍而无所宗,其道能屈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也。韩檀,《庄子》云:桓团,俱为人名,声相近者也。
公子牟变容曰:何子状公孙龙之过欤?请闻其实。
不平其言,故形於色。罪状龙太过,故责其实验也。
子舆曰:吾笑龙之诒孔穿,
孔穿,孔子之孙也。《世记》云:为龙弟子。诒,欺也。
言善射者能令后镞中前括,发发相及,矢矢相属,前矢造准而无绝落,后矢之括犹衔弦,视之若一焉。
箭相连属,无绝落处,前箭着堋,后箭复中前箭,而后所凑者犹衔弦,视之如一物之相连也。
孔穿骇之。龙曰:此未其妙者。逢蒙之弟子曰鸿超,怒其妻而怖之。引乌号之弓,綦卫之箭,
乌号者,黄帝弓也。綦孔穿骇之。龙曰:此未其妙者。逢蒙之弟子曰鸿超,怒其妻而怖之。引乌号之弓,綦卫之箭,
乌号者,黄帝弓也。綦者,地名也,出美箭。卫者,羽也。
射其目。矢来注眸子而眶不睫,矢坠地而尘不扬。
箭行势极,虽着而不觉,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也。
是岂智者之言欤?公子牟曰:智者之言固非愚者之所晓。以此言戏子舆后镞中前括,钧后於前。
同后发於前发,则无不中也。近世有人掷五木,百掷百卢者,人以为有道,以告王夷甫。夷甫曰:此无奇,直后掷如前掷耳。庚子嵩闻之曰:王公之言暗得理。皆此类也。
矢注眸子而眶不睫,尽矢之势也道,以告王夷甫。夷甫曰:此无奇,直后掷如前掷耳。庚子嵩闻之曰:王公之言暗得理。皆此类也。
矢注眸子而眶不睫,尽矢之势也。
夫能量弓矢之势,远近之分,则入物之与不入,在心手之所诠,不患者蹉跌。今设令至拙者暗射箭之所至,要当其极。当其极也,则豪分不复进。暗其极,则随远近而制其深浅矣。刘道真语张叔奇云:尝与乐彦辅论此,云不必是中贤之所能,孔、颜射者,则必知此。湛以为形用之事,理之粗者,偏得其道,则能尽之。若庖丁之投刃,匠石之运斤,是偏达於一事,不待圣贤而后能为之者也。
子何疑焉?
卢曰:均后於前者,百发如一焉,故视之若一耳。眶不睫者,矢势至睫而尽矣,故尘不扬於地,非是中睫而落也。子舆之闻,视之若一也,则谓自弦及堋,箭相连接,不绝如一焉。若一耳。眶不睫者,矢势至睫而尽矣,故尘不扬於地,非是中睫而落也。子舆之闻,视之若一也,则谓自弦及堋,箭相连接,不绝如一焉。闻注眸而坠,则谓射目不入,是解之不了於至理,非公孙龙之诡妄焉。
乐正子舆曰:子,龙之徒,焉得不饰其阙?吾又言其尤者。尤甚。龙诳魏王曰:有意不心。
夫心寂然无想者也,若横生意虑,则失心之本矣。
卢曰:心之动者为意,世人皆识其意而不识其心。
有指不至。
夫以指求至者,则叉因我以正物。因我以正物,则未造其极。唯忘其所因,则彼此互得矣。惠子曰:指不至也。
卢曰:凡有所指,皆未至也。至则无指矣。
有物不尽。
在於粗有之域,则常有有,在於物尽之际,则其一常在。其一常在。至则无指矣。
有物不尽。
在於粗有之域,则常有有,在於物尽之际,则其一常在。其一常在而不可分,虽欲损之,理不可尽。唯因而不损,即而不违,则泰山之崇崛,元气之浩茫,泯然为一矣,惠子曰: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也。
卢曰:若尽,则非有也。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者,折之虽多,但微细而理不应尽也。
有影不移。
夫影因光而生,光苟不移,则影更生也。夫万物潜变,莫不如此。而惑者未悟,故借喻於影。惠子曰:飞鸟之影,未尝动也。
卢曰:移则影变矣。新新相及,故不见其移焉。
发引千钧。
夫物之所以断绝者,必有不均之处。处处皆均,则不可断。故发虽细,而得秤重物者,势至均故也。
卢曰:细而众钧,可以举重,亦犹毛之折轴,积而不轻也。
白马非马。
此论见存,多有辩之者。辩之者皆不弘通,故阙而不论也。
卢曰:卢曰:细而众钧,可以举重,亦犹毛之折轴,积而不轻也。
白马非马。
此论见存,多有辩之者。辩之者皆不弘通,故阙而不论也。
卢曰:白以命色,马以命形,白马非马,辩形色也。
孤犊未尝有母。不讦此义。
卢曰:谓之孤犊,安得有母也?
其负类反伦,不可胜言也。
负者,犹背也。类者,同也。言如此之比,皆不可傋载也。
公子牟曰:子不谕至言而以为尤也,尤其在子矣。尤失反在子舆。夫无意则心同,同於无也。无指则皆至。志指,故无所不至也。尽物者常有。
常有尽物之心,物既不尽,而心更带有也。
影不移者,说在改也。
影改而更生,非向之影。《墨子》曰:影不移,说在改为也。
发引千钧,势至等也。
以其至等之故,故不绝。绝则由於不等。故墨子亦有此说也。
白马影不移,说在改为也。
发引千钧,势至等也。
以其至等之故,故不绝。绝则由於不等。故墨子亦有此说也。
白马非马,形名离也。
离者,犹分也。《白马论》曰: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寻此等语,如何可解,而犹不历然。
孤犊未尝有母,非孤犊也。
此语近於鄙,不可解也。
乐正子舆曰:子以公孙龙於鸣皆条也。
谓龙之言,无异於马也。而皆谓有条贯也。
设令发於余窍,子亦将承之。
既疾龙之辩,又忿牟之辞,故遂吐鄙之慢言也。
公子牟默然良久,告退,曰:请待余日,更谒子论。
既忿气方盛,而不可理谕,故逊辞告退也。
卢曰:失理而忿者,不待余日,更谒子论。
既忿气方盛,而不可理谕,故逊辞告退也。
卢曰:失理而忿者,不可与言,故告退也。
政和:行毁乎随,故欲其有师;学陋於独,故欲其有友。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故佞给者为不中。百家众技,时有所用,故漫衍者为无家。有射之射,有不射之射,后镞中前括,不过钧后於前。矢注眸子而目不睫,故不过尽矢之势而已。是射之射,又何疑焉?意生於心,有意而心异矣。故有意不心,而无意则心同。指以指物,所不指则不至,故莫若无指则皆至,物不可穷也。必有其物而欲尽,则常滞於有,故有物不尽,而尽物者常有。影不移者,谓或枉或直,其影则一,故其说在改也。发引千钧,谓积小不胜为大胜,故尽,则常滞於有,故有物不尽,而尽物者常有。影不移者,谓或枉或直,其影则一,故其说在改也。发引千钧,谓积小不胜为大胜,故曰势至等也。虽然公孙龙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辩者之囿也。《列子》载此,盖所以扶邪说之蔽。
范曰:传称桓团、公孙龙辩者之徒,饰人之心,易人之虑,能胜人之口,不服人之心。而龙之自称,亦以合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为至达,则诡辞数万固无足法者。中山公子牟,庄子以为有意於道而未至,故以公孙龙为至言而悦之,苟卿并与十二子而非之者,盖以此也。夫龙之为人,行无师,学无友,佞给而不中,漫衍而无家,好怪而妄言,徒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而已。兹乐正子舆所以非之欤。观其无师,学无友,佞给而不中,漫衍而无家,好怪而妄言,徒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而已。兹乐正子舆所以非之欤。观其诒孔穿,有曰:善射者能令后镞中前括,斯谓之钧后於前可矣。鸿超之射其妻,矢注眸子而眶不睫,斯谓之尽矢之势可矣。若夫有意不心,有指不至,有物不尽,有影不移,发引千钧,白马非马,孤犊未尝有母,是又负类反伦,有不可胜言者。乐正子舆曰:子以公孙龙鸣皆条也。岂非其言之无谓,犹风之鸣众察故欤?虽然,公子牟常悦龙之为人矣。而庄子复有公孙龙问魏牟之说,卒况之以坎井之蛙者,盖始悦而终非之故也。
尧治天下
天下欲治,故尧治之。
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己欤?不愿戴己欤□
夫道治於物者,则治名
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己欤?不愿戴己欤□
夫道治於物者,则治名灭矣。治名既灭,则尧不觉在物上,物不觉在尧下。
顾问左右,左右不知;问外朝,外朝不知;问在野,在野不知。
若有知者,则治道未至也。
尧乃微服游於康衢,闻儿童谣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蒸者,众也。夫能使万物咸得其极者,不犯其自然之性也。若以识知制物之性,岂顺天之道哉?
尧喜问曰:谁教尔为此言?童儿曰:我闻之大夫。大夫曰:古诗也。
当今而言古诗者,则今同於古也。
尧还宫,召舜,因禅以天下。功成身退舜不辞而受之会至而应。
卢曰:夫贵其身以居众人之上也,则常惧不尊於人;爱其身以居众人之上也,则常恐不益於物。若兼亡於天下者,则顺之而不宰,理之於未萌,取之不以为尊,去之不以为失。如天之运,於人;爱其身以居众人之上也,则常恐不益於物。若兼亡於天下者,则顺之而不宰,理之於未萌,取之不以为尊,去之不以为失。如天之运,四时成焉,如地之载,万物生焉。功成事遂而身退者也,故无私焉。夫能无私也,禅大位而不吝,受大位而不辞也。
政和:尧非有人,非见有於人。非有人,故天下治与不治,所不知也。非见有於人,故亿兆之愿戴己与不戴已,所不知也。问之左右,问之在朝,问之在野,皆所不知,则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故也。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则衣食足而咸受命之中。不识不知,则衣食足而循天之理。百姓谓我自然,此之谓太上之治。
范曰:有心於为治者,天下未必治;惟无以天下为者,乃能治之。不能为异者,人未必戴;必有异焉,人乃戴之。然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则治与不治,吾无容心也。以天下为者,乃能治之。不能为异者,人未必戴;必有异焉,人乃戴之。然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则治与不治,吾无容心也。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则治之者必本於无为。神人恶众至,众至则不比,则戴与不戴,吾无容心也。天下乐推而不厌,则戴之者有所不能释。故尧在位五十年,而天下之治与不治,亿兆之愿戴己与不愿戴已,皆所不知也。百姓谓我自然,帝力於我何有?问之左右,问之外朝,问之在野,殆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若夫游於康衢,闻儿与不愿戴已,皆所不知也。百姓谓我自然,帝力於我何有?问之左右,问之外朝,问之在野,殆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若夫游於康衢,闻儿童之谣,然后知其立我蒸民者,莫匪尔极;顺帝则者,不识不知。岂非治极於无象而然耶?夫立我蒸民,莫匪尔极,《思文》尝以是而称后稷矣。不识不知,顺帝之则,《皇矣》尝以是而称文王矣。故《列子》举此以誉尧,直曰古诗而已。尧还宫召舜,因禅以天下者,功成而不居故也。舜不辞而受之者,会至而能应。故《列子》举此以誉尧,直曰古诗而已。尧还宫召舜,因禅以天下者,功成而不居故也。舜不辞而受之者,会至而能应故也。且以尧之为帝也,以黄屋为非心;舜之为帝也,有天下而不与。则其相授受固自有道矣。而史之所记,谓尧之受舜,则有历试之事;谓舜之受尧,则有升闻之德。呜呼,岂其所以为尧舜哉?
关尹喜日:在己无居,
况然无系,岂有执守之所?
形物其着。
形物者,犹事理也。事理自明,非我之功也。
其动若水,
顺物而动者,故若水也。
其静若镜,
应而不藏者,故若镜也。
其应若响,
应而不唱者,故若响也。
卢曰:天至极者,神也,微妙玄通,深不可极。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常在於己而莫者,故若响也。
卢曰:天至极者,神也,微妙玄通,深不可极。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常在於己而莫知其居,形万物而不可着见。其动若水润下而济上,其静若镜照用而不疲,其应若响不遗於物,此养神之至理也。
故其道若物者也。物自违道,道不违物。
同於道者,道亦得之。
卢曰:此至道者,非有形之物,而善应而不遗,故物自违,道不违於物也。
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
唯忘所用,乃合道耳。
欲若道而用视听形智以求之,弗当矣。
卢曰:欲得善为此道者,隳支体,黜聪明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
唯忘所用,乃合道耳。
欲若道而用视听形智以求之,弗当矣。
卢曰:欲得善为此道者,隳支体,黜聪明,虚其心而养其神,则自然而向证也。
瞻之在前,忽然在后;用之弥满六虚,废之莫知其所。
道岂有前后多少哉?随所求而应之。
卢曰:唯此养神之道难知难见,非有非无。瞻之者居万物之先,轻忽之者不与物竞。用之则六虚皆备,废之则莫知所存。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其至矣哉。
亦非有心者所能得远,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
以有心无心而求道,则远近其於非当,若两忘有无先后,其於天二心矣。
卢曰:有心而求之者,远,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
以有心无心而求道,则远近其於非当,若两忘有无先后,其於天二心矣。
卢曰:有心而求之者,自远於道,非道远之也;无心而合道,自近之於道,其道近之也。有心无心,人自异耳,道无远也。
唯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
自然无假者,则无所失矣。
知而亡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
知极则同於无情,能尽则归於不为。
卢曰:唯默然而内昭,因性而成者,乃得之矣。知因性者必亡其情,能亡其情而无为者,此乃真知真能也。
发无知,。
卢曰:唯默然而内昭,因性而成者,乃得之矣。知因性者必亡其情,能亡其情而无为者,此乃真知真能也。
发无知,何能情?发不能,何能为?
卢曰:夫发者,起人所不能知,更何能为情哉?发起人所不能为,复何能自为情哉?惑者变性以为情,智者变情以为性。故《易》曰: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也?
聚块也,积尘也,此则府宅。虽无为而非理也。
卢曰:夫无为者而无不为也。若兀然如聚块积尘者,虽则去情无为,非至理者也。
政和:道行於万物之上,圣人体道,运而无积,而物不能离焉,故曰在己无居,形物其着。所谓其动若水者,言与物委蛇而同其波,顺理而动也。其静若镜者,不将不迎,应而不藏,静而不变也。其应若响者,未尝唱也,常和人而已,道也者,应物而不造故静若镜者,不将不迎,应而不藏,静而不变也。其应若响者,未尝唱也,常和人而已,道也者,应物而不造故也。道若物也,物兹远於道,所谓物自违道。道大同於物,所谓道不违。物无始曰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所以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黄帝曰:无处无服始安道,无思无虑始知道。所以善若道者,亦不用力,亦不用心。形色名声果不足以得彼之情,故曰:欲若道而用视听形智以求之,弗当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者,言不可度也,亦不用力,亦不用心。形色名声果不足以得彼之情,故曰:欲若道而用视听形智以求之,弗当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者,言不可度也。用之弥满六虚,废之莫知其所者,言不可执也。政道者忘心,心无所知是谓得之。有心者,无心者皆未能忘心也,故不足以有得。默而得之,性而成之,无所用其心者也,故有以得之。知而忘情,则无知之累,是谓真知。能而不为,则无能之巧,是谓真能。若发乎无知,又何以能情?若发乎不能,又何能为也?道常无为而不无为。聚块也,积尘也,虽曰无为,岂道也哉?故曰:虽无为而非理也。
范曰:有积也故不足,无藏也故有余。至人无积亦虚而已,故体道在己,未尝居而有之也。然善贷且成,岂常有心於泛应哉?形物之着,咸其。
范曰:有积也故不足,无藏也故有余。至人无积亦虚而已,故体道在己,未尝居而有之也。然善贷且成,岂常有心於泛应哉?形物之着,咸其自受尔。故顺而不逆,其动若水;应而不藏,其静若鉴;和而不唱,其应若响。顺物自然,无容私焉,是其道之所以若物者欤。夫道不远人,人自远道,故曰:物自违道。同於道者,道亦得之,故曰:道不违物。善若道者,耳目有所不用,即耳目以求道,则视听虽详,只为聋盲。心力有所不用,即心力以求道,则形智虽劳,只为极桔。又乌能当於道哉?惟道之运,无乎不在。瞻之在前,随之不可;忽焉在后,迎之不可;用之弥满六虚,则塞乎天地之间,而,只为极桔。又乌能当於道哉?惟道之运,无乎不在。瞻之在前,随之不可;忽焉在后,迎之不可;用之弥满六虚,则塞乎天地之间,而不睹其端倪也;废之莫知其所,则入於窈冥之间,而莫窥其眹兆也。远玄者,玄亦远之,亦非有心者所能得远;近玄者,玄亦近之,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惟即默而识者乃能得之,惟率性而行者乃能成之。道之在我,其无所失矣。故古之人知而忘言,是为真知,乃无所不知;能而不为,是为真能,乃无所不能。若夫聚块也,积尘也,蔽於莫为,岂所谓道者哉?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一竟
13-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二
冲虚至德真经四能。若夫聚块也,积尘也,蔽於莫为,岂所谓道者哉?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一竟
13-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二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二
晋张湛、唐通事舍人卢重玄解
宋政和训、宋左丞范致虚解
和光散人高守元集
汤问
张曰:夫智之所限知,莫若其所不知,而世齐所见以限物,是以大圣发问,穷理者对也。卢曰:夫万物之情,各贵其生,不知养其所注。生而爱身以丧其生,故此篇去形,全以生通其情,情通性达,以契其道也。政和形而上者神不可测,形而下者物不可穷。世之人以耳目之所及而期视听之所不至,则浅矣。范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则汤之所问,革之所答,固未易为。浅见寡闻者,道也。一曲之士,怖其径庭,乃以是篇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则汤之所问,革之所答,固未易为。浅见寡闻者,道也。一曲之士,怖其径庭,乃以是篇所议为迂诞恢诡,昧君子之言,岂俗学之弊欤,与拘虚坎井者奚异哉?
殷汤问於夏革革字,《庄子》音棘曰:古初有物乎?疑宜混茫而已。夏革曰:古初无物,今恶得物?
今之所以有物,由古之有物故也。
后之人将谓今之无物,可乎?
后世必复以今世为古世,则古今如循环矣。设令后人谓今亦无物,则不可矣。
政和:《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天地之间,古犹今也。
殷汤曰以今世为古世,则古今如循环矣。设令后人谓今亦无物,则不可矣。
政和:《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天地之间,古犹今也。
殷汤曰:然则物无光后乎?夏革曰:物之终始,初无极已。始或为终,终或为始,恶知其纪?
今之所谓终者,或为物始,所谓始者,或是物终。终始相循,竟不可分也。
然自物之外,自事之先,朕所不知也。
谓物外事先,廓然都无,故无所措言也。
卢曰:后世必以今日为古,何殊今日问古耶?安得无物也?由汤以上古为先,然则物始事先,更相前后,此不可知也。
政和:无端之纪,莫知其极。始终之不古耶?安得无物也?由汤以上古为先,然则物始事先,更相前后,此不可知也。
政和:无端之纪,莫知其极。始终之不可,故又乌知先后之所在?然在物之内,虽时无止始终先后,犹有数焉,故曰:乌知其纪而已。自物之外,自事之先,以智之所知而穷其智之所不知,则亦惑矣。故曰:朕所不知也。
范曰:冉求问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乎?仲尼告之,曰:古犹今也,盖时徙不留,物逝无舍。昔日以为今者,今日视之则为古矣;今日以为今者,后日视之则为古矣。然则后何以异於今,而今何以异於昔耶?爰自气母一判参差,万类充牣两间。有始者必有终,有终者必有始,始终相反,如环无端。自非大明终始者,焉知其所始?焉知其所终?虽然,终始无故,惟其时物犹可得而致知也。若夫自物之外有不物者存,自事之先有无事者存,无古无今,无始无终,虽圣人於此,始?焉知其所终?虽然,终始无故,惟其时物犹可得而致知也。若夫自物之外有不物者存,自事之先有无事者存,无古无今,无始无终,虽圣人於此,殆亦未之或知也。
殷汤曰:然则上下八方有极尽乎?
汤、革虽相答,然於视听犹未历然,故重发此问,今尽然都了。
革曰:不知也。
非不知也,不可以智知也。
汤固问,革曰:无则无极,有则有尽,朕何以知之?
欲穷无而限有,不知而推类也。
然无极之外复无无极,无尽之中复无无尽。
既谓之无,何得有外?既谓之尽,何得有中?所谓无无极,无无尽,乃真极真尽矣。
无极复无无极,无尽复无无尽。既谓之尽,何得有中?所谓无无极,无无尽,乃真极真尽矣。
无极复无无极,无尽复无无尽。
或者将谓无极之外,更有无极;无尽之中,复有无尽;故重明无极复无无极,无尽复无无尽也。
朕以是知其无极无尽也,而不知其有极有尽也。
知其无,则无所不知;不知其有,则乃是真知也。
政和:若域之内,则上下八方为有;若方之外,则上下八方为无。自有观徼,则有极尽;自无观妙,则无极尽。故汤之问革而革多以不知为言也。
范曰:夫物量无穷,乌至而倪小大?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则迷乱而不能自得矣。上下八方,岂易得而致知耶?故无则无极,上下八方则非而倪小大?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则迷乱而不能自得矣。上下八方,岂易得而致知耶?故无则无极,上下八方则非超於无者也。有则有尽,上下八方则已堕於有者也。自人观之,但见其无极而已,而无极之外,岂更有无极者哉?但见其无尽而已,无尽之中,岂更有无尽者哉?朕以是知其无极无尽也,而不知其有极有尽也。是乃穷理之言也。
汤又问曰:四海之外奚有?革曰:犹齐州也。齐,中也。
卢曰:言无安得有极尽耶?是以道无不遍,无之谓也,体用俱大,非虚实无有也。
汤曰:汝奚以实之?革曰:朕东行至营,人民犹是也。如是问也。问营之东,复犹营也。西行至豳,人民犹用俱大,非虚实无有也。
汤曰:汝奚以实之?革曰:朕东行至营,人民犹是也。如是问也。问营之东,复犹营也。西行至豳,人民犹是也。问豳之西,复犹豳也。脱以是知四海、四荒、四极之不异是也。
四海、四荒、四极,义见《尔雅》。知其不异是间,则是是矣。
卢曰:四方穷之不可尽,皆有生死、爱恶、父母、妻子,故知四荒、四极之外不异、营、豳之内则是是也。
政和:天地覆载,道为之公。四方无穷,无所畛域。观於远近,何殊之有?
范曰:中天地者为中国,外於中国者为四夷。五方之性虽曰不同,五土之宜虽曰各异,姑即公。四方无穷,无所畛域。观於远近,何殊之有?
范曰:中天地者为中国,外於中国者为四夷。五方之性虽曰不同,五土之宜虽曰各异,姑即其所有者而言之,则四海之外亦奚异於齐州乎?故距齐以东,其行至营,人民犹是。问营之东,复犹营也。则东至日所出从可知矣。距齐以西,其行至豳,人民犹是。问豳之西,复犹豳也。则西至日所入从可知矣。用是以观,故知四海、八荒、四极之不异是也。传曰:东至於泰远,四至於豳国,南至於濮铅,北至於祝栗,谓之四极。觚竹北户,西王母目下,谓之八荒。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
故大小相含,无穷极也。含万物者,亦如含天地;
夫含万物者天地,容天地者太虚也。
含万物也,故不穷;
乾坤含化,阴阳受气,庶物流形,代谢相因,不止於一生,不尽於一形,故不穷也。
含天地也,故无极。
天地笼罩三光,包谢相因,不止於一生,不尽於一形,故不穷也。
含天地也,故无极。
天地笼罩三光,包罗四海,大则大矣,然形器之物,会有限极。穷其限极,非虚如何?计天地在太虚之中,则如有如无耳。故凡在有方之域,皆巨细相形,多少相悬。推之至无之极,岂穷於一天,极於一地?则天地之与万物,互相包裹,迭为国邑,岂能知其盈虚,测其头数者哉?
朕亦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
夫太虚也无穷,天地也有限,以无穷而容有限,则天未必形之大者。然则邹子之所言,盖其掌握耳。
亦吾所不知也。
夫万事可以理推,不可以器征。故信其心智所知反,而不知所知之有极者,肤识也。诚其耳目所闻见,而不知视听之有限者,俗士也。至於达人,融心智之所滞,玄悟智外之妙理,豁视听之所阂,远得物外有极者,肤识也。诚其耳目所闻见,而不知视听之有限者,俗士也。至於达人,融心智之所滞,玄悟智外之妙理,豁视听之所阂,远得物外之形。若夫封情虑於有方之境,循局步於六合之间者,将谓写载尽於三坟五典,归藏穷於四海九州;焉知太虚之寥廓,巨细之无限,天地为一宅,万物为游尘?皆拘短见於当年,昧然而俱终。故列子阐无内之至言,以坦心智之所滞;恢无外之宏唱,以开视听之所阂。使希风者不觉矜伐之自释,束教者不知桎梏之自解。故刳斫儒墨,指斥大方,岂直好奇尚异而徒为夸大哉?悲夫,聃周既获讥於世论吾之自释,束教者不知桎梏之自解。故刳斫儒墨,指斥大方,岂直好奇尚异而徒为夸大哉?悲夫,聃周既获讥於世论吾子亦独以何免之乎?
卢曰:夫神道之含万物也,故不穷阴阳之含天地也。故无极天地万物之外,我所不知以辩之,非谓都不知也。
政和: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为万物之母者天地,故含万物而不穷;为天地之始者道,故含天地无极。天地空中之一细物,而道包之,则天地之表固有大於天地者矣。
范曰:小者不同而别,大者覆入而同之一细物,而道包之,则天地之表固有大於天地者矣。
范曰:小者不同而别,大者覆入而同之。惟天地为能覆载万形,惟太虚为能包裹六极。大小相含,孰知其所以然哉?以其含万物也,故莫知所穷,此所以盈天地之间者惟万物。以其含天地也,故未始有极,此所以天地虽大未虽其内。然则天地者,是直空中之细物,有形之最巨者耳,安知无形之表而有大於天地者哉?此可以意了,虽以言论,故每执之以不知也。
然则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练五色石以补其阙。
阴阳失度,三辰盈缩,是使天地之阙,,故每执之以不知也。
然则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练五色石以补其阙。
阴阳失度,三辰盈缩,是使天地之阙,不必形体亏残也。女娲神人,故能练五常之精以调和阴阳,使晷度顺序,不必以器质相补也。
卢曰:张湛此注当矣。
断鳌之足鳌巨龟也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
共工氏兴霸於伏羲、神农之间,其后苗裔恃其强,与颛顼争为帝。颛顼,是黄帝之孙。不周山,在西北之极。
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扫焉。
卢曰:乱常败德,则为折天柱、绝地维也。是以圣人知天道视有余、补不足,故三光百川得其大要也。
政和:练石补阙,断鳌立极,盖圣人财成辅相也。是以圣人知天道视有余、补不足,故三光百川得其大要也。
政和:练石补阙,断鳌立极,盖圣人财成辅相之道,日月星辰就于天之西北,百川水潦归于地之东南,则其势然也。
范曰:《易》以乾为阳物、坤为阴物,则天地犹未离乎物也。故古之人或练石补阙,断鳌立极,或折天之柱、绝地之维,天地虽大犹不能全,则弥纶范围岂无所待耶?日月星辰,其行也左旋,则以天不足西北故也;百川水潦,其流也东注,则以地不满东南故也。《黄帝书》曰:天不足西北,故北阴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满东南,故东南阳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强也。近取诸身,而天地之大可见矣。
汤又问:物有巨细乎?有修短乎?有同异乎?革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
事见《大荒经》《诗含神雾》曰:东注无底之谷,
其下无底,
称其无底?革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
事见《大荒经》《诗含神雾》曰:东注无底之谷,
其下无底,
称其无底者,盖举深之极耳。上句云无无极限,有不可尽。实使无底,亦无所骇。
名曰归墟。《庄子》云:尾闾。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八纮,八极也。九野,天之八方中央也。世传天河与海通。
卢曰:大壑无底者,言大道之无能穷尽者也。至微至细,入於无间者,不过水也。注之无增减者,万有无不含容者也。
其中有五山焉:一大道之无能穷尽者也。至微至细,入於无间者,不过水也。注之无增减者,万有无不含容者也。
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