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虚至德真经四解(高守元)》卷7
卢曰:吾所造皆达,汝所造皆穷,德之厚薄可见矣。
而皆谓与予并,汝之颜厚矣。北宫子无以应,自失而归。中涂遇东郭先生。先生曰:汝奚往而反,偊偊而步,有深愧之色邪?北宫子言其状。东郭先生曰:吾将舍汝之愧,与汝更之西门氏而问之。曰:汝奚辱北宫子之探乎?固且言之。西门子贝:北宫子言世族、年貌、言行与予并,而贱贵、贫富与予异。子语之曰:予无以知其实。汝造事而穷。曰:汝奚辱北宫子之探乎?固且言之。西门子贝:北宫子言世族、年貌、言行与予并,而贱贵、贫富与予异。子语之曰:予无以知其实。汝造事而穷,予造事而达,此将厚薄之验欤?而皆谓与予并,汝之颜厚矣。东郭先生曰:汝之言厚薄,不过言才德之差,吾之言厚薄,异於是矣。夫北宫子厚於德,薄於命;汝厚於命,薄於德。汝之达,非智得也;北宫子之穷,非愚失也。皆天也,非人也。
此自然而然,非由人事巧拙也。
而汝以命厚自矜,北宫子以德厚自愧,皆不识夫固然之理。西门子曰:先生止矣。予不敢复言。闻理而服。
卢曰:西门子求之而遂,命也。北宫子求之不遂,亦命也。不知命则有自矜之色,自知命则无忧愧之心。得与不得,非智愚,非才理而服。
卢曰:西门子求之而遂,命也。北宫子求之不遂,亦命也。不知命则有自矜之色,自知命则无忧愧之心。得与不得,非智愚,非才德也。西门子不敢复言者,知命之遂不敢恃德也。
北宫子既归,衣其裋褐,有狐貉之温;进其茙菽,有稻粱之味;庇其蓬室,若广厦之荫;乘其荜辂,若文轩之饰。终身逌然,不知荣辱之在彼也,在我也。
一达於理,则外物多少不足以槩意也。
卢曰:知命则不忧不愧,亦不知德之厚薄也。
东郭先生闻之曰:北宫子之寐久矣,一言。
一达於理,则外物多少不足以槩意也。
卢曰:知命则不忧不愧,亦不知德之厚薄也。
东郭先生闻之曰:北宫子之寐久矣,一言而能寤,易怛也哉。
卢曰:寐者,言未觉也,及其寤也,乃怛之常耳。
政和:世族、言行、年貌、相若,而贵贱、贫富、穷达相异,北宫子非愚失也,西门子非智得也,失者以德厚自愧,得者以命厚自矜,皆在物一曲,不通乎道,非东郭其孰觉之?予不敢复言,特知其非是而已。悟则其意也消於道也其庶几乎?
范曰:命在天,德在己。古之君子修其在己者,俟其在天者,虽造事而达,吾不以命厚而有所矜;虽造事而穷,吾不以德厚而有所愧。安时处顺,衰乐不能入也。北宫子衣则裋褐,食则粢粝,居则蓬吾不以命厚而有所矜;虽造事而穷,吾不以德厚而有所愧。安时处顺,衰乐不能入也。北宫子衣则裋褐,食则粢粝,居则蓬室,出则徒行,可谓穷矣,彼不知其厚於德也,乃以是而自愧。西门子衣则文锦,食则粱肉,居则连欐,出则结驷,可谓达矣,彼不知其薄於德也,乃以是而自矜。讵识夫固然之理哉?东郭先生辞而辟之,然后闻言而悟者无深愧之色,闻理而服者去躬矜之行。施於身者不愿人之文绣也,衣其裋褐有狐貉之温,岂固以恶衣为耻哉?饱於内者不愿人之膏粱也,进其茙菽有稻粱之味,岂固以恶食为耻哉?堂高数仞,我得志弗为也,虽庇其蓬室若广厦之荫矣,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虽乘其荜辂若文轩之饰矣。终身逌然不知荣辱之在彼也,在我也。则又矣,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虽乘其荜辂若文轩之饰矣。终身逌然不知荣辱之在彼也,在我也。则又游券之内,行乎无名。其视物之傥来适去,犹观雀蚊蚋虻之相过乎前耳。讵足以易吾之素履邪?非知命不能进此。
管夷吾、鲍叔牙二人相友甚戚,同处於齐。管夷吾事公子纠,鲍叔牙事公子小白。齐公族多宠,嫡庶并行。
齐僖公母弟夷仲年生公孙无知,僖公爱之,令礼秩同於太子也。
国人惧乱。管仲与召忽奉公子纠奔鲁;
纠,襄公之次弟子。
鲍叔奉公子小白奔莒。
小白,纠之次弟。
既而公孙无知作乱,
襄公立,绌无知秩服,遂杀襄公而自立。国人寻杀之。
齐无君,二公子争入。管夷吾与小白战於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既立。
小白即桓公也。
胁鲁杀子纠,召忽死之,管夷吾被囚。
齐告鲁曰:子纠兄弟,弗忍加诛,请杀,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既立。
小白即桓公也。
胁鲁杀子纠,召忽死之,管夷吾被囚。
齐告鲁曰:子纠兄弟,弗忍加诛,请杀之。召忽、管仲、雠也,请得而b醢之。不然,将灭鲁。鲁患之,遂杀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囚也。
鲍叔牙谓桓公曰:管夷吾能,可以治国。桓公曰:我雠也,愿杀之。鲍叔牙曰:吾闻贤君无私怨,且人能为其主,亦必能为人君。如欲霸王,非夷吾其弗可。君必舍之。遂召管仲。鲁归之齐,鲍叔牙郊迎,释其囚。桓公礼之。
鲍叔亲迎管仲於堂阜,而脱其桎梏,於齐郊而见桓公也。
而位於高、国之上,鲍叔牙以身下之,
高国,齐之世族。
任以国政,号曰仲父。桓公遂霸。管仲尝叹曰:吾少穷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大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与鲍叔贾,分财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大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於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尝三战三北,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名不显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也。此世称管鲍善交者,小白善用能者。然实无善交,实无用能也。实无善交实无用能者,非更有善交,更有善用能也。
此明理无善交用能,非但管鲍桓公而已。
卢曰:言其命之所应用,则因交而获申,非是更别有善交用能也。然则恃才获用者,命也。因交而达者,力也。非唯天时,抑有人谋。人力而遂者,皆归於命。命之来也,鲍叔不得不尽力,桓公不得不用之,皆命矣恃才获用者,命也。因交而达者,力也。非唯天时,抑有人谋。人力而遂者,皆归於命。命之来也,鲍叔不得不尽力,桓公不得不用之,皆命矣夫。
召忽非能死,不得不死;鲍叔非能举贤,不得不举;小白非能用条,不得不用。
此皆冥中自相驱使,非人力所制也。
卢曰:皆命成於力,力成於命,非有私焉。
范曰:管伸之於齐,其视鲍叔则友也,其视桓公则君也。分财自与而不以为贵,谋事穷困不以为愚,仕而三遂不以之为不肖,战而三北不以之为怯,幽囚受辱不以为无耻,则鲍叔之於夷吾,固得夫善交之道矣。始有莒道之战,而射中带钩;终有堂阜之迎,而释其桎梏;位居高国之上,号称仲父之尊;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则桓公之於夷吾,固得夫用能之。道矣。管鲍善交而实无善交者,桓公善用能诸侯,一匡天下,则桓公之於夷吾,固得夫用能之。道矣。管鲍善交而实无善交者,桓公善用能而实无善用能者,舍是而求,岂更有善交、更有善用能者哉?是则莫之为而常自然,殆有不可得而致知者。
及管夷吾有病,小白问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讳。云
言病之甚,不可复讳而不言也。
卢曰:将死,不可讳言。
至於大病,则寡人恶乎属国而可?夷吾曰:公谁欲欤?小白曰:鲍叔牙可。曰:不可。其为人也,洁廉善士也,清己而已。其於不己若者不比之言。
至於大病,则寡人恶乎属国而可?夷吾曰:公谁欲欤?小白曰:鲍叔牙可。曰:不可。其为人也,洁廉善士也,清己而已。其於不己若者不比之人,
欲以己善齐物也。
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不能弃瑕录善。使之理国,上且钩乎君,下且逆子民。
必引君令,其道不弘。道苟不弘,则逆民而不能纳矣。
其得罪於君也,将弗久矣。小白曰:然则孰可?对曰:勿已,则隰朋可。非君然而可也。其为人也,上忘而下不叛,
居高而自忘,则不忧下之离散。
愧其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
惭其道之不及圣,矜其民之不逮己,故能无弃人也。
卢曰:自忘其高,自愧无德,则进善之志深矣。不如己者,哀而怜之,则下人不离叛矣。
以德分人谓之圣人,
化之使合道,而不宰割也。
以财分人谓之贤人。
既以与人,己愈有也。
以贤临,哀而怜之,则下人不离叛矣。
以德分人谓之圣人,
化之使合道,而不宰割也。
以财分人谓之贤人。
既以与人,己愈有也。
以贤临人,未有得人者也;
求备於人,则物所不与也。
以贤下人者,未有不得人者也。
与物升降者,物必归。
其於国有不闻也,其於家有不见也。
道行则不烦闻见,故曰:不瞽不聋,不能成功。
勿已,则隰朋可。
郭象曰:若有闻见,则事锺於己,而群下无所措其手足,故遗之可也。未能尽其道,故仅之可也。
卢曰:不责物之常情,是不闻於国也;不求人之小过,是不见於家也。
然则管夷吾非薄鲍叔也,不得不薄;非厚隰朋也,不得不厚。厚之於始,或薄之於终;薄之於终,或厚之於始。非薄鲍叔也,不得不薄;非厚隰朋也,不得不厚。厚之於始,或薄之於终;薄之於终,或厚之於始。厚薄之去来,弗由我也。
皆天理也。
卢曰:夷吾之情,非有厚薄,此公荐也。荐之则为厚,不荐则为薄,此皆力也。桓公既不用鲍叔,鲍叔之命也;用隰朋,隰朋之命也。使鲍叔无命,而夷吾不施力焉;而隰朋无命,夷吾虽施力亦无益也。
政和:谓之有者以别於所无,而谓之无者盖以名其莫之有也。世称管鲍善交而曰实无善交,盖言其善与人交不可跂及。其为交也,莫之或有矣。故曰:实无善交者。而又继之曰:非更有善交也。称小白善用能者而曰实无善用能,盖言其善用能不可跂及。其善用能也,莫之或有矣。故曰:曰:非更有善交也。称小白善用能者而曰实无善用能,盖言其善用能不可跂及。其善用能也,莫之或有矣。故曰:实无善用能。而又继之曰:非更有善用能也。天下之事,时势适然者,不得不然。召忽之死子纠之势不得不死也;小白之用夷吾时,不得不用也。鲍叔举夷吾於小白,至夷吾属齐国之事,则违鲍叔而荐隰朋,是皆视时与势,非私我与彼者。当其时,顺其势,厚薄终始,吾何容心焉耳?鲍叔之与人,则和而同,故於交友之际则能全之;鲍叔之行己,则清而失之隘,故於理国之事则不足以有任。管仲厚之於始而薄之於终,亦何有於我哉?友之际则能全之;鲍叔之行己,则清而失之隘,故於理国之事则不足以有任。管仲厚之於始而薄之於终,亦何有於我哉?曰贤君无私怨者,明人君以天下为公;曰不羞小节而耻不显於天下者,明人臣当自重。以天下之任、以德分人者,善贷且成,故谓之圣人,然圣人之实不尽於此。以财分人者,利下之事,故谓之贤人,然贤人之实不尽於此。
范曰:老氏曰:容乃公,公乃王。公也,王也,名生於实。惟公则可以为公,惟王则可以为王。若鲍叔之为人,不己若者有所不比,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岂所谓能容者哉?若隰朋之为人,上忘而下不叛,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其於国有不闻,其於家有不见,则得夫容,乃公之者哉?若隰朋之为人,上忘而下不叛,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其於国有不闻,其於家有不见,则得夫容,乃公之道矣。管仲之对桓公,以鲍叔为不可以属国,非固薄之也,不得不薄;以隰朋为可以属国,非固厚之也,不得不厚。薄厚之去来,讵可容心於其间哉?一本乎自然而已。
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当子产执政,作《竹刑》。竹刑,简法。郑国用之。数难子产之治。子产屈之。子产执而戮之,俄而诛之。
此传云子产诛邓析《左传》云驷喘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子产卒后二十年,而邓析死也。
然则子产非能用《竹刑》,不得不用;邓析非能屈子产,不得不屈;子产非能诛邓析,不得不诛也。
此章义例与上章同也。
卢曰:作法者,力也。受戮者命也。用其法者,亦力也。诛其身者,亦命也。力其事者,才也。才不遇者,亦命也。
政和:章同也。
卢曰:作法者,力也。受戮者命也。用其法者,亦力也。诛其身者,亦命也。力其事者,才也。才不遇者,亦命也。
政和:不得不用《竹刑》者,时也。不得不诛邓析者,势也。
范曰:谨按《左氏春秋》:昭公二十年,子产卒。定公九年,驷喘杀邓析而用其《竹刑》。此则言子产杀邓析者是直寓言以明理而已。
可以生而生,
或积德履仁,或遇时而通,得当年之欢,骋於一己之志,似由报应,若出智力也。
天福也;
自然生耳,自然泰耳,未必由仁德与智力。然交复信顺之行,得骋一己之志,终年而无忧虞,非天福如之何也?
福也;
自然生耳,自然泰耳,未必由仁德与智力。然交复信顺之行,得骋一己之志,终年而无忧虞,非天福如之何也?
可以死而死,
或积恶行暴,或饥寒穷困,故不顾刑戮,不赖生存,而威之以死,似由身招,若应事而至者也。
天福也。
自然死耳,自然穷耳,未必由凶虐与愚弱。然肆凶虐之心,居不赖生之地,而威之以死,是之死得死者,故亦曰天福者也。
卢曰:居可生之时而得其生者为天福也,居可死之时而得其死者亦天福也。如夷吾求生於齐桓之时,而得遂其生者,信为天福也;如锄麑之触槐以取丧,不辱君命不伤贤才,得遂其死,垂名不朽,亦天福也。
可以生而不生,
居荣泰之地,愿获长年而早终。
天罚也;
愿生而不得生者,故曰天罚。
可以死而,垂名不朽,亦天福也。
可以生而不生,
居荣泰之地,愿获长年而早终。
天罚也;
愿生而不得生者,故曰天罚。
可以死而不死,
居困辱之地,而不愿久生而更不死也。
天罚也。
轻死而不死,复是天罚。
卢曰:居荣泰之地,处崇高之位,是可以生而不得生,如董贤之类是也;居困辱之地,处屯苦之中,是可以死而不得死,如人竞之类是也。求之不遂,皆为天罚也。
可以生,可以死,得生得死,有矣;
此之生而得生,此之死而得死。
不可以生,不可以死,或死或生,有矣。
此义之生而更死,之死而更生者。
可以生,可以死,得生得死,有矣;
此之生而得生,此之死而得死。
不可以生,不可以死,或死或生,有矣。
此义之生而更死,之死而更生者也。此二者可上义已该之而重出,疑书误。
然而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无奈何。
生死之理,既不可测,则死不由物,生不在我,岂智之所如?
卢曰:不由於物,亦不由我,知不能运,力不能成,然后可以任命矣。
政和:以顺而至者谓之福,以逆而降者谓之罚。可以生而生,可以死而死,皆顺其常然,故谓之天福。言天之所福,应顺而至也。可以生而不生,可以死而不死而死,皆顺其常然,故谓之天福。言天之所福,应顺而至也。可以生而不生,可以死而不死,皆逆其固然,故谓之天罚。言天之所罚,缘类而降也。然或可以生而死,或可以死而生,若是者,命之行也,孰知其故哉?故虽智者大迷,而唯达者知通焉。
范曰: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惟原始反终而知死生之说者达命之情,不务智之所无奈何。
故曰:窈然无际,天道自会;漠然无分,天道自运。
无际无分者,是自然之极,自会自运者,岂有役之哉?
天地不能犯,
天地虽大,不能违自然也。
圣智不能干,
圣神虽妙,不能逆时运也。
鬼魅不能欺。
鬼魅虽妖,不能诈真正也。
自然者默之成之,
默,无也。
平之宁之,
平宁无所施为。
将之迎之。
功无遗丧,似若将迎。
卢曰:若合道成命,天鬼魅虽妖,不能诈真正也。
自然者默之成之,
默,无也。
平之宁之,
平宁无所施为。
将之迎之。
功无遗丧,似若将迎。
卢曰:若合道成命,天地不能违,圣智不能干。运用合理,应变如神,鬼魅所不能欺,何况於人事乎?
政和:窈者,言深而难见。漠者,言荡而难名。妙体无体,故窈然无际,而其道以自然而会;妙用无用,故漠然无分,而其道以自然而运。若是则生死之变,孰知其故哉?天地不能犯者,言天地虽大,而自然之理所不能违也,圣智不能干者,言圣智虽妙,而自然之理所不能逆也;鬼魅不能欺者,言鬼魅虽幽,而自然之理所不能罔也。盖自然者默而成之,有乎不言。其无为也,寂然不妙,而自然之理所不能逆也;鬼魅不能欺者,言鬼魅虽幽,而自然之理所不能罔也。盖自然者默而成之,有乎不言。其无为也,寂然不动,故平之宁之,则处静息迹而不累於有;其有为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故将之迎之,则应物不藏而不蔽於无。
范曰:窈者,幽之极,漠者,定之至,言天道窈然至幽,而物莫能窥,故曰自会而已。无有际限,天道漠然至定而物莫能挠,故曰自运而已。无有分别,天地虽大,有所不能犯;圣智虽妙,有所不能干;鬼魅虽妖,有所不能欺。生生死死,咸有自然。默之者不假乎辩说地虽大,有所不能犯;圣智虽妙,有所不能干;鬼魅虽妖,有所不能欺。生生死死,咸有自然。默之者不假乎辩说也,成之者无事於赘亏也。平之而已,则无欠无余;宁之而已,则勿撄勿扰。有以将之,斯能处适去之顺;有以迎之,斯能安适来之时。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是。非至命者畴克尔。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五竟
17-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六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六
力命
杨朱之友曰季梁,季梁得疾,七日大渐。渐,剧也。其子环而泣之,请医。季梁谓杨朱曰:吾子不肖,如此之甚,汝奚不为我歌以晓之?杨朱歌曰:天其弗识人胡能觉?匪佑自天,弗孽由人。我乎汝乎,其弗知乎?医乎巫乎,其知之乎?
言唯我与汝识死生有命耳,非医巫所知也。
其子弗晓,终谒三医。
不解杨朱歌旨,谓与己同也,其弗知乎?医乎巫乎,其知之乎?
言唯我与汝识死生有命耳,非医巫所知也。
其子弗晓,终谒三医。
不解杨朱歌旨,谓与己同也。
卢曰:其子谒医,夫天命不能识乎?人亦何能觉之耶?天不别加福,人亦不为过。而遇病者,此其命也。夫我与汝尚不能知,医与巫何能知乎?又将歌意我与尔能此疾,我不能疾,巫能之也。
一曰矫氏,二曰俞氏,三曰卢氏,诊其所疾。矫氏谓季梁曰:汝寒温不接,虚实失度,病由饥饱色欲,精虑烦散,非天非鬼。虽渐,可攻也。季梁曰:众医也,亟屏之。俞氏曰:汝始则胎气不足,乳湩有余。病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精虑烦散,非天非鬼。虽渐,可攻也。季梁曰:众医也,亟屏之。俞氏曰:汝始则胎气不足,乳湩有余。病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弗可已也。季梁曰:良医也。且食之。
卢曰:矫氏所说之病,皆人事之失关乎力者也。俞氏所说之病,与形俱生,受气不足,不可差也。
卢氏曰:汝疾不由天,亦不由人,亦不由鬼,禀生受形,既有制之者矣,亦有知之者矣,
夫死生之分,修短之期,咸定於无为,天理之所制矣。但愚昧者之所惑,玄达者之所悟也。
药石其如汝何?夫死生之分,修短之期,咸定於无为,天理之所制矣。但愚昧者之所惑,玄达者之所悟也。
药石其如汝何?季梁曰:神医也。重贶遣之。俄而季梁之疾自瘳。
卢曰:卢氏所说之病,乃由乎神。神之所造,有功有过。神者,报神之器也,神以制之矣。未受於形,神以知之矣。神既不足,形乃随之。长短美丑,质形已定矣,药石岂能愈之?季梁以为神医,修神养德而病自愈。
范曰:动与过,疾所生也。医能已此有疾而待治者,不如吾闻而药之可也。然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虽病者能言其病,庶几其有瘳,然则非药石之所能攻者。季梁得疾,七日大渐。其子环而泣之,则常人之所昏迷而顾惜之也。季梁谓杨朱曰:吾子不肖,如此之甚,汝奚不为我得疾,七日大渐。其子环而泣之,则常人之所昏迷而顾惜之也。季梁谓杨朱曰:吾子不肖,如此之甚,汝奚不为我歌以晓之?则欲其推死生之理以警悟之也。奈何朴鄙之心终焉而弗去,故於是为之谒三医焉。矫氏则逆性命之理而有所攻,故曰众医;俞氏则顺性命之情而无所治,故曰良医。若夫卢氏则原始反终,知其默有制之者,而汤剂砭石无所复加,非进乎技而与乎神,孰能至此?故季梁以是为神医也。古之人有疾入灵府、病在膏盲者,而神医皆以为不可治而信之,殆亦卢氏之类欤。
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爱之所能厚;生亦非贱之所能夭,身亦非轻之所能薄。故贵之或不生,贱之或不死;爱之或不厚,轻之或不薄。此似亦卢氏之类欤。
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爱之所能厚;生亦非贱之所能夭,身亦非轻之所能薄。故贵之或不生,贱之或不死;爱之或不厚,轻之或不薄。此似反也,非反也;此自生自死,自厚自薄。或贵之而生,或贱之而死;或爱之而厚,或轻之而薄。比似顺也,非顺也;此亦自生自死,自厚自薄。
范曰: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形也。或生或死,或厚或薄,岂人之所能违哉?咸其自然耳。
鬻熊语,文王曰:
鬻熊文王师也。
自长非所增,自短非所损。算之所亡若何?
算犹智也。
卢曰:若知形报,为则无以其私情。私情者,有贵有爱有贱有薄者也。形自长非所增,自短非所损。算之所亡若何?
算犹智也。
卢曰:若知形报,为则无以其私情。私情者,有贵有爱有贱有薄者也。形骸不由情之所厚薄,则得之以顺违之似反,其实非反非顺也,亦犹长短好丑,岂由情爱所迁耶?智算所无可奈何也。
范曰:鹤经虽长,断之则忧,非固增之也;凫胫虽短,续之则悲,非固损之也。长短相形,有数存焉於其间,虽巧历不能计,而况其凡乎?是以大椿朝菌久近不齐,彭祖、殇子寿夭不等。冥冥之中,咸有定分,讵可以差数睹哉?
老聃语关尹曰:天之所恶,孰知其故?
王弼曰:孰,谁也。言谁能知天之意耶?其唯圣人也。
言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
夫顺天理而无心恶,孰知其故?
王弼曰:孰,谁也。言谁能知天之意耶?其唯圣人也。
言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
夫顺天理而无心者,则鬼神不能犯,人事不能干。若迎天意。料倚伏,处顺以去逆,就利而违害,此方与逆害为巨对,用智之精巧者耳,未能使吉凶不生,祸福兼尽也。
卢曰:夫不知道者宁知天之所爱恶乎?若预迎天意、揣度利害以徇私情,不知顺理而任命也。此章言力不能违命,命不可预知。任之则后时,力之则违命,所以愧。夫知道之修神养真,造业之始不知顺理而任命也。此章言力不能违命,命不可预知。任之则后时,力之则违命,所以愧。夫知道之修神养真,造业之始创力转命,以我乎夭者也。
政和:命有所制,则天且不能知也,而也於人乎?匪佑自天,弗孽由人,则祸福唯所召,而灾祥以类应,非天之所私,而亦非人之所能为也。巫医,技之贱者尔,命之所制,虽智所不能知。病而求医,谓彼乃能知此耶?三医,曰矫氏,曰俞氏,曰卢氏,矫言拂而治之,俞言顺而理之,卢言总一其理而冥之也。盖曰寒温不节,虚实失度,则知其疾之在人而已,不通乎命,是拂而治之者也;曰胎气不足,乳湩有余,则知疾之所受於天而已,安之若命,是顺而理之者也。若夫疾不由天,则非俞氏之所治;疾不在人,则非矫氏之所攻;莫知所以然而然,是命之行也,虽有药石将焉用之?此之谓总一其理而天,则非俞氏之所治;疾不在人,则非矫氏之所攻;莫知所以然而然,是命之行也,虽有药石将焉用之?此之谓总一其理而冥之者,谓之神医,不亦宜乎?贵生者养形以存生,爱身者不以养伤身,然非所以完身养生也。盖徇物既不免於危身,生而忧戚不得者,又不免於愁身伤生。惟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也,盖生非贵之所能存,而亦非贱之所能夭故也。唯忘身者乃能无患,盖身非爱之所能厚而亦非轻之所能薄故也。故贵之或不生,贱之或不死,爱之或不厚,轻之或不薄,由理之常观之,此似反也,而安之命则非反也。或贵之而生,或贱之而死,或爱之而厚,所能薄故也。故贵之或不生,贱之或不死,爱之或不厚,轻之或不薄,由理之常观之,此似反也,而安之命则非反也。或贵之而生,或贱之而死,或爱之而厚,或轻之而薄,由理之变观之,此似顺也,而制於命则非顺也。凡此皆其自然,故皆曰自生自死,自厚自薄。鬻熊之言曰:自长非所增,自短非所损,言自然者不可得而增损。经曰:天之所恶,孰知其故?言自然者不可得而窥测。此古之真人所以不以故灭命。
范曰:畴於人者,侔於天。人之所利,天之所恶,人孰从而知之耶?迎天意,揣利害,则智有时而困矣,乃前识者所以为道之华愚之始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从而知之耶?迎天意,揣利害,则智有时而困矣,乃前识者所以为道之华愚之始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岂可俄而度哉?故曰:不如其已。
杨布杨朱弟也。问曰:有人於此,年兄弟也,言兄弟也,才兄弟也,貌兄弟也,而寿夭父子也,贵贱父子也,名誉父子也,憎爱父子也。吾惑之。
卢曰:年,言才貌相似也,故云兄弟也。寿夭贵贱,隔悬也,故云父子也。此命之难知也,故疑惑也。
杨子曰;古之人有言,吾尝识之,将以告若。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
自然之理,故不可以智知。
今昏昏昧昧,纷纷若若,随所为,随所不为。日去日来,孰知其故,皆命也夫。
卢曰:众人所不知以为自然,昏昏昧昧,日纷若若,随所为,随所不为。日去日来,孰知其故,皆命也夫。
卢曰:众人所不知以为自然,昏昏昧昧,日去日来,运行无穷者,人以是为命也乎?
信命者,亡寿夭;
有寿夭,则非命。
信理者,亡是非;
有是非,则非理。
信心者,亡逆顺;
有逆顺,则非心。
信性者,亡安危。
有安危,则非注。
则谓之都亡所信,亡所不信。
理亦无信与不信也。
真矣悫矣,奚去奚就?奚哀奚乐?奚为奚不为?
理苟无心,则无所不为,亦无所为也。
卢曰:寿夭者命也,是非者理也,逆顺者心也,安危者性也。使夫信命者亡寿夭,信理者亡是非,信心者亡逆顺,信性者亡安危,则谓之都亡所信,亡所不信,然后至於真道也。亦何去何就,何哀何乐,何所为,何所不为哉?此之谓至道也。
范曰:兄弟,天伦信,亡所不信,然后至於真道也。亦何去何就,何哀何乐,何所为,何所不为哉?此之谓至道也。
范曰:兄弟,天伦也,所以言其同;父子天属也,所以言其异。有人於此,年均也,而寿夭则异;言均也,而贵贱则异;才均也,而名誉则异;貌均也,而憎爱则异。孰使之然哉?自然而已矣。自然之理,不可致知,故昏昏昧昧,则冥而已,无所用见;纷纷若若,则顺而已,无所於逆。随所为,随所不为,吾无容心也。知去来之非我,无变乱於心虑,又孰知其故哉?莫知致而至者,宜在於此,故归之於命也。夫信命者亡寿夭,则彭殇定分等之为一条,信理者亡是非,则尧桀,自然同之为心虑,又孰知其故哉?莫知致而至者,宜在於此,故归之於命也。夫信命者亡寿夭,则彭殇定分等之为一条,信理者亡是非,则尧桀,自然同之为一贯;信心者亡逆顺,未尝背逆而向顺也;信性者亡安危,未尝去危而即安也。道其至此,信与不信亦将泯矣。故真则止一而不妄,悫则完实而不毁,去就哀乐无所复分。何为乎?何不为乎?固将自化。
《黄帝之书》云:至人居若死,动若械。
此举无心之极。
亦不知所以居,亦不知所以不居;亦不知所以动,亦不知所以不动;亦不以众人之观易其情貌,亦不谓众人之不观不易其情貌。
不为外物视听改其度也。
独往独来,独出独入,孰能碍之?
物往亦往,物来亦来,任物出入,故莫有碍。
卢曰:居若死,无心也。动若械,用机关也。如木人之运动有何知哉?不在乎情,不在乎貌也,入,故莫有碍。
卢曰:居若死,无心也。动若械,用机关也。如木人之运动有何知哉?不在乎情,不在乎貌也,神游而已矣。谁能碍之耶?
政和:兄弟,以言先后之伦;父子,以言上下之等。才貌言年在己者也,寿夭贵贱名誉爱憎在外者也。年同而寿夭异,言同而名誉异,才同而贵贱异,貌同而爱憎异。凡以在己者出於固然,而在外者盖有不可得而必者也。理有自然,有使然,所谓莫知所以然而然。命也者,既莫知其为自然,又莫知其为使然也。昏昏昧昧,言不可明。纷纷若若,言莫之能定。随所为,随所不为,言其应而不藏。日去日来,言其运而无积。夫如是,孰能知之?故曰:孰知其故?皆命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故信命者亡寿夭;是是非非之谓智,而智所以穷理,日来,言其运而无积。夫如是,孰能知之?故曰:孰知其故?皆命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故信命者亡寿夭;是是非非之谓智,而智所以穷理,故信理者亡是非;人心顺之则喜,逆之则怒,故信心者亡逆顺,人之性得之则安,失之则危,故信性者亡安危。信者任其自然之谓也。虽然一於信,犹有所系也,惟亡所信,亡所不信,然后为至真矣,则无妄悫矣,则着诚若是者,无入而不自得也。故曰:奚去奚就?奚哀奚乐?奚为奚不为?至人居若死者,寂然不动之谓;动若械者,若机械之运。亦不知所以居,亦不知所以不居,谓其虽静而居,亦未尝滞於静而所以为静者,有不知也。亦不知人居若死者,寂然不动之谓;动若械者,若机械之运。亦不知所以居,亦不知所以不居,谓其虽静而居,亦未尝滞於静而所以为静者,有不知也。亦不知所以动,亦不知所以不动,谓其虽动而出,亦未尝流於动而所以为动者,有不知也。亦不以众人之观易其情貌,亦不以众人之不观不易其情貌,则万态不能变於己。独往独来,独出独入,其运无乎不在者也。夫孰能碍之?
范曰:古之得道者,冥然而止,若立槁木;成然而行,若曳槁枝。居而无所系,动而无所逐,固未尝以外物之变迁而范曰:古之得道者,冥然而止,若立槁木;成然而行,若曳槁枝。居而无所系,动而无所逐,固未尝以外物之变迁而芥蒂於胸中也。出入六合,游乎九州,独往独来,独出独入,无得而偶之者,是遗物而立独也,是朝彻而见独也,又孰有与道大蹇而触途生患者哉?
墨音眉杘勑夷、
卢曰:默诈佯愚之状。
单音战至音咥、
卢曰:轻动之状也。
啴齿然咺许爰、
卢曰:迂缓之状也。
憋妨灭懯音敷
此皆默诈轻发、迂缓急速之貌。
四人相与游於世,胥如志也;穷年不相知情,自以智之深也。
卢曰:同游於世,终年不相知名,自以为善也。
巧佞、
卢默诈轻发、迂缓急速之貌。
四人相与游於世,胥如志也;穷年不相知情,自以智之深也。
卢曰:同游於世,终年不相知名,自以为善也。
巧佞、
卢曰:辩谄之状也。
愚直、
卢曰:质朴之状也。
婩鱼略斫齿略、
婩斫,不解悟之貌。
卢曰:憨骏之状也。
便辟
卢曰:折旋之状。
四人相与游於世,胥如志也;穷年而不相语术,自以巧之微也。
卢曰:同游於世,终年不相访,各自以为巧。妙也。
熆嘟互牵唷⒀馈
卢曰:顽戾强愊之状也。
情露、
卢曰:不隐之状也。
□音蹇极、
卢曰:讷涩之状也。
凌谇音碎。
此皆多谇讷涩辩治之貌。
卢曰:寻间语责之状也。
四人相与游於世,胥如志也;穷年而不相晓悟,自以为才之得也。
卢曰:各自以为才能。
眠莫典。娗、徒茧。
卢曰:无精采之状也。
諈止累诿、如伪。
卢曰:并烦重之貌悟,自以为才之得也。
卢曰:各自以为才能。
眠莫典。娗、徒茧。
卢曰:无精采之状也。
諈止累诿、如伪。
卢曰:并烦重之貌。
勇敢、
卢曰:雄健之状也。
怯疑、
眠娗,不开通之貌。諈诿、烦重之貌。
卢曰:懦弱不决之状。
四人相与游於世,胥如志也;穷年不相谪发,自以行无戾也。
卢曰:各自以为适宜得中之道也。
多偶、
卢曰:和同之状也。
自专、
卢曰:独任之状也。
乘权、
卢曰:用势之状也。
只立、
卢曰:孤介之状也。
四人相与游於世,胥如志也;穷年不相顾眄,自以时之适也。此众态也,貌不一,而咸之於道,命所归也。
卢曰:变诈巧辩,愚拙佞直,众态不同,而皆以为命者,理不然矣。今说者言受气有厚薄,故如此不同,一皆委之於天,更无可奈何者,此不知者也。故知道之士,养言受气有厚薄,故如此不同,一皆委之於天,更无可奈何者,此不知者也。故知道之士,养其神,舍其真,易其虑,变其身,彼形骸自我而造也。力其行,移其命,此皆生生者之功美矣。然则因形以辩命,则力不如命;因力以征形,则命不如力也。政和:墨杘言其质无所通,单至言其行有所达,啴咺以言性之缓,憋懯以言其心之急,自以为智之深者,盖各以其所知者如此也。巧佞者诈,愚直者诚,婩斫者刚立之称,便辟者柔从之貌,自以为巧之微者,盖各以其所能者如此也。烬犝咝挠兴藏,情露者事无所隐,□极者吃讷之至,凌谇者辩说之给,自以为才之得者,盖各以其所得者如此也。眠娗者若不力於行,諈诿者若不敏於言,勇敢则争先,怯疑则就后,自以为行无戾,盖各以其所行者如此也。多偶者同乎众,自专者异於众,乘权者则依势而行,只立则独居而处,自以无戾,盖各以其所行者如此也。多偶者同乎众,自专者异於众,乘权者则依势而行,只立则独居而处,自以为时之适,盖以其所遇者如此也。是众能态者,各生於心之所能,故心既不同,则貌亦不一,此所以自徇殊面而名声异号也。虽然,有所行者必由於道,由於道者必听於命。是众态者,或有所止,或有所差,而均由於道、听於命。故曰:咸之於道命所归也。
范曰:众志异虑,有所止者,有所差;群趣殊方,有所拂者,有所宜。然自以智之深者,穷年不相知情;自以巧之微者,穷年不相语术;自以才之得者,穷年不相晓悟;自以行舞戾者,穷年不相谴发相知情;自以巧之微者,穷年不相语术;自以才之得者,穷年不相晓悟;自以行舞戾者,穷年不相谴发;自以时之适者,穷年不相顾眄。纷纷之众态,貌各不同,然皆相与游於世,胥如志也。殆亦任其真性而然耳。
佹佹姑危。成者,俏成也,俏,音肖,俏,似也。
卢曰:魏魏者,几欲之状也。俏者,似也。
初非成也,佹佹败者,俏败者也,初非败也。
世有几得几失之言,而理实无几也。
卢曰:已欲成而不成者,似於成而非成也;垂欲败而不败者,似於败而非败也。
故理实无几也。
卢曰:已欲成而不成者,似於成而非成也;垂欲败而不败者,似於败而非败也。
故迷生於俏,
惑其以成败而不能辩迷之所由也。
俏之际昧然。於俏而不昧然,
际犹会也,言冥昧而难分耳。
卢曰:人之所迷,生於似者也。不了也不了,则昧然矣。若相似而不昧然,斯谓明也。
则不骇外祸,不喜内福;
祸福岂有内外,皆理之玄定者也。见其卒起,因谓外至,见其渐着,因谓内成也。
随时动,随时止,智不能知也。
动止非我,则非谓所识也。
卢曰:所谓明者,了於性,通於神。力之所以生,命之所以成。故无外祸可骇惧,无内福可忻喜。动止随时,不须智度也。识也。
卢曰:所谓明者,了於性,通於神。力之所以生,命之所以成。故无外祸可骇惧,无内福可忻喜。动止随时,不须智度也。
政和:佹者,几欲之貌。俏者,肖似之称。佹佹成者,几欲成而非成也。故曰俏成也,初非成也。言似成而非也。佹佹败者,几欲败而非败也,故曰俏败也,初非败也,言似败而非也。自迹观之,成败之几,间不容发,自理观之,毫厘之差,速以千里。此昧者所以生迷於疑似之际,而终莫能悟也。故曰迷生於俏,俏之际昧然。若夫达人之观,则朝彻见独。所以於俏而不昧然。成败之端,无变於己,所以不骇外祸,不喜内福。动止不违其时,而未尝留情焉。所以随时动,随时止,若是则非智所能识也,故曰:智不能知也。
信命者於彼我无二心,
无喜惧情也。
於彼我而有二心者,不若揜目塞耳,背也,故曰:智不能知也。
信命者於彼我无二心,
无喜惧情也。
於彼我而有二心者,不若揜目塞耳,背坂面隍亦不坠仆也。
此明用智计之不若任自然也。
卢曰:若能彼我无二心,则言凶悔吝不生矣。苟不能知命任理,则全身远害且免倾坠颠仆也。是以世人不忘於力求,而不能委於命也。
范曰:天下万物,迭废迭兴,倏起倏灭,成败之机相寻於无穷。故几於成者,初非成也,俏成而已;几於败者,初非败也,俏败而已。俏似之际,疑而弗决,迷之所由生也。圣人睹变化之无穷,识盈虚之有数,超然自得,不累於物,祸亦不至,福亦不来,动止随时,一无所迕,岂容私智於其间哉?信於命,而彼我无二心;莫之为,而常自然而已。
故曰:死生动止随时,一无所迕,岂容私智於其间哉?信於命,而彼我无二心;莫之为,而常自然而已。
故曰:死生自命也,
若其非命,则仁智者必寿,凶愚者必夭,而未必然也。
贫穷自时也。
若其非时,则勤俭者必富,而奢惰者必贫,亦未必然也。
卢曰: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者,时也。阳和布气,群物皆生。圣人利见,含灵俱畅。自我而定谓之命,因化所及谓之时也。
怨夭折者,不知命者也;怨贫穷者,不知时者也。
此皆不识自然之理。
当死不惧,在穷不戚,知命安时也。
也。
怨夭折者,不知命者也;怨贫穷者,不知时者也。
此皆不识自然之理。
当死不惧,在穷不戚,知命安时也。
卢曰:知命安时,德之大也。时来不可俱,命至不可却。故曰:安时而处顺,忧乐不能入。戚生於肖似,迷生於不知时焉。
政和:直然无间之谓命。故信命者,於彼我无二心,於彼我而有二心,则为有间矣。有心者不能致夫道,而政道者忘心。故有二心者不若揜目塞耳、背坂面隍,而不坠仆,盖揜目塞耳者,黜其聪明;背坂面隍者,无彼我而有二心,则为有间矣。有心者不能致夫道,而政道者忘心。故有二心者不若揜目塞耳、背坂面隍,而不坠仆,盖揜目塞耳者,黜其聪明;背坂面隍者,无所顾望。若是者,惊惧不入於胸次,所以亦不坠仆也。此虽未通乎命,然犹愈於彼。死生自命者,言制之於彼。贫穷自时者,言所遇不在我。命在彼,而夭寿不贰,君子俟命而已,则怨夭折者岂知命者哉?时在彼,而贫达不同,君子待时而已,则怨贫穷者岂知时者哉?惟当死不惧,则以死生为昼夜,此折者岂知命者哉?时在彼,而贫达不同,君子待时而已,则怨贫穷者岂知时者哉?惟当死不惧,则以死生为昼夜,此知命者也。在穷不戚,则以穷通为寒暑之序,此安时者也。
其使多智之人量利害,料虚实,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中,半也。其少智之人不量利害,不料虚实,不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量与不量,料与不料,度与不度,奚以异?
卢曰:凡料天下之事十得五中者,必为善料也。而少智不料,亦得半矣。有何异也?
唯亡所量,
不役智也。
亡所不量,
任智之所知也。
则全而亡丧。亦非知全,亦非知丧。自全也,自亡也,自丧也。
自全者,非用心之所能,自败者,非行失之所致也。
卢曰:假使勤心苦志料得其半,则不如无料而全其生。劳思虑者不知命,无所料者不知力,不知力者自全者,非用心之所能,自败者,非行失之所致也。
卢曰:假使勤心苦志料得其半,则不如无料而全其生。劳思虑者不知命,无所料者不知力,不知力者乃近於道矣,故去彼取此而已。
政和:事有利害,理有虚实,人之情有诚伪,非多智所能度,非少智所不能度,兹所以失得各半也。必以多智为必得,是无夭也;必以少智为必亡,是无人也。故曰:量与不量,料与不料,度与不度,奚以异?唯冥而一之,付之自尔,则几乎以其真。
范曰:命可听而不可逆,时可因而不可违。怨夭折者,非知命也;怨贫穷者,非知时也。唯君子为能知命安时,故视死生为昼夜之常,当死不惧,未尝恶死;视穷通为寒暑之序,在穷不戚,未尝丑穷。岂尝弊精神,妄亿度,以凿为智哉?
齐景公游於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美哉国乎?郁郁芊芊,若何滴滴去此国亿度,以凿为智哉?
齐景公游於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美哉国乎?郁郁芊芊,若何滴滴去此国而死乎?使古无死者,寡人将去斯而之何?史孔、梁丘据皆从而泣曰:臣赖君之赐,跪食恶肉可得而食,驽马棱车可得而乘也,且犹不欲死,而况吾君乎?晏子独笑於旁。公雪涕而顾晏子曰:寡人今日之胜悲,孔与据皆从寡人而位,子之独笑,何也?晏子对曰:使贤者常守之,大公、桓公将常守之矣;使有勇者.而常守之,则庄公、灵公将常守之矣。数君者将守之,吾君方将被蓑笠而立乎畎亩;使有勇者.而常守之,则庄公、灵公将常守之矣。数君者将守之,吾君方将被蓑笠而立乎畎亩之中,唯事之恤,行假念死乎?行假当作何暇。
卢曰:死而复生者,人咸归於释论道书、与儒教仿髴而不明言之。今比云吾君方将被蓑笠而立乎畎亩之中者,则死生之理灼然可详矣。是知力以成命,成命而后生,则生生之功可见矣。
则吾君又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处之迭去之。至於君也,而独为之流涕,是不仁也。见不仁之君,见谄谀之臣。臣见此二者,臣之所为独窃笑也。景公惭焉,举觞自罚。罚二臣者各二觞焉。
政和: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故以流涕为不仁。
范曰:天与地无笑也。景公惭焉,举觞自罚。罚二臣者各二觞焉。
政和: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故以流涕为不仁。
范曰: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托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骥之驰隙也。然则有国之君虽欲长守,得乎哉?景公泣於牛山,盖不知此,宜乎晏子之窃笑也。
魏人有东门吴者,其子死而不忧。其相室曰:公之爱子,天下无有。今子死不忧,何也?东门吴曰:吾常无子,无子之时不忧。今子死,乃与向无子同,臣奚忧焉?
不忧。其相室曰:公之爱子,天下无有。今子死不忧,何也?东门吴曰:吾常无子,无子之时不忧。今子死,乃与向无子同,臣奚忧焉?
政和:子孙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其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则有子非所喜,而亡子非所患。非达性命之情,何以与此?
农赴时,商趣利,工追术,仕逐势,势使然也。然农有水旱,商有得失,工有成败,仕有遇否,命使然也。
自然冥运也
卢曰:夫士农工商,各趣利而逐势者,力所为也;水旱成败否泰者,力所不能成,则委命以自安之,是收其操榆是不
自然冥运也
卢曰:夫士农工商,各趣利而逐势者,力所为也;水旱成败否泰者,力所不能成,则委命以自安之,是收其操榆是不损护也。世人皆以无可奈何,乃推之於命耳。不能力求者,迷於似得者也。东门吴善安於命者也,非谓善於知命者也。若生者有生,生者是得夫所以造吾命者,复安肯委命於生者?是得夫所以迭处迭去也。若知命者,当委命而任力焉。
政和:势在人,命在天。在人者可以力为,在天者不可以力致。士农工商,举天下之民不过此四者,赴时趣利,追术逐势,我所能也。水旱得失,成败遇否,我所不可能也。所可能者在人,所不可能者在天。人之不胜天也,久矣。故列失,成败遇否,我所不可能也。所可能者在人,所不可能者在天。人之不胜天也,久矣。故列子论力命之说,以此终篇。
范曰:赴者,趣之缓也。追者,逐之缓也。辟土殖谷曰农,故所赴者时;通财鬻货曰商,故所趣者利;工相与议技巧於官府,则追术而已;士相与言仁义於宴间,则逐时而已。朝夕从事,不见异物而迁焉,势使之然也。若夫农有水旱,商有得失,工有成败,士有遇否,则非势之有也,盖亦有命存焉。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六竟
18-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七
冲虚至德有得失,工有成败,士有遇否,则非势之有也,盖亦有命存焉。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六竟
18-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七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七
和光散人高守元集
杨朱
张曰:夫生者,一炁之暂聚,一物之暂灵。暂聚者终散,暂灵者归虚。而好逸恶劳,物之常一性。故当生之所乐者,厚味、美服、好色、音声,而已耳。而复不能肆性情之所安,耳目之所娱,以仁义为关键,用礼乐为衿带,自枯槁於当年,求余名於后世者,是不达乎生生之趣也。卢曰:夫君子殉名,小人殉利,唯名与利,皆情之所溺,俗人所争焉。故体道之人也,为善不近名,不趋俗人之所竞,为恶不近刑,不行俗人之所非。违道以求名,溺情以从欲,俱失其中也。故有道者不居焉。此言似反,学者多疑,然则《杨朱》之篇,亦何殊於盗跖也?政和:圣王不作,处士横议,察焉以自好。列御寇知以从欲,俱失其中也。故有道者不居焉。此言似反,学者多疑,然则《杨朱》之篇,亦何殊於盗跖也?政和:圣王不作,处士横议,察焉以自好。列御寇知邪说之蔽于一曲,而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大,全道术为天下裂,故辞而辟之。范曰:侍智诈以干时者,或以权力。乱其素分;拂天真以殉伪者,或以矫抑亏其形生。惟兹二者,皆非中道,故《力命》之篇一推命分,《杨朱》之篇惟贵放逸。或以为二义乖背,不似一家之书,岂知至人立言之旨,两存而不废也?
杨朱游於鲁,舍於孟氏。孟氏问曰:为二义乖背,不似一家之书,岂知至人立言之旨,两存而不废也?
杨朱游於鲁,舍於孟氏。孟氏问曰:人而已矣,奚以名为?曰:以名者为富。既富矣,奚不已焉?曰:为贵。既贵矣,奚不已焉?曰:为死。既死矣,奚为焉?曰:为子孙。
夫事为无已者,故情无厌足。
名奚益於子孙?曰:名乃苦其身,燋其心。
夫名者,因伪以求真,假虚以招实,矫性而行之,有为而为之者,岂得无动忧之毙邪?
乘其名者,泽及宗族,利兼乡党,况子孙乎?
范曰:名公器也,不可多取。故残生损性,以身为殉者,至人之所以深悲也。然有名则尊荣,亡名则卑辱。没世不称,君子疾之。故求生前之富贵,贻身后之子孙,则名有不可已者。
凡为名者必廉,廉斯贫;为名者必让,让斯贱。
此难家之辞也。今有康让之名,而不,贻身后之子孙,则名有不可已者。
凡为名者必廉,廉斯贫;为名者必让,让斯贱。
此难家之辞也。今有康让之名,而不免贫贱者,此为善而不求利也。
卢曰:夫人之生世也,唯名与利。圣人以名利钧之,则小人死於利,君子死於名,无有不至者也。善恶虽殊,俱有求也。然而求名而遂者,岂唯取富贵乃荣及子孙,利兼乡党矣?虽苦身燋心、勤於廉让者,志有所望而情有所忘,俱失中也。
曰:管仲之相齐也,君淫亦淫,君奢亦奢。
言不专美恶於己。
志合言从,道行国霸。死之后,管氏而已。
卢曰:实名之利薄也。
田氏之相齐也,君盈则己降,君敛则己施。
此推恶於君也。
民皆归之,因有齐国;子孙享之,至今不绝。
卢曰:伪名之利深也。
若实名贫,伪名富。
为善不以为名,而自生者,实名也。为名以招利,而世莫知者,伪名。。
若实名贫,伪名富。
为善不以为名,而自生者,实名也。为名以招利,而世莫知者,伪名。伪名则得利者也。
曰:实无名,名无实。名者,伪而已矣。
不伪不足以招利。
卢曰:行实者无其名,求名者无其实,故不伪则利不彰也。
昔者尧、舜伪以天下让许由、善卷,而不失天下,享祚百年。
伪实之迹,因事而生。致伪者由尧舜之迹,而圣人无伪也。
伯夷、叔齐实以孤竹君让,而终亡其国,饿死於首阳之山。实伪之辩,如此其省也。省,犹察也。
卢曰:伪者取名而无实,真者实行而忘名。尧舜之与夷齐炳然如此,真伪之迹耳不易察哉。世人若不殉名利而失真,则溺情欲而忘道矣。天下善人少,不善人多,则殉名者稀,从欲者众。虽有智者,亦无可奈何,盖俱失中也。
政和:圣人无名,而人与之名,故所谓名者皆欲者众。虽有智者,亦无可奈何,盖俱失中也。
政和:圣人无名,而人与之名,故所谓名者皆宾其实。贤士殉名,而名或过於实,故所谓名者多取以伪。虽然,古之圣人无为名尸,惟恐名之累己也。名亦既有,则实伪奚辩?故有以实而得名者,有以伪而得名者,有以实而为伪者,有以伪而为实者。而管仲、田氏方且与尧、舜、夷、齐、争名实伪之间,此《庄子》之论养生所以欲为善无近名也。
范曰:康而无求则不免於贫,逊而无争则不免於贱,若是则名何益哉?然名一也,有实伪之不同。实名贫,管仲是也;伪名富,田成是也。推而上之,若尧舜之逊天下,是则名何益哉?然名一也,有实伪之不同。实名贫,管仲是也;伪名富,田成是也。推而上之,若尧舜之逊天下,若夷齐之逊国,或不失天下而享禄百年,或终亡其国而至於饥死,殆亦实与伪之间欤。
杨朱曰:百年,寿之大齐。得百年者,千无一焉。设有一者,孩抱以逮昏老,几居其半矣。夜眠之所弭,昼觉之所遗,又几居其半矣。痛疾哀苦,亡失忧惧,又几居其半矣。量十数年之中,逌然而自得,亡介焉之虑者,亦亡一时之中尔。则人之生也奚为哉?奚乐哉?为美厚尔,为声色尔。而美厚复不可常厌足,声色不可常玩闻。乃复为刑赏之所禁劝,名法之所进退;遑遑尔竞一时之虚誉,规死后之余荣,偊偊尔顺耳目之观听,惜身意之是非,徒失当年之至乐,不能自肆於一时。重囚累梏,何以异哉?
异,异也,古字。
卢曰:举俗之人咸以百年为一生之期,而复昼夜於一时。重囚累梏,何以异哉?
异,异也,古字。
卢曰:举俗之人咸以百年为一生之期,而复昼夜哀苦之所减矣。泰然称情者无多时焉,称情之事不过称声色美味,而复以刑赏名教之所束缚,不得肆其情,亦何以异乎囚系桎梏者?此皆滞情之言也。
政和:《庄子》曰:至乐治身,唯无为几存。人之生也,与忧俱生,所乐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则大忧以惧,终身役役,以求至乐,其为乐也,亦疏矣,故唯无以乐为者是为至乐。今且劝禁於刑赏。进退於名法,顺耳目之观听,惜身意之是非,以求吾乐,乃与重囚累梏者无今且劝禁於刑赏。进退於名法,顺耳目之观听,惜身意之是非,以求吾乐,乃与重囚累梏者无以异,恶足活身哉?
太古之人知生之暂来,知死之暂往;
生实暂来,死实长往,则世俗常谈。而云死复暂往,卒然览之,有似字误。然此书大旨。自以存亡往复,形气转续,生死变化,未始绝灭也。注《天瑞篇》中已具详其义矣。
故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当身之娱非所去也,故不为名所观。
为善者不近名者。
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好;死后之名非瑞篇》中已具详其义矣。
故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当身之娱非所去也,故不为名所观。
为善者不近名者。
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好;死后之名非所取也,故不为刑所及。
为恶者不近刑者。
名誉先后,年命多少,非所量也。
卢曰:举太古之人者,适其中也。夫有生有死者,形也。出生入死者,神也。知死生之暂来暂往也,则不急急以求名;知神明之不死不生也,则不遑遑以为道。故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也,娱身而已矣。何用於名焉?故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嗜也,适意而已矣,何惧於刑焉?是以名誉年命,非所料量也。娱身适意者,动与道合,非溺於情也。
政和:死於此,未必不生於彼,则死生特往来之暂耳。心有起灭,性无加损,故从心而动者不去当身之娱,从性而游者不取死后之名。从心而动政和:死於此,未必不生於彼,则死生特往来之暂耳。心有起灭,性无加损,故从心而动者不去当身之娱,从性而游者不取死后之名。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言在己者因其固然;从性而动,不违万物所好,言在外者顺其自尔。不为名所观,此《庄子》所谓无近名也;不为刑所及,此庄子所谓无 近刑也。若是者,身后之名固非所观,而当身之娱亦曾不足累,则名誉先后,年命多少,岂遑恤之哉?
范曰:人生天地间,譬犹一涯之在水也,生化而死,成已俄坏,死化而生,坏已俄成。惟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从心而动,从性而游,当身之娱非所去也。为善无近名而已,故不为名所劝,死后之名,非所取也。为恶无近刑而已,故不为刑所及,名誉先后,年命多少,未尝容心於其间,又曷尝拘迫遑遽,措一身於重囚累梏之间为哉?
杨朱曰: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命多少,未尝容心於其间,又曷尝拘迫遑遽,措一身於重囚累梏之间为哉?
杨朱曰: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则有贤愚、贵贱、是所异也;死则有臭腐、消灭,是所同也。虽然,贤愚、贵贱、非所能也,臭腐、消灭亦非所能也。故生非所生,死非所死,贤非所贤,愚非所愚,贵非所贵,贱非所贱。
皆自然尔,非能之所为也。
然而万物齐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
皆同归於自然。
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贱非所贱。
皆自然尔,非能之所为也。
然而万物齐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
皆同归於自然。
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腐骨一矣,孰知其异?且趣当生,奚遑死后?
此讥计后者之惑也。夫不谋其前,不虑其后,无恋当今者,德之至也。卢曰:生者,一身之报也。死者,一报之尽也。贤愚贵贱,生物之殊也,故为异焉;臭腐消灭,死物之常也,故为同焉。世人皆指形以为死,生不知形外之有神。神之去也,一无知耳。故贤愚贵贱、臭腐消灭皆形所不自能也。不自能则含生之质未尝不齐,人同焉。世人皆指形以为死,生不知形外之有神。神之去也,一无知耳。故贤愚贵贱、臭腐消灭皆形所不自能也。不自能则含生之质未尝不齐,人皆知其所齐,不知其所以异,且竞当生,不暇养所生,故有道者不同於兹矣。
政和:达生之情者,知生暂来,况於为死而不已者乎?知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终,齐死生,同贤愚,等贵贱,则百虑一致尔。为死后之计,是惑也。
范曰:役於阴阳之机缄,范於造化之炉冶,以身为大患,以生为有涯,不能悦其志意,养其寿命,皆非通道者也,何者?贵贱贤愚以生则异,臭腐消灭以死则同。十年亦死。百年亦死,彭祖、殇子养其寿命,皆非通道者也,何者?贵贱贤愚以生则异,臭腐消灭以死则同。十年亦死。百年亦死,彭祖、殇子无久近之分也。仁圣亦死,凶愚亦死,仲尼、盗跖无善恶之间也。又孰以身为殉,而规死后之余荣哉?
杨朱曰:伯夷非亡欲,矜清之卸,音尤,以放饿死。守饿至死。展季非亡情,矜贞之卸,以放寡宗。清贞之误,善之若此。
此诬贤负实之言,然欲有所抑扬,不得不寄责於高胜者耳。
卢曰:殉名之过实以至於此,非所以体真全道、忘名证实者也。
政和:人不能无欲,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则欲与人情之有也。伯夷矜清非无欲,展季矜贞非无情,以放於饿死,以无欲,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则欲与人情之有也。伯夷矜清非无欲,展季矜贞非无情,以放於饿死,以放於寡宗,非所谓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者也。
范曰:伯夷之饿死,展季之寡宗,皆未免於有所矜者,是直论其制行之迹以矫好名之弊而已。读是书者,必得意忘言然后可。
杨朱曰:原宪窭於鲁,子贡殖於卫。
窭贫也。殖,货殖。
原宪之窭损生,子贡之殖累身。然则窭亦不可,殖亦不可,其可焉在?曰:可在乐生,可在逸身。故善乐生者不窭,
足己之所资,不至乏匮也。
善亦不可,殖亦不可,其可焉在?曰:可在乐生,可在逸身。故善乐生者不窭,
足己之所资,不至乏匮也。
善逸身者不殖。
不劳心以营货财也。
卢曰:固穷而不力求,损於生者也,货殖而为命,累於身者也。唯有道者不货殖以逸其身,不守穷以苦其生。乐道全真,应物无滞也。
政和:能尊生者,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原宪之窭损生,为其以利累形也;子贡之殖累身,为其以养伤身也。愁身伤生以忧戚不得,非所谓乐生者,故善乐生者不窭。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尽用,非所谓逸身,故善逸身者不殖。
范曰:为其以养伤身也。愁身伤生以忧戚不得,非所谓乐生者,故善乐生者不窭。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尽用,非所谓逸身,故善逸身者不殖。
范曰:原思块坐於环堵之室,其窭可知;子贡鬻财於齐鲁之间,其殖可知。斯二者,一则损生,一则累身,吾未知其可也。
杨朱曰:古语有之:生相怜,死相捐。此语至矣。相怜之道,非唯情也;勤能使逸,饥能使饱,寒能使温,穷能使达也。相捐之道,非不相哀也;不含珠玉,不服文锦,不陈牺牲,不设明器也。
卢曰:知相怜相捐之道为至矣,皆人不能至焉,何则?相怜在於赡济乎生,相捐在於无累乎形,此为至当矣。若生不也。
卢曰:知相怜相捐之道为至矣,皆人不能至焉,何则?相怜在於赡济乎生,相捐在於无累乎形,此为至当矣。若生不能赡之令安,死则徒埋珠宝以眩名,招寇盗以重伤,是失其宜矣。
政和:天下之事,唯实与诚。勤能使逸,饥能使饱,寒能使温,穷能使达,此相怜之实也。不含珠玉,不服文彩,不陈牺牲,不设明器,此相捐之诚也。
范曰:生相怜者疑若悦生,死相捐者疑若恶死。死生异道,固未能以是为一体也。杨子於此殆亦有为而言耶?
晏平仲问养生於管夷吾,管夷吾曰:肆之而已,勿壅勿关。晏平仲曰:其目奈何?夷吾曰耶?
晏平仲问养生於管夷吾,管夷吾曰:肆之而已,勿壅勿关。晏平仲曰:其目奈何?夷吾曰:恣耳之所欲听,恣目之所欲视,恣鼻之所欲向,恣口之所欲言,恣体之所欲安,恣意之所欲行。
管仲功名人耳,相齐致霸,动因威谋,任运之道既非所宜,且於事势不容此言。又上篇复能劝桓公适终北之国,恐此皆寓言也。
夫耳之所欲闻者音声,而不得听,谓之阏聪;阏塞。目之所欲见者美色,而不得视,谓之阏明;鼻之所欲向者椒兰,而不得嗅,谓之阏颤;
鼻通曰颤颤。音舒延切。
口之所欲道者是非,而不得言,谓之阏智;体之所欲安者美厚,而不得从,谓之阏适;意之所欲为。
口之所欲道者是非,而不得言,谓之阏智;体之所欲安者美厚,而不得从,谓之阏适;意之所欲为者放逸,而不得行,谓之阏性。凡此诸阏,废虐之主。废,大也。去废虐之主,熙熙然以俟死,一日、一月、一年、十年,吾所谓养。
任情极性,穷欢尽娱,虽近期促年,且得尽当生之乐也。
拘此废虐之主,录而不舍,戚戚然以至久生,百年、千年、万年,非吾所谓养。
惜名拘礼,内怀於矜惧忧苦,以至死者,长年遐期,非所谓贵也。
卢曰:夷吾之才足以相霸主,振颓纲,而、千年、万年,非吾所谓养。
惜名拘礼,内怀於矜惧忧苦,以至死者,长年遐期,非所谓贵也。
卢曰:夷吾之才足以相霸主,振颓纲,而布奢淫之情足以件将来,败风俗。故夫子赏其才也,则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忽其失理也,则曰:管仲之器小哉,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列子因才高之人以极其嗜欲之志,令有道者知其失焉。然纵耳目之情,穷声色之欲者,俗人之常心也。故极而肆之,以彰其恶耳,非所以垂训来世,法则后人者也。
管夷吾曰:吾既告子养生矣,送死奈何?晏平仲曰:送死略矣,将何以告焉?管夷吾曰:吾固欲闻之。平仲曰:既死,岂在我哉?焚之亦可,沈之亦可,瘗之亦可,露之亦可,衣薪而弃诸沟壑亦可,衮衣绣裳而纳诸石椁亦可,唯所遇焉。
晏婴既死,岂在我哉?焚之亦可,沈之亦可,瘗之亦可,露之亦可,衣薪而弃诸沟壑亦可,衮衣绣裳而纳诸石椁亦可,唯所遇焉。
晏婴,墨者也,自以俭省治身,动遵法度,非达死生之分。所以举此二贤以明治身者,唯取其奢俭之异乎。
卢曰:俗人殉欲之志深,送死之情薄。薄则易为节,深则难为情,故厚其生则众心之所喜,薄其死则群情所易从。列子乃因侈者以肆情,因俭者以节礼。故王孙之辈,良吏谴之,失其中道也。
管夷吾顾谓鲍叔、黄子曰:生死之道,吾二人进之矣。
当其有知,则制不由物;及其无知,则非我所闻也。
卢曰:既不由我矣,则任物以处之,此世人谓死为无知者也。若由我者,肆情以乐之,此世人谓顺情为贵者也。若然者,尧、舜、周、孔不足为俗人重,桀、纣、盗跖可为后代师矣,肆情以乐之,此世人谓顺情为贵者也。若然者,尧、舜、周、孔不足为俗人重,桀、纣、盗跖可为后代师矣。岂有道者所处也?至人忘情,圣人制礼。情忘也,则嗜欲不存矣,何声色之可耽耶?礼制也,则生死迹着矣,何焚露之可薄耶?纵情之言,皆失道也。
政和:贵生者不足以养生,唯乐生者乃能养生;哀死者不足以送死,唯捐死者乃能送死。肆之而无所拘,而视听言行勿违吾之心,此养生而肆之之道也。任之而无所系,而沈瘗焚露勿异吾之情,此送死而捐之之道也。达死行勿违吾之心,此养生而肆之之道也。任之而无所系,而沈瘗焚露勿异吾之情,此送死而捐之之道也。达死生之分如此,是之谓尽其道。
范曰:管仲以其君伯,晏子以其君显,是直尊主强国之人,其於生死之道未必能达。列子记此,盖寓言救弊故耳。
子产相郑,专国之政;三年,善者服其化,恶者畏其禁,郑国以治,诸侯惮之。而有兄曰:公孙朝,有弟曰公孙穆。朝好酒,穆好色。朝之室也,聚酒千锺,积麴成封,望门百步,糟浆之气逆於人鼻。方其荒於酒也,不知世道之安危,人理之悔吝,室内之有亡,九族之亲疏,存亡之哀乐也,虽水火兵刃交於前,弗知也。穆之后庭,比房数十,皆择安危,人理之悔吝,室内之有亡,九族之亲疏,存亡之哀乐也,虽水火兵刃交於前,弗知也。穆之后庭,比房数十,皆择稚齿婑媠者,婑,乌果切。媠,奴坐切。以盈之。方其耽於色也,屏亲昵,绝交游,逃於后庭,以昼足夜,三月一出,意犹未惬。乡有处子之娥姣者,必贿而招之,媒而挑之,弗获而后已。子产日夜以为戚,密造邓析而谋之,曰:乔闻治身以及家,治家以及国,此言自於近至於远也。乔为国则治矣,而家则乱矣。其道逆邪?将奚方以救二子?子其诏之。邓析曰:吾怪之久矣,未敢先言。子奚不时其治也,喻以性命之重,诱以礼义之尊乎?卢曰:喻以性命,诱以礼义者,欲止其贪逸之情,啖其轩冕之位,此皆世俗名利之要归也。
子产用邓析之言,因间以谒其兄弟,而告之曰:人之所以贵於禽兽者,智虑。智虑之所将者,礼义。礼义成,则名位至矣。若触情而动,俗名利之要归也。
子产用邓析之言,因间以谒其兄弟,而告之曰:人之所以贵於禽兽者,智虑。智虑之所将者,礼义。礼义成,则名位至矣。若触情而动,耽於嗜欲,则性命危矣。子纳乔之言,则朝自悔而夕食禄矣。朝、穆曰:吾知之久矣,择之亦久矣,
觉事行多端,选所好而为之耳。
岂待若言而后识之哉?凡生之难遇而死之易及,以难遇之生,俟易及之死,可孰念哉?而欲尊礼义以夸人,矫情性以招名,吾以此为弗若死矣。
达哉此言。若夫刻意从俗,违性顺物,失当身之暂乐,怀长愁於一世,虽支体具存,而实邻於死者。
为欲尽一生之欢,穷当年之乐,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饮世,虽支体具存,而实邻於死者。
为欲尽一生之欢,穷当年之乐,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饮,力惫而不得肆情於色;不遑忧名声之丑,性命之危也。且若以治国之能夸物,欲以说辞乱我之心,荣禄喜我之意,不亦鄙而可怜哉?我又欲与若别之。别之犹辩也。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内者,物未必乱,而性交逸。以若之治外,其法可暂行於一国,未合於人心;以我之治内,可推之於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吾常欲以此术而喻之,若反以彼术而教我哉?子产忙然无以应之。
卢曰行於一国,未合於人心;以我之治内,可推之於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吾常欲以此术而喻之,若反以彼术而教我哉?子产忙然无以应之。
卢曰:殉情耽欲之人,诡辞邪辩,足以塞圣贤之口,乱天下法。故桀纣之智,足以饰非;少卯之辞,足以惑众。虽不屈於一时,亦鼓倡於当代。故夫子屈盗跖之说,子产困於朝穆之言,不足多悔也。而惑者以为列子叔之以畅其情,张湛注之以为达其理,斯乃鄙俗之常好,岂道流之雅术乎?
他日以告邓析,邓析曰:子与真人居而不知也,孰谓子智者乎?郑国之治偶耳,非子之功也。
不知真人则不能治国,治国者偶耳。此一篇辞义,太径挺抑抗,谓子智者乎?郑国之治偶耳,非子之功也。
不知真人则不能治国,治国者偶耳。此一篇辞义,太径挺抑抗,不似君子之音气。然其旨欲去自拘束者之累,故有过逸之言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