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卷4
曰:「然则谓之有所拂者而所宜,自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比于大泽,百材皆度;观于大山,木石同坛。此之谓丘里之言。」少知曰:「然则谓之道,足乎?」大公调曰:「不,今物之数,不止于万,而期曰万物者,以数之多者号而读之也。是故天地者,形之大者也;阴阳者,气之大者也;道者为之公。因其大以号而读之则可也,已之矣,乃将得比哉!则若以斯辩,譬犹狗马,其不及远矣。」少知曰:「四之内,六合之里,万物之所生恶起?」大公调曰:「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欲恶去就于是桥起,雌片合于是庸有。安危相易,祸福相生,缓急相?」大公调曰:「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欲恶去就于是桥起,雌片合于是庸有。安危相易,祸福相生,缓急相摩,聚散以成。此名实之可纪,精之可志也。随序之相理,桥运之相使,穷则反,终则始,此物之所有。言之所尽,之所至,极物而已。睹道之人,不随其废,不原其所起,此议之所止。」少知曰:「季真之莫为,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议,孰正于其情,孰遍于其理?」大公调曰:「鸡鸣狗吠,是人之所知;虽大知,不能以言读其所自化,又不能以意其所将为。斯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议,孰正于其情,孰遍于其理?」大公调曰:「鸡鸣狗吠,是人之所知;虽大知,不能以言读其所自化,又不能以意其所将为。斯而析之,精至于无伦,大至于不可围。或之使,莫之为,免于物而终以为过。或使则实,莫为则虚。有名有实,是物之居;无名无实,在物之虚。可言可意,言而愈。未生不可忌,死不可徂。死生非远也,理不可睹。或之使,莫之为,疑之所假。吾观之本,其往无穷;吾求之末,其来无止。无穷无止,言之无也,与物同理;或使莫为,之本也。与物终始。道不可有,有不可无。道之为名,所假而行。或使莫为,在物一曲,夫胡为于大方?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物。道物也。与物终始。道不可有,有不可无。道之为名,所假而行。或使莫为,在物一曲,夫胡为于大方?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议有所极。」
卷九上第二十六外物
外物不可必,故龙逢诛,比干戮,箕子狂,恶来死,桀、纣亡。人主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流于江,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人亲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曾参悲。木与木相摩则然,金与火相守,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人亲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曾参悲。木与木相摩则然,金与火相守则,阴阳错行,则天地大骇,于是乎有雷霆,水中有火,乃焚大槐。有甚忧两陷而无所逃。螴蜳不得成,心若县于天地之间,慰暋沈屯,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于是乎有僓而道尽。
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耶?』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我得斗升之水然活。君乃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我得斗升之水然活。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任公子为大钩巨缁,五十犗以为饵,蹲乎会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钩陷,没而下,骛扬而奋鬐,白波若山,海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任公子得若鱼,离而腊之,自制河以东,苍梧已北,莫不厌若鱼者。已而后世辁才说之徒,皆惊而相告也。夫揭竿累,趣灌渎,守鲵鲋,其于得大鱼难矣,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达亦远矣,是以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于世亦远!
儒以《诗》、《礼》发冢。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何若?」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于世亦远!
儒以《诗》、《礼》发冢。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何若?」小儒:「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生不布施,何含珠为?』接其鬓,压其顪,儒以金椎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
老莱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彼,修上而趋下,而后耳,视若营四海,不知其谁氏之子。」老莱子曰:「是丘也,召而来。」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与汝容知,斯为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改容问曰:「业可得进乎?」老莱子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骜万世之患,抑固窭邪,亡其略弗及邪?惠以欢为揖而退,蹙然改容问曰:「业可得进乎?」老莱子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骜万世之患,抑固窭邪,亡其略弗及邪?惠以欢为骜,终身之丑,中民之行进焉耳,相引以名,相结以。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闭其所誉。反无非伤也。动无非邪也。圣人踌躇兴事,以每成功。奈何哉其载焉终矜尔!」
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发窥阿门,曰:「予自宰路之渊,予为清江使河伯所,渔者余且得予。」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龟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会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得?」对曰:「且之网得白龟焉,箕圆五尺。」君曰:「献若之龟。」龟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曰:「渔得?」对曰:「且之网得白龟焉,箕圆五尺。」君曰:「献若之龟。」龟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杀龟以卜吉。」乃刳龟,七十二钻无遗策。仲尼曰:「神龟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策,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虽有至知,万谋之。鱼不畏网而畏鹈鹕。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婴儿生无石师而能言,与能言者处也。」
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庄子曰:「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天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
庄子曰:「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夫流遁之,决绝之,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与!覆坠而不反,火驰而不顾。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夫流遁之,决绝之,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与!覆坠而不反,火驰而不顾。虽相与为君臣,时也,易而无以相贱。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且以狶韦氏之流观今之世,夫孰能不波,唯至人乃能游于世而不僻,顺人而不失己。彼教学,承意不彼。
目彻为明,耳彻为聪,鼻彻为颤,口彻为甘,心彻为知,知彻为德。道不欲壅,壅则哽,哽而不止则跈,跈则众害生。物之有知者恃息,其不殷,非天之罪。天之穿之,日夜无降,人则顾塞其窦。胞有重阆,心有天游,室无虚,则妇姑勃溪;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大林丘山之善于人也,亦神者不胜。德溢乎名,名溢乎暴,谋稽乎誸,知出乎争,柴生乎守官,事果乎众宜。春雨时,草木怒生,铫耨于是乎始修,草木之倒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
静默可以补病,眦搣可以时,草木怒生,铫耨于是乎始修,草木之倒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
静默可以补病,眦搣可以休老,宁可以止遽。虽然,若是,劳者之务,佚者之所未尝过而问焉。圣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贤人所以駴世,圣人未尝过而问焉;君子所以駴国,贤人未尝过而问焉;小人所以合时,子未尝过而问焉。演门有亲死者,以善毁爵为官师,其党人毁而死者半。尧与许由天下,许由逃之;汤与务光,务光怒之;纪他闻之,帅弟子而踆于窾水,侯吊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
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意,得意而忘吊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
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
卷九上第二十七寓言
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十九,藉外论之。亲父不为其子媒。亲父誉之,不若非其父者也;非罪也,人之罪也。与己同则应,不与己同则反;同于己为是之,异于己为非之。重言十七,所以己言也。是为耆艾,年先矣,而无经纬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也。人而无以先人,无人道也;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穷年。不言则齐,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故曰道也;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穷年。不言则齐,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故曰:「无。」言无言,终身言,未尝不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恶乎?可于可;恶乎不可?不可于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可。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得其伦,是谓天均。天均者,天倪也。
庄子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庄子曰:「孔子谢之矣,其未之尝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利义陈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之矣,其未之尝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利义陈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
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亲仕,三釜而心乐;后仕,三千锺不洎,心悲。」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曰:既已县矣!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彼视三釜、三千锺,如观雀蚊虻相过乎前也。」
颜成子游谓东郭子綦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二年而从,三年通,四年而物,五年而来,六年而鬼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九年大妙。
生有为,死也亏。公以其死也,有自也;而生阳也,无自也。而果然?乎其所适?恶乎其所不适?天有历数,地有人据,吾恶乎求之?莫知其所终,若之何其无命也?莫知其所始,若之何其有命也?有果然?乎其所适?恶乎其所不适?天有历数,地有人据,吾恶乎求之?莫知其所终,若之何其无命也?莫知其所始,若之何其有命也?有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无鬼?无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有鬼邪?」
众罔两问于景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景曰:搜搜也,奚稍问也!予有而不知其所以。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彼吾所以有待邪?而况乎以有待者乎!彼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
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
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阳子居不答。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屦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弟子欲请夫子,夫子行不闲,是以不敢。今矣,请问其故。」老子曰:「而雎雎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阳子居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
卷九下第二十八让王
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又让于子州支父,子州之父曰:「以我为,犹之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由,许由不受。又让于子州支父,子州之父曰:「以我为,犹之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夫天下至重也,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唯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托天下也。
舜让天下于子州之伯,子州之伯曰:「予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天下也。」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
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天地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于是去而入深山,其处。
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曰:「卷卷乎,后之为人,葆力之也。」以舜之德为未至也。于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也。
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之为人,葆力之也。」以舜之德为未至也。于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也。
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犬马而不受,以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大王亶父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杀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为吾臣与为狄人臣奚以异!且吾闻之,不以养害所养。」因杖策而去之。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岐山之下。夫大王亶父,能尊生矣。能尊生者,虽贵富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今世之人居高官者,皆重失之。见利轻亡其身,岂不惑哉!
越人三世弒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越国无君,求王子搜不,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熏以艾。乘以王舆。王子搜援绥登车,仰越人三世弒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越国无君,求王子搜不,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熏以艾。乘以王舆。王子搜援绥登车,仰天呼曰:「君乎!君乎!独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非恶为君也,恶为君之患也。若王子搜,谓不以国伤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为君也。
韩魏相与争侵地。子华子见昭僖侯,昭僖侯有忧色。子华子曰:「今使天下书铭于君之前,书之言曰:左手攫之则右手废,右手攫之则左手废。然而攫之者必有天下。』君能攫之乎?」昭僖侯曰:「寡人不攫也。」子华子曰:甚善!自是观之,两臂重于天下也,身亦重于两臂。韩之轻于天下亦远矣,今之所争者,其轻于又远。君固愁身伤生以忧戚不得也!」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众矣,未尝得闻于天下亦远矣,今之所争者,其轻于又远。君固愁身伤生以忧戚不得也!」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众矣,未尝得闻此也。」子华子谓知轻重矣。
鲁君闻颜阖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币先焉。颜阖守陋闾,苴布之衣而自牛。鲁君之使者至,颜阖自对之。使者曰:「此颜阖之家与?」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也。」使者致币,颜阖对曰:「恐听谬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反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已。故若颜阖者,真恶富贵也。
故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由此观之,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也。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弃生以殉物,岂悲,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由此观之,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也。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弃生以殉物,岂悲哉!凡圣人之动作也,必察其所以之与其所以为。今且有人于此,以随侯之珠,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则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夫生者,岂特随侯之哉!
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客有言之于郑子阳者,曰:「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之国而穷,君无乃为不好士乎?」郑子阳即令官遗之粟。子列子见使者,再拜而辞。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者之子,皆得佚乐,有饥色。君过而遗先生食,先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者之子,皆得佚乐,有饥色。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不命邪。」子列子笑,谓之曰︰「君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民果作难而杀子阳。
楚昭王失国,屠羊说走而从于昭王。昭王反国,将赏从者。及屠羊说。羊说曰:「大王失国,说失屠羊;大王反国,说亦反屠羊。臣之爵禄已复矣,又何赏之!」王曰:「强之!」屠羊说曰:「大王失国,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诛;大王反,非臣之功,故不敢当其赏。」王曰:「见之。」屠羊说曰:「楚国之法,必有重大功而后得见。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国,而勇不足以死寇。吴军入郢,说畏难而避,非故随大王也。今大王欲废法毁约见说,此非臣之所以闻于天下也。」王谓司马子綦曰:「屠羊说居处卑贱而陈义甚高,子綦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毁约见说,此非臣之所以闻于天下也。」王谓司马子綦曰:「屠羊说居处卑贱而陈义甚高,子綦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屠羊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贵于屠羊之肆也;万锺之禄,吾知其富于屠羊之利也;然岂可贪爵禄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说不敢当,愿复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
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弦。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宪华冠縰履,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原宪曰:「夫希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
曾子居卫,缊袍无表,颜色肿哙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原宪曰:「夫希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
曾子居卫,缊袍无表,颜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冠而缨绝,捉衿而肘见,纳屦而踵决。曳纵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
孔子谓颜回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颜回对曰:「不愿仕。回有郭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饘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闻之,『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矣,今于回而后见之,是丘之得也。」
中山公子牟谓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奈何?」瞻:「重生。重生则利轻。」中山公子牟曰:「虽知之,未能自胜也。」瞻子曰:「不自胜则从,神无恶乎?不能自胜而强不从者,此之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类矣!」牟,万乘之公子也,其隐岩穴也,难为于布衣之士;虽未至乎道,可谓其意矣。
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颜色甚惫,而弦歌于室。择菜,子路、子贡相与言曰:「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蔡。杀夫子者无罪,藉夫子者无禁。弦歌鼓琴,未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蔡。杀夫子者无罪,藉夫子者无禁。弦歌鼓琴,未尝绝音,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颜回无以应,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细人也。而来,吾语之。」子路、子贡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谓穷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于道之谓通,穷于道之谓穷。今丘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何穷之为﹗内省而不穷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蔡之隘,于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子路扢然执而舞。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故许由虞于舞。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故许由虞于颖阳,共伯得乎共首。
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之中,而游尧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见之。」因自投清泠之渊。
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又因瞀光而谋,瞀光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知也。」汤曰:「可?」曰︰吾不知也。」汤又因瞀光而谋,瞀光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知也。」汤曰:「伊尹何如?」曰:「强力忍垢,吾不知其它也。」遂与伊尹谋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随辞曰:「后之伐桀也谋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我,必以我为贪也。吾生乎乱世,而无道之人再来漫我以其行,吾不忍数闻也!」乃自投椆水而死。汤又让瞀光,曰:「知者谋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瞀光辞曰:「废上,非义也;民,非仁也;人犯其难,我享其利,非廉也。吾闻之曰:『非其义者,不受其禄;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自沈于庐。
昔周之兴,有士二人处于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有人,似有道者,试往观焉。」至于岐阳,武王闻之,使,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有人,似有道者,试往观焉。」至于岐阳,武王闻之,使叔旦往见之。与之盟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二人相视而笑,曰:「嘻,异哉!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喜;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为政,乐与治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高也,不以遭时自利也。今周见殷之乱而遽为政,上谋而下行货,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为信,汤行说众,杀伐以要利。是推乱以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乱世不为苟存。今天下暗,周德衰,其并乎周以涂吾身也,不如避之,以洁吾行。」子北至于首阳之山,遂饿而死焉。若伯夷、叔齐者,其于富贵也,苟今天下暗,周德衰,其并乎周以涂吾身也,不如避之,以洁吾行。」子北至于首阳之山,遂饿而死焉。若伯夷、叔齐者,其于富贵也,苟可得已,则必不赖。高节戾行,独乐其志,不事于世。此二士之节也。卷九下第二十九盗跖
孔子与柳下季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盗跖。盗跖从卒九千人,横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孔子谓柳下季曰:「夫人父者,必能诏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诏其子,兄不教其弟,则无贵父子兄弟之亲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为盗跖,为天下害,而弗能也,丘窃为先生羞之。丘请为先生往说之。」柳下季曰:才士也,弟为盗跖,为天下害,而弗能也,丘窃为先生羞之。丘请为先生往说之。」柳下季曰:「先生言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听父之诏,弟不受兄之教,虽今先生辩,将奈之何哉﹗且跖之为人也,心如涌泉,意如飘风,强足以距敌,辩足以饰非。顺其心则喜,逆其心则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无往。」孔不听,颜回驭,子贡为右,往见盗跖。
盗跖乃方休卒徒大山之阳,脍人肝而餔之。孔子下车而前,见谒者曰:人孔丘,闻将军高义,敬再拜谒者。」谒者入通。盗跖闻之大怒,目如明星,发上指冠,曰:「此夫鲁国之巧伪人孔丘非邪?为我告之:『尔作,见谒者曰:人孔丘,闻将军高义,敬再拜谒者。」谒者入通。盗跖闻之大怒,目如明星,发上指冠,曰:「此夫鲁国之巧伪人孔丘非邪?为我告之:『尔作言造语,妄称、,冠枝木之冠,带死牛之胁,多辞缪说,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擅生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学士不反其本,妄作孝弟,而徼幸于封侯富贵者也。子之罪大极重,疾走归!不然,我将以子肝益昼餔之膳。』
孔子复通曰:「丘得幸于季,愿望履幕下。」谒者复通。盗跖曰:使来前!」孔子趋进,避席反走,再拜盗跖。盗跖大怒,将以子肝益昼餔之膳。』
孔子复通曰:「丘得幸于季,愿望履幕下。」谒者复通。盗跖曰:使来前!」孔子趋进,避席反走,再拜盗跖。盗跖大怒,两展其足,案剑瞋目,声如乳虎,曰:「丘来前!若所言,顺吾意则生,逆吾心则死。」
孔子曰:「丘闻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长大,美好无双,少长贵贱见皆说之,此上德也;知维天地,能辩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敢,聚众率兵,此下德。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面称孤矣。今将军兼此三者,身长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如激丹,齿如齐贝,音中黄钟,而名曰盗跖,丘窃为将军耻不取焉。将军有意听臣,臣请南使吴越,使章鲁,东使宋卫,西使晋楚,使为将军造大城数百里,立数十万户之邑,尊将军为诸侯,与天下更始,罢兵休卒,收养昆弟,共祭先祖。此圣人才士之行,天下之愿也。」造大城数百里,立数十万户之邑,尊将军为诸侯,与天下更始,罢兵休卒,收养昆弟,共祭先祖。此圣人才士之行,天下之愿也。」
盗跖大怒曰:「丘来前!夫可规以利而可谏以言者,皆愚陋恒民之谓耳。大美好,人见而说之者,此吾父母之遗德也。丘虽不吾誉,吾独不自知邪?且吾,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今丘告我以大城众民,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可久长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汤、立为天子,而后世绝灭;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闻之,古者禽兽多而人少,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农之世,卧则居,起则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共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至德之隆也。然而黄帝不能致德,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舜作,立群臣;汤放其主,武王杀纣。自是之后,以强陵弱,以众暴寡。汤、武以来,乱人之徒也。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辩,以教后世。缝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贵焉,盗莫大于子。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乃谓我为盗跖?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从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乃谓我为盗跖?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从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菹于卫东门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谓才士圣人邪﹖则再逐于鲁,削迹于卫,穷于齐,围于陈蔡,不容身于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无以为身,下无以人,子之道岂足贵邪?世之所高,莫若黄帝,黄帝尚不能全德,而战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汤放其主,武纣,文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论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乃甚可羞也。世之所谓贤士:伯夷、叔齐。伯夷、叔齐辞孤竹之君,而饿死于之山,骨肉不葬。鲍焦饰行非世,抱木而反其情性,乃甚可羞也。世之所谓贤士:伯夷、叔齐。伯夷、叔齐辞孤竹之君,而饿死于之山,骨肉不葬。鲍焦饰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自投于河,为鱼鳖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后背之,子推怒而去,木而燔死。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六子者,无异于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离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世之所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沉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谓忠臣也,然卒为天下笑。自上观之,至于子胥、比干,皆不足贵也。丘之所以说我,若告我以鬼事,则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过此矣,皆吾所闻知也。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我以人事者,不过此矣,皆吾所闻知也。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不能说其志意、养其寿命者,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也,亟去走归,无复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论哉!」
孔子再拜趋走,出门上车,执辔三失,目芒然无见,色若死灰,据轼头,不能出气。
归到鲁东门外,适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阙然,数日不见,车马色,得微往见跖邪?」孔子仰天而叹曰:「然!」柳下季曰:「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子曰:「然。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
孔子仰天而叹曰:「然!」柳下季曰:「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子曰:「然。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
子张问于满苟得曰:「盍不为行?无行则不信,不信则不任,不任则不。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义真是也。若弃名利,反之于心,则夫士之为行,不可日不为乎!」满苟得曰:「无耻者富,多信者显。夫名利之大者,几在无而信。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信真是也。若弃名利,反之于心,则夫士之为行,抱其天乎!」子曰:「昔者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今谓臧聚曰:『汝行无而信。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信真是也。若弃名利,反之于心,则夫士之为行,抱其天乎!」子曰:「昔者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今谓臧聚曰:『汝行如桀、。』则有怍色,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贱也。仲尼、墨翟,穷为匹夫,今谓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则变容易色,称不足者,士诚贵也。故势为天子,未必贵;穷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满苟得曰:「小盗者拘,盗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仁义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入嫂,而管仲为臣;田成子常杀君窃国,而孔子受币。论则贱之,行则下之,则是言行之情悖战于胸也,不亦拂乎!故《书》曰:『孰恶孰美﹖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子张曰:「子不为行,即将疏戚无伦,贵贱无义,长幼无序;﹖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子张曰:「子不为行,即将疏戚无伦,贵贱无义,长幼无序;五纪六位,将何以为别乎?」苟得曰:「尧杀长子,舜流母弟,疏戚有伦乎?汤放桀,武王杀纣,贵贱有义乎?王季为适,周公杀兄,长幼有序乎?儒者伪辞,墨子兼爱,五纪六位,将别乎?且子正为名,我正为利。名利之实,不顺于理,不监于道。日与子讼于无约,曰『小人殉财,君子殉名,其所以变其精、易其性,则异矣;乃至于弃其所为而殉其所不为,则一也。』故曰:无为小人,反而天;无为君子,从天之理。若枉若直,相而天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若是若,执而圆机;独成意,与道徘徊。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无徇而若枉若直,相而天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若是若,执而圆机;独成意,与道徘徊。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无徇而成,将弃而天。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祸也;直躬证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子立干,申子不自理,廉之害也;孔子不见母,匡子不见父,义之失也。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以为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离其患也。」
无足问于知和曰:「人卒未有不兴名就利者。彼富则人归之,归则下之,则贵之。见下贵者,所以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也。今子独无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故推正不妄邪?」知和曰:「今夫此人,以为与己同时而生,同乡而处者,为夫绝俗过世之士焉;是专无主正,所以览古今之时,是非之分也,与俗化世,去至重,弃至尊,以为其所为也。此其所以论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不亦古今之时,是非之分也,与俗化世,去至重,弃至尊,以为其所为也。此其所以论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不亦远乎!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监于体;怵惕之恐,欣欢之喜,不监于心;知为为而不知所以为,是以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于患也。」无足曰:「夫富之于,无所不利,穷美究势,至人之所不得逮,贤人之所不能及,侠人之勇力而以为强,秉人之知谋以为明察,因人之德以为贤良,非享国而严若君父。且夫声色滋味权势之于人,心不待学而乐之,体不待象而安之。夫欲恶避就,固不待师,人之性也。享国而严若君父。且夫声色滋味权势之于人,心不待学而乐之,体不待象而安之。夫欲恶避就,固不待师,人之性也。天下虽非我,孰能辞之!」知和曰:「知者之为,故动以百姓,不违其度,是以足而不争,无以为故不求。不足故之,争四处而不自以为贪;有故辞之,弃天下而不自以为廉。廉贪之实,非以迫外也,反监之度。势为天子,而不以贵骄人;富有天下,而不以财戏人。计其患,虑其反,以为害于性,故而不受也,非以要名誉也。尧、舜为帝而雍,仁天下也,不以美害生;善卷、许由得帝而不受,非虚辞让也,不以事害己。就其利、辞其害,而天下称贤焉,则可以有之,彼非以兴名誉也。」无足曰:「必名,苦体绝甘,约养以事害己。就其利、辞其害,而天下称贤焉,则可以有之,彼非以兴名誉也。」无足曰:「必名,苦体绝甘,约养以持生,则亦久病长阨而不死者也。」知和曰:「平为福,有余为害者,物莫不然,而财其甚者也。今富人,耳营钟鼓筦钥之声,口嗛于豢醪醴之味,以感其意,遗忘其业,可谓乱矣;侅溺于冯气,若负重行而上,可谓苦矣;贪财而取慰,贪权而取竭,静居则溺,体泽则冯,可谓疾矣;为欲就利,故满若堵耳而不知避,且冯而不舍,可谓辱矣;财积而无用,服膺而不舍,满心戚醮,求益而不止,可谓忧矣;内则疑劫请之贼,外则畏寇盗之害,楼疏,外不敢独行,可谓畏矣。此六者,天下之至害也,皆遗忘而不知察,及其患至,求尽性竭财,单以反一日之无故而不可得也。故观之名则不见,求之则不而不知察,及其患至,求尽性竭财,单以反一日之无故而不可得也。故观之名则不见,求之则不得。缭意绝体而争此,不亦惑乎!」
卷十上第三十说剑
昔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人,好之不厌。如是三年,国衰,诸侯谋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说王之意止士者,赐之千金。」左右曰:「庄子当能。」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庄子弗受,与使者俱,往见太子,曰:「太子何以教周,赐周千金?」太子曰:「闻夫子明圣,谨奉千金以币从者。夫子弗受,悝何敢言﹗」庄子曰:「闻太子所欲用周者,欲绝王之喜好也。使臣上说大王而逆王意,下不当太子,则身刑而死,周尚安所事金乎?使臣上说大王,下当太,赵国何求而不得也!」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唯剑士也。」庄子曰下不当太子,则身刑而死,周尚安所事金乎?使臣上说大王,下当太,赵国何求而不得也!」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唯剑士也。」庄子曰:「诺。善为剑。」太子曰:「然王所见剑士,皆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王乃说之。今夫子必儒服而见王,事必大。」庄子曰:「请治剑服。」治剑服三日,乃见太子。太子乃与见王,王脱白刃待之。子入殿门不趋,见王不拜。王曰:「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曰:「臣闻喜剑,故以剑见王。」王曰:「子之剑何能禁制?」曰:「臣王不拜。王曰:「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曰:「臣闻喜剑,故以剑见王。」王曰:「子之剑何能禁制?」曰:「臣之剑,十步一人,不留行。」王大说,曰:「天下无敌矣﹗」庄子曰:「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愿得试之。」王曰:「夫子休,就舍待命,令设戏请夫子。」王乃校剑士七日,死伤者六十余人,得五六人,使奉剑于殿下,乃庄。王曰:「今日试使士敦剑。」庄子曰:「望之久矣!」王曰:「夫子所御杖,长短何如?」曰:「臣之所奉皆可。然臣有三剑,唯王所用,请先言而后试。」曰:「愿闻剑。」曰:「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王曰:所奉皆可。然臣有三剑,唯王所用,请先言而后试。」曰:「愿闻剑。」曰:「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王曰:「天子之剑何如?」曰:「天子之剑,以燕溪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镡,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文王芒然自失,曰:「诸侯之剑何如?」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士为,以贤良士为脊,以忠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文王芒然自失,曰:「诸侯之剑何如?」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士为,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王曰:「庶人之剑何如?」曰:「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今大王有天子之位好庶人之剑,臣窃为大王薄之。」王乃牵而上殿。宰人上食,王三环之。庄曰:「大王安坐定气,剑事已毕奏矣!」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也。卷十上第三十大王薄之。」王乃牵而上殿。宰人上食,王三环之。庄曰:「大王安坐定气,剑事已毕奏矣!」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也。卷十上第三十一渔父
孔子游乎缁帷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弦歌鼓琴。曲未半。有渔父者,下船而来,须眉交白,被发揄袂,行原以上,距陆而止,左手据膝,右手持颐以听。曲终而招子贡、子路,二人俱对。客指孔子曰:「彼为者也?」子路对曰:「鲁之君子也。」客问其族。子路对曰:「族孔氏。」客曰:「孔氏者何治也,二人俱对。客指孔子曰:「彼为者也?」子路对曰:「鲁之君子也。」客问其族。子路对曰:「族孔氏。」客曰:「孔氏者何治也?」子路未应,子贡对曰:「孔氏者,性服忠信,身行仁义,礼乐,选人伦,上以忠于世主,下以化于齐民,将以利天下。此孔氏之所治也。」又问曰:「有土之君与?」子贡曰:「非也。」「侯王之佐与?」子贡曰:「非也。」乃笑而还,行言曰:「仁则仁矣,恐不免其身;苦心劳形以危其真。呜呼!远哉,其分于道也﹗」
子贡还,报孔子。孔子推琴而起,曰:「其圣人与﹗」乃下求之,至于畔,方将杖拏而引其船,顾见孔子,还乡而立。孔子反走,再拜而进。客曰:「子将何?」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谓,窃待于下风,幸孔子反走,再拜而进。客曰:「子将何?」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谓,窃待于下风,幸闻咳唾音,以卒相丘也﹗」客曰:「嘻!甚矣,子之好学也!」孔子再拜而起,曰:「丘而修学,以至于今,六十九岁矣,无所得闻至教,敢不虚心!」客曰:「同类相从,声相应,固天之理也。吾请释吾之所有而经子之所以。子之所以者,人事也。子诸侯大夫庶人,此四者自正,治之美也;四者离位而乱莫大焉。官治其职,人忧事,乃无所陵。故田荒室露,衣食不足,征赋不属,妻妾不和,长少无序,庶人之也;能不胜任,官事不治,行不清白,群下荒怠,功美不室露,衣食不足,征赋不属,妻妾不和,长少无序,庶人之也;能不胜任,官事不治,行不清白,群下荒怠,功美不有,爵禄不持,大夫之忧;廷无忠臣,国家昏乱,技不巧,贡职不美,春秋后伦,不顺天子,诸侯之忧也;阴阳不和,寒暑不时,以伤庶物,诸侯暴乱,擅相攘伐,以残民人,礼乐不节,财用穷匮,人伦不饬,姓淫乱,天子有司之忧也。今子既上无君侯有司之势,而下无大臣职事之官,而擅饰礼乐,选人伦,以化齐民,不泰多事乎?且人有八疵,事有四患,不可察也。非其事而事之,谓之总;莫之顾而进之,谓之佞;希意道言,谓之谄;不择是非而言,谓之谀;好言人之恶,谓之谗;析交离亲,谓之贼;称誉诈伪败恶人,谓之慝;不择善否,两容颊适,偷拔其所欲,谓之谀;好言人之恶,谓之谗;析交离亲,谓之贼;称誉诈伪败恶人,谓之慝;不择善否,两容颊适,偷拔其所欲,谓之险。此八疵者,外以乱人,内以伤身,君子不友,明君不臣。所谓四患者:好经大事,变更易常,挂功名,谓之叨;专知擅事,侵人自用,谓之贪;见过不更,闻谏愈甚,谓之很;人同于己则可,不同于己,虽善不善,谓之矜。此四患也。能去八疵,无四患,而始可教已。
孔子愀然而叹,再拜而起,曰:「丘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陈蔡。丘不知所失,而离此四谤者何也?」客凄然变容曰:「甚矣,子之难悟也!人影恶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陈蔡。丘不知所失,而离此四谤者何也?」客凄然变容曰:「甚矣,子之难悟也!人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自以为尚迟,疾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子审仁义之间,察同际,观动静之变,适受与之度,理好恶之情,和喜怒之节,而几于不免矣。谨修,慎守其真,还以物与人,则无所累矣。今不修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乎!」
孔子愀然曰:「请问何谓真?」客曰:「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能动人。强哭者虽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真悲无声而哀,真怒未发而威,真亲未。强哭者虽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真悲无声而哀,真怒未发而威,真亲未笑而和。真在内者,神动于外,是所以贵真也。其用于人理也,亲则慈孝,事君则忠贞,饮酒则欢乐,处丧则悲哀。忠贞以功为主,饮酒以乐为主,处丧以哀为主,事亲以适为主。功成之美,无一其迹矣;事亲以适,不所以矣;饮酒以乐,不选其具矣;处丧以哀,无问其礼矣。礼者,世俗之所为也;真者,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圣人法天贵真,不拘于俗。愚者此。不能法天而恤于人,不知贵真,禄禄而受变于俗,故不足。惜哉,子之蚤湛于人伪而晚闻大道也!」
孔子再拜而起曰:「今者丘得遇也,若天幸然。先生不羞而比惜哉,子之蚤湛于人伪而晚闻大道也!」
孔子再拜而起曰:「今者丘得遇也,若天幸然。先生不羞而比之服役,而身教之。敢问舍所在,请因受业而卒学大道。」曰:「吾闻之,可与往者与之,至于妙道,不可与往者,不知其道,慎勿与之,身乃无咎。子勉之﹗吾去子矣,吾去子矣!」乃剌船而去,延缘苇闲。
颜渊还车,子路授绥,孔子不顾,待水波定,不闻拏音而后敢乘。子路旁车而问:「由得为役久矣,未尝见夫子遇人如此其威也。万乘之主,千乘君,见夫子未尝不分庭伉礼,夫子犹有倨敖后敢乘。子路旁车而问:「由得为役久矣,未尝见夫子遇人如此其威也。万乘之主,千乘君,见夫子未尝不分庭伉礼,夫子犹有倨敖之容。今渔父杖拏逆立,而夫子曲要磬折,言拜应,得无太甚乎﹖门人皆怪夫子矣,渔人何以得此乎﹖」孔子伏轼而叹,曰:「甚矣,之难化也!湛于礼义有间矣,而朴鄙之心至今未去。进,吾语汝:夫遇长不敬,也;见贤不尊,不仁也。彼非至人,不能下人。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故长伤身。惜哉!不仁之于人也,祸莫大焉,而由独擅之。且道者,万物之所由也,失之者死,得之者生,为事逆之则败,顺之则成。故道之所在,圣人尊之。今之渔父之,可谓有矣,吾敢不敬乎!」卷十上第三十二列御寇
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惊焉。」曰:「恶乎惊?」曰:「吾三十二列御寇
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惊焉。」曰:「恶乎惊?」曰:「吾尝食于十,而五浆先馈。」伯昏瞀曰:「若是,则汝何为惊已?」曰:「夫内诚不解,形谍成光,以外镇人心,使人轻乎贵老,齑其所患。夫浆人特为食羹之货,无多余之赢,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若是,而况于万乘之主乎﹖身劳于国,而知尽于事,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是以惊。」伯昏瞀人曰:「善哉观乎!处已,人将保汝矣!」无几何而往,则户外之屦满事,而效我以功。是以惊。」伯昏瞀人曰:「善哉观乎!处已,人将保汝矣!」无几何而往,则户外之屦满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颐,立有间,不言而出。宾者以告列子,列子提屦,跣而走,暨于门,:「先生既来,曾不发药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保汝也,而焉用之感豫出异也﹗必且有感,摇而本才,又无谓也。与汝游者,又莫汝告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莫觉莫悟,相孰也﹗巧者劳而知者忧,能者无所求,饱食而敖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敖游者也!」
郑人缓也,呻吟裘氏之地。祗三年而缓为儒。河润九里,泽及三族,其弟墨。儒墨相与辩,其父助翟。十年而缓自杀。其父梦之曰:「使而子为墨者,予也,胡尝视其良?既为秋柏之实矣﹖」夫造物者之报人也,不报其人而报其人之天,故使彼。自杀。其父梦之曰:「使而子为墨者,予也,胡尝视其良?既为秋柏之实矣﹖」夫造物者之报人也,不报其人而报其人之天,故使彼。夫人以己为有以异于人以贱其亲,人之井饮者相捽也。故曰:今之世皆缓也。自是,有德者以不知也,而况有道者乎!古者谓之遁天之刑。圣人安其所安,不安其所不安;众人安其所不安,安其所安。
庄子曰:「知道易,勿言难。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而言之,所以人也;古之人,天而不人。」
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圣人以必不必,故无兵;众人以不必必之,故多兵。顺于兵,故行有求。兵,之则亡。
小夫之知,不离苞苴竿牍,敝精神乎蹇浅,而欲兼济道物,太一形虚。若是者,迷惑于宇宙,形累不知太初。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冥乎无何有之乡。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太清。悲哉乎!汝为知太初。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冥乎无何有之乡。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太清。悲哉乎!汝为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宁﹗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王说之,益车百乘。反于宋,见庄子,曰:「夫处穷闾阨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所短也;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庄子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子岂治其邪?何得车之多也?子行矣!」
鲁哀公问乎颜阖曰:「吾以仲尼为贞干,国其有瘳乎?」曰:「殆哉圾尼﹗方且饰羽而画,从事华辞,以支为旨,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夫何足以上民!彼宜女与﹖予颐与﹖误而可矣!今使民离实学伪,非所以视民,后世饰羽而画,从事华辞,以支为旨,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夫何足以上民!彼宜女与﹖予颐与﹖误而可矣!今使民离实学伪,非所以视民,后世虑,不若休之。难治也!」
施于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商贾不齿,虽以事齿之,神者弗齿。
为外刑者,金与木也;为内刑者,动与过也。宵人之离外刑者,金木讯之;离内刑者,阴阳食之。夫免乎外内之刑者,唯真能之。
孔子曰:「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厚貌深情。故有貌愿而益,有长若不肖,有顺懁而达,有坚而缦,有缓而焊。其就义若渴者,其去义若热。故君子远使之而观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达,有坚而缦,有缓而焊。其就义若渴者,其去义若热。故君子远使之而观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观其知,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委之以财而观其仁,告之以危而观其节,醉之以酒而观其侧,杂之以处而观其色。九征至,不肖人得矣。」
正考父一命而伛,再命而偻,三命而俯,循墙而走,孰敢不轨!如而者,一命而吕巨,再命而于车上舞,三命而名诸父。孰协唐许﹗
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睫,及其有睫也而内视,内视而败矣!
凶德有五,中德为首。何谓中德?中德也者,有以自好也而訾其所不者也。
穷有八极,达有三必,!
凶德有五,中德为首。何谓中德?中德也者,有以自好也而訾其所不者也。
穷有八极,达有三必,形有六府。美、髯、长、大、壮、丽、勇、敢,八者俱过人也,因以是;缘循、偃仰、困畏不若人,三者俱通达。知慧外通,勇动多怨,仁义多责。达之情者傀,达于知者肖;达大命者随,达小命者遭。
人有见宋王者,锡车十乘。以其十乘骄稚庄子。庄子曰:「河上有家贫纬萧而食者,其子没于渊,得千金之珠。其父谓其子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骊龙而寤,尚奚微之有哉!』今宋国之深,非直九重之渊也;宋王之猛,非直骊龙也;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奚微之有哉!』今宋国之深,非直九重之渊也;宋王之猛,非直骊龙也;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为齑粉夫。」
或聘于庄子,庄子应其使曰:「子见夫牺牛乎?衣以文绣,食以刍叔,及其牵而入于大庙,欲为孤犊,其可得乎!」
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吾葬具岂不备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乌鸢之食夫子也。」庄子曰:「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
以不平平,其平也不平;以不征征,其征也不征。明者唯为之使,神者征之。明之不胜神也久矣,而愚者恃其所见入于人,其功外也,不亦悲夫!
卷十下第三十三天下
天下之治方术者多矣,皆以其有为不可加矣。古之所谓道术者,果恶?曰:「无乎不在。」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夫!
卷十下第三十三天下
天下之治方术者多矣,皆以其有为不可加矣。古之所谓道术者,果恶?曰:「无乎不在。」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于一。」不离于宗,谓之天人;不离于精,谓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人。以仁为恩,以义为理,礼为行,以乐为和,熏然慈仁,谓之君子。以法为分,以名为表,以为验,以稽为决,其数一二三四是也,百官以此相齿,以事为常,以衣食为主,蕃息畜藏,老弱孤寡为意,有以养,民之理也。古之人其备乎!配神明,醇天地,育物,和天下,泽及百姓,明于本数以事为常,以衣食为主,蕃息畜藏,老弱孤寡为意,有以养,民之理也。古之人其备乎!配神明,醇天地,育物,和天下,泽及百姓,明于本数,系于末度,六通四辟,小大精粗,其运无乎不在。其明而在数度者,旧法、世传之史尚多有之;其在于《诗》、《书》、《礼》、乐》者,邹鲁之士、搢绅先生多能明之。《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其数散于天下而于中国者,百家之学时或称而道之。
天下大乱,贤圣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家众乱,贤圣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家众技也,皆有所长,时有所用。虽然,不该不遍,一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备于天地之美,称神之容。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古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
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数度,以绳墨自矫,而备世之急。道术有在于是者。墨翟、禽滑厘闻其风而说之。为之大过,已之大顺。作为《非乐》,曰《节用》;生不歌,死无服。墨子泛爱兼利而非斗,其道不怒;又好学而博,不与先王同,毁古之礼乐。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乐,武王非斗,其道不怒;又好学而博,不与先王同,毁古之礼乐。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乐,武王、周公作《武》。古之丧礼,贵贱有仪,上下有等,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独生不,死无服,桐棺三寸而无椁,以为法式。以此教人,恐不爱人;以此自行,固不己。未败墨子道,虽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乐而非乐,是果类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使人忧,使人悲,其行难为也。恐其不以为圣人之,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虽独能任,奈天下何!离于天下,其去王也远矣!墨子称道:「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岛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者无数。禹亲自操橐耜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置万国。禹大圣也河而通四夷九州岛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者无数。禹亲自操橐耜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置万国。禹大圣也,而形劳天下也如此。」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蹻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若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倍谲不同,相谓别墨;以坚白同异之辩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以巨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冀得为其后世,至今不决。墨翟、禽滑厘之意则是,其行非也。将使后世之墨者,必以自苦腓无胈、胫无相应;以巨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冀得为其后世,至今不决。墨翟、禽滑厘之意则是,其行非也。将使后世之墨者,必以自苦腓无胈、胫无毛相进而已矣。乱之上也,治之下也。虽然,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
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钘、尹文闻其风而说之。作华之冠以自表,接万物以别宥为始;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聏合欢,以内。请欲置之以为主。见侮而说之。作华之冠以自表,接万物以别宥为始;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聏合欢,以内。请欲置之以为主。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故曰:上下见厌而强见也。然,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曰:「请欲固置五升之饭足矣,先生恐不得饱,弟子虽饥,不忘天下。」日夜不休,曰:「我必得活哉!图傲乎救世之士哉!」:「君子不为苛察,不以身假物。以为无益于天下者,明之不如已也。」以禁攻兵为外,以情欲寡浅为内。其小大精粗,其行适至是而止。
公而不党,易而无私,决然无主,趣物而不两,不顾于虑,不谋于知,物无择,与之俱往,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彭蒙、田骈、慎到闻其风而说之。齐万物以为首,曰:「天能覆之,不顾于虑,不谋于知,物无择,与之俱往,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彭蒙、田骈、慎到闻其风而说之。齐万物以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地能载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而不能辩之。」知万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选则不遍,教则不至,道则无遗者矣。」是故慎到弃知去己,而缘不得已。泠汰于物,以为道理。曰:知不知,将薄知而后邻伤之者也。」謑髁无任,而笑天下之尚贤也;纵脱无行,而非天下之大圣;椎拍刓断,与物宛转;舍是与非,苟可以免。不师知虑,不前后,魏然而已矣。推而后行,曳而后往,若飘风之还,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无非,动静无过,未尝有是与非,苟可以免。不师知虑,不前后,魏然而已矣。推而后行,曳而后往,若飘风之还,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无非,动静无过,未尝有罪。是何故?夫无知之物,无建己之患,用之累,动静不离于理,是以终身无誉。故曰:「至于若无知之物而已,无用贤圣,夫块不失道。」豪杰相与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得怪焉。」田骈亦然,学于彭蒙,得不教焉。彭蒙之师曰:「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风窢而至死人之理,得怪焉。」田骈亦然,学于彭蒙,得不教焉。彭蒙之师曰:「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风窢然,恶可而言﹖」常反人,不见观,而不免于断。其所谓道非道,而所言之韪不免于非。彭蒙、田骈、慎到不知道。虽然,概乎皆尝有闻者也。
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淡然独与神明居。古之道术有于是者,关尹、老聃闻其风而说之,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谦下为表,以虚不毁万物为实。关尹曰:「在己无居,形物自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芴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尝先人而常随人。老聃曰:「知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独取后。:「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实,己独虚,无藏也故有余,岿然而有余。下谷。」人皆取先,己独取后。:「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实,己独虚,无藏也故有余,岿然而有余。其行身也,徐而不费,无为也而笑巧;人皆求福,己独曲全,曰:「苟免于咎」。以深为根,以约为纪。曰:「坚则毁矣,锐挫矣」。常宽容于物,不削于人,可谓极。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芴漠无形,变化无常,死与?生与?天地并与,神明往与﹗芒乎何之,乎何适,万物毕罗,莫足以归。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庄周闻其风而说之,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死与?生与?天地并与,神明往与﹗芒乎何之,乎何适,万物毕罗,莫足以归。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庄周闻其风而说之,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时恣纵而傥,不以觭见之也。以天下为沈,不可与庄语,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其书虽瑰玮,而连犿无伤也。其辞虽参差,而諔诡可观。彼其充实,不可以已,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无终者为友。其于本也,弘大而辟,深闳而肆,其于宗也,可谓稠适而上遂矣。虽然,其应于化而解于物也,其理不竭,其来不蜕,芒乎昧乎,未之尽者。
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历物之意,曰:「至大无外,谓之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无厚,不,未之尽者。
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历物之意,曰:「至大无外,谓之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天与地卑,山与泽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与小同异,此之谓『小同异』;万物毕同毕异,之谓『大同异』。南方无穷而有穷,今日适越而昔来。连环可解也。我知天下之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惠施以此为大,观于天下而晓辩者,天下之辩者相与乐之。卵有毛,鸡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惠施以此为大,观于天下而晓辩者,天下之辩者相与乐之。卵有毛,鸡三足,有天下,犬可以为羊,有卵,丁子有尾,火不热,山出口,轮不辗地,目不见,指不至,至不绝,龟长于蛇,矩,规不可以为圆,凿不围枘,飞鸟之景未尝动也,镞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非犬。黄马骊牛三,白狗黑,孤驹未尝有母,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者以此与惠施相应,终身无穷。桓团、公孙龙辩者之徒,饰人之心,易人之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辩者之囿也。惠施日以其知与人之辩,特与天下辩者为怪,此其柢也。然惠施之口谈,自以为最贤,曰:「天地其壮乎,施存雄而无术。」南方有倚人焉,曰黄缭,问天地所以不坠不陷,风雨雷霆之故。施不辞而应,不虑而对,遍为万物说,说而不休,多而无已,犹以为寡,益之以怪。以反人为实,而问天地所以不坠不陷,风雨雷霆之故。施不辞而应,不虑而对,遍为万物说,说而不休,多而无已,犹以为寡,益之以怪。以反人为实,而欲以胜人为名,是以与众不适也。弱于德,强于物,其隩矣。由天地之道观惠施之能,其犹一蚊一虻之劳者也。其于物也何庸!夫充一尚可,曰愈贵道,几矣!惠施不能以此自宁,散于万物而不厌,卒以善辩为。惜乎!惠施之才,骀荡而不得,逐万物而不反,是穷响以声,与影竞走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