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3
,乃所以使人无保汝之道。感豫则非感而后应也,出异则非游乎世之间也。用是则与人为徒,则邓墟之家从汝者万,齐国之众价汝者三,尸而祝之,社而稷之;若畏垒之细民,又将窃窃然欲俎豆予于贤人之间,而脱屦户外者,殆将满矣。必且有感,摇而本身,乌能和豫通而不失於见耶?故莫告而小言者,尽为人毒以害性;而莫觉莫悟者,又不能相与熏蒸以至於成也。然则食於十浆,而五浆先馈者,汝将固惊耶?
杨朱南之沛,老聃西游於秦,邀於郊。至梁而遇老子。
《庄子》云:杨子居,子居或杨朱之字,又不与老子伺时,此皆寓言也。
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也。
与至人游而未能去其矜夸,故曰不可教者也。
杨子不答。至舍,进涫漱巾栉,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夫子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请夫子辞,行不间,是以不敢。今夫子间矣,请问其过。老子日:而睢睢而盱盱,而谁与居?
汝云何自居处而夸张若此,使物故欺之乎?
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
不与物竞,则常处卑而守约也。
杨朱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舍迎将家,客舍家也。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厚自箴异,则物惮之也。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
自同於物,物所不恶也。
卢曰:夫真隐之者,无矜夸之声,无可贵之容。故杨子之往也,人迎送之;及闻善而政,居者与之争席矣。前章言列子之使人保汝,而此章言杨朱能使人无汝保也。
政和: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知我者希,则我贵矣。彼饰智以惊愚,矫激以为异,自衒自鬻,何足以语夫道?夫列子无意於骇人,犹或非之。则杨朱更貌改容有意於异众,其曰不可教也,宜矣。大白若辱者,涤除玄览而不睹一疵,虽受天下之垢,然不修身以明污也;盛德若不足者,德无以加,而不自以为有余,所谓上德不德也。杨朱闻命而往,合者争席,几是已。盖其往也,将迎执避,众异之如彼也;及其反也,合者争席,言众轻之如此也,是以圣人披褐怀玉。故去彼取此。
范曰: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眼,又况於睢睢盱盱者乎?睢则逆而不顺,盱则干而不直,盖内视已败而外若有营之意。大白若辱,虽涤玄览而常处,众人之所恶;盛德若不足者,虽日新无敝而不自以为有余。审造乎是,则合者与之争席矣。
杨朱过宋,东之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杨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杨子曰: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
夫骄盈矜伐,鬼神人道之所不与;虚己以修理,天下之所乐推。以此而往,孰能距之?
卢曰:此重结前两科之义也。夫能使人保於我者,其不保者,心嫉之哉?不敢令物之保己也,则天下皆忘其恶矣,况逆旅之妾乎?
政和:自道观之,物无美恶,知美之为美,则恶为之对。世之所美者为神奇,所恶者为臭腐。神奇复化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则美与恶奚辩?圣人不藏是非美恶,虚己以游世而已。不矜不伐,所谓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天下莫与之争能,亦莫与之争功,所谓安往而不爱也。
范曰:道无异相,孰美孰恶勺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道无殊品,何贵何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也。然则逆旅之妾,孰知其所以然哉?惟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则天下乐推而不厌矣。
天下有常胜之道,有不常胜之道。常胜之道曰柔,常不胜之道曰强。二者亦知,亦当作易。而人未之知。故上古之言:强,先不己若者;
所胜在己下者耳。
柔,先出於己者,
不与物竞,则物不能加也。
先不己若者,至於若己,则殆矣。
遇敌必危之也。
先出於己者,亡所殆矣。理常安也。以此胜一身若徒,以此任天下若徒,谓不胜而自胜,不任而自任也。
夫体柔虚之道,处不竞之地,虽一身之贵,天下之大,无心而御之,同於徒矣。徒,空黜之谓也。郭象曰:听耳之所闻,视目之所见,知止其所不知,能止其所不能,用其自用,为其自为,顺性而不竞於物者,此至柔之道也。故举其自举,持其自持,既无分铢之重,而我无力焉。
卢曰:强之与柔,二者易知也。人所以未知者何?即求胜之心多也,即遇不如己者未足为强,若遇敌於己者,则常危矣。以此心求胜一身一任天下也,常如徒役无时。自安若柔者,在己下者亦不欲胜之,况出乎己者耶?人谓不胜,而我乃自胜也;自任,故未尝有失也。《老子》曰:柔弱胜刚强。
范曰:济物而胜之,上也;以力而胜之,下也。故常胜之道曰柔,常不胜之道曰强。《老子》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庄子於《外篇》论夔蛇之相怜,而曰指我则胜我,䠓我亦胜我。折大木,蜚大屋,惟我能也。盖明乎此。然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故积众小不胜为大胜者,惟圣人能之。
粥子曰:欲刚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
守柔不以求刚而自刚,保弱不以求强而自强。故刚强者,非欲之所能致也。
积於柔必刚,积於弱必强。观其所积,以知祸福之乡。祸福生於所积也。强胜不若已,至於若己者刚;必有折也。柔胜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
范曰:柔者道之本,弱者道之用。故积於柔必刚,积於弱必强。观其所积,而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以强为用,而不知保之以弱,则所胜止於不己若者而已。以柔为用,则其终有以胜刚,故所胜有出於己者焉。古之人所以贵夫处不争之地者,以其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
老聃曰:兵强则灭。
王弼曰:物之所恶,故必不得终焉。
木强则折。强极则毁。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
卢曰:君子曰: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积德累仁,柔之道也。
政和:积众小不胜为大胜者,唯圣人能之。老子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盖有以易之,则徇人而失己,乌能胜物。唯无以易之,故万变而常一,物无得而胜之者。此之谓常胜之道。常胜之道曰柔,常不胜之道曰强,二者易知,而人未之知者,此《老子》所谓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者是也。强,先不己若者;柔,先出於己者。先不已若者,至於若己,则殆矣。先出於己者,亡所殆矣者。盖道与世抗者,必遇其敌;懦弱谦下者,驰骋天下之至坚。正谓是也。以此胜一身若徒,以此任天下若徒者,谓由一身以达之天下,必若柔弱者之徒,乃能胜任也。为其不求胜物而自胜,不假任人而自任故也。抗兵相加哀者胜矣,故曰兵强则灭。拱把之桐,梓人皆知养之,强则伐而拱之矣。故曰木强则折。万物负阴而抱阳,冲以为和,阳以发生为德,阴以肃杀为事。方其肃杀,则冲丧矣。故曰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
范曰:传曰:刚强居下,柔弱处上。盖柔而胜刚,弱而胜强,老氏之道术有在於是者。故《庄子》曰:以懦弱谦下为表。
状不必童童当作同而智童,智不必童而状童。圣人取童智而遗童状,众人近童状而疏童智。状与我童者,近而爱之;状与我异者,疏而畏之?有七尺之骸,手足之异,戴发含齿,倚而趣者,谓之人,而人未必无兽心,虽有兽心,以状而见亲矣。傅翼戴角,分牙布爪,仰飞伏走,谓之禽兽,而禽兽未必无人心。虽有人心。以状而见疏矣。庖牺氏、女娲氏、神农氏、夏后氏,蛇身人面,牛首虎鼻,此有非人之状,而有大圣之德。
人形貌自有偶有与禽兽相似者,古诸圣人多有奇表。所谓蛇身人面,非被鳞臆行,无有四肢;牛首虎鼻,非戴角垂胡,曼頞解颔;亦如相书龟背、鹄步、鸢肩、鹰喙耳。
夏桀、殷纣、鲁桓、楚穆,状貌七窍,皆同於人,而有禽兽之心。而众人守一状以求至智,未可几也。
卢曰:夫异物之所亲者,神也,神去则父子之亲亦隔矣。故居恐怖之夜,与生物同宇,则不惧者,神有同也。处平常之宅,与死尸同室,则恐矣,神有异也。则彼死我生,犹是向时之形。一安一惧者,同类去而形非亲也。而人不知含生之物,神同形殊以为忧畏,乃以状貌同异以为亲疏者,惑矣。故《庄子》曰:物所齐有者为神,故神为养生之主也。
范曰:孟子曰:人之所异於禽兽者,几而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夫索於形骸之外,则状有同者,智不必同也。索於形骸之内,则智有同者,状不必同也。是以古之人或有非人之状而有大圣之德,或状同於人而有禽兽之心,在夫存之去之之间而已。
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帅熊、罴、狼、豹、躯、虎为前驱,雕、鹖、鹰、鸢为旗帜,此以力使禽兽者也。尧使夔典乐,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箫韶九成,凤凰来仪,此以声致禽兽者也。然则禽兽之心,奚为异人?形音与人异,而不知接之之道焉。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通,故得引而使之焉。禽兽之智有自然与人童者,其齐欲摄生,亦不假智於人也。牝牡相偶,母子相亲;避平依险,违寒就温;居则有群,行则有列;小者居内,壮者居外;饮则相携,食则鸣群。太古之时,则与人同处,与人并行。
德纯者,禽兽不忌也。
帝王之时,始惊骇散乱矣。逮於末世,隐伏逃窜,以避患害。
人有害物之心,物亦知避之也。
范曰:可以力使,可以声致,则禽兽之心有自然与人同者。齐欲摄生,不假於人,则禽兽之智有自然与人伺者。至德之世,纯朴不残,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也。迨夫后世,好智以乱天下,弓弩毕弋机变之智多,则鸟乱於上矣。削格罗落罝罘之智多,则兽乱於泽矣,故𧍒蝡之虫,肖翘之物,莫不失其性。
今东方介氏之国,其国人数数解六畜之语者,盖偏知之所得。
夫龟龙,甲鳞之宗;麟凤,毛羽之长;爰逮蜎飞蠕动,皆呜呼相闻,各有意趣,其相制御,岂异於人?但人不能解,因谓禽兽之声无有音章。是以穷理备智,则所通万途;因事偏达,偶识一条,《春秋左□氏传》曰: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四子,尽为牺矣。
太古神圣之人;备知万物情态,悉解异类音声。会而聚之,训而受之,同於人民,故先会鬼神魑魅,
禹朝群神於会稽是也。
次达八方人民,末聚禽兽虫蛾。百兽率舞是也。言血气之类,心智不殊远也。神圣知其如此,故其所教训者无所遗逸焉。
卢曰:《春秋》介葛卢闻牛鸣,知生四牲牺,禹朝群神,舜百兽则其事也。
政和:先儒以童为同,当以为正也。至德之世,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故同与禽数居,族与万物并。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也。黄帝阪泉之役,帝尧声乐之致,盖以此乎?介葛卢闻牛鸣,成周之时,设官使养鸟兽而教,扰之且掌与之言,则悉解异类音声,会聚而训受之。犹有见於后世者,《列子》叹淳朴之散,原道德之意,寓之於书,方且易机,变之衰,俗而跻之淳厚之域,故其言有及於此。范曰:《周官》鶂隶掌与兽言,则解六畜之语,固有遍知之所得者。然此喙鸣者,非工发隐亦不能与。是以伯翳综声於语鸟,葛卢辩音於鸣牛。
宋有狙公者,
好养猿猴者,因谓之狙公也。
爱狙,养之成群,能解狙之意。狙亦得公之心。损其家口,充狙之欲。俄而匮焉,将限其食。恐众狙之不驯於己也。驯,音唇。先诳之曰:与若芋,芋,栗也。朝三而暮四,足乎?众狙皆起而怒。俄而曰:与若芋,朝四暮三,足乎?众狙皆伏而喜。物之以能鄙相笼,皆犹此也。圣人以智笼群愚,亦犹狙公之以智笼众狙也。名实不亏,使其喜怒哉。
卢曰:含识之物虽同有其神,而圆首方足人最为灵智耳。智之尤者为圣人为贤,才之大者为君王。圣人随才而任,各得其宜,无小无大,各当其分,既无弃人,亦无弃物,笼之以智,岂独众狙也?
政和: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盖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故善为道者,使由之而已。反其常,然道可载而与之俱,无所施其智巧焉。
范曰:古之人言诈者,必曰狙诈,以狙之为物,善伺而好诈也。故伐其巧,恃其便,貌非其情,可且而忌智,诈智只为智笼。故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然则群狙见畜於狙公,反覆乎三四之间,曾不自悟者,岂非因其所好而笼之故欤。
纪消子为周宣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可斗已乎?曰:未也,方虚骄而恃气。无实而自矜者。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影向。接悟之速。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
常求敌而必己之胜。
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己无变矣。
彼命敌而我不应,忘胜负矣。
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
至全者,更不似血气之类。
异鸡无敢应者,反走耳。
德全者,非但己无心,乃使外物不生心。郭象日:养之以至於全者,犹无敌於外,况自全乎?
卢曰:恃气以自矜,非必胜之道也。应物疾速如影响者,为物所转未必自得也。疾视盛气者,机心未忘也。唯忘形神全,死生不知变者,斯乃无敌於外物也。
政和:善胜敌者不争,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盖欲静则平气,欲神则顺心,是谓不争之德也。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邻,物奚自入焉?虽忤物而不慑,物亦莫之能伤;纯气之守,非智巧果敢之列也。是谓全德之人哉。
范曰:鸡人所畜而繇於大者,则所养不能无待矣。故虚憍而恃气於己,未能无所矜也,犹应响影於物,未能无所应也。疾视而盛气,则犹不能无欲胜之心焉。若夫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则所养之全有物,无敢敌者。夫形全犹足以为尔,而况全德之人乎?
惠盎惠盎,惠施之孙,见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之所说者,勇有力也,不说为仁义者也。客将何以教寡人?惠盎对曰:臣有道於此,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大王独无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闻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於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弗敢击。夫弗敢,非无其志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夫无其志也,未有爱利之心者。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此其贤於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独无意耶?
处卿大夫士民之上,故言四累也。
宋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也。
卢曰:刺不入,击不中,一也。不敢刺,不敢击,二也。本无击之心,三也。使男女欢然爱利之,四也。如此,四重取其二者,何如耶?故宋王倾意欲闻之。
惠盎对曰:孔墨是已。
卢曰:此明智以齐物,崇教以化人,皆道之余事陟乎德者。
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今大王,万乘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贤於孔墨也远矣。宋王无以应,惠盎趋而出。宋王谓左右曰:辩矣,客之以说服寡人也。
卢曰:此崇道以明德,垂迹以利人,众徒见孔墨之教传,岂知隐道以彰德?所以问津,不群於鸟兽,此其大旨也。
政和:圣人之於天下,神武不杀,而以慈为宝。故仁眇天下而无不怀,义眇天下而无不服。是谓常胜之道贤於勇有力者远矣。此天下所以爱利之也。言孔子而遂与墨翟俱者,《庄子》论古之道术,百家众技各有所长。墨子於道,虽不该不遍,亦才士之有所长者也。
范曰:夫有爱利之心者,由未能使人忘我,而惠盎之言止此,特以对宋康而已。是篇必终於此言者,岂非常胜之道亦在是故欤?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六竟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七
和光散人高守元集
周穆王
夫禀生受有谓之形,俛仰变异谓之化。神之所交谓之梦,形之所接谓之觉。原其极也,同归虚伪。何者,生质根滞,百年乃终;化情枝浅,视瞬而灭。神道恍惚,若存若亡,形理显着,若诚若实。故洞监知生灭之理均,觉梦之涂一,虽万变交陈,未关神虑。愚惑者以显昧为成验迟速而致疑,故窃然而自私,以形骸为真宅。孰识生化之本归之於无物哉。卢曰:天地成器,无所不包,人生其中,但保其有。曾不知神为形主,无制於有。圣人所以养其本,愚者但知养其形,约以为生。贪生而不识生之主,形谢以为死,不知神识之长存。迷者为凡人,悟者通圣智,惑者多矣。故先说悟者以辩之。政和:道无真妄,物有彼是。犹之梦觉,自生纷错,唯大圣知之。通为一。范曰:滞於有者,一毫成隔;悟於无者,万法同宗。体道之人,浮游乎万物之祖,造形而上,与化人同游悟理之微,与造物默契一死生之理,齐梦觉之途。虽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一无所知。虽天地四方,水火寒暑,一无所别。太虚无物,还性宅之,自然,又孰弊弊以物为事?
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化幻人也。入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坠,触实不碍。千变万化,不可穷极。既已变物之形,又且易人之虑。
能使人暂忘其宿所知识。
政和: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水火之所不能害,金石之所不能踬,高下一体,虚实两忘,千变万化,不可穷极,则亦神矣。然神者,妙万物而不可测也。变物之形,易人之虑,是特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尔。谓之化人以此。
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
卢曰:凡人之虑,不过嗜欲、忧憎、客利、仁义矣。化人今反其真,故云易也。化人者,应物之身也,穷圣极智,应用无方,千变万化,未始有极者也。
推露寝以居之,引三牲以进之,选女乐以娱之。化人以为王之宫室卑陋而不可处,王之厨馔腥蝼而不可飨,蝼蛄臭也。王之嫔御膻恶而不可亲。
卢曰:陋王之宫室,腥王之厨膳,膻王嫔御者,明化人不贵声色滋味及居处也。
穆王乃为之改筑,土木之功,赭垩之色,无遗巧焉。五府为虚,而台始成。其高千仞,临终南之上,号曰中天之台。简郑卫之处子娥媌靡曼者,
娥媌,妖好也。靡曼,柔弱也。
施芳泽,正蛾眉,设笄珥笄,首饰,珥,瑱也。衣阿锡,阿,细谷。锡,细布。曳齐纸纨,齐,名纨所出也。粉白黛黑,佩玉环。杂芷若芷若,香草。以满之,充满台馆。奏《承云》、《六莹》、《九韶》、《晨露》以乐之。
《承云》,黄帝乐;《六莹》,帝喾乐;《九韶》舜乐;《晨露》汤乐。
月月献玉衣,旦旦荐玉食。言其珍异。化人犹不舍然,不得已而临之。
卢曰:王不达其意,更崇饰之。化人犹不释然,明心不在此之也。
政和:世之所美者为神奇,所恶者为臭腐。神奇臭腐,迭相为化,则美恶奚辩?化人以王之宫室、厨馔、嫔御为不可,而必改筑简择,然后临之,是未能忘美恶之情者也。故穆
王钦之,特若神而已。
范曰:孔子曰: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所谓化人者,殆亦化为人者耶?故水火、金石,可入而贯,山川城邑,可反而移,以无有入无间,不坠於虚;以无厚入有间,不碍於实。千变万化,不可穷极,无体也。有以变物之形,无思也。有以易人之虑,谓之化人,固宜如此。穆王乃尽钦事之道,推露寝以居之,曾不知其卑陋而不可处也;引三牲以进之,曾不知腥蝼而不可飨也;选女乐以娱之,曾不知膻恶而不可亲也。於是筑中天之台,简郑卫之态,奏云韶之乐,献以玉衣,荐以玉食,曾不知其犹不舍然也。不得已而临。是直随其遇而安一宅,而寓於不得已焉耳。
居亡几何,谒王同游。王执化人之袪,袪,衣袖也。腾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化人之宫构以金银,络以珠玉,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望之若屯云焉。耳目所观听,鼻口所纳尝,皆非人间之有。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
清都,紫微,天帝之所居也。传纪云:秦穆公疾不知人,既寤,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一说云赵简子亦然也。
王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王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也。
所谓易人之虑也。
卢曰:中天,至灵之心也。以穆王未能顿忘其嗜欲,故化以宫室之盛,夺其所重之心焉。
化人复谒王同游,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视;音响所来,王耳乱不能得听。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
太虚恍惚之域,固非俗人之所涉。心目乱惑,自然之数也。
政和:言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则明其非也。构以金银,络以珠玉,观听尝纳,皆非人间之所有,而王至於不思其国,其可乐如此。其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目不能视,耳不能听,而王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其不乐如此。此之谓变物之形而易人之虑。
化人移之,移,犹推也。王若陨虚焉。陨,坠也。
卢曰:至极之理,即化人所及之处也。万象都尽也,何日月、江海之可存?众昏皆除也,何光景之能有此?俗形所不能止,常心所未曾知,常恋未忘,故请归也。
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财酒未清,肴未昲扶贵反。王问所从来,左右曰:王默存耳。由此穆王自失者三月而复。更问化人,
问其形不移之意。
卢曰:亡攀缘之虑,入寂照之方,一念之间,万代所不及。至人之域,岂更别有方圣?故酒未清,肴未昲。左右见王之默坐,而都无所往来,王因坐忘三月,不敢问矣。
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
所谓神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以近事喻之,假寐一昔,所梦或百年之事,所见或绝域之物。其在觉也,俛仰之须臾,再抚六合之外,邪想淫念,犹得如此,况神心独运,不假形器,圆通玄照,寂然凝虚者乎?
且曩之所居,奚异王之宫?曩之所游,奚异王之圃?王间恒,疑暂亡。
彼之与此,俱非真物。习其常存,疑其暂亡者,心之惑也。
变化之极,徐疾之间,可尽模哉?
变化不可穷极,徐疾理亦无间,欲以智寻象模,未可测。
卢曰:夫神之异形,此益明矣。王但闲习常见,故有疑於暂亡。若夫至道之人,常亡其形者,复何疑哉?神之变化徐疾,不可尽言。
政和:神心恍惚,经纬万方,则神游者其疾。俛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形不必动而心与之俱矣。世之人以常有者为真,以常无者为妄,故闲习於常存,而置疑於暂亡。着有弃空,蔽於一曲,不知彼之与此俱非真也。明乎此,则曩之所居,奚异王之宫?曩之所游,奚异王之圃?
范曰:化人之宫,构以金银,络以珠玉,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望之若屯云焉。其视夫中天之台为如何哉?耳目所视听,鼻口所纳尝,皆非人间之有,其视夫郑卫之态、云韶之乐、献玉衣而荐玉食者为何如哉?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曾不知变物之形、易人之虑有若是也。故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则变物之形可知。王自以居十数年不思其国也,则易人之虑可知。虽然止是耳矣,由非其至。故化人复谒王同游,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则非所谓上见光者。俯不见河海,则非所谓下为土者。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视,以其未能见晓故耳者。音响所来,王耳乱不能得听,以其未能闻和故耳。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怖其径庭,惕然震悸,殆将自涯而反矣。已而既寤,则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昲。王问其所从来,曾不知其默存於此,而形未尝动也。故以是为神游焉。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立乎不测,游乎无有,俛仰而再抚四海,恍惚而经纬万方,又岂形之所能累耶?审造乎是,则变化之极,徐疾之间,在我而已。化人之宫,夫何远之有?
王大悦,不恤国事,不乐臣妾,
感至言,故遗世事之治乱,忘君臣之尊卑也。
肆意远游。
卢曰:《庄子》之论夫贵道之人,遗天下而不顾,是犹尘垢糠粃将犹陶铸尧舜也。孰肯以物为事乎?且声色嗜欲之溺也,岂有道之所耽玩乎?故王大悦其道,不恤国事,不乐臣妾也。远游者,忘於近习者也。
命驾八骏之乘,右服□古华字骝而左绿耳,右骖赤骥而左白□古义字。主车则造父为御,□上齐下合,此古字,未审为右,次车之乘,右服渠黄而左踰轮,左骖盗骊而右山子。柏天主车,参百为御,奔戎为右,驰驱千里,至于巨搜氏之国。巨搜氏乃献白鹄之血以饮王,具牛马之湩以洗王之足。
湩,乳也。以己所珍贵默之至尊。
及二乘之人。已饮而行,遂宿於昆仑之阿,赤水之阳。
《山海经》云:昆仑山有五色水也。
别日升于昆仑之丘,又观黄帝之宫,而封之以贻后世。遂宾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
西王母,人类也。虎齿,蓬发戴胜,善啸也。出《山海经》。
西王母为王谣,徒歌日谣。诗名《白云》。王和之,和,苔也。诗名《东归》。其辞哀焉。乃观日之所入。《穆天子传》云:西登弇山。一日行万里。王乃叹曰:於乎,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谐於乐,谐辩,后世其追数吾过乎。
自此已上,至命驾八骏之乘,事见《穆天子传》。
穆王几神人哉。言非神也。
政和: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穆王不知,所以出入六合在此,而命驾骖乘,日行万里。故虽至巨搜之国,升昆仑之丘,观黄帝之宫,宾王母于瑶池之上,非乘云气,御飞龙,游乎四海之外者也。故曰:几神人哉,言近於神而非神也。
能穷当身之乐,犹百年乃徂,
知世事无常,故肆其心也。
世以为登假焉。
假字当作遐,世以为登假,明其实死也。
卢曰:择翘骏,拣贤才,应用随方,不限华夷之国,唯道所趣不远。轩辕之宫,穷天地之所有,极神知之所说,不崇德以矜用,方乐道以通神,千载𩨝化而上升,世俗之人以为登遐焉矣。
范曰:穆王悟化人之言,乃不恤国事、臣妾,驾八骏之乘,至巨搜之国,宿昆仑之阿,封黄帝之宫,觞瑶池之上。肆意远游,一日万里,亦可谓神矣。然语之以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则未也。故以为几神而已。
老成子学幻於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请其过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进之於室。屏左右而与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顾而告予曰: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
穷二仪之数,握阴阳之纪者,陶运万形,不觉其难也。
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难穷难终。
造物者岂有心者?自然似妙耳。夫气质愤薄,结而成形,随化而往,故未即消灭也。
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
假物而为变革者,与成形而推移,故暂生暂没。功显事着,故物皆骇。
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与学幻矣。
注见篇目已详其义。
吾与汝亦幻也,奚须学哉?
身则是幻,而复欲学幻,则是幻幻相学也。
卢曰:夫形气之所变,化新新不住,
何殊於幻哉?故神气所变者,长远而难知,法术之所造,从近而易见,乃不知乎?难知者为大幻,易见者为小幻耳。若知幻化之不异生死,更何须学耳?
老成子归,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憣校四时,冬起雷,夏造冰,飞者走,走者飞。
深思一时,犹得其道,况不思而自得者乎?夫生必由理,形必由生,未有有生而无理,有形而无生。生之与形,形之与理,虽精粗不同,而迭为宾主,往复流迁,未始暂停。是以变动不居,或聚或散。抚之有伦,则功潜而事着;修之失度,则迹显而变彰。今四时之令不乖,则三辰错序,雷冰反用,器物蒸烁,则飞炼云沙以成水澒。得之於常,众所不疑。推此类也,尽阴阳之妙数,极万物之情者,则陶铸群有,与造化同功矣。若夫偏达数术,以气质相引,俛仰则一出一没,顾眄则飞走易形,盖术之末者也。
终身不着其术,固世莫传焉。
日用而百姓不知,圣人之道也。显奇以骇一世,常人之事耳。
卢曰:精乎神气之本,审乎生死之源,则能变化无方,此必然之理也。会须心悟体证,故不可以言语文字传者也。
政和:可与往者。与之至於妙道。揖而进之於室者?以此不可与往者,慎勿与之。屏左右而与之言者,以此阴阳之运,四时之行,万物之理,俄造而有,倏化而无,故曰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物以生为始,以死为终,以生为常,以死为变,而皆冥於造化阴阳之所运者也。故曰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既穷造化阴阳之数,又达有气有形之变,则谓之化。付之系於数变者,复因其形而移易之,则谓之幻。造物者,天也。天则神矣,故巧妙而不可测,功深而不可究,此所以难终难穷。因形者,人也。人则明矣,故巧显而遽成,巧浅而俄坏,此所以随起随灭。夫生死固然也,幻化或使也,自道观之,皆非真常。则知幻化之不异於生死也,奚往而非幻哉?今且吾与汝皆幻也,而学幻焉。是犹所谓梦之中又占其梦者。与自在存亡者言物或存或亡,而吾固自存也。憣校四时,则役阴阳而不役於阴阳;冬起雷,夏造冰,则制四时,而不制於四时;飞者走,走者飞,则驰万物而不驰於万物。巧妙功深,且与造物者游矣。终身不着其术,世莫传焉,则为其难终难穷,难测难识故也。故善学幻者,建之以常无有,然后足以尽此。
范曰:以我幻物,倒而本正,非所以通物也。然自道观之,所以通物犹是也。故气兆芒忽,形分混沌,无物不然。范於炉锤者,为造化之所始,设於机缄者,为阴之所变,生死得以命之,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者,未能超出於无数之先。因形移易者,未能顿革於无形之表。幻化得以命之,故谓之化,谓之幻。是二者,或本於造物,而得之自然,故巧妙功深,而难终难穷;或本於因形,而未能无待,故巧显功浅,则随起随灭。若夫果之以道,则幻化之与死生,亦未尝异兹。偃师之倡者,所以能与造物同功欤?苟明是理,则汝身非汝有也。孰有之哉?是亦幻而已矣。以幻学幻,与夫梦之中又占其梦者,奚异?老成子归,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则由未能不思而得也。然遂能存亡自在,而不累於物,憣校四时,而不拘数,雷冰反用,飞走异形,终身不着其术,又况夫体道者乎?操至权以独运,斡万化於不测,固有所谓密用而独化者,世岂能识之者哉?
子列子曰:善为化者,其道密庸,其功同人。
取济世安物而已,故其功潜着而人莫知焉。
五帝之德,三王之功,未必尽智勇之力,或由化而成,孰测之哉?
帝王之功德,世为之名,非所以为帝王也。揖让干戈,果是所假之涂,亦奚为而不假幻化哉?但骇世之迹,圣人密用而不显焉。
政和:五帝之德,三王之功,其道密庸者,言其道之藏诸用。其功同人者,言其功之显诸仁。五帝曰德,三王曰功,其迹之所履者尔。其心未尝不一也,然既已为智勇之力,而未敢必又以为由化而成,而或者疑之,其善为化莫测如此。是谓与天地同流者欤。
范曰:其道密庸,藏诸用也。其功同人,显诸仁也,是道也,非体神为化未易致此,然道者,其本也。功者,特其余事耳。故藏诸用者,虽曰退藏於密,而可用可见者本焉。显诸仁者,虽曰为徒於人,亦未尝不侔於无也。为化若是,则尘垢粃糠犹足以陶铸帝王。彼智勇之任是时,应世之踪迹耳,岂其所以进哉?古之人所以藏其利器,不以示人,酬酢万变,淡然无事者,诚以此道也。然则,虽鬼神之幽,将不能窥,而况於世俗之昏,亦何以测其妙乎?
觉有八征,梦有六候。
征,验也。候,占也。六梦之占,义见《周官》。
奚谓八征?一曰故,故事,二曰为,作为。三曰得,四曰丧,五曰哀,六曰乐,七曰生,八曰死。此者八征,形所接也。奚谓六候?一曰正梦,平居自梦。二曰蘁梦,
《周官》注云:蘁当为惊愕之愕,谓惊愕而梦。
三曰思梦,因思念而梦。四曰寤梦,觉时道之而梦。五曰喜梦,因喜悦而梦。六曰惧梦,因恐怖而梦。此六者,神所交也。
此一章大旨,亦明觉梦不异者也。
范曰:周穆王之神之游,似至非至;老成之子学幻,似真非真。审造其极,则等视世间万殊,有同觉梦,故於此复继以觉梦之说也。庄周《齐物》之篇,其言觉梦与此同意。故与为则涉於事,得与丧则异乎物,哀乐则萌於、心,生死则系於数。此八者,形所接也,其事为可验,故谓之八征。平安而梦,是为正梦;惊愕而梦,是为蘁梦;思梦则思而有所感,若孔子之梦周公是也;寤梦则寤而有所见,若狐突之梦太子是也;喜梦则有所喜而梦;惧梦则有所惧而梦;此六者,神所交也。其兆为可占,故谓之六候。
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然;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则无所怛。
夫变化云为皆有因而然,事以未来而不寻其本者,莫不致惑。诚识所由,虽谲怪万端,而心无所骇也。
卢曰:夫虚心寂虑,反照存神,则能通感无碍,化被含灵矣。人徒见其用,化之迹不识。夫通,化之本也,何者?以其道密用而难知,其功成不异於人事,故五帝、三王,人但知其智勇之力,不能识其感化而成之者也。然觉有八征,梦有六侯者,生人之迹不过此矣。故、为、得、丧、哀、乐、生、死,形所接也;正、愕、思、寤、喜、惧,神所交也。形所接者,咸以为觉;神所交者,感以为梦。而觉梦出殊,其於化也,未始有别。知八征,六侯之常化也,是则识其所由矣。夫知守神不乱,而化之有由,则所遇征侯,何所惊怛也?
政和:其觉也涉事,故验之以八证。其梦也藏理,故占之以六侯。所遭谓之故,所作谓之为,得言所益,丧言所失,哀乐累其心,死生变於己。之八者,形开而可验者也,故曰:此八证者,形所接也。正、愕、思、寤、喜、惧,之六者,魂交而可占者也,故曰此六侯者,神所交也。其梦也,魂交。其觉也,形开。昼夜之变也,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然,盖不知其梦而自以为觉也。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所谓大觉而知此其大梦者也。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者,万物一齐,孰觉孰梦,何怛化之有?
范曰:觉有八征,虽形所接,因其八征而验之,未尝不形於梦。梦有六候,虽神所交,因其六候而占之,未尝不始於觉。然则感变之所起,殆亦有因而然者耶。不识其所起,则事之至也,惑其所由然。识其所起,则事之至也,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则死生亦大矣,不得与之变,而况利害之端。夫孰足以患?心已怛,如怛化之怛。心有所爱,则忘所忧而暧,心有所怛则虑所患而明。识感变之所起,则无患矣,何怛之有?
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於天地,应於物类。
人与阴阳通气,身与天地并形,吉凶往复,不得不相关通也。
故阴气壮,则梦涉大水而恐惧,
失其中和,则濡溺恐惧也。
阳气壮,则梦涉大火而燔□,火性猛烈,遇则燔□也,阴阳俱壮,则梦生杀,
阴阳以和为用者也,抗则自相利害,或生或杀也。
甚饱则梦与,甚饥则梦取。
有余故欲施,不足故欲取。此亦与觉相类也。
是以以浮虚为疾者,则梦扬,以沈实为疾者,则梦溺。藉带而寝,则梦蛇,飞鸟,衔发,则梦飞。
此以物类而致感也。
将阴梦火,将疾梦食。饮酒者忧,歌舞者哭。
此皆明梦,或因事致感,或造极相反,即《周礼》六梦六义,理无妄然。
卢曰:神气执有则化随,阴阳所感则梦变。或曾极而为应,或像似而见迹,或从因而表实,或反理而未表情,若凝理会真,冥神应道者,明寂然通变,忧乐不能入矣。
范曰:形有盈虚,气有消息。虽天地之大,此实与之通;虽物类之伙,此实与之应。梦觉相符,岂苟然哉?故梦之所见,或以阴阳为之寇,或以物变为之感。或与觉相反,或与事相类,殆有所因而然也。古之人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其以此欤。
子列子曰:神遇为梦,形接为事。
《庄子》:曰:其寐也,神交。其觉也,形开。
故昼想夜梦,神形所遇。
此想为觉时有情虑之事,非如此间常语。
昼日想有此事,而后随而梦也。
故神凝者,想梦自消。
昼无情念,夜无梦寐。
信觉不语,信梦不达,物化之往来者也。
梦为鸟而戾於天,梦为鱼而潜於渊,此情化往复也。
古之真人,其觉自忘,其寝不梦,几虚语哉?
真人无往不忘,乃当不眠,可梦之有?此亦寓言以明理也。
卢曰:夫六情俱用,人以为实意。识独行人以为虚者,同乎为幻梦。行人以为梦为实者,同呼为真。是曾不知觉亦神之运,梦亦神之行,信一不信一,是不达者也。若自忘,则不梦,岂有别理者乎?
政和:通天下一气耳。此所以盈虚、消息,皆通於天地,应於物类。阴气壮则梦大水而恐惧,阳气壮,则梦大火而燔焫,阴阳俱壮而和,则或梦生,阴阳俱壮而乖,则或梦杀。以浮虚为疾者,则梦扬,以沈实为疾者,则梦溺。盈虚之理也。甚饱梦与,甚饥梦取,将阴梦火,将疾梦食,消息之理也。藉带而寝,则梦蛇,飞鸟衔发,则梦飞,因其类也。饮酒者忧,歌怜者哭,反其类也。盖形之所接存於昼,故神之所遇生於夜。是则神形所遭,皆盈虚消息之自尔。若夫冥以一真,每与道俱,则觉梦一致,实妄两忘,是之谓真人。
范曰:其寐也,魂交,故遇而为梦。其觉也,形开,故接而为事。昼想夜梦,是直形神之所遇耳。必有神凝者焉。通昼夜而知,融梦觉而一成。然寐遽然觉,物之化往来,未尝容心於其间,故梦为鸟而戾於天,梦为鱼而没於渊,不知周之梦为壶蝴蝶欤,不知蝴蝶之梦为周欤?万学自化,化无欣戚,非大觉者,孰能为比。虽然,梦若反一,犹有妄见,道至於真人者,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以真冥妄,真妄一真。觉之与梦,一无所别。兹所以其觉自妄,其寝不梦也。然黄帝之华胥,不为未至者,是特寓是以明理而已矣。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七竟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八
周穆王
西极之南隅有国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之国。阴阳之气所不交,故寒暑亡辩;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昼夜亡辩。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五旬一觉,以梦中所为者实,觉之所见者妄,四海之齐,谓中央之国,即今四海之内。跨河南北,越岱东西,万有余里。其阴阳之审度,故一寒一暑;昏明之分察,故一昼一夜。其民有智有愚,万物滋殖,才艺多方,有君臣相临,礼法相持,其所云为,不可称计。一觉一寐,以为觉之所为者实,梦之所见者妄。东极之北隅,有国曰阜落之国。其土气常燠,日月余光之照,其土不生嘉苗。其民食草根木实,不知火食,性刚悍,强弱相藉,贵胜而不尚义,多驰步,少休息,常觉而不眠。
方俗之异,犹学梦反用,动寝殊性,各适一方,未足相非者也。
卢曰:故举此二国之异,而神之可会者未尝殊也。故知神理之契运,不明梦觉衣食,苟嗜欲之不忘,则情系于俗矣。
政和:阳为动为明,阴为静为晦。西极之南,偏於阴,故其民一於向晦,静而多眠。东极之北,偏於阳,故其民一於向明,动而多觉。中央之国乎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何明而动?何晦而息?动静不失其时,一觉一梦,实妄以解,非体真常而善为化者,孰能与於此乎?
范曰:鸡昼明而夜昏,枭昼昏而夜明,彼物然耳,惟人亦如之。故西极之南隅,东极之北隅,与夫中央之国,方俗异宜,梦觉殊致,恶识其所以然?
周之尹氏大治产,其下趋役者,侵晨昏而弗息。有老役夫筋力竭矣,而使之弥勤。昼则呻呼而即事,夜则昏惫而熟寐,精神荒散,昔昔梦为国君,居人民之上,总一国之事,游宴宫观,恣意所欲,其乐无比。觉则复役。人有慰喻其勤者,役夫曰:人生百年,昼夜各分。分,半也。吾昼为仆虏,苦则苦矣,夜为人君,其乐无比。何所怨哉。尹氏心营世事,虑锺家业,心形俱疲,夜亦昏惫而寐。昔昔梦为人仆,趋走作役,无不为也。数骂杖挞,无不至也。眠中啽呓呻呼,啽,吾南反,呓音艺。彻旦息焉。尹氏病之,以访其友。友曰:若位足荣身,资财有余,胜人远矣。夜梦为仆,苦逸之复,数之常也。
夫盛衰相袭,乐极哀生,故觉之所美,梦或恶焉。
若欲觉梦兼之,岂可得耶?尹氏闻其友言,宽其役夫之程,减己思虑之事,疾并少间。
此章亦明觉梦不异,苦乐各适一方,则役夫勤於昼而逸於夜,尹氏荣於昼而辱於夜,理苟不兼,未足相跨也。
卢曰:夫劳形而逸其神者,则觉疲而梦安。劳神而役形者,则觉乐而梦苦。神者,生之主也,而人不知养神以安形。形者,神之器也,而人不知资形以逸神也。故形神俱劳,两过其分,若劳佚适中者,疾并少间矣。
政和:一阴一阳,冲和适平,此天与之形也。形失其平,於是偏而为疾。或昼苦而夜乐,或昼逸而夜劳,终始反复必至之理也。宽其役夫之程,减己思虑之事,则各适其平,是以疾病少间。虽然,万物一齐,孰觉孰梦,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觉而后知其梦,亦愚者自以为觉耳。必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君乎,牧乎,固哉?
范曰:尹氏,则尹人者也,可谓逸矣,乃昔昔梦为人仆。役夫,则趋役者也,可谓苦矣,乃昔昔梦为国君。然则苦役逸之复,殆有数存焉於其间者耶。世之所贵,未必贵也。世之所贱,未必贱也。自道观之,物无贵贱,是直以隶相尊而已。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其递相为君臣乎?而愚者从役於昼,夜乃或自以为觉,切切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
郑人有薪於野者,遇骇鹿,御而击之,御迎。毙之。恐人见之也,遽而藏诸隍中,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顺涂而咏其事,傍人有闻者,用其言而取之。既归,告其。室人曰:向薪者梦得鹿而不知其处,吾今得之,彼直真梦矣。室人曰:若将是梦见薪者之得鹿邪?讵有薪者邪?今真得鹿,是若之梦真邪?夫曰:吾据得鹿,何用知彼梦我梦耶?薪者之归,不厌失鹿,其夜真梦藏之之处,又梦得之之主,爽旦,案所梦而寻,得之。遂讼而争之,归之士师。士师曰:若初真得鹿,妄谓之梦;真梦得鹿,妄谓之实。彼真取若鹿,而与若争鹿。室人又谓梦仞人鹿,无人得鹿。今据有此鹿,请二分之。以闻郑君。郑君曰:嘻,士师将复梦分人鹿乎?访之国相。国相曰:梦与不梦,臣所不能辩也。欲辩觉梦,唯黄帝、孔丘。
圣人之辩觉梦何耶?直知其不异耳。
今亡黄帝、孔丘,孰辩之哉?且恂士师之言可也。
恂者,信也。音苟。因喜怒而迷惑,犹不复辩觉梦之虚实,况本无觉梦也。
卢曰:夫以为梦者,但妄识耳。神识之不审,则为妄梦焉。傍闻而取鹿者,亦不审也,此复为梦矣。得鹿者又梦而求鹿,以经狱官焉,其皆不审也,妄情同焉。故二分之。能了其妄者,其唯圣人乎?若时无圣人,事无的当,故士师之以不了断不了,更为妄焉。
政和:自道观之,孰觉孰梦,是非一气。果且有辩乎?刑名而降,真伪起矣。故真得鹿也,妄谓之梦。真梦庇也,妄谓之实。是非之涂,繁然杀乱,恶能知其辩?黄帝、孔子,以真冥妄,果且无彼是乎哉?士师之言,以真辩妄,果且无彼是乎哉?故求证於黄帝、孔子而莫得,则且恂士师之言可也。
范曰:体道之人,见独趋寂,得失无足以累其心者。鹿之为物好群,则非见独矣。善走则非趋寂矣。故薪於野而得之者已而俄失,遂以为梦。闻其言而取之者已而俄得,亦以彼为真梦也。迨归而告其室人,又复以为梦仞人鹿焉,然则鹿之得失,梦之虚实,孰知其所以然哉?彼是相攻,妄生分别争竞之端起矣。彼梦之中又占其梦者,乃复梦分人鹿焉,庸讵而能知此其大梦也耶?必有真人而后有真知,故辩觉梦者,唯黄帝、孔子而已。士师则有为而治事者,国相则无为而论道者。
宋阳里华子中年病忘,朝取而夕忘,夕与而朝忘,在涂则忘行,在室则忘坐,今不识先,后不识今。阖室毒之。谒史而卜之,弗占;谒巫而祷之,弗禁;谒医而攻之,弗已;鲁有儒生自媒能治之,华子之妻子以居产之半请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卦兆之所占,
夫机理萌於彼,着龟感於此,故吉凶可因卦兆而推,情匿可假象数而寻。今忘者之心,泊尔钓於死灰,廓焉同乎府宅,圣人将舞所容其鉴,岂卦兆之所占?
非祈请之所祷,
夫信顺之可以祈福庆,正诚之可以消邪伪,自然之势也。故负愧於神明,致怨於人理者,莫不因兹以自极。至於情无专惑,行无狂蹲,则非祈请之所祷也。
非药石之所攻。
疾病结於府藏,疾病散於肌体者,必攻脉诊以察其盈虚,投药石以攻其所苦。若心非嗜欲所乱,病非寒暑所伤,则医师之用宜其废也。
吾试化其心,变其虑,庶几其瘳乎。
夫忘都无心虑,将何所化?此义自云易令有心,反令有虑,盖辞有左右耳。
於是试露之,而求衣;饥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
先夺其攻己之物以试之。
儒生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密,传世不以告人。试屏左右,独
与居室七日。从之。莫知其所施为也,
儒者之多方,固非一涂所验也。
而积年之疾,一朝都除。
上句云使巫医术之所绝思,而儒生独能以其所病者,先引华子之忘同於自然,以明无心之极,非数术而得复推,儒生之功,有过乎史巫者,明理不冥足,则可以多方相诱。又欲令忘者之悟知曩之忘怀,实几乎至理也。
卢曰:《老子》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华子学道而忘其有,儒生学有以益其知。益其知者,是非必辩於目前。忘其有者,得丧不入於天府。岂占卜、医药所能痊之哉?於是儒生以多方诱其心,是非惑其虑,华子於是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是非交驰於胸中,故坐忘之道失矣。
华子既悟,乃大怒,黜妻罚子,操戈逐儒生。宋人执而问其以。华子曰:曩吾忘也,荡荡然不觉天地之有无。今顿识既往,数十年来,存亡得失,哀乐好恶,扰扰万绪起矣。吾恐将来之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之乱吾心如此也,须臾之忘,可复得乎?
疾病与至理相似者犹能若是,况体极乎?
卢曰:华子思反真而无从也,故怒其妻子,以逐儒生也。
子贡闻而怪之,以告孔子。孔子曰:此非汝所及乎。顾谓颜回记之。
此理亦当是赐之所逮,所以折之者,欲寄妙赏於大贤耳。
卢曰:子贡辩学之士,进取强学者也,故曰此非汝所及也。颜回好学亚圣,不违於仁者也,故令颜回记之者,用明道於大贤耳。
政和:知忘,是非心之适也。堕肢体而离形,黜聪明而去智,天机不张,默与道契,惛然若亡而存世,岂得而窥之?俗人昭昭,我独若昏。素逝而耻通於事立之本原,而知通於神,此圣人之所以不病也。而世俗以不知为病,故谓华子为病忘。方且化其心,变其虑,使存亡得失、哀乐好恶,扰扰万绪随之而起,以累其形。因其乱心,则儒生所谓除其疾者。其开人而贼生者,与孔子不以语子贡者,以其多而而杂,顾颜回记之,则为其能坐忘故也。
范曰:宋者,火所次而明,阳者,性常浮而动,里则处而非奥,华则敷而离根,子则又其婴孩之时也,中年则涉人伪之已深,病忘则还性。天之暂复,而谓之病,见世欲之病,非迷而不复者也。古之语致道者,必贵乎忘心。宋子之病,其几乎忘心,而得道之真者耶?真则致一矣。朝取而夕忘,忘於朝也;夕与而朝忘,忘於夕也;在途则忘行,忘於途也;在室则忘坐,忘於室也;今不识先,忘於今也,后不识今,忘於后也;始则忘取与,是忘物也;中则忘行坐,是忘所也;终则忘后先,是忘时也;且独奈何而以此为病耶?既已谓之病,必有受之者,其日忘,则受之者又其谁也。不知其未尝病,乃阖室毒之,毒之不已,乃谒史而卜之,卜之弗已,又谒巫而祷之,祷之弗已,又谒医而攻之。三者无所用其术,鲁之儒又蹑其后而自媒能治焉。鲁者,文物之地。儒者,仁义之衍。大全自此析矣。然彼自无疑,则非吉凶之所能知,卦兆奚占?彼自无愆,则非鬼神之所能测,祈请奚祷?彼自无疾,则非阴阳之所能寇,药石奚攻?欲愈其忘,试化其心,试变其虑,庶几其有疹乎?於是露之,使知寒;饥之,使知饥,幽之,使知明。心非一而为物偶矣。其寒而知求衣,饥而知求食,幽而知求明,见非独而心有对矣。凿之七日,混沌之七窍遂开,除之一朝,世间之万态俱起。大怒而黜其妻子,以其有亲於我,而责之深也。操戈而逐儒生,以其有求於我而憾之切也。存亡得失、哀乐好恶,向也各各不知,今也营营不已。须臾之忘,安可得哉?子贡问於孔子而怪之,以其溺於博学之辩而已。孔子顾谓颜回而记之,以其造於坐忘之妙而已。然则华子之忘,犹非诚忘者耶。其病则冥然而忘,及其悟则咈然而怒,未能两忘而化於道故耳。
秦人逢氏有子,少而惠,及壮有迷罔之疾。
惠非迷也,用惠之弊,必之於迷焉。
闻歌以为哭,视白以为黑,飨香以为朽。《月令》曰:其臭朽。尝甘以为苦,行非以为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无不倒错者焉。
卢曰:夫矜於小智者,人以为慧。体道保和者,人以为愚。夫齐声色,妄水火者,非俗人之所辩。故以道为迷罔焉。
杨氏告其父曰:鲁之君子多术艺,将能已乎?汝奚不访焉。其父之鲁,过陈,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证。老聃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今天下之人皆惑於是非,昏於利害,同疾者多,固莫有觉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倾一乡,一乡之迷不足倾一国,一国之迷不足以倾天下。天下尽迷,孰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尽如汝子,汝则反迷矣。哀乐、声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且吾之此言未必非迷,而况鲁之君子迷之邮者,
鲁之君子,盛称仁义,明言是非,故曰迷之邮者也。
焉能解人之迷哉?荣汝之粮,不若遗归也。
荣者,弃也。此章明是非之理未可全定,皆众寡相倾以成辩争也。
卢曰:荣,弃也。天下俗士甚多,悟道者少,众迷以嗤独智翻以为迷。
故《老子》云: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也。今欲使赵竞之士正其是非者,失道弥远矣。鲁之儒生於忘形保神之道,乃迷之甚者也。何能晓人之迷尔?不如弃汝路粮速归矣。
政和: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亏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则歌哭之声,黑白之色,香朽之臭,甘苦之味,以至於四方之内,人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将谁使正之?民之迷,
其日久矣。窃窃然知之,谓彼为迷。吾乌能知其辩?此老子所以谓其父曰,汝庸知子之迷乎?又曰,哀乐、声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也?玄珠之遗,象罔得之,则迷罔之疾,亦岂世之所识哉?
范曰:仁,人心也。由心而行,是所谓惠。少而惠,则开天而已。及壮而有迷罔之疾,则无所用知将造乎道之无矣。方之北时之冬谓之罔。罔者,有之合也。迷而至於罔,其几於至无而为群有之所宗者耶?其谓之疾,则世俗既是为疾故也。闻歌以为哭,则未能无声,特於声有所不分。视白队为黑,则未无色,特於色有所不辩。飨香以为朽,则将至於无臭矣。尝甘以为苦,则将至於无味矣。行非以为是,则又造乎道之有封而未始有是非者矣。其本也,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无不倒错、是又其物物混融,了无分别者耶。杨氏告其父以鲁之君子多艺术为能己者,盖其躬服仁义,明言是非,而析道之浑全故也。其父之鲁,过陈,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者,盖其以深为根,以约为纪,而体道之博大故也。是时天下之人惑於是非,昏於利害,同疾者多,莫有觉者,孰为迷耶?孰为不迷耶?且自身而达之家,自家而而达之乡,自乡而达之国,自国而达之天下,莫不尽迷,孰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尽如汝子,汝则反迷矣。又况哀乐,声色也,臭味也,是非也,众寡相倾,特未可定吾谁使正之,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同乎我与若矣,乌能正之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异乎我与若矣,乌能正之一将以迷之邮者?蕲欲解人之迷,其惑以滋甚,将反汝情性,而无由入矣。故弃汝之粮,不若遄归也。老子於此必曰:吾之言未必非迷者,盖欲遣其为言之累故耳。
燕人生於燕,长於楚,及老而还本国。过晋国,同行者诳之,指城曰:此燕国之城。其人愀然变容。指社曰:此若里之社。乃喟然而叹。指舍曰:此若先人之庐。乃涓然而泣。指垄曰:此若先人之冢。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哑然大笑,曰:予昔给若,此晋国耳。其人大惭。及至燕,真见燕国之城社,真见先人之庐家,悲心更微。
此章因情有一至,哀乐既过,则向之所感,皆无欣戚者也
卢曰:夫人,性相近,习相远者,各随其情,习所安也。生於燕者,未离其本也。长於楚者,安於所习也。所归於本而不之识,故伪薄者是人得之焉,将所似而诱之信者,於是生惑也,反知不实,忘情以生惭,纵得见真,仍以为薄者,是非皆不相了,因人以惑其情焉。况今之君子咸妄执晋国之城社也,宁知养神反本之至道哉?
范曰:一性之所,亘古不迁。逐物忘返,则摇荡恣睢於转徙之途者,多矣。厥有缮性,俗学以求复其初者,又且大惑易性,认物为己,殆亦不知真宅之所归而然耶。燕人生於燕,
长於楚,则逐物而失其性之所况也。及老而还本国,则缮性而求复其初之所况也。过晋国,同行者诳之,指城曰:燕国之城,则愀然而形於色。指社曰:燕国之社,则喟然发於声。指舍曰:此若先人之庐,则涓然而泣矣。指垄曰:此若先人之冢,则哭不自禁矣。既而告之曰:此晋国耳,乃复大惭,则大惑易性,不知归其真宅之况也。及至燕,真见燕国之城社,真见先人之庐冢,悲心更微。其得失所谓入而后悦之者欤。之人也,虽曰迷而后复,固与夫薾然疲役而不知所归者异矣。《徐无鬼》有越人之说,庄周有旧都之喻,义与此合。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八竟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九
和光散人高守元集
仲尼
智者不知而自知者也。忘智故无所知,用智则无所能,知体神而独运,忘情而任理,则寂然玄照者也。卢曰:此篇言证无为之道者,方可无所不为,世人但见圣人之迹,而不知所证之本也,学者徒知绝情之始,而不知皆济之用,皆失其中也。
政和:或使则实,莫为则虚,徼妙并观,有无不蔽,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是谓契理。范曰:惟忘乎智,乃能不用其智,惟造乎神,乃能不名其圣,若然者,入而内观,是非利害,不入於胸次,故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口无不同。在我者,盖如此也,出而外观,则毁誉,忧喜不汨於心术,故视生如死,视富如贫,视人如豕,视吾如人。在物者,盖如此也。力虽服海内不自用,辩虽雕万物而不自悦,真知真能得之在我,所谓无为而无不为者,其在是乎。
仲尼闲居,子贡入侍,而有忧名。
政和:圣人退藏於密,故心不爱乐、吉凶。与民同患,故有忧
子贡不敢问,
子贡虽不及性与天道,至於夫子文章,究闻之矣。圣人之无忧,常流所不及,况於赐哉?所以不敢问者,将发明至理,惟起余於大贤,然后微言乃宣耳。
出告颜回。颜回援琴而歌。孔子闻之,果召回入,问曰:若奚独乐?回曰:夫子奚独忧?
回不言欲旨问,故弦歌以激发夫子之言也。
孔子曰:先言尔志。曰:吾昔闻之夫子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回所以乐也。
天者,自然之分,命者,穷达之数也。
政和:乐天,则不尤人;知命,则不尚力。任其自然,不累乎心。何忧之有?
孔子愀然有问,曰:有是言哉?
将明此言之不至,故示有疑问之色。
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尔,请以今言为正也。
昔日之言,因事而兴,今之所明,尽其极也。
政和:道恶乎往而不存?言恶乎存而不可?随时之宜之谓是,体道之常之谓正,故昔日之言可以为是,而自今观之,不可以为正也。然以昔日之言为是,以今日之言为正,其所言者,特未定也。知时无止证向今故,则束於教者,岂足以语此?
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
无所不知,无所不乐,无所不忧,故曰大也。
政和:真乐无乐,亦无所不乐;真知无知,亦无所不知。修之身,故无忧;修之天下,故有忧之大。
范曰:退朝曰燕居。燕曰间。故有所谓燕居,有所谓间\居。子贡之学,得其言未得其所以言。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矣;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故於圣人之忧,则有所不敢问。颜回之学,具体而微,造形而悟,非真愚也。终日不违,非助我也,无所不说。故闻圣人之忧,则援琴而歌,盖将有所激焉。此孔子闻之所以果召,回入而有独乐之问也。体道者常乐,涉事者常忧。天者,莫之为而为也,吾则乐之而不辞。命者,性之所自出也,故则知之而无蔽,乐天知命,则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俯视世间,万事举,无足以累吾心者,此回之所以乐也。虽然,止是耳矣,犹非其至。故孔子以是为昔日之言。夫言无常是,应时为正。昔之所是,今或非之,昔之所可,今或否之。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未知其有忧之大,是未能以今言为正者也。即此以观,《列子》,可谓深於《易》矣。王通曰:天下皆忧,吾独得不忧。岂知圣人之意哉?
今告若其实:修一身,任穷达,知去来之非我,亡变乱於心虑,尔之所谓乐天知命之无忧也。
此直能定内外之分,辩荣辱之境,如斯而已,岂能无可无不可哉?
卢曰;夫乐乎天,知乎命,而不忧感者,是时济之道,非应用救物之事焉。仲尼曰:吾昔有此言,今则异於昔。
政和:古之知道者,以行止非人所能而在天,以废兴非力所政而在命,不荣通,不丑穷,适来时也。适,去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何忧之有?然是特修一身者尔。
曩吾修《诗》《书》,正礼乐,将以治天下,遗来世;
《诗》《书》礼乐,治世之具,圣人因而用之,以救一时之弊,用失其道,则无益於理也。
非但修一身,治鲁国而已。
夫圣人知周万物,道济天下。若安一身,救一国,非所以为圣也。
而鲁之君臣日失其序,仁义益衰,情性益薄。此道不行一国与当年,其如天下与来世矣。
治世之术实须仁义,世既治矣,则所用之术宜废。若会尽事终,执而不舍,则情之者寡而利之者众。衰薄之始,诚由於此。以一国而观天下,当今而观来世,政弊岂异?唯圆通无阂者,能唯变所适,不滞一方。
吾始知《诗》《书》礼乐无救於治乱,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此乐天知命者之所忧。
唯弃礼乐之失,不弃礼乐之用,礼乐故不可弃,故曰未知所以革之之方。而引此以为忧者,将为下义张本,故先有此言耳。
卢曰:非诗书礼乐不足以为治天下之法,而世之理论,不由诗书礼乐所能救焉。若去其法,又无以为礼之本也。此唯有道者之所深忧。
政和:《诗》《书》者,载治之言。礼乐者,载治之具。孔子体道之真以治身,超然自得乎形色、名声之表矣,而悯天下之弊,故言仁义,明礼乐,吁俞曲折以慰天下之心。然世之人灭质溺心,无以返其性情而复其初。则仁义益衰,而性情益薄,其道不行於当年矣,为天下后世虑,所以忧也。
虽然,吾得之矣,未乐而知者,非古人之谓所乐知也。
《庄子》曰:乐穷通物非圣人。故古人不以无乐为乐,亦不以无知为知,任其所乐,则理自无乐,任其所知,则理自无知。。
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
都无所乐,都无所知,则能乐天下之乐,知天下之知,而我无心者也。
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
居宗体备,故能无为而无不为也。
《诗》《书》礼乐,何弃之有?革之何为?
若欲损《诗》《书》易治术者,岂救弊之道?即而不去,为而不恃,物自全矣。
卢曰:知天命之所无可奈何而安其分以不忧者,君子之常心也。古之开物成务、济人利俗,则不然也,不安其乐,不任其知,先天而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是真乐真知也。若然者,故无不乐,无不知,故能所不为矣。岂复委任之哉?是以诗书礼乐诚可以助化之本也。革之者何为乎?
颜回北面拜手曰:回亦得之矣。
所谓不违如愚者也。
出告子贡。子贡茫然自失,
未能尽符至言,故遂至自失也。
归家淫思七日,不寝不食,以至骨立。
发愤思道,忘眠食也。
颜回重往喻之,乃反丘门,弦歌诵书,终身不辍。
既悟至理则忘余事。
卢曰:颜生亚圣之道不违,闻而得之矣。子贡因诗书以为智,故为言而失其所宗。回重喻之,乃悟为学之益,不知日损之道也。
政和: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乐天者,有所乐,非古人之所谓乐也。知命者,有所知,非古人之所谓知也。乐天者,必期於无所乐,是谓真乐。知命者,必期於无所知,是谓真知。若是,则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与化为人焉。往而不能化,人治诗书礼乐可也。退仁义,摈礼乐,亦可也。故其始也,以诗书礼乐无救於治乱。及其得也,则曰诗书礼乐何弃之有?革之何为?子贡向也不敢问,至其闻之,茫然自失,思无所得,则诵书不辍而已。所谓得其言而未得其所以言者欤。
范曰:道之真以治身,所以修一身也。不荣通,不丑穷,所以任穷达也。适来则安之,适去则顺之,则知去来之非我矣。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则亡变乱於心虑矣。所谓乐天知命之无忧者,固有在是。一将不得而駴世,则绪余以为国家,土苴以治天下。以百姓心为心者,讵能恝然无忧耶?故诗书礼乐,先王之陈迹也,此为治之具,而非治之道。修诗书,将以为治乎?而仁义日益衰。正礼乐,将以为治乎?而情性日益薄。道不行於一国,其如天下何?道不行於当年,其如来世何?吾知诗书礼乐无救於治乱,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此乐天知命者所以若是其多忧也。虽然,吾得之矣。乐天者,非古人之所谓乐也,真乐无乐,任其所乐,故无所不乐。知命者,非古人之所谓知也,真知无知,任其所知,故无所不知。若然者,虽日有忧,是岂蒿自以忧世之患
者哉?故能无为而无所不为也。向之所谓诗书礼乐者,用之而不必弃,
因之而不必革。顺物自然,无容私焉。孰能弊弊然以天下来世为事?颜回造於坐忘之妙者也,故闻圣人之言而有得焉。子贡溺於博学之辩者也,故茫然自失而已。
陈大夫聘鲁,私见叔孙氏。叔孙氏曰:吾国有圣人。曰:非孔丘耶?曰:是也。何以知其圣乎?
至哉此问。夫圣人之道绝於群智之表,万物所不窥拟,见其会通之迹,因谓之圣耳。岂识所以圣也?
叔孙氏曰:吾常闻之颜回。
至哉此答。自非体二备形者,何能言其仿髴,瞻其先后乎?以颜子之量,犹不能为其称谓,况下斯者乎?
曰:孔丘能废心而用形。
此颜回之辞。夫圣人既无所废,亦无所用,废用之称,亦因事而生耳。故俯仰万机,对接世务,皆形进之事耳。冥绝而灰寂者,固泊然而不动矣。
卢曰:圣人应物而生,济时用,导群有,以示迹不显,真以化凡焉。
陈大夫曰:吾国亦有圣人,子弗知乎?曰:圣人孰谓?曰:老聃之弟子有亢古郎反,又音庚。仓子者,得聃之道,
老聃犹不言自得其道,亢仓於何得之?盖寄得名以明至理之不绝於物理者尔。
能以耳视而目听。
夫形质者,心智之室宇;耳目者,视听之户牖。神苟彻焉,则视听不因户牖,照察不阂墙壁耳。
政和:仲尼应物而忘心,故见其圣者,以为能废心而用形。亢仓子适己而忘形,故见其圣者,以为能耳视而目听。废心用形,犹桔槔俯仰。人之所引,亦引人也。耳视目听,与列子心凝形释、骨肉都融同义。然何废何用?无视无听,圣人之道,乌可致诘?此特人者见之耳。
范曰:心者形之所主,形者心之所合。必有以制心,乃能废心,故不为心所累。必有以使形,乃能用形,故不为形所役。圣人之所以圣,既无所废,亦无所用。叔孙氏之闻者如此,故以是称仲尼也。耳主听,目主视。精全而不亏,则其耳彻矣,乃或能视。神用而不竭,则其目彻矣,乃或能听。圣人之所以圣,视不以目,听不以耳,陈大夫之所见者如此,故以是而称亢仓子也。
鲁侯闻之大惊,
不怪仲尼之用形,而怪耳目之易任,迹同於物,故物无骇心。
使上卿厚礼而致之。亢仓子应聘而至。
泛然无心者,无东西之非己。
鲁侯卑辞请问之。亢仓子曰:传之者妄。我能视听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
夫易耳目之用者,未是都无所用。都无所用者,则所假之器废也。
卢曰:夫耳目者,视听之器也。唯神能用之。若神不在焉,则死人之耳目,不能视听矣。亢仓子知人之所能,故不用耳目为视听之主矣。是命耳见而目闻耶?此乃传者不晓,因妄为说耳也。
鲁侯曰:此增异矣,其道奈何?寡人终愿闻之。
卢曰:鲁侯仍未了此意,更以为增加奇异焉。固请其道矣。
亢仓子曰:我体合於心,
此形智不相违者也。
心合於气,
此又远其形智之用,任其泊然之气也。
气合於神,
此寂然不动,都忘其智。智而都忘,则神理独运,感无不通矣。
神合於无。
同无则神矣,同神则无矣。二者岂有形乎?直有其智者不得不亲无以自通,忘其心者则与无而为一。
卢曰:夫体既有质而成碍,心则有系而成执,体合於心者,不在於形碍,而在封执也。故气之於心,虽动而无所执。故心合於气者,不在封执而在於动用也。故气合於神者,不在於动,而在於了识也。神之於无,则妙绝有形,故不在於了识,而在於冥真矣。
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虽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干我者,我必知之。
唯豁然之无,不干圣虑耳。涉於有分,神明所照,不以远近为差也。
乃不知是我七孔四支之所觉,心腹六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
所适都忘,岂复觉知之至邪?
卢曰:是故有形有音,无远无近,来干我者,皆能知之。都不用四支七窍,如明镜高悬,朗然自照,岂运其耳哉也?
鲁侯大悦。他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
亢仓言之尽矣,仲尼将何所云。今以不答为答,故寄之一笑也。
卢曰:寄之一笑者,得忘言之旨也。
政和:耳视目听,犹不能外乎形。视听不用,耳目则离形矣。盖耳目视听,未离乎形,犹有所不及。至於不用耳目,则形充空虚。视乎冥冥,听乎无声,与神为一,世岂足以识之?体合於心,则以外而进内,心合於气,则以实而致虚。气合於神,则立乎不测。神合於无,则动於无方。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气,吾以神遇,而不以目视,此所谓以无有入无间者。与介然之有、有形之小,唯然之音,有声之微,远在八荒之外,华九方也;近在眉睫之间,非无所也,囿於有形,感於有声,吾虽黜聪明而同乎大通。来干我者,我必知之,亦恶知其所以然哉?故曰其自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