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循本》卷2
故其杀者,逆也。
性之顺逆也。
夫爱马者,以筐盛平声矢,以蜃盛溺。
蜃,蚌也。以蚌饰器也。
适有蚊虻仆缘,而拊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胸。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
仆缘,仆仆然着马体也。虎马之性以喻卫太子。
匠石之齐,至於曲辕,见栎社树。其大蔽牛,絜户结切之百围,
围,量之也。围有小大不同,有以一尺围者,有以八尺为仞围者。此百围以尺论,下文三围四围以仞论也。
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观者如市,匠伯不顾伯匠石字,遂行不辍。弟子厌观之,走及匠石,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视,行不辍,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樠草干切。
液出樠木上。
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匠石归,栎社见音现梦曰:汝将恶乎比予哉?若将比予於文木邪?
中山王,《文木赋》谓:有文理。
夫楂梨橘柚,果蓏之属,实熟则剥,剁则辱。大枝折,小枝泄。
小枝摘去实,而木液泄。
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於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二字句乃今得之,为予大用八字句。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
予求无所可用之日久矣,几为不识者所伐死。乃今得匠石谓予不材,遂得以无用为予之大用。
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柰何哉其相物也?而几死之散人,又恶知散木!
匠石谓为不材之木是相物也,木固是物,汝亦天地间之物耳。柰何其相物,若分别汝为人、木为物,则人与物既各别,安能相知?汝亦几死之散人耳,又恶知几死之散木?
匠石觉而诊占也其梦。弟子曰:趣平声,取无用,则为社何邪?
彼既趋取於无用,则其为社何邪?为社是又不能无用也。
曰:密若无言!
匠石使弟子闭密无言,似谓社树有灵,恐知之。
彼亦直寄焉,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
直,但也,彼亦但寄此身於曲辕耳,以为不相知者强以为社也。名为社,乃诟骂厉病之。
不为社者,且几有翦乎!
翦,伐也。若不为社亦无人伐之。
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而以义誉之,不亦远乎!
凡且也者,又进一步说彼其所保全此生者与众人异,而我欲以义理誉之不亦与之相远乎。言前此谓其不材,固不是今若称誉之,亦不足为彼轻重。
南伯子綦
即南郭子秦,居南而字伯。
游乎商之丘,见大木焉有异,结驷千乘,隐将芘其所籁。
聚驷车千乘而隐藏其下,将可芘其所藉赖。
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如车轴折裂而不可以为棺椁;咶诗上其叶,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醒二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
以至於此其大也。嗟夫子綦自叹,神人以
此不材以用也。宋有荆氏地里名,宜楸柏桑。其拱把
两手曰拱,一手曰把。
而上者,求狙猴之杙以职切者斩之;
所以栖狙猴者。
三围四围,求高名之丽者斩之;
高名者,屋之高大而有名也。丽与欐同,屋栋也。柳文《小石城山记》: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
七围八围,贵人富商之家求禅去声傍者斩之。
司马云:棺之全一边者。
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夭於斧斤,此材之患也。
此又出一段有用之为患,
故解之。
汉《郊祀志》古天子常以春解祠,言解罪求福也。
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额折故鼻
高,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
不可祭河神也。
此皆巫祝以知之矣以与已通用,所以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支离疏者,
支离,形不全貌。疏,名。
颐隐於齐,
齐,与跻同。伛者不见其颐,隐於脐间。
肩高於顶,
头低而肩高於顶。
会撮指天撮徐沽切,
台竺缁撮之,撮会合其发,而撮为髻。古者髻近项,脊曲而头低,故髻指天也。
五管在上,
管,腧也。五藏之腧皆在上。
两体为胁,
脊在髀裹,故以两髀为胁。
挫针治繲,
衣也,能挫缝衣之针。
足以糊口;鼓荚播精,
鼓,动其策以占,即今人抽签者也。精,精米所以享神。《楚辞》怀椒糈而要之。注,精,精米也。播者陈之,以享神也。言能策占并祀神也。
足以食音似十人。
所得不止於糊其口。
上征武士,则支离欀臂其间;
恃其无用,故不自藏匿。
上有大役,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不任功役,上与病者粟,则受三锺六斛四斗为锺与十束薪。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 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子凤子,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成其功;天下无道,圣人生焉全其生。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己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
行者宜任其所至,若指画所往之地而疾趋焉,则困殆矣。
迷阳迷阳,无伤五肩行,
迷阳,迷蕨也。蕨生蒙密,能迷阳明之路,故曰迷阳。托兴言之。
吾行却曲却音隙,无伤吾足!
以上因论语而附益之,其下是庄子之言。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上述栎社树商丘木,故於此就木上结之。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五竟
南华真经循本卷六
庐绫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内篇德充符
符,验也。言德充於内,而验於外。虽形质之不全,不足为累,列子有说符篇。
鲁脊兀者王验音台,刖足曰兀,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州常季问於仲尼曰;王骀,兀者也秀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顷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直后而未往耳。
仲尼曰:我亦将往从之游,但偶后於众人尚未往耳。
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
何借鲁国之众,以为重。
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玉去声,犹长也先生,其与庸常人亦远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落也;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
命物之化者、物之变化惟吾所命。
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一视丧其足犹遗土也。常季曰:彼为已句。以其知得其心句。以其心得其常心句。物何为最之哉?
常季虽闻伸尼之言,犹未悟王骀之所以然。彼,指王骀也。言彼之修已,以其知言之,非有至神之知,不过得其心思所及之知而已;以其心言之,非有大圣之心,不过得其常人所有之心而已。人何为尊之?
仲尼曰:人莫鉴於流水而鉴於止水。唯止能止众止。
仲尼答之云:水,一也,有流处亦有止处。人莫去鉴他流处,只鉴他止处。以喻常季不必以奇异看王骀,只就他得常心看便是,他高处唯止能止。众止者,止水之所众流归之,莫不从而皆止矣。王骀以常心而能化人,亦犹是也。
受命於地,唯松相独也,在冬夏青青。受命於天,唯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
又以松栢引喻圣人,以明惟止能止众止之义。凡草木皆受命於地,而松栢独冬夏青青,凡人皆受命於天,而舜独得其正。纷纷众邪之中,使非有舜之正,则几乎举世皆恶矣。幸而舜能正吾之生,以正天下之众生,则可以见唯止能止众止。
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勇士一人,雄入於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
保始之征者,守其初志必有征验,使人可信也。不惧之实者,刚勇不惧,自有其实非为人知也。九军者,古军阵,因井田之制,每军分为九军,更递以战也。求名者,求为名声,即保始之征者也。自要者,自守要约,即不惧之实者也。官天地者,天地为吾官,守之司也。府万物者,万物为吾府藏之物也。直,但也。寓者,寄寓而不执着。象者,彷象而非真实,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一其知之所知而心未尝陷於物以死也。应前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二句言求名自要之人尚能勇冠千万人之上。何况王骀外形骸一心知,又非求名自要者所可比碍,岂不能感动鲁国之众乎?
彼且择日而登假音格,人则从是也。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
假,至也。登假,犹言升仙,升至于天也。《大宗师》:登假於道。亦音格。崔本比於列星之下,有其生,无父母死,登假三年而形遁,亦升至于天之义。言彼且有一日升仙去,则遗弃人世矣。故人之所以从之者,为此也。由此观之,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物字应前物何为最之哉。道家多有择日升仙事。
申徒嘉申徒氏,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於伯昏无人杂篇作瞀人。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羞与刖者同行。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仍同坐。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
问之,欲使必不并已。
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执政子产自谓?申徒嘉曰:先生伯昏无人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
居先生之门者,当忘贵贱。
子而悦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以人为后?闻之曰: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无过。
与贤人处以免过,犹鉴藉人以磨去尘垢。
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
取於人以大其德。
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
未能无过也。
子产曰:子既若是矣,犹与尧争善,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
为善者莫若尧,犹与尧争善,是欲胜於尧,为第一人也。子既不谨而遭刖矣,乃犹欲与尧争善,计子之德恐不足自反,以补其遭刖之过,安能胜尧哉?
申徒嘉曰;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
自状,自陈也。因上文过字言,若自陈说己之过,则己无大过,故止於受刖,其形之不当亡者尚众;若不陈说己之过,则人以为罪大恶极,当不止於刖,其形之不当存者尚寡。
知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游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去声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
羿善射物,游於羿之壳中,中央者必中之地也。然而或不中得免於死者,命也。言己不免於刑,亦命也。
人以其至足笑吾不全足者众矣,我怫然而怒。而适先生之所,则废然而反。
废向者之怒,而后常。
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也。今子与我游於形骸之内,而子索我於形骸之外,不亦过乎!
形骸内。德也。形骸外,刖也。重言不亦过乎应前。
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称。
既悟则愧其言曰:子无如此说矣。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
叔山字,因名无趾。
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无趾曰:吾惟不知务不知务全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
右为尊,虽刖左足,犹有右足存。
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未能容其刖。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无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於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尊敬貌以学子为?彼且蕲以諔尺六切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老聃曰:胡不直种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无趾曰:天刑之,安可解。
鲁哀公问於仲尼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它音施。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於父母曰: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者,十数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倡者也,常和人而已矣。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
聚於上者,所以散於下,
以望满也月盈为望人之腹。又以恶骇天下,和而不倡,知不出乎四域,且而雌雄合乎前。
此三句将上文转折说。雌、雄,即丈夫、妇人。
是必有异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上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寡人传国焉传国政。闷然而后应,泛音泛而若辞。寡人丑乎,
寡人为丑乎,因其丑而自反。
卒授之国。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恤焉忧悯貌若有亡也,若元与乐是国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日:丘也尝使於楚矣,适见豚子食食乳也於其死母者。少焉胸音舜
眴,惊觉而动目也。
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己焉耳,不得类焉耳。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
其形者也。
不见己焉尔者,豚子安知其为母,但知己所食而已,今忽不见己所食也。不得类焉耳者,类似也。今所食之乳忽不似每日也。使其形者,神也。豚子本不理会得母死,忽弃之而走者,神不相接也。以喻哀驰它前日相处非以形交乃以神交,一旦失之如豚子失其母之神。
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
翣,以木为筐,衣以白布画云气其上,有柄如扇以障柩。资,送葬也。
刖者之屦,无为去声爱之。皆元其本矣。
形为本,婴与屦为文。
为天子之诸御,不爪翦,不穿耳近君不可毁形。取音娶妻者止於外,不得复浮去声。
《礼记》:三年之丧与新有妻者期不使。
形全犹足以为尔,而况全德之人乎。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枚己国,惟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
以战死刖者引起天子五御及娶妻者,而说归哀骀它身上来。
哀公曰:何谓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
此皆人事之变革,而有天命行其间。
日夜相代乎前,而知去声不能规其始者也。
规,求也。虽有知者,不能求其初生禀受之所以然。
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於灵府心也。使之和豫通而不失於兑悦也,使日夜无却音隙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乎心者也。
死生贫富等,虽日夜相代乎前,吾则使之。日夜无罅隙,不见其相代之迹。视之如一,而与物混然。为春,如年有四时不见其为夏秋冬,但见其为春而已。如此者是接续其罅隙处而生时乎。吾心者也,因春字故下生时字,时不生於阴阳之气,而生於吾心也。
是之谓才全。何谓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
盛,极也。极平者,莫如水停。
内保之而外不荡也。
内保之者,水性沈定,有内保之义。
德者,成和之修也。
成其内和,则德修矣。
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
德惟内修,不形於外,而物自亲之不能释离,如哀公之於哀骀它。
哀公异日以告闵子仲尼弟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至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吾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
以哀骀它为至人,而仲尼为德友,亦是滑稽。
闉跤支离无脤,
闉城门也。跂,举足而行也。闉跂者,跂而守城门也。支离者,形不全之貌。无脤无脚跟也。盖无脤之人,后脚不能到地,但跂而行,其形支离,而因名无脤,犹名无趾也。
说音税卫灵公,灵公说音悦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
脰,项也。肩肩,细长之貌。言悦无脤而视全人,反觉其项细长丑而不足观也。周礼梓人云:数目顅脰。注:长脰貌,盖肩与顅同。
瓮盎大瘿又是一人说齐桓公,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
所忘者,形也。所不忘者,德也。世人不忘其形而忘其德,此真忘者也。
故圣人有所游,而知为孽,约为胶,德为接,工为商。圣人不谋,恶用知?不斲,恶用胶?无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四者,天斋也。天斋也者,天食音嗣也。既受食於天,又恶用人!
孽,妖孽也。约,谨守也。胶,固也。接,应接也。工,艺能也。商,如商贾也。圣人心有天游而以智者为妖孽,约者为胶固,德者为役於应接,艺能者为商贾之徒。圣人不计谋,何用智巧?不斲削,何用胶固?无所丧失,何用行道?而有得不嗜货利,何用行商?四句中两句是正说,两句是比喻。因商字,又言四者。天鬻也,天之付予即如常焉。得天鬻则为天所食矣。既受食於天,又恶用人之所食,犹言既得天爵,不求人爵也。
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於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於身。眇乎小哉,所以属於人也些此有形;警乎大哉,独成其天。
謷,放也,放而得之意。此言无情。下文又引与惠子辨难以伸无情之义。
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天选去声子之形,子以坚白鸣。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者。自然也。不益生者,人生有自然之天,不可加一毫人力也。槁梧,即今所谓枯桐也。枯桐同义桐,亦可称梧桐之类不一。惟枯桐中琴瑟故名,琴瑟为槁梧也。据之而瞑言,琴瑟常在手,虽痕困而暝,犹据之也。立则倚树而吟,坐则据槁梧而暝,皆外神劳精之所为,是负天之所予而从事乎,坚白之辩者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六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七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内篇大宗师
此篇言道之秘要,故名大宗师。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知之盛也。
知天之所为者,体天道之自然也。知人之所为者,尽人事之当然也。天而生者,顺其天而生也。知之所知者,如修善去恶、趋吉、避凶之类。知之所不知者,即吾身之至真,人皆有之,而不自知能养之而不害,则亦得终其天年不至中道夭折,此亦知之盛者。
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去声,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
虽然,所谓知人之所为者,尚有可虑处,人虽知之又必有待於天,而后得其定。当,定也。但其待於天者,正自无定。如颜天跖寿,善未必福而恶未必祸。则安知吾所谓天者不属乎人,所谓人者不属乎天。
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
真人方真知天人之辨。
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
得虽少而不逆於意。
不雄成
功虽成而不雄其气。
不谟士。
士,与事通。事皆付之自然,不豫为之谋。
若然者,过而不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音格,至也於道也。若此,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
息之深者,如藏於足;息之浅者,如出於喉,其实气海为息之根蒂。
屈服者,其隘音益喉也言若哇於佳切又音蛙。
屈服,馅媚於人者。其喉间之言,如淫哇之乐。
其耆音嗜欲深者,其天机浅。
天机者,天然之气机,即息也。嗜欲之深则息浅矣。如屈服者,嗜欲深也,哑言若哇者,天机浅也。
古之真人,不知悦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拒同。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若然者,其心志,
在心为志,未驰骛也。
其容寂,其颡頯。
达跪二音,额广平不蹙也。
凄然似秋,暖音暄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故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故乐通物,非圣人也;有亲,非仁也;天时,非贤也,
元气混然,何分四时。
利害不通,非君子也;
通而一之,何分利害。
行名失已,非士也;亡身不真,非役人也不能役使人。若狐不偕古贤人、务光、
黄帝时人,耳长七寸。
伯夷、叔齐、箕子、胥余、
尸子云:箕子名胥余,或云比干。
纪他徒何切、申徒狄,
殷时人,《荀子》载:其负石沉河。
是役人之役,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也。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朋,
与物同宜而不朋党。
若不足而不承;
谦退不足而不轻於顺承。
与乎其鳜而不坚也,
与,容与也。肌,器之有棱者。容与自得如器,虽有棱隅而不坚顽也。
张乎其虚而不华也;
张,大也。气象张大,虽虚而非徒事华藻。
邴邴乎其似喜乎!崔音摧乎其不得已乎!
邴邴,犹扬扬。崔自抑意。虽可喜而有不得已。
滀救六切乎进我色也,与乎止我德也,
滀,充积也。虽充於色而止於德也。
厉乎其似世乎,警乎其未可制也,
厉,丑恶也。虽不事修饰,同乎流俗,而警乎高放不可得而制驭。
连乎其好闲也,悗亡本切乎忘其言也。
连,连绵也。悗,废忘也。虽连绵闭塞无可窥寻,而悗焉废忘未尝夸说。
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知为时,以德为循。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以知为时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为循者,言其与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
礼者,立身之本。本所以为体,刑者辅治之。法本所以为翼;然刑虽具而宽仁不杀,故可以为体;礼虽严而举世可行,故可以为翼。德主自然,本如四时之运行,无心知以周物。本如人之循行,有逵然知以不得已而应事,则亦出於自然,故可以为时德之修,非出於勉强,如偶有登山之迹,不知者真以为勤於行,故亦可以为循。
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天与人不相胜也,是之谓真人。
其好之者,固与我为一矣。其弗好者,亦视之如一,则其与我为一者,固一其不一者亦一矣。其一者自与天为徒,其不一者自与人为徒,天与人本不相胜,何又置好恶其间。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所不得与音预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为父,而身犹爱之,而况其卓乎!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而身犹死之,而况其真乎!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呴虚去以湿,相濡以沬,不如相忘於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物之情,物之实理也。以天为父,父者子之天也。卓此道,卓然尊於父也。真此道乃君之真者也,化其道,化於其道,而毁誉自无也。死生有命,犹天有夜旦之常,非人力所得干与此,乃物之实理不可移易人。但当反求此道而已。此道在人尊於君父,而人不自知。与其纷纷是非毁誉之场,何如超然於此道。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犹有所遁。若夫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其所遁,是但物之大情也。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一计邪!故圣人将游於物之所不得逛而皆存。善夭善老,善始善终,人犹效之,又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
善吾生,善吾死,此善字属造物。善夭善老,善始善终,此善字属人。善夭者,虽夭而非恶死。一化与万化不同,万化是万般变化,由人所为。一化是一超,大道不维他。径又从生死说来,有生必有死,而世之食生避死卒不免焉。譬如藏舟於壑,藏山於泽,自以为固。不知夜半猝然之间,舟为有力者移去,山为有力者侵伐,出於意料之外而不自知也。夫壑大而舟小,泽大而山小,小大包藏各得其宜,而犹有所遁。若夫藏天下於天下,无所包藏而自无可遁之处。言与其有心於藏,不若无心於藏也。所谓藏天下於天下者,如耕田凿井不知帝力是也。天下亦物也,故言是恒物之大情。前只说物之情,此又添恒与大字,以藏舟藏山藏天下。似说得怪,故下一恒字以推广及於天下。故下一大字却引归藏於人身者,而言人身难得一犯着人之形犹为可喜。所贵人之形者,其中藏得万般变化,其为乐何可胜计?故圣人将游於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即藏天下於天下之谓圣人得藏天下之要,使民养生丧死而无札瘥妖厉之患,人犹慕其治而效之,况藏道於身,实为万物之宗一化之原,近而且切,有易於藏天下者乎。
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於上古而不为老。
揭夫道二字,以见太宗师在此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即齐物篇所谓可行己,信而不见其形,有情而无形也。有交媾之情,有征验之信,而无所作为,无有形象可口传而不可手授,可心得而不可目见。盖以其无形也,乃阴阳五行之本根,未有天地先有此理。鬼与帝藉之以神,天与地藉之以生,即老子所谓天地根也。人与造化同一枢机,故身中亦有一太极。老庄论道止於如此。后世假藉铅汞龙虎等比喻,益明且切矣。不为高,不为深,不为久,不为老,皆赞美之辞。
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戏音羲得之,以袭气母;维斗得之,终古不惑;日月得之,终古不息,堪坏得之,以袭昆仑;
袭取元气之母,北斗为天纲维。司马云:堪坏,神名,人面兽形。
冯夷得之,以游大川;
司马云:《清泠传》曰:冯夷,华阴潼乡堤首人,服八石,得水仙,是为河伯。一云:以八月庚子浴於河而溺死。
肩吾得之,以处太山;
司马云:山神,不死至孔子时。
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
黄帝得道升天。玄宫,北方之宫。《月令》曰:其帝颛顼,其神玄冥。
禺强得之,立乎北极;
司马云:《山海经》曰:北海之渚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赤蛇,名禺强。
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
《山海经》曰:西王母,状如人,狗尾蓬头,戴胜善啸,居洵水之涯。《汉武帝内传》云:西王母与上元夫人降帝,美容貌,神仙人也。少广,司马云:穴名。崔云:山名。或云:西方空界之名。
莫知其始,莫知其终;
此两句属西王母。
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丁及五伯;
李云:五伯:夏昆吾,殷大彭、豕韦,周齐桓、晋文。
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柬维、骑箕尾而比去声於列星。
司马云:傅说,一星在尾上,言其乘东维骑箕尾之间也。箕斗为天汉津之东维。崔本此下更有二十二字者於文义不当,有此篇首至此明大道之要,尽矣。犹恐人泥於执着,下文又极论死生俱无,以广其见,犹命宗、性宗之说。
南伯子葵问乎女偶曰:子之年长矣,而色若孺子,何也?曰:吾闻道矣。南伯子葵曰:可得学邪?曰:恶!恶可!子非其人也。夫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我有圣人之道而无圣人之才,吾欲以教之,庶几其果为圣人乎?不然,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亦易矣。吾犹守而告之,三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
彻;
一朝而透彻,不俟七日与九日。
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於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
槁形死心所以杀生也而不死,纵情肆欲所以生生也而不生。
其为物也,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名为撄宁。
将,送也。物虽触之而自宁定。
撄宁者,撄而后成者也。南伯子葵曰:子恶乎闻之?曰:闻诸副墨之子,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
成者,成定也。副墨、洛诵者,假文墨之名。
洛诵之孙闻之瞻明,瞻明闻之聂许,
瞻明、聂许者,假耳目之名。
聂许闻之需役,需役闻之於音呜讴,
需役、於枢者,假役夫歌谣之名。
於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寥,参寥闻之疑始。
参寥者,参合寥旷迷茫之始,则玄之又玄矣。
子祀、子舆、子梨、子来四人相与语曰: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四人相视而笑,莫逆於心,遂相与为友。俄而子舆有病,子祀往问之。曰此子舆自言:伟哉!夫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
拘拘,挛曲之甚。将者,恐自此更甚。
曲偻发背,
曲偻则背发露在上。
上有五管,颐隐於齐,肩高於顶三句解见人间世,句赘指天,
句赘,项椎也。句,犹言节也。椎骨二十四节,赘其形如赘瘤也。此五句皆述子舆之形。
阴阳之气有沴音戾,
此一句才说他疾。
其心间音闲而无事,跰□而鉴于井,曰:嗟乎!夫造物者又将以予为此拘拘也。
无事不以疾为苦,跰𨇤扶曳而行之,貌而鉴于井,自然其形既偻矣。又复病,又将自此拘孪转甚也。
子祀曰:女恶之乎?
子祀戏言,汝恶之乎?
曰:亡音无予何恶?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予因以求时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去声,予因以求鸮炙;浸假而化予之尸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而乘之,岂更驾哉!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一反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县解也。
浸,渐也。假,设使也。时,犹司也。县作悬解,音蟹。悬系解散,犹解倒悬之义。
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
悬物於上,忽然自解谓之悬解。不能自解者,有人用力结之则无自解之理。言人心系累既深则不能自解。
且夫物不胜天久矣,吾又何恶焉。
俄而子来有病,喘喘然将死。其妻子环而泣之。犁往问之,曰:叱! 避!无怛化。
道家以死为化,叱其避去勿惊动其化。
倚其户与之语曰;伟哉造化。又将奚以汝为?将奚以汝适?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
言不知将化为何物?或化为至小未可知。
子来曰:父母於子,东西南北,唯命之从。阴阳於人,不翅於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听,我则悍矣,彼何罪焉?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今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且必为镆铘。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夫造物者必以为不祥之人。
言不必定要为人化,为物又何妨。
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觉。
成然,犹安然。蘧然觉而匆遽之貌。人生乃是寐死,乃是觉也。
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曰;孰能相与於无相与,相为於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音枭挑上声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三人相视而笑,莫逆於心,
挠,挑者。犹戏弄三人皆能如所云,故不复应答,但相视而笑,无逆於心。
遂相与友,莫然有间无间隙。而子桑户死,未葬。孔子闻之,使子贡往待事焉。
往而待,为冶丧事也。三人皆鲁人,故子贡往焉。
或编曲编曲薄,或鼓琴,相和而歌曰:嗟来桑户乎!嗟来桑户乎!而汝也已反其真,而我犹为人猗结语辞。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相视而笑曰:是恶知礼意。
礼之本意缘人情,而生情不动何用乎礼?
子贡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邪?修行去声无有而外其形骸,临尸而歌,颜色不变,无以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内者也。外内不相及,而丘使女往吊之,丘则陋矣。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
方者,法度也。与造物者为人,言顺其所生而与之为人也。天地生物不过一气,人之生世乃所以游乎天地之一气。
彼以生为附赘县平声疣,以死为决□音换溃痈。夫若然者,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假於异物,托於同体;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反覆终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子贡曰:然则夫子何方之依?
愦,乱也。众人之耳目,应前礼乎之问。前言游方之内,今所见如此,又未知何方之依。
曰:丘,天之戮民也。虽然,吾与汝共之。
孔子自谓:吾不能如彼,乃天所刑戮之民。虽是如此,吾与汝且共此道。
子贡曰:敢问其方?孔子曰: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
问其方,却问其法度如何造诣也。相造乎水者,穿池则养给矣;相造乎道者,无事则生定矣。
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
相忘乎江湖则不在於穿池矣,相忘乎道术则不在於无事矣,相造又不如相忘也。
子贡曰:敢问畸人。
孔子常不偶於世,故子贡以畸人为问。
曰:畸人者,畸於人而侔於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
颜回问仲尼曰:孟孙才,其母死,哭泣无涕,中心不戚,居丧不哀居丧次。无是三者,以善丧盖鲁国,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回壹特也怪之。仲尼曰:夫孟孙氏尽之矣,进於知平声矣,
胜於知丧礼者。
唯简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简矣。
学道者,唯欲损其情而不能得。孟孙氏已有所损矣。
孟孙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后死有先后。若化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己音纪乎?且方将化,恶知不化哉?方将不化,恶知已音以化哉?
上化为物,指已化之人。下化己指未化之人。所不知之化己者,所不自知其化到己身者也。言若以为先死者化而为物,以等待所不知后化之已乎,则彼死者方将化,安知不化者哉。未死之己方将不化,又安知已化者哉。
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者邪?
梦而未觉,安能知之。
且彼有骇形而无损心,
彼,指学道之人,形之变虽若可骇然,不足以损其心。
有旦宅而无情死。
人生住世倏如一旦,然不足以死其情。
孟孙氏特觉如字,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
乃,尔汝之称。乃字正与吾字相对,父母是吾亲傍人,则可呼之为尔汝。今孟孙氏但觉傍人哭亦哭,是哭不由中心而由其所以相尔汝者,言视其亲如傍人之亲也。
且也相与吾之耳矣,庸讵知吾之所谓吾之乎?
本只下单且字,添一也字,令句语软活可读。且夫,且也,其义则一。因上乃字遂生下吾字,设为孔子云:且吾与颜回不敢如孟孙氏之视,其亲犹傍人相与吾之矣。又安知吾所谓吾之者,果然乎。下文申明其义。
且汝梦为鸟而厉摩也乎天,梦为鱼而没於渊。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乎?
只寻常梦为鱼鸟未足异,梦为乌而直戾天,梦为鱼而直潜渊,分明吾身是鱼鸟矣。今却在此言语,知得见今是觉邪?莫反是梦邪?如此看来,吾所谓吾之者正不可知也。前言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此言觉亦恐是梦,又深一步。
造适不及笑,献笑不及排,
造,诣也。适,适意也。喜者必笑,忽诣适意之境者,中有真乐不及待笑。而后适献笑者,忽自献其笑也。排,布置也。自献其笑者出於不觉,不及布置使之笑,以喻自然天真不待於拘守礼法。
安排而去化,乃入於寥天一。
缀上排字,人生富贫贵贱各有定分,如造物布置然,但当安之而已。死去则化无,复更有寥者旷远之意。一者,太极未判之初。入於寥天一者,复归其初也。
意而子见许由曰:尧何以资汝?意而子曰:尧谓我: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是非。许由曰:而汝也奚来三轵?语辞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转徙之涂乎?
恣睢,自纵貌。转徙者,不拘常也。
意而子曰:虽然,吾愿游於其藩。许由曰:不然。夫盲者无以与乎眉目颜色之好,瞽者无以与乎青黄黼黻之观。
无瞳子曰盲,有瞳子曰瞽。
意而子曰:夫无庄之失其美,据梁之失其力,
皆托言人名,无庄者不假庄饰,据梁者据其强梁也。
黄帝之亡其知,皆在炉锤之间耳锤与锤同。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鲸而补我劓,使我乘成以随先生邪乘其已成之
道?许由曰:噫!未可知也。我为汝言其大略!吾师乎! 吾师乎大宗师之谓! 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於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所游已应前游字。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它日复见音现,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
老庄以仁义出於人为,故亚於礼乐。它日又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许规切肢体,黜聪明,离形去上声知去声,同於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去声也,
无物不同,则无所私好。
化则无常也。
唯化所适,则无常所。
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而汝也。
子舆与子桑友,而淋雨十日。子舆曰:子桑殆病矣。裹饭而往食之。至子桑之门,则若歌若哭,鼓琴曰:父邪!母邪!天乎!人乎!有不任其声而趋举其诗焉。
趋,七住切,不任其声惫也,趋促也。趋举其诗,无音曲也。
子舆入,曰:子之歌诗,何故若是?曰:吾思夫使我至此极者而弗得也。父母岂欲吾贫哉?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天地岂私贫我哉?求其为之者而不得也。然而至此极者,命也夫!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七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八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内篇
应帝王
此篇所以应为帝王之用,帝王而悟此反乎太古之世矣。故内篇止此。
啮缺问於王倪,四问而四不知。啮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崔云即披衣。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李云即大庭氏。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平声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於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去声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於非人。
有虞氏怀藏仁道以要结人心,固亦得人矣。然犹出於人为不若非人,则相与於无相与。故曰:未始出於非人。若上古泰氏,寝处自然,无所作为,或一以己为马,或一以己为牛,初无定名,盖缘泰氏其知实信,其德甚真。不如有虞氏怀仁以要人故也。然本非有意如此,故曰未始入於非人。因未始出字却生未始入字。
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去声汝?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
以身出经常之典。
式义度,人敢不听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德也。其於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
式义,用义以准,则人涉海必溺;凿河难成;蚊负山则不胜任。
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
圣人之治岂治其外乎?但全其性分之内。正己而后行,确然信实为其所能之事而已。
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
言君人者若欲齐之以法度,则人皆逃而避之矣。鸟鼠且知避害,何况乎人!曾谓此二虫之无知乎!
天根游於殷阳,至寥水之上,适遭无名人而问焉,曰:请问为天下。无名人曰;去。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
言其问使人不乐。
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埌之野。汝又何帠
莽眇,轻虚之状。圹埌,音广朗,犹旷荡也。帠,疑是犟字,音强上声。古篆之讹,上强讹而为臼,下力尚不失篆体古篆 。
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感动也?又复问。无名人曰:汝游心於淡,合气於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
阳子居见老聃:曰有人於此,向疾强梁,
趋向敏疾,强梁不屈。
物彻疏明,
遇物透彻,疏通明朗。
学道不倦。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聃曰:是於圣人也,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
胥,刑徒。易,犹率更也。技系,以技巧而系累也。胥徒更作之人,则劳形。技巧系累之人,则怵心。
且也虎豹之文来田猎也,猨狙之便平声执斄常作狸之狗来藉击也。如是者,可比明王?乎阳子居蹴然曰:敢问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
化施於万物如假贷之,以贷而民不侍赖其恩。
有莫举名,
有莫能举而名之,即民无能名焉之义。
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游於无有者也。
郑有神巫曰季成,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迷爱其术,归以告壶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
既,尽也。吾 与汝平日但尽其外之文,未尽其中之实。而固以为得道欤?未为得道也。
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
《参同契》云:牝鸡不独卵,盖谓徇其一偏之术,则不能成道。此喻列子未尽其实处。
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
而欲以道与世相高,而必人之相信乎?
故使人得而相去声汝。尝试与来,以予试之。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以旬数上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相法有此语。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壶子曰:气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正。是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
山川草木,地之文也。草木萌芽,恬然安静,不见动摇,各正性命,不待人力正之,但觉大地寂然而已。《度人经》所谓:神风静默,山海藏云,天无浮翳,四气明清,一国地土,山川林木,缅平一等,无复高下。正是此意。即所谓杜德机。杜,闭藏,不可见也。示之以此,故不能相更。令列子与之明日重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廖矣,全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列子入,以告壶子。士亚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於踵。是殆见吾善者机也。尝又与来。
吾见其杜权者,闭藏之中却有权变,觉与昨日所见略不同也。杜权正与杜德相对。天壤者,天之十二辰,犹言天之壤地也。天壤字又是与地文相对。地主静、天主动,谓之天便有动意,示以天壤者,外则名实不能入其心,内则机发於至深。季咸殆见吾善端发露之机耳,犹有不能尽知者,故又俾之明日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子之先生不齐侧皆切,吾无得而相焉。试齐,且复相之。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吾向示以太冲莫胜,是殆见吾衡气机。鲵桓之审,列子作潘,音番,米汁也。则此审字当作沈,亦汁也。
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此处三焉。尝又与来。
见其动静不一,故俾之斋以一。其心太冲,犹言太和。太冲则在杜德机善者机之间,莫有胜於此者,故言太冲莫胜卫平也。衡气机者处於地文、天壤之间,动静各半,得其平也。衡字又对上文权字。示之以太冲莫胜者,即所谓衡气机也。鲵桓,鲵所盘桓也。潘,米汁也。水成渊处,必有泡沫浮在水面,如米汁也。止水之潘为渊者,上面虽水流下头却水渟滀也。鲵桓之处,止水之处,上面流水底下渟滀之处,皆谓之渊。渊有九名者,《列子□黄帝篇》曰:鲵旋之潘为渊;止水之潘为渊;流水之潘为渊;滥水之潘为渊;沃水之潘为渊;汧水之潘为渊;雍水之潘为渊;汾水之潘为渊;肥水之潘为渊。《淮南子》亦有九璇之渊,渊名有九。此不过处其三言,尚有未尽用也。止水之渊以况地文。杜德机是全然不动。鲵桓之渊以况天壤。善者机虽是渊水不动,却见有鲵盘桓其中,便是静中有微动意。流水之渊以况太冲莫胜,衡气机,水上面一半,流底下一半,止流止各半,正得其平,故以为太冲卫气之喻。言仅以此三者示之,尚不能知况示之以其余乎?故又许之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追之。列子追之不及。反,以报壶子曰:已灭矣,已失矣,吾弗及已。
自彼言之曰:灭。自此言之曰:失。
壶子曰: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委蛇音威移,不知其谁何,因以为弟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
吾宗,即所谓犬宗师。委蛇,顺也。不知谁何,不分彼此也。弟靡,如人之弟靡然从兄也。波流,如波之顺流也。虽变化无常,而未始出吾大宗。大宗者道之本原,惟虚而已,无分尔我。因以为弟靡波流,故彼莫测其所以而逃也。
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音似豕如食人,於事无与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
雕琢复朴者,削去文华复於质朴。
纷而封哉,一以是终。
自此以下,乃因上文壶子之事而申论至虚之理。叹曰;纷然各分封疆之世哉,但一切以此终其生而已。
无为名尸主也,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游无眹。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应前虚字。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如镜空明,物之来者未尝迎之,去者未尝送之。但应物而不为物所伤。
下文却言其所以伤者。
南海之帝为鲦音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鲦与忽时相与遇於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绦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
七日而浑沌死。
此篇名应帝王,故所言皆帝王之事。篇末以壶子示季咸一段,明应世随时之道,仍结归南海北海之帝。内篇凡七文字最为精密,皆是先命篇名而作。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八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九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外篇骈拇
前七篇皆特撰篇名,终篇此意此后,皆摘篇首之
字以名之,初无特意,不过敷演前义耳。
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於德;附赘县音玄疣音尤出乎形哉,而侈於性;
骈拇,足大指连第二指。枝指,手指生傍枝。赘息肉依附於形,故谓之附赘疣肿结。悬系於形,故谓之县疣。性,生也。德,得也。侈,过多也。骈拇枝指出乎天生,而自人之所得言之则为过多矣;附赘县疣出乎有形之后,而自天生言之则为过多矣。
多方乎仁义而用之者,列於五藏哉,而非道德之正也。
多方,多端也。列於五藏,如肝神仁、肺神义之类。
是故骈於足者,连无用之肉也;枝於手者,树无用之指也;多方二字衍骈枝於五藏之情者,淫僻於仁义之行,而多方於聪明之用也。是故骈於明者,乱五色,淫文章,青黄黼黻之煌煌非乎?而离朱是已。
司马云:黄帝时人百步见秋毫之末。一云:见千里针锋。孟子作离娄。
多於聪者,乱五声,淫六律,金石丝竹黄锺大吕之声非乎?而师旷是已。枝於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声,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而曾、史是已。
擢,抽也。簧鼓,如笙簧之鼓动也。曾,曾参。史,史鳅。
骈於辩者,累瓦结绳窜句,游心於坚白同异之间,而敝跬誉无用之言非乎?而杨墨是已。
累瓦器而、不倾。结绳而能解,小技之巧者。以喻辩者之巧也。窜句,犹云遁辞也。敝疲也。娃,半步也。言辩者之劳如痕敝之人,半步而行也。
故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彼正正者,
上正字,疑即至字之误。
不失其性命之情。故合者不为骈,而枝者不为跂音歧足多指貌;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经虽长,断音短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上声忧也。意仁义其非人情乎。彼仁人何其多忧也。且夫骈於拇者,决之则泣;枝於手者,龄之则啼。二者或有余於数,或不足於数,其於忧一也。今世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
蒿目,忧思而目蒙然也。
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故意仁义其非人情乎!自三代以下者,天下何其嚣嚣也。
嚣,许骄切,声也。自三代以下,天下之说仁义者何其声之嚣嚣也。
且夫待钩绳规矩而正者,是削其性也;待绳墨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德也;屈折礼乐,呴俞音喻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者,此失其常然也。天下有常然。常然者,曲者不以钩,直者不以绳,圆者不以规,方者不以矩,附离音丽不以胶漆,约束不以纆索。故天下诱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故古今不二,不可亏也。
钩,为曲之器。诱然,犹津津然。九字句故古今为一,而不见其亏坏。
则仁义又奚连连如胶漆纆索而游乎道德之间为哉?使天下惑也。
庄老尊道德而小仁义,故有是言。
夫小惑易方,大惑易性。何以知其然邪?自虞氏招音乔举也仁义以挠天下也,莫不奔命於仁义。是非以仁义易其性与?故尝试论之:自三代以下者,天下莫不以物易其性矣。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故此数子者,事业不同,名声异号,其於伤性以身为殉一也。臧与谷,
方言齐之北鄙,燕之北郊,凡民男而婿婢谓之臧,女而归奴谓之获,因臧者善之名并名其一曰谷。
二人相与牧羊而俱亡其羊。问臧奚事,则挟策读书;问谷奚事,则博塞
策,音荣,竹简长二尺四寸。塞,悉代切,《汉书》吾丘寿王以善格。五待诏注:博塞也。
以游。二人者,事业不同,其於亡羊均也。伯夷死名於首阳之下,盗跖死利於东陵之上。二人者,所死不同,其於残生伤性均也。奚必伯夷之是而盗跖之非乎?天下尽殉也;彼之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俗谓之小人。其殉一也,则有君子焉,有小人焉。若其残生损性,则盗跖亦伯夷已,又恶取君子小人於其间哉!
且夫属音竹系也其性乎仁义者,虽通如曾史,非吾所谓臧善也也;属其性乎五味,虽通知俞儿,
尸子曰:膳俞儿和之以姜而为人主上食。《淮南子》作申儿。
非吾所谓臧也;属其性乎五声,虽通如师旷,非吾所谓聪也;属其性乎五色,虽通如离朱,非吾所谓明也。吾所谓臧,非仁义之谓也,臧於其德而已矣;吾所谓臧者,非所谓仁义之谓也,任其性命之情而已矣;吾所谓聪者,非谓其闻彼也,自闻而已矣;吾所谓明者,非谓其见彼也,自见而已矣。夫不自见而见彼,不自得而得彼者,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夫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虽盗跖与伯夷,是同为淫僻也。余愧乎道德,是以上不敢为仁义之操,而下不敢为淫僻之行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九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外篇马蹄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齕草饮水,翘足而陆,虽有义读作仪台路寝,无所用之。
郑司农云:古者书仪但为义。仪台,即《郊特牲》所谓台门也。筑土为台,台上架屋,当中为门。因以为宫室之仪。今俗犹称仪门。天文亦有大仪之庭。路寝,正寝也。举仪台与路寝,总宫室之全言之。
及至伯乐,
音洛,姓孙名阳,善驭马。石氏《星经》云:伯乐,天星名,主曲天马。孙阳善驭马,故以为名。
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当作□之。
烧,谓烧铁以灼之。剔,谓剔其爪甲。刻,谓刻入其肉。□,谓去其皮节。
连之以羁络头举绊是,编之以皂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策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
橛,口衔也。饰,马镳饰即颔下缨。
陶者曰:我善治埴音炽,又植。陶之壤。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
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埴木。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
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彼民有常性,识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一而不党,命曰天放。故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当是时也,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及至圣人,蹩躠为仁,□题去声跂音企为义,而天下始疑矣。
填,实而不虚浮。颠,冥而不晶采。蹩躠,跂足而勉行,故以喻为仁,踶跂,企足而强行,故以喻为义。
澶漫为乐,摘音尺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
澶漫,犹泛滥。摘僻,紏摘其邪僻也。
故纯朴不残,孰为牺樽。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
夫马
再以马为喻,又进一步说。
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
喜则以颈交加相与靡顺,怒则背必分背相与□踢。盖马之相□,各以足向后,故曰分背相□。
马知去声已此矣。夫加之以衡扼,齐之以月题,
衡,辕前横木。扼,与轭同,所以扼马颈者。
而马知平声介倪并如字闉扼句鸷曼诡衔窃辔。
介,甲也,战马必带甲。闉,城门也。扼,持也。城门所以扼持奸慝。鸷曼,骄纵也。诡衔,诈为受衔也。窃辔,窃出辔外也。言马习知人情,未被甲而已知甲之端倪,未出城而已知城门之扼处,遂骄纵不可驾驭,诡为受街窃出辔外,有此情状。
故马之知去声而能至盗者,伯乐之罪也。夫赫胥氏之时,民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已此矣。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县音玄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始踶跂好知,争归於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
县跋者知悬物,而使人跂足及之。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一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外篇胠筐
将为去声胠丘间切箧
胠,腋下。傍开其箧,如从腋取之。
探囊之盗为守备,则必摄缄縢,
探囊,以手探取其中。摄,管摄之。缄縢,封识之具。
固扃鐍,
鐍,古穴切。扃,关也。鐍,环舌。
此世俗之所谓知也。然而巨盗至,则
负匮揭箧担囊而趋,唯恐缄縢扃鐍之不固也。然则向之所谓知者,不乃为大盗积者也?故尝试论之:世俗所谓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齐国都邑相望,鸡狗之音相闻,罔罟之所布,耒耨之所刺七智切
耒者,耜之柄。耨者,除草器。《说文》:头长六寸,柄长三尺,刃广二寸。
方二千余里,阖四境之内,所以立宗庙社稷,治邑屋州闾乡曲者,曷尝不法圣人哉?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所盗者岂独其国邪?并与其圣知之法而盗之,故田成子有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十二世有齐国,则是不乃窃齐国并与其圣知之法以守其盗贼之身乎?
田成子即陈成子恒也。春秋庄公二十二年,陈杀其太子御寇,公子完字敬仲惧祸奔齐为桓公工正,匿其氏为田氏,陈田声近故也。五世至厘子乞为景公大夫,收赋税於民以小斗受之,以大斗予民,由是得众,遂专齐政。卒子成子恒弑简公,立平公,封邑大於公,所食历襄子般。庄子白,共九世至田和篡齐为侯,传恒公午威王,因宣王辟疆。庄子宣王时人,故云十一世有齐国。田和,以前虽未有国而育姜代陈,已见於卜筮,故并数之。
尝试论之:世俗之所谓至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至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龙逢斩,比干剖,第弘驰音以。裂也,子胥靡。
靡者,胥靡。胥,相也。靡,随也。罪轻而不至朴者,令衣褐带索相随以执役。
故四子之贤而身不免乎戮。故跖之徒问於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由是观之,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故曰;唇竭则齿寒,鲁酒薄而邯郸围,
《释文》:邯郸,赵都也。楚宣王朝诸侯,鲁恭公后至而酒薄。宣王怒、欲辱之,恭公不受命,乃曰:我周公之胤,长於诸侯,行天子礼乐,勋在周室。我送酒已失礼,方责其薄,无乃大甚。遂不辞而还。宣王怒,乃发兵与齐攻鲁。梁惠王常欲击赵而畏楚,救楚以鲁为事。故梁得围邯郸。言事相由也,又,许慎注《淮南子》:楚会诸侯,鲁献酒於楚王。鲁酒薄而赵酒厚。楚之主酒吏求酒於赵,赵不与,吏怒乃以赵厚酒易鲁薄酒,奏之楚王,以赵酒薄围邯郸。
圣人生而大盗起。舍击圣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治矣。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实。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重圣人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为之斗斛以量之,则并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矫之,则并与仁义而窃之。何以知其然邪?彼窃钩带也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知邪?故逐於大盗逐字邓析子作遂揭诸侯,窃仁义并斗斛权衡符玺之利者,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斧钺之威弗能禁。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故曰: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彼圣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摘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倍弗折衡,而民不争;
以鄙协玺,以争协衡,句中作弄。
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攦力的切。划也。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故曰:大巧若拙。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攘弃仁义,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彼人含其明,则天下不铄矣;人含其聪,则天下不累矣;人含其知,则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则天下不僻矣。彼曾、史、杨、墨、师旷、工倕、离朱者,皆外立其德而以爚音烁乱天下者也。法之所无用也。子独不知至德之世乎?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戏氏、神农氏,当是时也,民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若此之时,则至治已。今遂至使民延颈举踵,曰:某所有贤者,赢粮而趣之,则内弃其亲而外去其主之事,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车轨结乎千里之外轨,辙迹,列交也,则是上好知之过也。上诚好知而无道,则天下大乱矣。何以知其然邪?夫弓弩毕弋机变之知多,则鸟乱於上矣;钩饵罔罾肾笋之知多,则鱼乱於水矣;削音峭格所以施罗网之木罗落罝呆之知多,则兽乱於泽矣;知诈渐毒、颉滑坚白、解垢同异之变多,则俗惑於辩矣。
以上文例之,亦当为三事,知诈渐毒者,以知相诈积渐成毒也。坚白者,坚执为白。同异者,合异为同。皆公孙龙之书有此语。颉,相竞为高也。滑,犹走弄不定也。彼圣执以为白而辩之者,与之相颉,使之走弄不定。解,散也。垢,身之尘垢也。解垢同异者,解散其同如垢之脱也。上一句说知,下二句说辩。
故天下每每大乱,罪在於好知。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是以大乱。故上悖日月之明,下烁山川之精,中堕音麾四时之施,喘耎音软。动虫之小者肖音消翘植物之小者,莫不失其性。甚矣,好知之乱天下也,自三代以下是已。舍夫种种之民
种,上声,种类也。一类而已,非有秀异。
而悦夫役役之佞;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哼哼之意,哼哼已乱天下矣。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一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二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外篇在宥
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在之者,恐天下之淫其性也;宥之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有治天下者哉?者1尧之治天下也,使天下欣欣焉,人乐其性,是不恬也;桀之治天下也,使天下瘁瘁焉,人苦其性,是不愉也。夫不恬不愉,非德也;而可长久者,天下无之。
在宥两字,想当时有此语,今人读之差异耳。如诗宥密亦不他见在者,任其自然犹言在他。宥,宽也。在宥天下者,无所作为。治天下者,必有礼乐刑政。若在之宥之,则何有治天下者哉?欣欣焉,不恬静者不在之故。瘁瘁焉,不愉悦者不宥之之故。
人大喜邪,毗於阳;大怒邪,毗於阴。
毗,助也。凡喜,属阳。怒,属阴。人之一身阴阳调和则无疾。若过於喜则助其阳,胜矣;过於怒则助其阴,胜矣。
阴阳并毗,四时不至,寒暑之和不成,其反伤人之形乎。
以四时之阴阳,喻人身之阴阳也。
使人喜怒失位,居处无常,思虑不自得,中道不成章。於是天下始乔诘、卓2鸷,而后有盗跖、曾史之行。
中道不成章,言作事至中道而不成条理也。乔诘卓3鸷,不可制驭之貌。
故举天下以赏其善者不足,举天下以罚其恶者不给。故天下之大不足以赏罚。自三代以下者,匈匈音凶焉终以赏罚为事,彼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
因喜怒上发出赏罚一段。
而且悦明邪,是淫於色也;悦聪邪,是淫於声也;悦仁邪,是乱於德也;悦义邪,是悖於理也;悦礼邪,是相於技也;悦乐邪,是相於淫也;悦圣邪,是相於艺也;悦知邪,是相於疵也。天下将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存可也,亡可也。天下将不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乃始脔卷伧囊而乱天下也。
相,助也。助之即非自然。礼有仪文,故以为技;圣则多能,故以为艺;知则察人之过,故谓之疵,脔卷,不伸舒之状。伧囊,犹枪攘多事貌。
而天下乃始尊之惜之,甚失,天下之惑也。岂直过而去之邪?乃齐戒以言之,跪坐以进之,鼓歌以舞之。吾若是何哉!
跪坐以进之,即老子所谓坐进,此道吾若是何哉?言吾如此等人何?
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无为也,而后安其性命之情。故贯以身於为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於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
贵爱其身甚於为天下,则乃可以寄托天下。
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无擢其聪明,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上声焉。吾又何敢治天下哉!
解、擢,皆所以伤之。尸居,坐如尸也。龙见,如龙之变化也。渊默而雷声,默然如渊之深沉,而若听雷声也。皆静中变动,非徒枯木死灰。万物炊累,谓万物皆囿吾生育之中,如炊气积累而熟。
崔瞿问於老聃曰:不治天下,安臧人心?老聃曰:汝慎,无撄人心。人心排下而进上,上下囚杀,淖约柔乎刚强,廉剧雕琢,其热焦火,其寒凝冰,其疾俯仰之间而再抚四海之外。其居也,渊而静;其动也,县音玄而天,偾骄而不可系者,其唯人心乎。
此极言人心之状,排抑之则缩沮而下,升进之则奋起而上。排下者,虽一时缩沮如囚缚,然其不平之气固在。进上者,若恣其奋发,则充其怒至於能杀人。淖约柔乎刚强,柔而能刚也。廉刿雕琢,刚而可柔也。其字皆指心而言。疾,速也。抚,犹行也。其,动也。县而天,此心动时,如空中悬系於天也。偾骄者,不可禁之势。
黄帝始以仁义撄人之心,尧舜於是股无服胈上小毛,经无毛,以养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为仁义,矜其血气以规画也法度。然犹有不胜也。尧於是放讙兜於崇山,杀三苗於三恑,流共土於幽都,此不胜天下也。夫句施去声及三王而天下大骇矣。下有桀跖,上有曾史,而儒墨毕起。於是乎喜怒相疑,愚知相欺,善否相非,诞信相讥,而天下衰矣;大德不同,而性命烂漫矣;天下好知,而百姓求竭矣。於是乎釿牛引切锯制焉,绳墨杀为,推凿决焉。天下脊脊
与不救不蹐之,蹐同累足而行也。
大乱,罪在撄人心。故贤者伏处大山嵁岩之下,而万乘之君爱栗乎庙堂之上。今世殊死者相枕也,桁杨者相推也,刑戮者相望也,而儒墨乃始离跂攘臂乎桎梏之间。
离跂者,促抵伴离地,攘臂者,举其臂谈者,足与手俱起也。
意平声,甚矣哉!其无愧而不知耻也甚矣!吾未知圣知之不为桁杨接折也音接。槢,械楔也,仁义之不为桎梏凿枘也,凿音漕焉知曾史方不为桀跖嚆许交切矢也!
弓矢所以为利用,言曾史乃为桀跖之利用。
故曰:绝圣弃知而天下大治。
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
成子在於空同之山4
《尔雅》云:北戴斗极为空同山。一曰:在梁国虞城东三十里。
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於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
汝所问者,至道是物之本质。而汝所官使者,阴阳二气是物之残零。
自而治天下,蕾买气不待族而雨族合也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日以荒矣,而佞人之心剪剪狭小也者,又奚足以语至
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间居三月,复往邀之。广成子南首去声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於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蹙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汝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为汝遂於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於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
遂者,往而竟至也。阴阳之原,先天太极也。
天地有官,阴阳有藏去声。慎守汝身,物将自壮。
官者,如官司。藏者,如府藏。物者,如官司府藏之中物。
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广成子曰:来。余语汝: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极。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
生而上见日月之光,死则下为土矣。
今夫百昌皆生於土而反於土。
百昌者,凡百昌盛之物。
故将去汝,入无穷之门,以进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当我,缗乎!远去声我,昏乎!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
缗,丝之合也。昏,杳冥也。当我,谓近我而来之境,即无穷之门,无极之野。远我,谓远我而去之世,即去汝也。言自此去后,恐仙境之近我者,如缗之合而不可离乎!尘世之远我者,杳冥而不复见乎!其未得道之人尽死,而我独存乎!三乎字有恻然悯世而忧道绝之意。
云将东游李云:云,主帅也,过扶摇之枝
李云:扶摇,神木也,生东海。
而适遭鸿蒙。
司马云:自然元气也。
鸿蒙方将拊髀雀跃而游。云将见之,倘然止,贽然立,
倘,音敞,自失貌。贽然立者,政恭而立如执贽然。
曰:叟何人邪?叟何为此?鸿蒙拊髀雀跃不辍,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