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循本》卷4
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若乃夫没善涸者也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吾问焉而不吾告,敢问何谓也?仲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是1渊若陵,视舟之覆,犹其车却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恶往而不暇。以瓦注投也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音昏。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舍指心而言。
田开之见周威公,威公曰:吾闻祝肾学生,吾子与祝肾游,亦何闻焉?田开之曰:开之操拔篲扫帚也以侍门庭,亦何闻於夫子。威公曰:田子无让,寡人愿闻之。开之曰:闻之夫子曰: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威公曰:何谓也?田开之曰: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有张毅者,高门县薄,无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
羊已前行者,不须鞭。唯鞭其在后者,以喻既养其内者不必更用工於内,但当养其外;既养其外者不必更用工於外,但当养其内。
仲尼曰:无入而藏,无出而阳,柴立乎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极。
柴立者,如槁木之立也。柴立乎其中央者,不出不入也。
夫畏涂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
祝宗人玄端以临牢策说彘,曰:汝奚恶死?吾将三月㹖汝,十日戒,三日斋,藉白茅,加汝肩尻乎雕俎之上,则汝为之乎?为彘谋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错之牢策之中。自为谋,则苟生有轩冕之荣,死得於腞音篆盾之上、聚偻
之中则为之。为负谋则去之,自为谋则取之,所异彘者何也。
腞盾,画盾也。诗蒙伐有菀谓:画雉羽之文於盾上。聚偻,曲薄所以卷聚物者。
桓公田於法泽,管仲御,见鬼焉。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对曰:臣无所见。公反,诶於代切请吐代切为病,数曰不出。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乌能伤公。夫忿滀之气,散而不反,则不为不足;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中去声身当心,则为病。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沈有履。灶有髻。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东北方之下者倍阿,鲑聋蠪跃之;西北方之下者,则泆阳处之。水有罔象,丘有山辛,山有夔,野有彷徨,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状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冁敕引切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於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曰而不知病之去也。
蠪,音蠪,赤驳蚍蜉也。
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曰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憍音骄而恃气。十曰又问,曰:未也,犹应向音响景音影。十曰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曰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孔子观於吕梁,县音玄水三十仞,流沬四十里,鼋鼉鱼鳖之所不能游也。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傍去流而拯之。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於塘下。孔子从而问焉,曰:吾以子为鬼,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曰:亡音无吾无道。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与汨俱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长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齐,读与脐。同《左传》噬齐亦作齐,水漩入处如脐也,汩水滚出处。
梓庆削木为鐻,鐻成,见者惊犹鬼神。鲁候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鐻,未尝敢以耗气也,必齐音斋以静心。齐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齐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齐七日,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也。当是时也,无公朝。其巧专而外滑消,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见音现鐻,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谓是与。
鐻,钟鼓之柎。
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庄公以为文
所画规矩之文。
弗过也。使之钩曲搏也百而反。颜阖遇之,入见曰:稷之马将败。公密
不欲彰露也。
工倕旋而盖规矩,而不应。少焉,果败而反。公曰何以知之?曰:其马力竭矣,而犹求焉,故曰败。
以手旋转而自中盖之规矩。
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灵台一而不桎,忘足屦之适也;妄要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
有孙休者,踵门而诧子扁庆子曰:休居乡不见谓不修,临难不见谓不勇。然而田原不遇岁耕於野也,事君不遇世,宾槟同於乡里,逐於州部,则胡罪乎天哉?休恶音鸟此命也?扁子曰: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是谓为而不恃,长上声而不宰。今汝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揭日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躯,具而九窍,无中道夭於聋盲跛蹇而比於人数,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子间哉。子往矣。孙子出,扁子入。坐有间,仰天而叹。弟子问曰:先生何为叹乎?扁子曰:向者休来,吾告之以至人之德,吾恐其惊而遂至於惑也。弟子曰:不然。孙子之所言是邪,先生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孙子之所言非邪,先生所言是邪,彼固惑而来矣,又奚罪焉?扁子曰:不然。昔者有鸟止於鲁郊,鲁君说之,为具大牢以飨之,奏九韶以乐之。鸟乃始忧悲眩视,不敢饮食。此之谓以己养养鸟也。若夫以鸟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则平陆而已矣。今休,款启寡闻之民也,吾告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载鼷以车马,乐鴳以钟鼓也,彼又恶能无惊乎哉。
款,小窍也。启,开也。款启,言小见也。
南华真经循本卷十八竟
1『是』据通行本改为『视』。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九
庐陵竹峰罗勉道门人彭祥点校
外篇山木
庄子行於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夫子出於山,舍於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呜,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明日,弟子问於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夫材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於物,则胡可得而累邪?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合则离,成则毁,廉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乎哉?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乡乎。
贤者尽心以谋事,而小人反奸诈以肆欺。
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君有忧色,何也?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吾敬鬼尊贤;亲而行之,无须臾离居。然不免於患,吾是以忧。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术浅矣。夫丰狐文豹,栖於山林,伏於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虽饥渴隐约,犹且胥疏於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於罔罗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吾愿君刳形去皮,酒心去欲,而游於无人之野。
胥,相也。疏,远也。虽饥渴隐约,犹且相远於江湖之上而求食,言只在山林不肯出江湖之上求食也。
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其生可乐,其死可葬。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君曰: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车,奈何?市南子曰: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君车。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市南子曰: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君其涉於江而浮於海,望之而不见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送君者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
自南越有邑焉至此,是后人参入,且文字浅陋,必非庄语。
故有人者累,见有於人者忧。故尧非有人,非见有於人也。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忧,而独与道游於大莫之国。方舟而济於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褊心之人不怒。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歙之。一呼而不闻,再呼而不闻,於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人能虚已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锺,为坛乎郭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县。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奢曰:一之间无敢设也。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於朴。侗乎其无识,倘乎其怠疑。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强梁,随其曲传,因其自穷。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涂者乎。
道一而已,若有作为便贰之以二矣。故曰一之间无敢设也。侗乎,无识之貌。倘乎,无心之貌。萃乎芒乎,如物之丛生而无心也。强梁,不顺之人。委曲依传之人,一听其自然。因其自穷者,因其自至则受之。不挫者,不损也。大涂者,大道也。赋敛之事,且然况以大道治天下乎。
孔子围於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太公任往吊之,曰子几死乎?曰:然。子恶死乎?曰:然。任曰:予尝言不死之道。东海有鸟焉。其名曰意怠。其为鸟也,翂翂翐翐,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兔於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昔者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堕,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於狂削迹损执,不为功名。是故无责於人,人亦无责焉。至人不闻,子何喜哉。孔子曰:善哉。辞其交游,去其子弟,逃於大泽,衣裘褐,食杼栗,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鸟兽不恶,而况人乎?
孔子问子桑雽音户曰:吾再逐於鲁,伐树於宋,削迹於卫,穷於商周,围於陈蔡之间。吾犯此数患,亲交益疏,徒友益散,何与?子桑雽曰:子独不闻假人之亡与?
假,托人而得逃。
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或曰:为其布与布货也?赤子之布寡矣;为其累与?赤子之累多矣。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何也?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与相弃远矣,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合者,则无故以离。孔子曰:敬闻命矣。徐行翔佯而归,绝学捐书,弟子无挹於前,其爱益加进。异日,桑雽又曰:舜之将死,真泠禹曰:汝戒之哉。形莫若缘,情莫若率。缘则不离,率则不劳。不离不劳,则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
真泠禹是人名,汝指舜也。
庄子衣大布而补之,正緳苦结切,带也系履而过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惫邪?庄子曰:贫也,非惫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惫也;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此所谓非遭时也。王独不见夫腾猿乎?其得柟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去声长上声其间,虽羿、逢蒙不能眄睨也。及其得柘棘枳枸音矩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悼栗,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处执不便,朱足以逞其能也。今处昏上乱相之间而欲无惫,奚可得邪?此比干之见剖心征也夫。
正緳,正其带也。
孔子穷於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焱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
犹犁者其土,释然也。
然有当於人之心。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之。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爱己而造哀也,曰:回,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无始而非卒也,人与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谁乎?回曰:敢问无受天损易。仲尼曰: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之泄也,言与之偕逝之谓也。为人臣者,不敢去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
饥渴寒暑,穷困不通,皆天地之气流行所以运动万物发泄而不可遏者。人欲免乎此,必须天地之气不行而后可,但当与之偕往可也。人臣视君犹天地,亦惟顺之而已矣。
何谓无受人益难?仲尼曰:始用四达,爵禄并至而不穷。物之所利,乃非己也,吾命有在外者也。
始得见用之时,并无窒碍。爵禄穹隆非不可喜,然鞠躬尽瘁,但所以利物而已。其於己何与?吾命有在於此之外者。
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吾若取之何哉?故曰:鸟莫知於鷾鸸,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间。社稷存焉耳。
鷾鸸,燕也。不给,不暇也。实,卯也。社稷,春秋祭社稷之时也。燕於人家不可处者不暇视,虽落其卵,弃之不复顾。其所以然者,畏人故也。其袭处於人间不过祭社稷之时存焉耳。燕以春社来,秋社去。《春秋传》曰:无钟鼓曰袭。此不过眼前说话,而解者自为迂僻可笑。类此甚多。
何谓无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万物而不知其禅去声之者,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何谓人与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
凡事非人所能为,有人做得底,皆天也。而有天所为者,亦天也。凡人之所以不能自有,皆天性之自然也。圣人惟与天一故。晏然体逝,安然身与之俱逝也。
庄周游乎雕陵之樊,睹一异鹊自南来者。翼广光去七尺,目大运寸,感周之额飞得低,而集於栗林。庄周曰:此何鸟哉。翼殷大也不逝,目大不睹。寨裳躩步,执弹而留之。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庄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二类相召也。捐弹而反走,虞人逐而谇骂之之。庄周反入,三月不庭不出庭。兰且音徂从而问之:夫子何为顷间甚不庭乎?庄周曰:吾守形而忘身,观於浊水而迷於清渊。且吾闻诸夫子曰:入其俗,从其俗。今吾游於雕陵而忘吾身,异鹊感吾额,游於栗林而忘真。栗林虞人以吾为戮辱也,吾所以不庭也。
阳子之宋,宿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阳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阳子曰: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
人但当行贤德之事,则於人何所不爱。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九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外篇田子方
田子方侍坐魏文侯,数称溪工1。文侯曰:溪工,子之师邪?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去声,故无择称之。文侯曰:然则子无师邪?子方曰:有。曰:子之师谁邪?子方曰:东郭顺子。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
三句文法一同。虽人之貌而合乎自然之天,虽虚以顺物而自葆其真,虽清而能容物。
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
横逆之来,惟正其在我,以悟之而其意自消释。
无择何足以称之。子方出,文侯傥然,终日不言。召前立臣而语之曰:远矣,全德之君子指顺子。始吾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吾所学者,真土梗耳。夫魏真为我累耳。温伯雪子适齐,舍於鲁。鲁人有请见之者,温伯雪子曰:不可。吾闻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义而陋於知人心。吾不欲见也。至於齐,反舍於鲁,是人也又请见。温伯雪子曰:往也蕲见我,今也又蕲见我,是必有以振起发也我也。出而见客,入而叹。明日见客,又入而叹。其仆曰:每见之客也,必入而叹,何邪?曰:吾固告子矣:中国之民,明乎礼义而陋乎知人心。昔之见我者,进退一成规、一成矩,从容一若龙、一若虎。其谏我也似子,其道导也我也似父,是以叹也。仲尼见之而不言。子路曰: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邪?仲尼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
目击而道存者,目一加而道即存。不待详察也。
颜渊问於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夫子曰:回,何谓邪?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
以下句解上五句。
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蹈乎前,而不知其所以然而已矣。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日出东方而入於西极,万物莫不比方,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是出则存,是入则亡。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尽。效物而动,日夜无隙,不知其所终。熏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祖。吾终身与女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哀颜渊也女殆着乎吾所以着也。彼已尽矣,而女求之以为有,是求为於唐肆也。吾服,女也甚忘;女服,吾也亦甚忘。虽然,女奚患焉?虽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
瞠若乎后者,直视而不能追及也。无器而民蹈乎前者,无鼓动民之具而民自舞蹈乎前也。颜渊不知其所以然,故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其所以不知者,人惟执着死其心故尔。因以日为喻,万物莫不视日之出入而作息,其有待而生死亦然。仲尼不过效物而动,与之相为不息,任其成形亦不论命,但以此日往而已。熏然者,如气之熏烝而成也。吾终身与汝犹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之与,吾终身以此道示汝,今以为不可及,是犹不曾两臂相交,只交得一臂而相失,岂不可哀哉。汝所言者,时,见吾之可见者耳。着,见也。彼,夫子自彼也。彼以净尽空虚矣,而汝求之以为有,如求马於唐肆。唐肆固卖马之处而岂常有马哉?《诗》云中唐有号。注:中唐,为庭中路盖卖马之肆,庭中有路以便马之出入也。《汉书》建章宫西有唐中数十里。杨雄《羽猎赋》序云:甘露零其庭,醴泉流其唐。班固《西都赋》:前唐中而浚大液。服,佩服也。吾佩服汝之言,与汝佩服吾之言皆当大忘之。又恐颜渊患其终不及,虽然,汝何患焉,忘之中乃有不忘者存。所忘者,执着也。不忘者,至真也。汝虽把吾之旧说忘之,若自有所得则有不忘者存矣。
孔子见老聃,老聃新沐,方将被发而乾,慹然似非人。孔子便而待之待於偏处。少焉见去声,曰:某也眩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於独也。老聃曰:吾游心於物之初。孔子曰:何谓邪?曰: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
读为辟邪之辟,必亦切。口如被辟而不能言也。
而不能言,尝为女议乎其将:
将,将然也。试为汝言其将然之初也。
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而莫见其功。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其所穷。非是也,且孰为之宗。孔子曰:请问游是。老聃曰: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孔子曰:愿闻其方。曰:草食之兽,不疾不恶也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2变而不失其大常也,喜恕哀乐不入於胸次。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支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而莫之能滑,而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弃隶者若弃泥涂,知身贵於隶也。贵在於我而不失於变。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已为道者解乎此。
亲自得道者,方能晓比也。
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说焉?
说,音脱。谁能免此也。
老聃曰:不然。夫水之於汋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於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孔子出,以告颜回曰:丘之於道也,其犹酰鸡与。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庄子见鲁哀公,哀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比也。庄子曰:鲁少儒。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履句屦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於国中曰: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於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
百里奚爵禄不入於心,故饭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其贱,与之政也。有虞氏死生不入於心,故足以动人。
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盘砖裸,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
文王观於臧,见一丈夫钓,而其钓莫钓。
虽钓而不钓也。
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常钓也。文王欲举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而不忍百姓之无天也。於是旦而属之大夫曰:昔者寡大梦见良人,黑色而□,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寓而政於臧丈人,庶几乎民有瘳乎?诸大夫蹙然曰:先君王也。文王曰:然则卜之。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他,又何卜焉?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更,偏令无出。三年,文王观於国,则列士坏植散群,长官者不成德,斔音庾斛不敢入於四竟。列士坏植散群,则尚同也;长官者不成德,则同务也,螤斛不敢入於四竟,则诸侯无二心也。文王於是焉以为大师,北面而问曰: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
钓有钓者,钓其有可钓者,谓鱼也。常钓者,不钓而寻常垂钓也。非是持其钓以钓有可钓之鱼,乃无意於钓,但常常垂此钓而已。先君王言所梦者,文王之父也。偏令无出,未尝出一令也。坏植,自坏其所植立,不求异於人也。此依傍吕望之事,而又若别为一事者。
颜渊问於仲尼曰:文王其犹未邪?又何以梦为乎?仲尼曰:默,汝无言。夫文王尽之也,而又何论刺音字焉。彼直以循斯须也。
斯须者,指言我百与汝三焉。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发之,适矢复沓,方矢复寓。当是时,犹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尝与女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於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寇而进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女怵然有恂目之志弥,於中去声殆矣夫。
适矢复沓者,矢去而复沓前矢也。方矢复寓者,矢方发而后矢复寓於弦上也。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者,背渊面山,背逡巡而退垂二分足於外也。
肩吾问於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邪亡乎我,在我邪亡乎彼。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
栩栩然,见其卧而鼻息安然也。
仲尼闻之曰:古之真人,知者不得说,美人不得滥,盗人不得劫,伏戏、黄帝不得友。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己,况爵禄乎。若然者,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充满天地,既以与人己愈有。
无介,无间隔也。
楚王与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曰凡亡者三。凡君曰:凡之亡也,不足以丧吾存。夫凡之亡不足以丧吾存,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由是观之,则凡未始亡而楚未始存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竟
1『工』原本为『二』,据通行本改。
2『小』原本为『步』,据通行本改。
卷二十一外篇知北游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一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外篇知北游
知北游於玄水之上,登隐弅符云反之丘,而适遭无为谓焉。知谓无为谓曰:予欲有问乎若:何思何虑则知道?何处何服则安道?何从何道则得道?三问而无为谓不答也。非不答,不知答也。知不得问,反於白水之南,登狐阕之上,而睹狂屈焉。知以之言也问乎狂屈。狂屈曰:唉音哀。予知之,将语若。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知不得问,反於帝宫,见黄帝而问焉。黄帝曰:无思无虑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从无道始得道。知问黄帝曰:我与若知之若指黄帝,彼指无为谓与彼指狂屈不知也,其孰是邪?黄帝曰:彼无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汝终不近也。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道不可致,德不可至。仁可为也,义可亏也,礼相伪也。故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故曰:为道者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也。今已音矣为物也,欲复归根,不亦难乎。其易也其唯大人乎。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孰知其纪。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故万物一也。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气耳。圣人故贵一。知谓黄帝曰:吾问无为谓,无为谓不应,非不我应,不知应我也;吾问狂屈,狂屈中欲告我而不我告,非不我告,中欲告而忘之也;今予问乎若,若知之,奚故不近?黄帝曰:彼其真是也,以其不知也;此其似之也,以其忘之也;予与若终不近也,以其知之也。狂屈闻之,以黄帝为知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於天地之谓也。今彼神明至精,与彼百化。物已死生方圆,莫知其根也。扁与翩同然而万物,自古以固存。六合为巨,未离其内;秋豪为小,待之成体;天下莫不沈浮,终身不故;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惛然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万物畜勑六反而不知:此之谓本根,可以观於天矣。
神明至精,人心也。今人不能如圣人之观,天乃以其神明至精者,与彼百般变化。故物之死生方员不能知其本根,然逝者固翩然莫返矣。而万物之理,自古未尝不存,人自不觉耳。此道无内外,无小大,天下莫不囿於沈浮消长之中,常新而不故,四时之序亦运行而不息。能惛然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万物并蓄而不知,则能知其本根而可以观天矣。
啮缺问道乎被衣,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1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啮缺睡寐。被衣大悦,行歌而去之,曰: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音昧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
舜问乎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顺也;孙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故行不知所往,处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天地之疆阳气也,又胡可得而有邪?
孔子问於老聃曰:今日晏闲音宴,闲,敢问至道。老聃曰:汝斋戒,疏瀹而精神,掊击而知。夫道,窅然难言哉。将为汝言其崖略:夫昭昭生於冥冥,有伦生於无形,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而万物以形相生。故九窍者胎生,八窍者卵生。其来无迹,其往无崖,无门无房,四达之皇皇也。邀於此者,四枝强,思虑恂达,耳目聪明。其用心不劳,其应物无方,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此其道与。且夫搏之不必知,辩之不必慧,圣人以断之矣。若夫益之而不加益,损之而不加损者,圣人之所保也。渊渊乎其若海,魏魏巍同乎其终则复始也。运量万物而不匮。则君子之道,彼其外与。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此其道与。中国有人焉,非阴非阳,处於天地之间,直且为人,将反於宗。自本观之,生者,暗音荫醷音倚物也。虽有寿夭,相去几何?须臾之说也,奚足以为尧、桀之是非。
言人不必搏之、辩之,圣人已有一定之说矣。圣人之说不可损益也。渊渊乎其若海,魏魏乎其终则复始两句,所以赞圣人之道。运量万物而不匮,则君子之道,彼其外与。言有心於运量万物者皆务外也。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此其道也与?言不足为道也。中国有人超出阴阳之外,其处於天地之间,但聊且为人耳,将反於其宗。宗者,太虚也。自大虚观之,人之生者,如喑醷之物耳。《礼记》注:醷,梅浆也。喑,久酝之也。浆虽久喑,能得几时,日多者为寿,日少者为夭。故凡世人所搏辫者,皆须臾之说也,奚足以为尧桀之是非。
果蓏有理,伦虽难,所以相齿。圣人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调而应之,德也;偶而应之,道也。帝之所兴,王之所起也。
果蓏虽微物,而技条花实亦有伦理。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伦,虽若烦难亦所以相齿序。圣人处人伦之间,遇之而不违,未尝废之,过之而不守,未尝留恋焉。与之调和而应之,所以为德与之;并偶而应之。所以为道。帝王兴起皆不外是也。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却隙同,忽焉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漻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解其天弢,堕音随其天□。纷乎宛乎,魂魄将往,乃身从之。乃大归乎。不形之形,形之不形,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将至之所务也,此众人之所同论也。彼至则不论,论则不至;明见无值,辩不若默;道不可闻,闻不若塞;此之谓大得。
纷乱。宛转。形容解弢、堕𧙍之貌。不形之形,无而生也。形之不形,化而无也。值,遇也。大道之要,明见者,不能值之。故辩不如默。
东郭子问於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无所不在。东郭子曰:期而后可。庄子曰:在蝼蚁。曰:何其下邪?曰:在梯牌。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东郭子不应。庄子曰:夫子之问也,固不及质。正、获之问於监市履稀也,愈下愈况。
期,指定言之也。质,本也。所问泛然不及於本,故吾对之如此。正获者,《仪礼》饮射之礼有司正、司获。监市履狶者,市监买卖以足履豕而知其斤两者也。司正、司获之与监市履狶,虽异职而同为饮射之事,故问之也。履狶者,从豕之上体而履至下体,每下愈比况而肥瘠见矣。俗以两髀齐,为豕肥是也。所言愈下愈甚比况观之,而道可见矣。
汝唯莫必,无乎逃物。至道若是,大言亦然。周、徧、咸三者,异名同实,其指一也。尝相与游乎无何有之宫,同合而论,无所终穷乎?尝相与无为乎?澹而静乎,漠而清乎?调而间音闲乎?寥已吾志,无往焉而不知其所至,去而来不知其所止。吾已往来焉而不知其所终,仿徨乎冯皮冰反闳,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穷。
莫,不然也。必,必然也。即《论语》无适也,无莫也之义。上文言道无不在,故此云:汝唯或莫,必皆顺物之自然,不与物相违。所谓至道如此而已,所谓大言亦然,周、徧、咸三言者,异名同实,其指则一,可以包括众事。如是则皆是,非则皆非,自无争矣。尝,试也。尝相与游乎无何有之宫,同合而论,无所终穷乎?作一连读。寥,虚也。寥已吾志,虚吾心也。虽或有往,只如无往而不知其所至之地。虽去而来,不知其所止之地。虽已经往来亦不知曾往来,故白;不知其所终。冯闳,虚无之门也。《天问》: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淮南子》:天地未形,冯冯翼翼彷徨乎。冯闳者,徜徉乎虚无之门也,大知之人直入此门而莫知其所极。
物物者与物无际,而物有际者,所谓物际也。不际之际,际之不际者也。谓盈虚衰杀,彼为盈虚非盈虚,彼为衰杀非衰杀,彼为本末非本末,彼为积散非积散。
上文申言不知其终穷之意。物物,上物字人物之以名枚数之也。所谓者,众所谓也。下谓字同彼,亦指所谓之彼也。以名数物者无穷尽,与之无涯际,其有涯际者乃众之谓物际也。其实无际而彼谓之际,故云:不际之际,彼所谓际,其实无际。故云:际之不际者也。
□荷甘与神农同学於老龙吉。神农隐几,阖户昼瞑音眠。□荷甘日中奓籁者反户而入,曰:老龙死矣。神农隐几拥杖而起,曝音剥然放杖而笑,曰:天知予僻陋慢訑音移,訑訑自得欤,故弃予而死。已矣,夫句予无所发子之狂言而死矣夫句。弇缸人名吊句闻之句。曰:夫体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系焉。今於道,秋毫之端万分未得处一焉,而犹知藏其狂言而死,又况夫体道者乎?视之无形,听之无声,於人之论者,谓之冥冥,所以论道而非道也。
奓户,推开户。曝然,放杖声。天,指老龙吉。予无所发予之狂言而死矣夫者,言我所发言多是狂妄无知。老龙吉在,则我发问可以质正。今老龙吉死,则我无所发我之狂言,而亦终於泯没以死矣。今於道,秋毫之末万分未得处一焉,指神农也。藏其狂言即无所发也。於人之论者,谓之冥冥,人之论道者以其无形无声,而但谓之冥冥也。
於是泰清问乎无穷,曰:子知道乎?无穷曰:吾不知。又问乎无为,无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数乎?曰:有。曰:其数若何?无为曰:吾知道之可以贵、可以贱、可以约丶可以散,此吾所以知道之数也。泰清以之言也问乎无始,曰:若是,则无穷之弗知与无为之知,孰是而孰非乎?无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浅矣;弗知内矣,知之外矣。於是泰清中而叹曰: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无始曰: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无始曰:有问道而应之者,不知道也;虽问道者,亦未闻道。道无问,问无应。无问问之,是问穷也;无应应之,是无内也。以无内待问穷,若是者,外不观乎宇宙,内不知乎太初。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
光曜问乎无有曰:夫子有乎?其无有乎?光曜不得问而孰视其状貌:窅然空然。终日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子能有无矣,而未能无无也。及为无有矣,何从至此哉。大马之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毫芒。大马曰:子巧与,有道与?曰:臣有守。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钩,於物无视,非钩无察也。是用之者假不用者,以长得其用,而况乎无不用者乎?物孰不资焉?
大马者,大司马也。捶钩者,煅带钩之工。
冉求问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犹今也。冉求失问而退。明日复见,曰:昔者吾问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犹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问何谓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为不神者求邪。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未有子孙而有子孙可乎?冉求未对。仲尼曰:已矣,未应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体。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犹其有物也无己。圣人之爱人也终无己者,亦乃取於是者。
神者,人心之神明。昔之昭然者,心之神先领受之。今之昧然者,此心忽然蒙蔽,又有不神处也。天地本无古今、无始终,汝问未有天地之先,犹问人未有子孙而有子孙可乎已矣?未应矣者,言冉求之未应可以已矣,不须应矣,我为汝言之。生者自生,不是以生生其死,死者自死,不是以死死其生。生死本无所待,只是生则一体同生,死则一体同死。岂有先天地而生之物邪?凡群然迸出而谓之物物者,本非物也。未生以前此身在何处?物之出不得有在物之先者,但如有物以生之耳,如有物以生之,则生生之道自无穷已。圣人之爱人终无已者,亦有取於生生不息之义也。
颜渊问乎仲尼曰:回尝闻诸夫子曰:无有所将,无有所迎。回敢问其游。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今之人内化而外不化。与物化者,一不化
者也,安化安不化?安与之相靡读作磨?必与之莫多。狶韦氏之囿,黄帝之,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君子之,若儒墨者师,故以是非相𩐎也,而况今之人乎。圣人处物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
外化而内不化者,应物而心不与之俱内化,而外不化者,心无定而为事物所撑触也。与物化者,外化也。一不化者,内不化也。安者,何也。何所谓化?何所谓不化?何能与之相磨?必为其所销铄而所存无几矣。自狶韦、黄帝、有虞、汤武至於儒墨家元以是非辫论相□粉,何况今之人乎?相𩐎,则甚於相磨矣。圃,则狭於囿。室,则深於堂。愈趋愈甚也。伤字正与磨字、□字相照。
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乐未毕也,哀又继之。哀乐之来,吾不能御,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谓物逆旅耳。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无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兔也。夫务兔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为去为。齐知之,所知则浅矣。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一竟
1此处通行本有『一』字。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二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杂篇庚桑楚
老聃之役供役者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聃之道,以北居畏垒音根磊之山。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挈然仁者远去声。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居三年,畏垒大壤音秾。畏垒之民相与言曰: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史记音跣。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庶几其圣人乎。子胡不相与尸而祝之,杜而稷之乎?庚桑子闻之,南面而不释然。弟子异之。庚桑子曰:弟子何异於予?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大道已行矣。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往。今以畏垒之细民,而窃窃焉欲俎豆予千贤人之间,我其杓音标之人邪?吾是以不释於老聃之言。
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言至人隐处,而人不知其姓名,故猖狂莫知所归。杓,与标同。揭木为标,则人皆见之。不释於老聃之言,谓老聃之道以无为为主,而人犹不能相忘,吾是以不释於其所言。
弟子曰:不然。夫寻常之沟,巨鱼无所还其体,而鲵鳅为之制;步仞之丘陵,巨兽无所隐其躯,而□狐为之祥。且夫尊贤授能,先善与利,自古尧、舜以然,而况畏垒之民乎。夫子亦听矣。庚桑子曰:小子来。夫函车之兽,介而离山,则不免於网罟之患;吞舟之鱼,旸而失水,则蚁能苦之。故鸟兽不厌高,鱼鳖不厌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厌深渺而已矣。且夫二子者,尧、舜又何足以称扬哉。是其於辩也,将妄凿垣墙而殖蓬蒿也,简发而栉,数米而炊,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举贤则民相轧,伍知则民相盗。之数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於利甚勤,子有杀父,臣有杀君;正昼为盗,日中宂阫音坏。吾语汝:大乱之本;必生乎尧、舜之间,其末存乎千世之后。其必有人与人相食者也。
南荣趎蹙然正坐曰:若趎之年者已长矣,将恶乎托业以及此言邪?庚桑子曰: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若此三年,则可以及此言也。南荣趎曰:目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盲者不能自见;耳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聋者不能自闻;心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狂者不能自得。形之与形亦辟音辟,开也矣,而物或间之邪?欲相求而不能相得。今谓趎曰: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虑营营。趎勉闻道达耳矣。庚桑子曰:辞尽矣。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化鹄卵,鲁鸡固能矣。鸡之与鸡,其德非不同也。有能与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
庚桑子教南荣趎以全形,趎不以为然曰:试以形言之耳、目、心,同是形体,初无或异,而盲聋者不能自见闻,狂者不能自得。当其赋形未尝不开辟而物或间之,则虽欲相求而不能相得,是形不可全也。趎虽勉强闻庚桑子之道,不过达於耳而巳,目犹无所见,心犹无所得也。庚桑子却引喻曰:人有常言其旨尽矣。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化鹄卵。以喻吾之才小不能化南荣趎,故又使之见老聃也。
南荣趎赢粮,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老子曰:子自楚之所来乎?南荣趎曰:唯。老子曰: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南荣趎惧然顾其后。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谓乎?南荣趎俯而惭,仰而欢,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老子曰:何谓也?南荣趎曰:不知乎人谓我朱愚,
丹朱不肖,故后世谓不识理者为朱愚。
知乎反愁我躯;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彼,义则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此三言者,趎之所患也。愿因楚而问之。老子曰:向吾见若眉睫之间,吾因以得汝矣。今汝又言而信之。若规规然李丧父母,揭竿而求诸海也,汝亡人哉如有所失之人也。惘惘乎,汝欲反汝情性而无由入,可怜哉。南荣趎请入就舍,召其所好,去其所恶。十日自愁,复见老子。老子曰:汝自洒濯,孰哉郁郁乎?然而其中津津乎犹有恶也。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将内犍;内千者不可谬而捉,将外犍;外内韄者,道德不能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
孰,与熟同。郁郁,犹陆离。汝自修治洒濯,得熟郁郁然,可观然。此特其外耳。其中津津然流动者,犹有可恶也。韄者,以皮束物制缚之意。犍者,门牡关闭之意。制其外者繁多而不可把捉,则将拒闭之於内。制其内者谬乱而不可把捉,则将拒闭之於外。内外韄者其病若此,虽有道德者,将不能自持,而况学者方依仿而行者乎。
南荣趎曰:里人有病,里人门之,病者能言其病,然病之所以然其病,病者犹未病也。
下二病字,训甚能言其病之所以然,则病虽甚犹未得为甚也。
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趎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老子曰:卫生之经,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能翛然乎?能侗然乎?能儿子乎?儿子终日嗥而嗌不嗄所嫁反,和之至也;终日握而手不掜吾礼反,
嗄,失声也。掜,以手拊打也。
共其德也;终日视而目不瞬音舜,偏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已。南荣趎曰:然财是至人之德已乎?是乃所谓冰解冻释者。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撄,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翛然而往,侗然而来。是谓卫生之经已。曰:然则是至乎?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者,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也。
南荣趎疑老子所言卫生之经,莫是至人之德否?老子曰:非也。此乃所谓冰解冻释。冰冻,初解释未尽消溶,犹未得为至也。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至侗然而来,皆是说至人处。却申言前所言者是卫生之经已。曰然则是至乎者?南荣趎曰:然则此所言卫生之道极至乎?老子曰:未为至也,吾所以告汝曰,能儿子者可以无祸无福而已矣。
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发乎天光者,人见其人,人有修者,乃今有恒。有恒者,人舍之,天助之。人之所舍,谓之天民;天之所助,谓之天子。学者,学其所不能学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辩者。辩其所不能辩也。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若有不即是者,天钧败之。
心宇泰定者,自然发乎天光。即所谓定生慧人。见其发乎天光以为人能,如是不知由於心宇泰定者,天也。有一等人不能心宇泰定,必假修为,则亦不能发乎天光。可以有常而已。有常者人虽舍之,天必助之。人之所舍则无位而为天民,天之所助则有位而为天子。此皆非其至者必尽黜聪明知虑,若无所能、而后为至。其有不能成此者,天钧自败之,不必不为,天所助也。天钧,吾之大钧也。
备物以将形,藏不虞以生心,敬中以达彼。若是而万恶至者,皆天也,而非人也,不足以滑成,不可内音纳於灵台。灵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
将,养也,藏,存也。生,犹立也。外则备物以养形,内则常存不虞之防以立心。主敬於中以达於外。如此而祸至者,皆天命而非人事所召,不足以滑乱我之成德,不可以横逆之事入於吾心。心者虽有所持而人不知其所持。有不可持者,言不可执者也。洪《容斋随笔》载:洪庆善解,乃吾儒家说耳。
不见其诚己而发,每发而不当;业入而不舍上声,每更为失。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为不善乎幽间之中者,鬼得而诛之。明乎人、明乎鬼者,然后能独行。
此反上文言之,人惟未能诚己而发,故每发而不中。虽明知其不诚,然业已入其间而不能合去之。既不能改过,反更益其过,故有人鬼之祸不可以横逆言矣。
券内者,行乎无名;券外者,行乎期费,行乎无名者,唯庸有光;志乎期费者,唯贾人也。人见其跂,犹之魁然。与物穷者,物入焉;与物且者,其身之不能容,焉能容人。不能容人者无亲,无亲者尽人。
券内,分内也。求诸分内者,所行不务名声。求诸分外者,所志期於广大费广也。《中庸》君子之道,费而隐之费行乎。无名者虽晦而明,用有光显志乎。期费者欲以眩鬻当世,如商贾之人。又如跂立者,人见其魁然长大,而实不然。券外者与物驰逐穷极,而物反入据其位。券内者与物苟且相应,而不为所累,且不知有其身,岂知有人。无人者,虽至亲亦无。无亲者,人尽无矣。此离世独立之意。
兵莫僭于志,镆铘为下;寇莫大於阴阳,无所逃於天地之间。非阴阳贼之,心则使之也。道通其分也,其成也毁也。所恶乎分者二,其分也以备。所以恶乎备者?其有以备。故出而不反,见其鬼。出而得,是谓得死。灭而有实,鬼之一也。以有形者象无形者而定矣。
本无成与毁,人自分而为二,故道者所以通其分也。所恶乎分者,何以其分之?远则必至於极,成者百般计巧,做到成就。毁者一切放弛,任其毁坏。备,犹极也。所以恶乎极者,何既极则如人之出,外而不反矣。但见其逐於外物,日渐销铄,如鬼之屈而不伸。而世人却自以为出而有得,不过得死之道而已。得死之道则此生已灭矣。而自以为有其实,与鬼何异哉?以有形者象无形者,以人而象鬼也。而定矣者,不能反之为人也。
出无本,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本剽标同,有所出而无窍者有实。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出乎无有。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
所谓道者,出而不见其有本,入而不见其有窍,有其实而不见其处所。剽,与标同,末也。有其长而不见其本末。然虽出无本,入无窍而又有其实,不是空言有实而无乎处者,如四方上下之宇,何有定所?有长而无本剽者,如古往今来之宙,何有起止?生死出入皆不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空虚无有。而万物出乎无有之中,凡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之中。而并与无有亦无有,圣人怀藏此道而已。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弗可以加矣。其次以为有物矣,将以生为丧也,以死为反也,是以分已。
已是分生、死为两途。
其次曰始无有,既而有生,生俄而死。以无有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尻。孰知有无死生之一守者,吾与之为友。是三者虽异,公族也。昭景也,着戴也;甲氏也,着封也:非一也。
戴,职任也。封,封邑也。三者虽异,譬如昭、景、甲皆楚之公族,持或以职着,或以封着而有不同耳。
有生黬五咸於咸二反也,披然曰移是。尝言移是,非所言也。虽然,不可知者也。腊者之有膍音毗胲吉才反,可散而不可散也;观室者周於寝庙,又适其偃焉。为是举移是。
黬,釜底黑。披然,散也。移是,所谓是者转移不定也。腊,冬至后三戌祭名。膍,牛百叶。胲,足指毛肉。偃,偃息之室也。人之所以自是者,譬如釜底之星,披然而开,转移不定,故曰移是。试言移是之说,本不足道,然事正有不可知者。如腊祭者分膍与胲於俎上,是可散也,而总一牲之体则不可散。又如观室者必周匝寝庙,方谓之全室,然必须适其息偃之所。观之一则须分之而合,一则须合之而分,是不可知者也。如此看来安有真的是处,故为此而举移是之说。
请尝言移是:是以生为本,以知为师,因以乘是非。果信也有名实,因以巳为质,使人以为己节名节也因以死偿节。若然者,以用为知,以不用为愚;以彻为名,以穷为辱。移是,今之人也,是蜩与莺鸠同於同也。
上言有生黬也,披然曰移是。此言移是者,正绿人以有生为根本,看得大重。师知则因而生是非,信名实,则因而惟知有巳。立节操,则因而死且不顾。如此者,必以用合穷通怵其心。故移是者,乃当今世俗之人也,其视蜩与鸒鸠之小见,何异二虫同矣。而人又与之同,故云同於同。
蹍女展反市人之足,则辞以放惊,兄则以妪,大亲则巳矣。故曰:至礼有不人,至义不物,至知不谋,至仁无亲,至信辟兵入金。
蹍,践也。偶然践市人之足,则辞谢以放鷔,不检束之过。若践兄之足则但呴妪之而已。大亲,父母也。父母则并呴妪不必矣。辟,屏去也。至信则不必以金宝为质。
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
篇中凡如此者,烦絮不切,自可无。
道者,德之钦也;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质也。
钦者,敬也,有收敛之义。道而后德,故云道者德之钦。有德则润身,故云生者德之光。性与生俱生,故云性者生之质。
性之动谓之为,为之伪谓之失,知者,接也;知者,谟也。知者1之所不知,犹睨也。动以不得已之谓德,动无非我之谓治,名相反而实相顺。羿工乎中微而拙乎使人无己誉;圣人工乎天而拙乎人;夫工乎天而俍音良,犹能也乎人,唯全人能之。唯虫能虫,唯虫能天。全人恶天,恶人之天,而况吾天乎人乎。
圣人工乎与天合而拙乎使人无己誉。唯全人能工乎天而又能乎人,然岂以此自多。虫能虫而亦能天,则能人能天未足自多。是以全人恶有能天之名,且恶人之天,而况我之天与之人乎!
一雀适羿,羿必得之,威也。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是故汤以庖人笼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笼百里奚。是故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介者拸音侈画音化,外毁誉也。胥靡登高不惧,遗死生也。
兀者栘去画像,以形既不全,无事乎人之毁誉也。胥靡登高而不惧,以罪囚中视死生为轻也。喻人之外荣辱好恶者,岂可得而笼之哉。
夫复诸陟涉反不馈而忘人,忘人,因以为天人矣。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为然。出怒不怒,则怒出於不怒矣;出为无为,则为出於无为矣。欲静则平气,欲神则顺心。有为也欲当,则绿於不得已。不得已之类,圣人之道。
复,应答也。謵与詟同,小语也。应答之际,低声细语,如出於不得已,未尝自以言送,人极其至也至於忘人。此一句作三节看。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二竞
1『者』据通行本加。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三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杂篇徐无鬼
徐无鬼因女商见魏武侯,
《释文》:徐无鬼,缗山人,魏隐士。李云:无鬼、女商,并魏幸臣。
武侯劳之曰:先生病矣,苦於山林之劳,故乃见於寡人。徐无鬼曰:我则劳於君,君有何劳於我。君将盈嗜欲,长好恶,则性命之情病矣;君将黜嗜欲,掔蓄田反,引去也好恶,则耳目病矣。我将劳君,君有何劳於我。武侯超然自高貌不对。少焉,徐无鬼曰:尝语君吾相狗也:下之质,执饱而止,是狸德也;中之质,若视日;上之质,若亡其一。
狗,所以猎也。下等之质,所捕执者小足饱其腹而止,是狸之材耳。德,犹言材也。中等之质,志高视远如视天上之日,不顾目前小兽,固胜於下等者矣。然上等之质并以捕猎之事为不足道。狗之所专一者,猎也。上等者失其所专一,则有超乎常狗之外者矣。
吾相狗又不若吾相马也。吾相马:直者中绳,曲者中钩,方者中矩,圆者中规。
谓御之而中绳、钩、矩、规也。
是国马也,而未若天下马也。天下马有成材,若恤若失,若丧其一。
若恤若失,如闷而失志也。马之专一者,驰走也。忘其专所事,则出於自然非常马矣。
若是者,超轶绝尘,不知其所。
超轶,过也。绝尘,足不踏地,无尘起也。
武侯大悦而笑。徐无鬼出,女商曰:先生独何以说始锐反吾君乎?吾所以说吾君者,横说之则以《诗》、《书》、《礼》、《乐》从子容反说之,则以《金弢》、《六弢》,
《金板》、《六弢》弯周书篇名。太公《六弢》:文、武、虎、豹、龙、犬也。
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为数,而吾君未尝启齿。今先生何以说吾君?使吾君悦若此乎?徐无鬼曰:吾直告之吾相狗马耳。女商曰:若是乎?曰: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见所尝见於国中者喜;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久思人滋深乎?夫逃虚空者,藜藋拄乎鼪鼬之径,踉音郎位其空,闻人足音跫然读而喜矣,而况乎昆弟亲戚之韾欬其侧者乎?久矣夫,莫以真人之言謦饮吾君之侧乎?
柱,塞也。跟,踉跄也。位,处也。疾趋处乎空谷也。跫然,行步声也。以喻久无人以至言进之武侯,故闻狗马之说而亦为之喜。
徐无鬼见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食芧栗,厌葱韭,以宾音摈寡人,久矣夫。今老邪?其欲干酒肉之味邪?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徐无鬼曰:无鬼生於贫贱,未尝敢饮食君之酒肉,将来劳君也。君曰:何哉?奚劳寡人?曰:劳君之神与形。武侯曰:何谓邪?徐无鬼曰:天地之养也一,登高不可以为长,居下不可以为短。君独为万乘之主,以苦一国之民,以养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许也。夫神者,好和而恶奸。夫奸,病也,故劳之。唯君所病之,何也?辞
问武侯,所以思虑而病者何事?
武侯曰:欲见先生久矣。吾欲爱民而为义偃兵,其可乎?徐无鬼曰:不可。爱民,害民之始也;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君自此为之,则殆不成。凡成美读,恶器也。君虽为仁义,几且伪哉。形固造形,
一有形迹,则又造添形迹矣。
成固有伐功成则为人所毁,变固外战。
此心一动,则与外物战斗。
君亦必无盛鹤列於丽谯之间,无徒骥於锱坛之宫,
鹤列,阵名。犹鱼丽之类。丽谯,楼名。徒,步卒。骥,骑卒。锱坛,宗庙祭祀之地。言嗜欲战於中,如室内之戈矛。
无藏逆於得,
有得则有失,逆境已藏於顺境之中。
无以巧胜人,无以谋胜人,无以战胜人。夫杀人之士民,廉人之土地,以养吾私与吾神者,其战不知孰善?胜之恶乎在?君若勿已矣。
君如必欲为之而不已,则如下文所云,即孟子无己,则有一焉之意。
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夫民死已脱矣,君将恶乎用夫偃兵哉。
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寓骖乘,张若、謵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至於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涂。适遇牧马童子,问涂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请问为天下。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若此而已矣,又奚事焉。予少而自游於六合之内,
自述其少时。则童子非真童子,乃色若孺子耳。
予适有瞥病瞀音茂,眩也,有长者教予曰:若乘日之车而游於襄城之野。
以其瞀病,故教以乘日之车,则随日而能视。
今予病少痊,予又且复游於六合之外。夫为天下亦若此而已。予又奚事焉。黄帝曰:夫为天下者,则诚非吾子之事。虽然,请问为天下。小童辞。黄帝又问。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
知士无思虑之变则不乐;辩士无谈说之序则不乐;察士无凌评之事则不乐:皆囿於物者也。
凌,轹也。评,问也。每事轹过评问之。
招世之士兴朝;中民之士荣官;筋力之士矜难;勇敢之士奋患;兵革之士乐战;枯槁之士宿名;法律之士广治;礼教之士敬容;仁义之士贵际。
招世,以天下为己事如招搅之也。兴朝,立於朝也。宿名,留名也。贵际,以交际为重也。
农夫无草莱之事则不比;商贾无市井之事则不比;庶人有旦暮之业则劝;百工有器械之巧则壮。
比,合也。不比,失业流散也。劝者,勉於力。壮者,勇於为。
钱财不积则贪者忧,权势不比则夸者悲夸,好大也,势物之徒乐变。遭时有所用,不能无为也,此皆顺比於岁,不物於易者也。驰其形性,潜之万物,终身不反,悲夫。
物,事也。徒,类也。势事之类喜於变易无常,人但当处之无心,遇其有用之时,则不能无为,不必如贪者夸者之所为。能知此理者,如顺合四时不与事物变易者也。今人驰其形与性潜入於万物,而不自知,终其身不能自反,可悲已。
庄子曰:射者非前期而中谓之善射,天下皆羿也,可乎?惠子曰:可。庄子曰:天下非有公是也,而各是其所是,天下皆尧也,可乎?惠子曰:可。庄子曰:然则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果孰是邪?或者若鲁遽者邪?其弟子曰:我得夫子之道矣。吾能冬爨鼎而夏造冰矣。鲁遽曰:是直以阳召阳,以阴召阴,非吾所谓道也。吾示子乎吾道。於是乎为之调瑟,废一於堂,废一於室,鼓宫宫动,鼓角角动,音律同矣。夫或改调一弦,於五音无当去声也,鼓之,二十五弦皆动,未始异於声而音之君矣。且若是者邪。
射者必前期志的而中,谓之善射。今非前期志的偶尔幸中,便谓之善射。是天下皆羿也,可乎?以喻天下非有公是,而各是其所是,以为天下皆尧也,可乎?冬爨鼎者,冬寒之时能不以火而爨。夏造冰者,夏热之时能以水而为冰。二事虽若奇异,然不过因冬至阳生以阳召阳而为火。因夏至阴生以阴召阴而为冰。未足以为奇异也。废,犹置也。置一瑟於堂,置一瑟於室,鼓此瑟之宫声,则彼瑟之宫声自动。鼓此瑟之角声,则彼瑟之角声自动。似为奇异矣。然其所以然者,律相同,故声相应耳,亦未为奇异。如唐曹绍夔知音律,洛阳有僧房中,磬日夜自鸣,僧以为怪,因成疾。绍夔素与僧善,来问疾。僧造之故。俄击齐锺磬复作声。绍夔笑曰:明日可设盛馔,当为除之。僧如其言。食讫,绍夔出怀中错炉,击数下,而去声遂绝。僧苦问其所以。云:此磬与锺律合,故击彼此应。僧大喜,疾亦愈。又如李嗣真得车铎振之,地中有应者,掘之得锺。盖有此事。当,主也。《学记》:鼓无当於五声之当,又或别改调一弦於五音,无所主而鼓之,二十五弦皆动。此一弦者初无或异而能然者,乃是为众音之主。故鼓之而众弦莫不听命耳。六十四调皆起於黄锺之宫,宫为君,故能役他律。此亦理之常,何足为奇异?且若是者邪,育惠子之所以自是者亦若鲁遽邪。
惠子曰:今夫儒墨杨秉,方且与我以辩句,相拂以辞,相镇以声,而未始吾非也,则奚若矣。
惠子答云:庄子谓我与儒墨杨秉为五,不知孰为是?而四子之辩终不能折我,则我是,而四子非矣。此义又如何?
庄子曰:齐人蹢呈亦反子於宋者,其命阍也不以完;其求钘音刑锺也以束缚;其求唐子也而未始出域;有遗类矣。
蹢者,蹢□行不进貌。《礼记》:蹢䠱焉,踟蹰焉。钘锺,钘鼎与锺也。唐,堂涂也,乃庭中之路。《诗》云:中唐有甓。唐子者;堂涂给使令之人。犹《周礼》云:门子。今俗云:厅子耳。《田子方》篇亦云:求马於唐肆,盖货马之肆,亦有堂涂马所出入也。齐人有蹢行其子於宋而使为阍人者,以其形之不完,故奔之外国,然形虽不完毕竟是亲子,何忍弃之?试推其类其求钘锺也,束缚维系之惟恐损坏,比之弃其子者为何如?其求唐子也。但使之给堂涂使令未始出疆域之外,比之弃其子於外国,为何?如是於惟类之道有遗矣,人於亲疏、贵贱、远近之类蔽,而不自觉。以喻惠子知四子之辩为非,而不知自己之非也。
夫楚人寄而蹢阍者;夜半於无人之时而与舟人斗,未始离於岑而足以造於怨也。
离,罹同,至也。岑,山岸也。楚人寄寓船上而蹢躅行为他国之阍者,夜半於无人之时而与舟人争斗,不思未到岸时何可与人斗,徒足以造怨而已。此又进一步说与人争斗,不惟有自蔽之息,亦且有祸。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句漫其鼻端若绳翼,使匠石斲
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斲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斲之。虽然,臣之质
体也,立者为体。斲者为用。
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管仲有病,桓公问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谓云告言也,至於大病,则寡人恶乎属国而可?管仲曰:公谁欲与?公曰:鲍叔牙。曰;不可。其为人絜廉,善士也;其於不已若者不比之;又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使之治国,上且钩亦逆也乎君,下且逆乎民。其得罪於君也将弗久矣。公曰:然则孰可?对曰:勿已则隰朋可。其为人也,上忘而下畔,愧不若黄帝,而衰不已若者。以德分人谓之圣;以财分人谓之贤。以贤临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贤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其於国有不闻也,其於家有不见也。勿已则隰朋可。
吴王浮于江,登乎狙之山,众狙见之,恂然惧也弃而走,逃於深蓁。有一狙焉,委蛇攫□音搔,曲折而攀援,见音现巧于王。王射之,敏给搏捷矢。王命相去声趋音促射之,狙执死执矢而死王顾谓其友颜不疑曰: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以放音傲予,以至此殛也。戒之哉。嗟乎。无以汝色骄人哉?颜不疑归而师董梧,以锄其色,去乐音浴辞显,三年而国人称之。
南伯子蓦隐几而坐,仰天而嘘。颜成子入见曰:夫子,物之尤也。形固可使若槁木,心固可使若死灰乎?曰:吾尝居山穴之口矣。当是时也,田禾一睹我而齐国之众三贺之贺其得贤。我必先去声之,彼故知之;我必卖之,彼故鬻之。若我而不有之,彼恶得而知之?若我而不卖之,彼恶得而鬻之?嗟乎。我悲人之自丧者;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后而日远矣。
自此而后,相悲於无穷也。
仲尼之楚,楚王觞之。孙叔敖执爵而立。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古之人乎?於此言已。
赞仲尼,非今人之比而为之乞言。
曰:丘也闻不言之言矣,未之尝言,於此乎言之: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孙叔敖甘音酣寝秉羽而郢人投兵;丘愿有喙三尺。
孙叔敖,蔿贾之子,名艾猎,为楚庄王令尹,在仲尼前。市南宜僚善弄丸铃,常八个在空中,一个在手。楚与宋战,宜僚披胸受刃於军前弄丸铃,一军停战,遂胜之。亦在仲尼卒后。寓言而已。言二人皆以无为而解难息兵,则吾亦何以言为;若言可用,则吾愿有喙三尺矣,言无所用则无用如此喙也。
彼之谓不道之道,此之谓不言之辩。
彼谓二子,此谓仲尼。
故德总乎道之所一,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至矣。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名若儒墨而凶矣。故海不辞东流,大之至也。圣人并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是故生无爵,死无谥,实不聚,名不立,此之谓大人。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而况为大乎。夫为大不足以为大,而况为德乎。夫大备矣,莫若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备矣。知大备者,无求,无失,无弃,不以物易己也。反己而不穷,循古而不摩,大人之诚。
子綦有八子,陈诸前,召九方歅音因曰:为我相吾子,孰为祥。九方歅曰:捆也为祥。子綦瞿然喜曰:奚若?曰:捆也,将与国君同食以终其身。子綦索然出涕曰:吾子何为以至於是极也?九方歅曰:夫与国君同食,泽及三族,而况父母乎。今夫子闻之而泣,是御福也。子则祥矣,父则不祥。子綦曰:歅,汝何足以识之。而捆祥邪?尽於酒肉,入於鼻口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来。吾未尝为牧而牂生於奥,未尝好田而鹑生於突音要,
奥,室西南隅。突,室东南隅。未尝牧羊,未尝田猎,而二物乃得於吾室中,若生於奥、突焉。即《诗》所谓: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但下得生字差异。
若勿怪,何邪?吾所与吾子游者,游於天地,吾与之邀乐於天,吾与之邀食於地,吾不与之为事,不与之为谋,不与之为怪。吾与之乘天地之诚而不以物与之相撄,吾与之一委蛇而不与之为事所宜。今也然,句,有世俗之偿焉?凡有怪征者必有怪行。殆乎句非我与子之罪,几天与之也。吾是以泣也。无几何而使捆之於燕,盗得之於道,全而鬻之则难,不若刖之则易。於是乎刖而鬻之於齐,适当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终。
啮缺遇许由曰:子将奚之?曰:将逃尧。曰:奚谓邪?曰:夫尧畜畜然仁,吾恐其为天下笑。后世其人与人相食与平声。夫民不难聚也,爱之则亲,利之则至,誉之则劝,致其所恶则散。爱利出乎仁义,捐仁义者寡,利仁义者众。夫仁义之行,唯且无诚,且假夫禽贪者器。是以一人之断制利天下,譬之犹一覕薄结反也。
一覕者,一顷刻之见,不足为定也。
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贼天下也。夫惟外乎贤者知之矣。
有暖姝者,有濡需者,有卷娄音权偻者。所谓暖姝者,学一先生之言,则暖暖暄同自温也姝姝自美也而私自悦也,自以为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是以谓暖姝者也。濡需者,豕虱是也,择疏鬣,自以为广宫大囿;奎蹄曲限,乳间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烟火,而己与豕俱焦也。此以域进,此以域退,此所谓濡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