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经解义》卷3
务本而乐业,故不辞贱事之作劳。
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
御注曰:强凌弱,众暴寡,虽疆界不
能正也。
臣义曰:戎马生於郊,则荒田莱而芜五谷,弱寡者凌慕於强众,故不能正疆界,则民失其所,可知矣。
罪莫大於可欲,
御注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人之有欲,至於次性命之情以争之,罪之所起也。
臣义曰:无可无欲,心之忘也。有可有欲,争之始也。欲而可之,不得其欲则争,争则乱,罪莫大也。
祸莫大於不知足,
御注曰:平为福,有余为祸,知足不辱,何祸之有?
臣义曰:不知足则其欲无穷,故祸之至也不可解。
咎莫大於欲得。
御注曰:欲而得,则人所咎也。
臣义曰:得其所欲,则人各求得而获咎於众。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御注曰:效人见可欲,则不知足,不知足则欲得,欲得则争端起而祸乱作。泰至则戎马生於郊,然则知足而各安其性命之分,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何争乱之有?臣义曰:无厌之求,天地所不能足,知足乎性分之内,则无欠余而常自足。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
队御注曰:天下虽大,圣人知之以智,天道虽远,圣人见之以心,智周乎万物,无远之不察,故无待於出户。心港於神明,无幽之不烛,故无待於窥牖。庄子曰其疾俯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兹圣人所以密运而独化。
臣义曰:出户而知,知其所可知尔。窥牖而见,见其所可见尔。天下之大,天道之广,岂可以知知、以见见乎。出户勋离此而有所知,其知能几也。窥牖则即彼而有所见,其见岂远也。圣人密运独化,不以知知,故无所不知。不以见见,故无所不见。天下者,物之所在使然者也。天道者,道之所在自然者也。其粗在物,其妙在道,皆不离当体,而尽夫知见,何事於出,何待於窥也。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御注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近取诸身,万物咸备,求之於阴阳,求之於度数,而去道弥远,所知弥少矣。
臣义曰:出则离静而之动弥远,则不能求复其初,出弥远,知弥少,理在於是。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御注曰:以吾之智而知天下,是谓不行而知。以吾之心而见天道,是谓不见而右。不行而知,不见而名,夫何为哉?巍巍乎其有成功,是谓不为而成。
臣义曰:不离当体,尽夫知见,何俟出户窥牖也。出户则有行,窥牖则有见,圣人不行而本乎智,不见而本乎心,故天下之事,皆可得而知,天道之妙,皆可得而名。能知能名,故不为而为,成其所自成也。
为学曰益章第四十八
为学日益,
御注曰:学以致其道,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日加益而道积於厌躬,孔子谓颜渊曰,吾见其进也。
臣义曰:为学所以求多闻也,多闻所以穷理,故要乎进益。
为道日损。
御注曰:致道者,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而万事销忘,故曰日损。还伯玉所以行年六十而六十化。
臣义曰:为道所以致虚也,致虚所以尽性,故要乎日损。
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矣。
御注曰:学以穷理而该有,道以尽性而造无,损之又损,则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无为也。寂然不动,无不为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以一静则圣,以动则王。
臣义曰:尽性则极乎至虚,而物我忘矣。忘其所忘,而命复乎泰初,故无为以复道之体,无不为以尽道之用,故静则圣,动则王也。
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御注曰:天下,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圣人体道而以其真治身,帝之所兴,王之所起,偶而应之,天下将自宾,太王直父,所以去那而成国於岐山之下。
臣义曰:天下者,道妙之所在,神化之所为,故谓之大物,谓之神器。惟有道者天下之所归,而未尝以事为事也。无事而事,而复乎无为,故天下所以为我治。及其有事,则将以力取天下,而卒底於败。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御注曰:圣人之心,万物之照也。虚而能受,静而能应,如鉴对形,以彼妍丑,如谷应声,以彼巨细,何常之有?疏观万物而知其情,因民而已。此之谓以百姓心为心。《庄子》曰: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
臣义曰:圣人以无心为心,故因时适变,岂有常哉。百姓之心,随时异尚,圣人因之,因其时以为心,故如鉴对形,不将不迎,示其妍丑,如谷应声,不扬不抑,绿其细大,何以常为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御注曰:善否相非,诞信相欺,世俗之情,自为同异,岂德也哉?德善则见百行无非善者,故不善者亦善之。德信则见万情无非信者,故不信者亦信之。真伪两忘,是非一致,是谓全德之人。此舜之於象,所以诚信而喜之。
臣义曰:圣人之於人,无不善,无不信,故人从於善,从於信,而不敢违也。盖善恶信否皆本乎妄情妄见,私为同异尔。混一是非,则无善不善,玄同信否,则无信不信。不善者亦善之,不信者亦信之,则无弃人矣。故不善者将自善,不信者将自信故谓之德善德信。
圣人之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
御注曰:方其在天下,则吉凶与民同患,虽无常心,而不可以不戒也。故所以为己,则惵惵然不自暇逸,所以为天下,则齐善否,同信诞,两忘而闭其所誉,浑然而已。
臣义曰:惵惵,恐惧貌也,圣人虽无常心,而以道在天下,及其应世,未始不惵惵以为戒,盖有而为之,不敢以易,所以同民患也,所以为天下则其心浑然,将以反朴复性,同乎古始。
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御注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故圣人以百姓为心,圣人作而万物睹,故百姓皆注其耳目,百姓惟圣人之视听,则圣人者民之父母也。矜怜抚奄,若保赤子,而仁覆天下。
臣义曰:圣人以道浑一天下,而心无异心,故百姓之於上也,注耳目以闻见於道,而化於道。圣人孩而视之,以其心一,而无事智巧,所以返朴也。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
御注曰:万物皆出於机,皆入於机,天机自张,与生俱生,天机自止,与死俱死,生者造化之所始,死者阴阳之所变。
臣义曰:万物之生死,出入乎阴阳之化机,而不能自已者也,出而为阳故为生。入而为阴故为死。生於此者,死於彼,死於此者,生於彼,性无生死,而自古以固存。神之出入,而形有生死,故曰出入生死。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御注曰:与死生为徒者,出入乎死生之机,固未免乎累。
臣义曰:出入於生死之机,而与生俱生,与死俱死,而未始相离,故谓之徒。十有三者,凿於形者有六,丽於魄者有七,出於形生,沦於幽阴,皆与之为徒。
民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
御注曰:贪生而背理,忘生而徇利,凡民之生,动之死地,则其生也与死奚择? 臣义曰:有其形则有其生,有其生
则徇外而背理,至於失性,动皆之乎死地,而不能全生。亦以耳目口鼻四体,心知之欲诱之,至於死地而不自知,虽苟得其生,何异於死。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御注曰:生之徒悦生而累形,死之徒趣寂而忘身。动之死地,桁杨者相接也,形戮者相望也,是皆不知身之为大患,生之为有涯,而存生之过厚耳。古之得道者,富贵不以养伤身,贫贱不以利累形,不乐寿,不哀夭,朝彻而见独,故能无古今而入於不死不生。
臣义曰:知生之可乐,知死之可哀者,泥於有形,而以死生为累者也。知其未尝生,未尝死者,冥於一致而不以死生为累者也。惟其以死生为累,故乐生而恶死。以其乐也,故存生过厚,而反害其生,曾不知生之为有涯也。
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御注曰:善摄生者,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其天守全,其神无却,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故迕物而不慑,物莫之能伤也。《易》曰:通乎.昼夜之道,而出入於死生之机者,物莫不然。知死生之说,而超然通乎物之所造,其惟至人乎?
臣义曰:有生则有死者,因气生精,因精生神,神存以使形,神亡则形蜕,此涉乎生死之域者然也。善摄生者,气复於初,精全於一,神妙於无,与道同体,故其生也,天行而我未尝生。其出也不忻,其死也物化、而我未尝化。其入也不辞,上与造物者游乎一气之混全,方且以生为附赘垂疣,以死为次疣溃库,则谁薪彼为形乎,谁薪彼为生乎。惟能忘其生,故无死地。无死地,则人之所畏者,我何畏焉,物亦莫能为我之累矣,为我之伤矣。
道生之章第五十-
道生之,
御注曰: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万物职矶,皆从无为殖。
臣义曰:道复於至无,而群有待之以生。
德畜之,
御注曰:物得以生谓之德。
臣义曰:物生於道,而各得於道,故畜於德。
物形之,
御注曰:留动而生物,物生成理谓之形。
臣义曰:万物万形,各有得焉。
势成之。
御注曰:形质既具,体势斯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其势然也。
臣义曰:相生相成,相形相倾,势成之也。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御注曰:万物莫不首之者,道也。成而上者,德也。尊故能胜物,而小之所贵,故物莫能贱之。孟子曰赵孟之贵,赵孟能贱之,非德故也。
臣义曰:道为天地万物之本始,故曰尊,尊则贵不足言也,故道言尊。德继道之后,而物莫能贱,故於德言贵。
道之尊,德之贵,莫之爵,而常自然。
御注曰:物有时而弊,势有时而倾,真君高世,良贵在我,不假势物,而常自若也。
臣义曰:道制万物而不制於物,故尊。德继於道而物莫能先,故贵。道不自尊也,万物之所尊。德不自贵也,万物之所贵。其尊其贵,不蕲然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御注曰:别而言,则有道德势物之异,合而言,则皆出於道。道者万物之奥也,万物化作而道与之生,万物敛藏,而道与之成。出乎震,成乎艮,养乎坤,覆乎乾,刚柔相摩,八卦相荡,若有机缄而不能自已,道实冒之。
臣义曰:夫德之畜,物之形,势之成,皆出於道。道冒万物,为万物之奥,故物之出入生成,作化覆被,孰有外乎道者。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御注曰:生则兆於动出,为则效於变化,长则见於统壹,道之降,而在德者尔。然生而不有其功,为而不恃其能,长而不睹其刻制之巧,非德之妙而小者,孰能与此?故曰是谓玄德。
臣义曰:有所生,有所为,有所长,离乎道而见乎德者也。惟其能生,而其功不有。能为,而其能不恃。能长,而其宰制之述无所见,故为德之玄。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御注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始与母皆道也。自其气之始则谓之始,自其生生则谓之母,有始则能生生矣。
臣义曰:天下有始,道之一而已,非天地之始也,所谓有名万物之母是也。一者,有名之始,故为天下母。气之始者,一也。物之所自生,有母道焉。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御注曰:道能母万物而字之,则物者其子也。通於道者兼物,物故得其母,以知其子。
臣义曰:一之所起,道之所以生物也。得其母,则知万物为之子。
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段身不殆。
御注曰: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穷物之理而不累於物,达道之缴而不失其妙,则利用出入,往来不穷,可以全生,可以尽年,而无危殆之患。
臣义曰:庄周曰:形非道不生,则万物本乎道,而一之所生也。知万物皆母於一,则一不可以不守。能守一,则身虽投而神不殆。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御注曰:兑以言悦,门以言出,物诱於外,则心悦於内。耳目鼻口,神明、出焉。慎汝内,闭汝外,不以通物为乐,物无得而引之,则乐天而自得,孰弊弊然以物为事?
臣义曰:兑,悦於外,则心有所之。门开其出,则神向於动。其兑塞,心致一也。其门闭,神致静也。心一神静,此所以守其母也。守其母,则复乎道,而无所适而不自得,何勤之有。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御注曰:妄见可说,与接为构,而从事於务,则与物相刃相靡,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
臣义曰:心悦於物,徇妄逐末,往而不返,费其神用,竭劳於事,以求其济,愚孰甚焉。以此丧精失灵,夫何以救。
见小曰明,
御注曰:小者,道之妙,见道之妙者,自知而已,故无不明。
臣义曰:小与朴虽小同,故见之曰明,自知故也。
守柔曰强。
御注曰:柔者,道之本。守道之本者,自胜而已,故无不胜。
臣义曰:知以柔为守,则知所以自胜。
用其光,复归其明。
御注曰:明者光之体,光者明之用,圣人之应世,从体起用,则辉散为光,摄用归体,则智彻为明,显诸化,藏诸用,如彼日月万物,皆照而明,未尝亏,所以神明其德者是也。
臣义曰:光者,明之见於外者也。圣人显七以应世,光之用也。藏用以复道,明之复也。
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御注曰:物之化,无常也。惟复命者遗物离人,复归於明,而不与物俱化,故体常而无患,与形蝶成光者异矣。
臣义曰:用其光而不复,则以我为有,而对物之无穷。光用有尽,而物为身殃,是自遗其殃也。惟复归其明,而还复於朴,故体常而不与物化,是谓袭常。真常之妙,可以冥一,而不可以显取,故谓之袭。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御注曰:道去奢去泰,奢者淫於德,秦则侈於性,施之过也。介者,小而辩於物。介然辩物,而内以自知,则深根固柢,而取足於身,故唯施是畏。
臣义曰:志心者,可以得道。忘心则无畏,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则有心於道矣。故於施为不能无畏。
大道甚夷,而民好径。
御注曰:道夷而径速,欲速以邀近功,’而去道也远矣。
臣义曰:夫道易知易行,而无难者也,若大路然,其夷甚矣,而民好径,用智巧,趋速捷,以求近功,故失道。
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
御注曰:尚贤使能,以致朝廷之治,而不知力穑积用,以成富庶之俗,则徇末而弃本,非可久之道。
臣义曰:朝甚除,则饰於外,田芜仓虚,则本不恤矣。饰外而弃本,非持久之道。
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御注曰:券内者行乎无名,券外者志乎期费。行乎无名,则惟施是畏,志乎期费,则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资财有余以为荣,不足以为辱,怙侈灭义,骄淫矜夸,岂道也哉?
臣义曰:弃本逐末,徇外伤内,忘其固有,而有非其所自有,忘其自贵,而夸非其所自贵,是谓盗夸。
宋徽宗这德真经解义卷之七竟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八
登仕郎臣章安撰义
德经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
御注曰:建中以该上下,故不拔。
臣义曰:心有系则偏倚不中,中则无偏系而善建者也,故不拔。
善抱者不脱,
御注曰:抱一以应万变,故不脱。
臣义曰:善抱者,抱一也。纯粹不杂,一而不二,故能应变於无穷,未始或脱也。
子孙以祭祀不辍。
御注曰:建中而不外乎道,抱一而不离於精,若是者,岂行一国与当年,盖将及天下与来世,其传也远矣。
臣义曰:建中抱一,其施无穷,其道冒於天下,后世使之享福不已,故子孙祭祀不辍。
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御注曰:修之身,其德乃真,所谓道之真以治身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所谓其绪余以治人也。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所谓其土直以治天下国家也。其修弥远,其德弥广,在我者皆其真也,在彼者特其末耳。故余而后长,丰而后普,於道为外。
臣义曰:建中则无过不及,抱一则精全不二,以此修身,德乃真也。以此修家,德乃余也。以此修国,德乃丰也。以此修天下,德乃普也。其修弥远,其德弥广,道之真在我者也,故以真修身,身修然后推其德,自家自乡至於国,至於天下,而德弥广矣。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
御注曰:万物皆备於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故以身观身而身治,推此类也。天下有常然,以之观天下,而天下治矣。
臣义曰:天下之理,盖有常然,而各有极也。能尽之者,不容私智,故观身者不外乎身,观家者不外乎家。观乡观国观天下,皆若是也。异乎此,非善观者。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御注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
臣义曰:所以知天下之然,而尽天下之理者,本乎中一,可谓易简,因性循理而已。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御注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含德之厚,不迁於物,则气专而志一。孟子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
臣义曰:人之德性,本自浑全,因物有迁,薄而不厚。惟物我两忘,而含德之厚,精全不亏,神一不二,故复乎无知,而心同赤子。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乌不搏。
御注曰:含德之厚者,忧息不能入,邪气不能农,故物莫能伤焉。庄子曰: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下之?
臣义曰:比於赤子,则精全神固,心复乎无心,而恐惧忧息所不能入,固未始有震物心也。故物亦莫之伤。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也。
御注曰:德全者形全,故骨弱筋柔而握固。形全者神全,故未知牝牡作合而□之。精之至者,可以入神,《庄子》曰:圣人贵精。
臣义曰:德全则气全,气全则神全,神全则形全,神全者形不滞於有,而气为之变化,故骨弱筋柔而握固。气不感於动,而精全於一,故未知牝牡之合而□作。
终日号而嗑不嘎,和之至也。
御注曰:致一之谓精,精则德全而神不亏,冲气以为和,和则气全而嗌不嗄。人之生也,精受於天一而为智之源,和得於天五而为信之本,及其至也,可以入神,可以复命,而失其赤子之心渚,精摇而不守,气暴而不饨,驰其形性,潜之万物,岂不悲夫?
臣义曰:赤子形与物接,而心常静一,其声之所发,气之所动尔,非心使其气,而有动气之累,故全精之一,完气之冲,神不亏而溢不嘎,故其妙可以入神,其常可以复命,和之至也如此。
知和曰常,
御注曰:纯气之守,制命在内,形化而性不亡。
臣义曰:常者至真而常然,未始或变也,故形虽蜕化之不一,而性有所不立。守气之纯,保乎泰和,知其和而无所变,故曰常。
知常曰明,
御注曰:明足以见道者,知性之不亡故也。
臣义曰:知其性有常而不变,而未始或亡,见道明矣,故曰明。
益生曰祥,
御注曰:祥者,物之先见,生物之理,增之则赘,祸福特未定也。
臣义曰:生理固全,何事於益,益之为祥,祸福未定。
心使气日强。
御注曰:体合於心,心合於气,则气和而不暴,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心实使之兹强也。以与物敌,而非自胜之道。
臣义曰:心复於无,则气保於冲。心使气,则气失於暴。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
御注曰:道无古今,物有壮老,强有时而弱,盛有时而衰,役於时而制於数,岂道也哉?
臣义曰:有壮有老,随时徙化,形与之变,是物也。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有常不变,其几道乎。
不道早已。
御注曰:道未始有穷,民之迷,其日固已久矣。
臣义曰:不以道,则其生虽壮,已失生理。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御注曰:道无问,问无应,知道者默而识之,无所事言。啮缺问於王倪,所以四问而四不知,多言数穷,离道远矣。
臣义曰:道不可言也,故道者不言而默识。可言者,道之粗也,多言则数穷,故言者不知道。
塞其兑,闭其门,
御注曰:涂部守神,退藏於密,
臣义曰:塞其兑,则心无悦於外,闭其门,则神不驰於物,所以退藏於密也。
挫其锐,解其纷,
御注曰:以深为根,以约为纪。
臣义曰:挫其锐,钝而后利也。解其纷,不为物结也。根深者不见其锐,纪约者何事解纷。
和其光,同其尘,
御注曰:与物委蛇,而同其波。
臣义曰:和其光,复归其明也。同其尘,则混同於物也。复其明混於物,故能同其波。
是谓玄同。
御注曰:道复乎至幽,合乎至一,至幽之谓玄,至一之谓同。玄同则万物与我,将择焉而不可得,岂窃窃然自投於亲疏利害贵贱之间为哉?
臣义曰:至幽则尽妙,至一则不二,有无物我,玄同一致。
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御注曰:世之人爱恶相攻,而有戚疏之态,情伪相感而有利害之见,用舍相权而有贵贱之分,反复更代,未始有极,奚足为天下贵?知道者忘言,忘言者泯好恶,忘情伪,离用舍而玄同於一性之内,良贵至足,天下兼亡心,故为天下贵。
臣义曰:物於物者,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之也。至於物我玄同,则物物而不物於物,故莫之爵而常自然。
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御注曰:正者道之常,奇者道之变,无事者道之真。国以正定,兵以奇胜,道之真,无容私焉。顺物自然,而天下治矣。
臣义曰:治国以正定,道之常也。用兵以奇胜,道之变也。取天下以无事,道之真也。侯王得一为正,而物莫不正,国之治也。兵以克变为奇,而物莫能胜,兵之用也。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故无为之君执左契,而天下应之,所谓无事以取天下也。
吾何以知其然哉?夫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御注曰:民不难聚也,爱之则亲,利之则至,致其所恶则散。今也无爱利之心,而多忌讳之禁,民将散而之四方,故民弥贫。
臣义曰:多忌讳,则多事而多禁,故民扰於法,而业不得安,故民始乱而弥贫。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御注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生则纯白不备,而或罔上以非其道。
臣义曰:人以机械相胜,诈伪萌生,迭为朋附罔蔽,此所以滋昏也。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御注曰:侠巧胜则人趋末,而异服奇器出以乱俗。
臣义曰:尚伎巧,则风俗弊於奇异。法令滋章,盗贼多有。
御注曰:克核太至者,必有不肖之心应之。
臣义曰:国家昏於人之利器相胜,风俗弊於人之伎巧相尚,忌讳多禁,民贫失业,则治国失其正,而以多事扰天下也。至於法令滋彰,防制密甚,然后民益无耻矣,民无耻,则无所不为矣,故盗贼多有。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御注曰: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圣人天地而已,故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
臣义曰:圣人体道无为,以性复性, 故民化於上,而不知其所以化也。
我好静而民自正,
御注曰:鉴水之与形接也,不设智故,而物之方圆曲直不能逃也,夫岂待钧绳规矩而后正哉?
臣义曰:静则政一,而民皆一於正。
我无事而民自富,
御注曰: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耳。无以扰之,民将自富。
臣义曰:上无事,则民有余力,安生乐业而民富足。
我无欲而民自朴。
御注曰:不尚贤则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则民不为盗,同乎无欲,而民性得矣。
臣义曰:无欲则无心,上无心则民得其性,自足於性分,而心复於一,全其朴矣。
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
其政闷闷,
御注曰:在宥天下,下知有之,而无欣欣之乐。
臣义曰:上以· 道在宥天下,下以道自遂其生成,上下皆正於一,而复乎道,上不见其有为,下不知其帝力,闷闷如此。
其民淳淳;
御注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臣义曰:淳淳者,浑厚自如,绝私欲,复素业也。
其政察察,
御注曰:简发而栉,数米而炊,窃窃然以苛为明,此察察之政。
臣义曰:察察着明,至纤至悉,新政之举,以苛为明也。
其民缺缺。
御注曰:举贤则民相轧,任知则民相盗,故无全德。
臣义曰:上政察则民巧於为伪,伤於巧而不得其全,故无全德。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
御注曰:昭昭生於冥冥,有伦生於无形,德慧卫智,存乎疢疾,高明之家,鬼瞰其室,知时无止,知分无常,知终始之不可故,则祸福之倚伏,何常之有?
臣义曰:否泰穷通,祸福吉凶,出入终始,往返倚伏,如循环然,无有穷极,惟安於时分,故祸福之来,任其自尔,岂有常耶。
其无正邪?
御注曰: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同乎我与若矣,乌能正之?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异乎我与若矣,乌能正之?然则孰为天下之至正哉?
臣义曰: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知美之为美,斯恶矣。夫混於至道而莫知所以然,孰有所谓正也,况祸福无极,孰为之正。
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民之迷也,其日固已久矣。
御注曰:通天下一气耳,今是而昨非,先迎而后合,神奇臭腐,相为终始,则奇正之相生,妖善之更化,乃一气之自尔。天下之生久矣,小惑易方,大惑易性,自私之俗,胜而不明乎?祸福之倚伏,且复察察以治之,民安得而反其真乎?
臣义曰:正奇善妖,相为是非,皆绿诸妄,实非大常。民之失性,固已日久,不能返本以契道,徒知缺缺於求福,苟政事察察,而以一偏为正,将使天下毕正於我,其可得耶。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
御注曰:方者介於辨物,大方无隅,止而不流,无辨物之迹。
臣义曰:方则介而有辨,方而不割,则混一体道,而不与物绝。
廉而不剧,
御注曰:康者矜於自洁,大康不赚,清而容物,无刻制之行。
臣义曰:洁然独立於万物之上,而物无不容,不见刻制也。
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御注曰:直而肆则陵物之态生,光而耀则扬行之息至,内直而外曲,用其光而复归其明,其唯圣人乎!民之迷也,以方为是者,如子莫之执中,以康为是者,如仲子之操,知伸而不知屈,知彰而不知微,以夸末世之弊俗,而失圣人之大全,岂足以正天下?圣人所以正天下者何哉?如斯而已。
臣义曰:大直若曲,盖与物委蛇,而不失道之直。直而肆,则有其直而陵彼不直矣。和其光,归其明,而尘同於物,而未始与物异也,岂有其光以耀乎外哉。直而不肆,光而不耀,此圣人所以正天下也。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若啬。
御注曰:聪明智识,天也。动静思虑,人也。适动静之节,省思虑之累,所以治人。不极聪明之力,不尽智识之任,所以事天,此之谓啬。天一在藏,以肾为事,立乎不贷之圃,丰智原而音出,则人事治而天理得。臣义曰:动静之劳形,思虑之役心,人之不自治者然也,极聪明,尽智识,天之不能事者然也。两者一於啬,则其神不费,而神全於精一。治人事天,莫要於此,故圣人不失於动静,不累於思虑,收聪明,忘智识,而与天为一,谓之啬,则其藏深矣,而不示其存,固矣而不费。
夫唯啬,是以早复。
御注曰:迷而后复,其复也晚矣,比复好先,音则不侈於性,是以早复。臣义曰:音则神存而不费,故其复早也。
早复谓之重积德。
御注曰:复德之本也,复以自知,则道之在我者,日积而弥新。
臣义曰:复以自知,德积於内,复之以早,则所得弥积。
重积德,则无不克。
御注曰:能胜之谓克,宰制万物,役使群动,而无所不胜者,惟德而已。
臣义曰:德之重积,则德弥厚矣。德弥厚,则道足以胜己之私,而至於忘我,忘我则忘物,物我忘而无不克矣。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御注曰:德至於无所不胜,则泛应而不穷,孰知其极也?
臣义曰:德至於无所不胜者,物我忘故也。物我忘而复乎至无,曷知其极也。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御注曰:体尽无穷,则其於用天下也有余裕矣,况有国乎?
臣义曰:体道全神,然后可以有国者,治人事天,至矣尽矣。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御注曰:道为万物母,有道者万世无弊。
臣义曰:有国之母者,无极之道也。惟道常而不变,故长久。
是为探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御注曰:道者物之母,而物其子也,性者形之根,而形其柢也。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故可以长久。根深则柢固,性复则形全,与天地为常,故能长生。与日月参光,故能久视。人与物化,而我独存,此之谓道。
臣义曰:性复於道,则其根深矣,形以道生,则其柢固矣。根不深则精不全,精不全则神不固,神不固则其形去,故根深柢固,所以长生久视而固存也。
治大国章第六十
治大国,若烹小鲜。
御注曰: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渍。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惑。是以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
臣义曰:烹鲜,任其自熟,无用智巧也。圣人为无为,付万物於自尔,故若烹鲜。
以道花天下者,其鬼不神。
御注曰:圣人者,神民万物之主也,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道常无为,以莅天下,则人无不治。彼依人而行者,亦皆安定休止,莫或出而为祟,故曰其鬼不神。
臣义曰:不以道往天下,则人为私邪所胜,故阴阳谬戾,而鬼灵乘衅,得以神其妖。上往以道,则天清地宁,人和气和,而鬼亦宁,处以正胜也,故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御注曰:以道莅天下者,莫之为而常自然,无攻战之祸,无杀戮之刑,是之谓不伤民。当是时也,神与民两不相伤,而德交归焉。神无所出其灵响也,饴尔多福而已。故曰其神不伤民,民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夫何伤之有?
臣义曰:夫有为而从事於务,天下多忌讳,至於法令滋彰,严刑重赋,轻敌抗兵,田莱荒,民弥贫,而百姓愁苦,不能保生,此由自伤其民尔。上以道往天下,而不伤民,遂万物性命之理,无或干於阴阳之和,则百嘉大顺,各得其序,而气应天地之和矣。神其有伤人者哉,饴尔多福而已。至於此则人神交相归,德而不相伤,治之至也。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八竟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九
登仕郎臣章安撰义
德经
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国者下流。
御注曰:人莫不有趋商之心,而趋高者常蹶。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也。
臣义曰:流下则众流之所归,故成其大。
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御注曰:天下皆以刚强敌物,而我独寓於柔静不争之地,则人孰胜之者?是乃所以交天下之道也。经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臣义曰:刚强立我,则物为我敌,柔则不争,静则不倡,惟柔与静,与物无迕,所以为天下牝,所以为交天下之道也。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御注曰: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又固与之。
臣义曰:惟能下,故能取,不自下者,物必下之,而常为物下。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御注曰:天道下济而光明,故无不覆。地道卑而上行,故能承天。人法地,地法天,故大者宜为下。
臣义曰:小国不下大国,则速祸。大国下小国,则小国鲜不为之下。不能为下者,常在大国,故大者宜为下。
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者,万物之奥也,
御注曰:天奥西北,郁化精也。地奥黄泉,隐魄荣也。人奥思虑,蕴至神也。天地与人,有所谓奥,而皆冒於道。道也者,难终难穷,难测难识,故为万物之奥。道为万物之奥,则物者道之显欤?
臣义曰道者,万物所由出,而视之不可见也,故谓之万物之奥。物皆冒於道,道无所不庇覆,而妙用深密,此奥之义。
善人之宝,
御注曰利而行之,积善成性,而神明自得,圣心循焉。
臣义曰善人知贵爱於道,故不失己於物,而知所自贵。
不善人之所保。
御注曰反无非伤也,顺其理则全,动无非邪也,静其性则正,故可以保身。
臣义曰保如保傅之保,若保赤子之保。人虽不善,性静理顺,则得其全正,道之所保也,何弃之有。道之不弃,故谓之保。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於人。不善,何弃之有?
御注曰:言,风波也。行,实丧也。皆非道所贵。言美而可悦,行尊而可尚,犹可以市,且加於人,而人服从,况体道之奥,遍覆包含,而无所殊乎?然则人之不善者,何弃之有?
臣义曰美言尊行,去道弥远,犹可以市,苟利於人,况道之奥,覆被无间,则人虽不善,道则保之,在所不弃。
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御注曰君子之守,修身而天下平,天子三公,有璧马以招贤,而不务进道以修身,则拾己而徇人,失自治之道矣。不如坐进此道者,求诸己而已。道之所在,圣人尊之,故民从之如归市。
臣义曰天子三公,以道莅天下者也。拱璧驷马,为物之贵,苟志於物,则失道徇物,而不能为治。坐,进此道,则天下化之,归者如市,亦求诸己而已。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
御注曰求则得之,求在我者也。古之人所以求之於阴阳度数,而未得者,求在外故也。恶者迁善,愚者为哲,此有罪所以免欤?道之善救者如此,故为天下贵。传曰天下莫不贵者道也。
臣义曰惟道善救人,无弃人,善救物,无弃物,故求则得之,罪则免之,所以为天下贵。求其在我,故求则得之。性复其初,故罪则免之。
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御注曰道之体无作,故无为;无相,故无事;无欲,故无味。圣人应物之有而体道之无,於斯三者,概可见矣。
臣义曰道无为也,为其所自成尔。道无事也,事其所自遂尔。无为故无作,无事故无相。无作也,无相也,则淡乎无味,何欲之有。彼从事於外,耽逐世味嗜好,以口累者,又乌知体道之要。
大小多少,
御注曰大小言形,多少言数,物量无穷,不可为倪。大而不多,小而不少,则怨恩之报孰睹其辨?圣人所以同万有於一无,能成其大。
臣义曰:大小多少,虽涉於形数,盖有不同,然恩怨一视,孰有间然。
报怨以德。
御注曰:爵禄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则何怨之有?所尚者德而已。
臣义曰:涉乎有,身之息,则惊於宠辱,故有恩怨。放於自得之场,则孰有彼此,故无恩怨。所尚者德,不见可怨,故曰报怨以德。
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天下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细。
御注曰: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是以无水难。丈人之慎火也,涂其隙,是以无火患。天下之事,常起於甚微,而及其末,则不可胜图,故圣人早从事焉。
臣义曰:事藏於所忽,难於谋始,其易与细,知所图为,则终无失矣。事几一跌,未如之何矣。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御注曰:为之於小,故能成其大。乱已成而后治之,不亦晚乎?
臣义曰:积小以成高大也。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由难之,故终无难矣。
御注曰:祸固多藏於微而发於人之所忽,圣人之应世,常慎微而不忽,故初无轻易之行,而终绝难图之患,凡以体无故也。
臣义曰:轻诺细故也,而有失信之患。多易忽微也,而有多难之累,圣人由且难之,是以天下之事,终无难矣,惧微故也。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浮,其微易散。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
御注曰:安者危之对,未兆者已形之对,脆者坚之对,微者着之对。持之於安,则无危。谋之於未兆,则不形。圣人之知几也,脆者浮之则不至於坚冰,微者散之则不着。贤人之殆庶几也。奔垒之车,沈流之航,圣人无所用智,焉用智於未奔沈,所谓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也。
臣义曰:其安其未兆,事之未形者也。其脆其微,事之甚细者也。事未形而为之,是为於未有也。事甚细而治之,是治於未乱也。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御注曰:有形之类,大必滋於小,高必基於下,远必自於近。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圣人见端而思末,睹指而知归,故不为福先,不为祸始,踌躇以兴事,每以成功。
臣义曰:木譬自小及大,台譬自下至高,行譬自近至远,大也高也远也,皆始於微,圣人所以兴事成功,盖本於此。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御注曰:圣人不从事於务,故无败。不以故自持,故无失。昧者规度而固守之,去道愈远,能无败失乎?
臣义曰:一为而求成,则败斯至。执召,一斗以求得,则失斯至,惟无为,故成其所自成而无败,惟无执,故得其所自得而无失。
故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
御注曰:中道而止,半途而废,始动而终怠者,凡民之情,盖莫不然。故事常几成而至於败。
臣义曰:有始有卒者,其圣人乎。凡民离道而事,事其能久乎,故未始不败。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矣。
御注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施之於事,何为而不成?
臣义曰:终始如一,慎之至也,事固无败。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
学,以复众人之所过。
御注曰:欲利者,以物易己,务学者,以博溺心。夫岂足以造乎无为?圣人不以利累形,欲在於不欲, 人我之养,毕足而止。故不贵难得之货,不以人灭天。学在於不学,缉熙於光明而已。故以复众人之所过。道之不明也。贤者过之,况众人乎?复其过而反之性,此绝学者所以无忧,而乐。
臣义曰:性分本自足,故无欲。性理本自明,故无学。惟忘其所自足,故多欲而至於失己,昧其所自明,故博学而至於溺心。圣人不以利累形,而欲在於不欲,故不贵货,不以人灭天,而学在於不学,故以复众之所过。谓之过,失中也,救其过,所以复性。
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御注曰:天高地下,万物彻殊,岂或使之,性之自然而已。辅其自然,故能成其性。为者败之,故不敢为。此圣人所以恃道化而不任智巧。
臣义曰:万物之性,各具自然,圣人无为体道,辅之而已。生者遂其生,成者遂其成,人为无与焉,为之则败,故不敢为也。
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御注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古之善为道者J 使由之而已。反其常然,道可载而与之俱,无所施智巧焉,故曰愚。三代而下,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淳淳之意,屈折礼乐,以正天下之形,吁俞仁义以慰天下之心,将以明民,名曰治之,而乱孰甚焉?
臣义曰:三代以来,教化详明,其文益胜,而周末大弊,明民之过也。故老氏将以愚之也。使不知善之为善,美之为美,而无所跂尚,各安其性分,而不戕其天真,全於自得,而不以伪为,故可以反常复朴。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御注曰:天下每每大乱,罪在於好知。
臣义曰:人以智胜,日益虚伪,岂胜治哉。
故以智治国,国之贼。
御注曰: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
臣义曰:尚智,则人以奸伪胜而难治,故智为国之贼。
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御注曰:焚符破玺,而民鄙朴,掊斗折衡,而民不争。
臣义曰:不以智,至於民朴不争,为国之福,气大於是。
知此两者,亦楷式。
御注曰:知此两者,则知所以治国,知所以治国,故民则而象之,以为楷式。
臣义曰:上知以智不以智两者之为治,则民知则效而有所楷式。
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
御注曰:玄者天之色,常知楷式,而不用其智,则与天合德,深不可测,远不可穷,独立於万物之上,物无得而耦之者,故曰与物反矣。
臣义曰:知楷式而不以智,则心复乎无心,知复乎无知,是德之玄。玄德至深至远,故反乎物而冥於道。
然后乃至大顺。
御注曰:顺者天之理,乃至大顺者,去智与故,循天之理而已。庄子曰:与天地为合,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惟若愚若昏,所以去智。
臣义曰:玄德之世,物物各顺其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是谓大顺。
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御注曰:兴事造业,其一上比者王也,王有归往之义,君能下下,则民归之,如水之就下。
臣义曰:江海善下,为众流所归,故大。
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
乐推而不厌。
御注曰:《易》於屯之初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处上而人不重,则从之也轻。
处前而人不害,则利之者众。若是者无思不服,故不厌。《易》曰:百姓与能。
臣义曰:圣人下其言,而人推上之,故处上而人不重。后其身,而人推先之,故处前而人不害。民心乐推而归之,故不厌。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御注曰: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
臣义曰:不争则无心,故天下应之以无心,何争之有。
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御注曰:肖物者小,为物所肖者大,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故似不肖。若肖则道外有物,岂得为大乎?
臣义曰:入於形器,则不能无肖。道外无物,何所肖哉,莫大於道,其细也夫。
我有三宝,宝而持之。
御注曰:异乎世俗之见,而守之不失者,我之所宝也。
臣义曰:可持不可失,如宝焉,非世俗之见也。
一曰慈,
御注曰:慈以爱物,仁之实也。
臣义曰:慈以爱物,则不伤生,不害物,遂万物为自然。
二曰俭,
御注曰:俭以足用,礼之实也。
臣义曰:俭以足用,而不以物失性,故不伤财,不害民,而民自循於至理。
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御注曰:先则求胜人,尚力而不贵德。
臣义曰:应而不倡,自后自下,以谦为贵,不求其胜,故所以成器长也。
夫慈故能勇。
御注曰:文王视民如伤,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臣义曰:慈故民爱之,卫其上如父兄,如手足之捍头目,天下其谁与敌。
俭故能广。
御注曰:闭藏於冬,故蕃鲜於春。天地尚不能常侈常费,而况於人乎?
臣义曰:惟俭故无侈费,自足而无所乏,不以末伤本,不以外丧内,故能广。
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御注曰:不争而善胜者,天之道。
道之尊,故为器之长。
臣义曰:天地人神,以谦为贵,自下不争,所以能成器长。
今舍其兹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
御注曰:世之人知勇之足以胜人,而不知慈乃能勇。知广之足以夸众,而不知俭乃能广。知器长之足尚,而不知自后之为要,则刚强之徒
而已,有死之道焉。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御注曰:仁人无敌於天下,故以战则胜,民爱其上,若手足之捍头目,子弟之卫父兄,效死而弗去,故以守则固。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御注曰:志於仁者,其衷为天所诱,志於不仁者,其鉴为天所夺,则天所以救之卫之者,以慈而已,此三宝所以慈为先。
善为士章第六十八
善为士者不武,
御注曰:武,下道也,士尚志,曰仁义而已。孔子曰:军旅之事,未之学也。
善战者不怒,
御注曰:上兵伐谋,而怒实胜思。
善胜敌者不争,
御注曰:争,逆德也。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胜败特未定也。不武所以成其武,不怒所以济其怒,不争所以弥其争,三者皆出於德,故曰善。
善用人者为之下。
御注曰:智虽落天下,不自虑也,故智者为之谋。能虽穷海内,不自为也,故能者为之役。辩虽雕万物,不自说也,故辫者为之使。
臣义曰:善为之下,则人为我用,而天下助之。
是谓不争之德,
御注曰:德荡乎名,知出乎争,才全而德不形者,未尝闻其倡也,常和人而已。
臣义曰不武不怒,不争为下,是德也,非事也。
是谓用人之力,
御注曰:聪明者,竭其视听;智力者,尽其谋能,而位之者无知也。
臣义曰:收聪明,忘智力,所以尽天下之聪明智力。
是谓配天古之极。
御注曰:无为为之之谓天,不争而用人,故可以配天,可以配天则至矣,不可以有加矣,故曰古之极。极,至也。木之至者,屋极是也。
臣义曰:天道抑高而举下,能、为下不争,是谓配天。配天则与天为一,道之至也,故曰古之极。故抗兵相加,则哀者胜矣。
御注曰:圣人之用兵,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神武不杀,而以慈为宝,故七眇天下而无不怀,义眇天下而无不畏,是谓常胜。
臣义曰:战以杀伐为尚者,兵之事也。哀而救拯之者,兵之道也。哀者常胜,仁人之用兵也,故可以不战而胜。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九竟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十
登仕郎臣章安撰义
德经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御注曰:道炳而易见也,故载之言则甚易知要而易守也,故见之事则甚易行。孟子曰,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故道无难而天下无不能,有难不能者,不知反求诸己耳。臣义曰:圣人之言,明道析理而已,故其为教,皆本乎性命之固然,而松其蔽也,反己则得之,非难知难行
也,惟拾近图远,徇末失本,求诸在外,溺於多言,汨於多事,而莫得其宗,故莫能知,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
御注曰:言不胜穷也,而理为之本。事不胜应也,而道为之主。顺理而索,循道而行,天下无难矣。
臣义曰:言宗於理,得理则忘言,而理为之本。事君於道,得道则无事,而事为之末。
夫惟无知,是以不吾知也。
御注曰:小夫之知,不离乎竿牍,虽曰有知而实无知也,夫岂足以知道?
臣义曰:言之宗,事之君,且不知,人岂吾知也,知吾则知道。
知我者稀,则我贵矣。
御注曰:有高世之行者,见非於众,有独智之虑者,见惊於民,故有以少为贵者。
臣义曰:我道大,故知者稀,知者稀,则我贵矣。贵於道,故莫之爵,而常自贵。
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御注曰:圣人藏於天下,而不自街常。
臣义曰:有道则不矜於外,而退藏於密。
知不知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尚矣。
御注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知之外矣,不知内矣,知之浅矣,不知深矣。知曰不知,是谓真知道之至也,故曰尚矣。臣义曰:介然有知,道之失也,复乎无知,其知尚矣。
不知知,病矣。
御注曰:不知至道之精,而知事物之粗,不知至道之极,而知事物之末,方且为绪使,方且为物纹,而日趋於忧患之涂,故病。
臣义曰:不知道,而自以为知,所知者事物之在外者尔。以其妄见而为真知,其病大矣。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御注曰: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
臣义曰:病而不知其病,其病不可治,惟知其病,故不病。
圣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御注曰:圣人素逝而耻通於事,立本而知通於神,有真知也。而常若不知,是以不病。
臣义曰:圣人之不病,真知也。以知为病,常若不知,故不病。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
御注曰:小人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排,《易》曰荷校灭耳,凶。
臣义曰:民以不畏,故卒陷於祸患。
无狭其所居,
御注曰:居者,性之宅,人之性至大不可围,而曲士不可以语於道者,狭其所居故也。扩而充之,则充满天地,包裹六极,无自而不可,《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
臣义曰:性宅为天下之广居,日与物伪接构,柴塞而敝於一曲,居之所以狭也。
无厌其所生。
御注曰:生者,气之聚,人之生通乎物之所造,而厌其所生者,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桔之反复,则夜气不足以存彼,保合太和,而无中道夭者,无厌其所生故也。
臣义曰:人生於道,本实一政,不迁於物,则通物所造。性以情动,情随物迁,故气丧神敝,精亏形去,而生不自保,厌其所生而不知也。抱一反朴,全精体神,至於与道长久,可谓无厌其生。
夫惟不厌,是以不厌。
御注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
臣义曰:不厌其生,故其生不厌。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御注曰:圣人有自知之明,而不自见,以矜其能。有自爱之仁,而不自贵以临物。若是者,处物不伤物,物莫之能伤也。方且乐天而无忧,何威怒之足畏乎?圣人之所去取,抑可见矣。
臣义曰:圣人神全於己,固自知也。不自见者,不有己以矜人。道在於我,固自爱也。不自贵者,物我且忘矣,我何贵於物哉。狭其所居,厌其所生,自见自贵,所谓彼也,反之所谓此也。
勇於敢则杀章第七十三
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
御注曰: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勇於敢者,能勇而已。能勇而不能怯,非成材也,适足以杀其躯而已。故子路好勇,孔子以谓无所取材。勇於不敢,则知所以持后。持后者处先之道也。《列子》曰,天下有常然之道,曰柔。
臣义曰:能勇者失於暴,故其性.残忍,而视人如草管,故其事还以杀。持后者不轻敌,故其性仁爱,而视民如伤,故其事还以活。
此两者,或利或害。
御注曰:有所正者,有所差。有所拂者,有所宜。
臣义曰:勇於杀,用兵之事也。勇於不敢,用兵之道也。道之与事,或利或害,概可见矣。然奇变无常,故於正而有所差,於拂而有所宜。
天之所恶,孰知其故?
御注曰:畸於人者,伴於天。人之所利,天之所恶。人孰从而知之?
臣义曰:勇於敢杀,人之所利也,天之所恶者,天之德好生故也。人之所利,而不知天之所恶,故曰孰知其故。
是以圣人犹难之。
御注曰:顺天者存,逆天者亡,虽圣人不敢易也。
臣义曰:禹征三苗而听益之赞,其难如此,故圣人要乎顺天而不敢易。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
御注曰:万物之出,与之出而不辞,万物之归,与之归而不逢。是谓不争。消息满虚,物之与俱,而万物之多,皆所受命,是谓不争而善胜。
臣义曰:万物之生也,任其所自生。万物之杀也,听其所自杀,无事於争也。万物冒於天之覆被而受命焉,善胜至矣。
不言而善应,
御注曰:天何言哉?变以雷风,示以福祸,无毫厘之差,有影响之应。
臣义曰: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善恶之应,无毫厘差不,善应如此。不召而自来。
御注曰:有所受命,则出命者能召之矣。万物之纷错,而天有以制其命,孰得而召之?健行不息,任一气之自运而已。
臣义曰:召而至者,臣子之义。天制万物之命,尊之至也,其孰能召?一气自运,固非使然。
坦然而善谋。
御注曰:德行恒易以知险。
臣义曰:恒易故坦然,知险故善谋。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御注曰:密而有间,人所为也,天则虽疏而无间。积善积恶,殃庆各以其类至,所以为不失。且争而后胜,言而后应者,人也。天则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召之则至。难於知天者,人也。天则不召而自来,坦然而善谋,惟圣人为能体此,故不就利,不违害,常利而无害,所以与天合德,异夫勇於敢者。
臣义曰:天之覆物,不以善恶为间,广博无际,恢恢然孰知其极也。祸福灾祥,各以类至,虽迟速特未定,然报应无有免者,故曰不失。
民常不田界章第七十四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御注曰:民有常心,其生可乐。苟无常心,何死之畏?釿锯制焉,绳墨杀焉,椎凿决焉,是谓以死惧之,民将抵冒而终不化。
臣义曰:民忘其所自爱,失其全生之理,俗雕民弊,抵法冒禁,至於六亲不得相保,困於涂炭,瘠於沟壑,虽生曾不若死之为愈,此死之不畏也。上不以道治,至於民不畏死,而犹将以死惧之,期底於治,不亦难乎。
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岂执而杀之,孰敢?
御注曰:天下乐其生而重犯法矣,然后奇言者有诛,异行者有禁。苟卿所谓犯治之罪,固重也。
臣义曰:民知生之可乐,则知死之可畏,畏死则重犯法。
常有司杀者杀,而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斲。
御注曰: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不易之道也。代司杀者杀,代大匠斲,是上与下同德,倒道而言,逢道而说,人之所治也,安能治人?文王罔攸兼於庶言
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为是故也。
臣义曰:无为者君道,有为者臣道,君尊臣卑,上下之分有常而不紊。君仰成於下,臣服勤以恭上,故大治也。国有常刑,司杀者杀,苟代其杀,则杀不以典,非当刑也。是代大匠斲,反所自伤尔。
夫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矣。
御注曰:代斲且不免於伤,况代杀乎?此古之人所以贵夫无为也。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
臣义曰:非其所任而任之,斯失矣。大匠以斧斤为用也,代之必伤其手。司杀以刑戮为事也,代之则刑斯滥矣。所以伤民也,民伤乃所自伤。
民之饥章第七十五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是以饥。
御注曰:赋重则田莱多荒,民不足於食。
臣义曰:五谷,民恃之以生,而赋於上也,为多,故民食不足。
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也,是以难治。
御注曰:政烦则奸伪滋起,民失其朴。
臣义曰:上有为益烦,则民应之益巧,所以难治。
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也,是以轻死。
御注曰:矜生大厚,则欲利甚动,放僻邪侈,无不为已。
臣义曰:矜生厚则求欲无已,伤生而不自爱也。
唯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也。
御注曰:《庄子》曰: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无以生为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弃事而遗生故也。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形全精复,与天为一,所以贤於贵生。贵生则异於轻死,遗生则贤於贵生。推所以善吾生者,而施之於民,则薄税敛,简刑罚,家给人足,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帝王之极功也。
臣义曰:无以生为者,任理之自尔。非务有为於生也,盖不有其生,则其生常全,形不劳於事,精不亏其全,故也。贵生贤於轻死尔,知生之可贵,曾不知所以全生之为本也。
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也。
御注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阳以发生为德,阴以肃杀为事。方其肃杀,则冲和丧矣。故曰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臣义曰:柔弱道之用,故为生之徒。强粱者不得其死,故为死之徒。死则冲和丧而反生理,故坚强。
是以兵强则不胜,
御注曰:抗兵相加,则哀者胜矣。
臣义曰:以强为胜,必有胜之者矣。木强则共。
御注曰:拱把之桐梓,人皆知养之,强则伐而共之矣。
臣义曰:木强则伐。
故坚强居下,柔弱处上。
御注曰:柔之胜刚,弱之胜强,老氏之道术有在於是。《庄子》曰,以懦弱谦下为表。
臣义曰:老氏以柔弱为本,道术之妙,在是也。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御注曰:道无益损,物有盈虚,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者,圣人之所保也。降而在物,则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於人乎?天之道以中为至,故高者抑之,不至於有余。下者举之,不至於不足。将来者进,成功者退,四时运行,各得其序。
臣义曰:益损盈虚,迭运迭旋,皆反於极,本乎自然也。高者有余者,皆盈益者也,故必抑必损。下者不足者,皆损虚也,故必举叉补。皆自然之理,故天之道其犹张弓,必薪乎得中而后已。
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
御注曰:满招损,谦得益,时乃天道。
臣义曰:恶盈也,故损有余,好谦也,故补不足。
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御注曰:人心排下而进上,虐荣独而畏高明。
臣义曰:凌其不足而损之,求为己之益,畏其有余而奉之,求为己之悦。
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於天下者,其唯道乎?
御注曰:不虐荣独,而罄者与之。不畏高明,而饶者损之,非有道者不
臣义曰:罄者与之,使无不足之累。饶者损之,使无过满之灾,唯道为能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其不欲见贤耶。
御注曰:不恃其为,故无自伐之心。不居其功,故无自满之志。人皆饰智,己独若愚,人皆求胜,己独曲全,惟不欲见贤也,故常无损,得天之道。
臣义曰:圣人体道在天下,故能以有余奉天下,非以有余为恃也。为而不自恃,功成而不处者,不欲自伐自满以见其贤尔。贤以业言也,有余者,己之道,以己之先觉觉后觉,以己之先知觉后知,其下至於轻税薄赋,散利於天下,而不收於上,皆所谓以有余奉天下。唯不见贤,故下不知帝力。此圣人与天同德也,故曰得天之道。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
御注曰:《易》以井喻性,言其不改。老氏谓水几于道,以其无以易之也。有以易之,则徇人而失己,乌能胜物?惟无以易之,故万变而常一,物无得而胜之者。
臣义曰:水之性,随器任形,曲直方圆,与之为变,至柔至弱,然攻彼坚强,莫之能胜者,以其性不易於变,其体常冥於一,此柔弱所以能擅其胜也。
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
御注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
臣义曰:观水之攻坚强,则莫不知柔弱之为胜,是知之所及也。然莫之能行者,有已以好胜,而仁不能守也。
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
御注曰:川泽纳污,山薮藏疾,国君含垢,体道之虚,而所受弥广,则为物之归,而所制弥远。经曰: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臣义曰:水几於道,故圣人体水以为德,柔弱善下,藏垢纳污,无所不容,而无善恶、小大、洁污、远迩之间,故可以主社稷,王天下。
正言若反。
御注曰:言岂一端而已,反于物而合于道,是谓天下之至正。
臣义曰:言其受垢不祥,谓之社稷主、天下王,斯圣人之正言也。其言若反於俗,盖反俗所以为正也。故曰反於物而合於道,是谓天下之至正。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和大怨者,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
御注曰:复伟者,不折镇干,虽有快心者,不怨飘瓦,故无余怨。爱人者,害人之本也。偃兵者,造兵之本也。安可以为善?
臣义曰:古之善治人者,使之自治,非有以治之也。民之情,荡於利欲,而淫侈争夺以自葱,求得其欲而已。上之人,设为禁令刑诛,一切治之,天下不得其欲,怨之所由生也。大怨者,民之欲亦大矣,以不得所欲,故谓之大怨。以民之有是怨也,於是又欲调和而禁治之,礼乐教化,赏刑号令,无所不至,所以调和禁治之也。而天下益有余怨,故圣人所以执左契也。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
御注曰:圣人循大变而无所湮,受而喜之,故无责于人,人亦无责焉。契有左右,以别取予,执左契者,予之而已。
臣义曰:执左契,则无为而付当於自然,不从事於物,任万物之自至,吾应其至,与之为合尔。常任天下之责,未始责於人也。
故有德司契,
御注曰:以德分人,谓之圣。
臣义曰:不德之德,所以司契也。
无德司彻。
御注曰:乐通物,非圣人也,无德者,不自得其得,而得人之得,方且物物求通而有和怨之心焉,兹,彻也,祇所以为蔽,《庄子》曰:丧己于物者,谓之蔽蒙之民。 臣义曰:无得於己,求彻於物,蔽蒙甚矣。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御注曰:善则与之,何亲之有?
臣义曰:和大怨,不可以为善而有德。司契者,谓之善人,天道之所与也。
小国寡民章第八十
小国寡民。
御注曰:广土众民,则事不胜应,智不胜察,德自此衰,刑自此起,后世之乱,自此始矣。老氏当周之末,厌周之乱,原道之意,寓之于书,方且易文胜之敝俗,而跻之淳厚之域,故以小国寡民为言,盖至德之世,自容成氏至于神农,十有二君,号称至治者,以此而已。
臣义曰:国小则其事易治,民寡则欲易足。事易治则忘衍智,欲易足则无巧伪,然后可以反朴复古也。
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
御注曰:一而不党,无众至之累。
臣义曰:人各安其分,各遂其生,无朋比2群聚之累,虽器有什伯,无所用之。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御注曰:其生可乐,其死可葬,故民不轻死而之四方。孔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远徙之谓欤?
臣义曰:知生之可乐而安其生,故重死。知业之为本,而乐其业,故不远徙。
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御注曰:山无蹊隧,泽无舟梁,同乎无知,其德不离。无绝险之迹,故虽有舟舆,无所乘之。无攻战之患,故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臣义曰:安其生,乐其业,无事於动也。虽有舟舆,无所乘,无事於争也。虽有甲兵无所陈,足乎性分,乐於自得者然也。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御注曰:纪要而已,不假书契。
臣义曰:有不信,有书契,民复古,则信於结绳。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
御注曰:耕而食,织而衣,含哺而嬉,鼓腹而游,民能已此矣。止分故甘,去华故美,不扰故安,存生故乐。
臣义曰:甘其食,不待滋味而甘也,甘其分而已。美其服者,不待华绮而美也,美其衣而已。安其居,则无所往而不自安。乐其俗,则无所处而不自乐。
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使民至老死不相与往来。
御注曰:居相比也,声相闻也,而不相与往来,当是时也,无欲无求,莫之为而常自然,此之谓至德。
臣义曰:嘘嘘为仁,孑孑为义,此民所以尚往来也。至德之世,民相忘於自得之场,无欲於己,无求於人,相望相闻之间,至老死不相往来,然则恶有傲情作伪,相为容悦之弊耶。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信言不美,
御注曰: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关百圣而不惭,历万世而无弊。
臣义曰:信言者,信於道,非苟人之好也,不可以投俗,此世俗所以不美也。美言不信。
御注曰:貌言华也,从事华辞,以支为旨,故不足于信。
臣义曰:美好之言,可以悦人,非信於道也,故於信为不足。
善者不辩,
御注曰:辞尚体要,言而当法。
臣义曰:善者不待辫而善自明,故其言简约而不费。
辩者不善。
御注曰:多骈旁枝,而失天下之至正。
臣义曰:辩以求明,辞费寡理,故曰不善。
知者不博,
御注曰:知道之微者,反要而已。
臣义曰:道一而已,非博者所能知。 反要则复乎无知,何事於博。
博者不知。
御注曰:闻见之多,不如其约也。《庄子》曰:博之不必知,辩之不必慧。
臣义曰:博有溺心之累,益博而益不知务外故也。闻见自外至,故歌其博。自知则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故不如其约。
圣人无积。
御注曰:有积也,故不足。无藏也,故有余。《庄子》曰:圣道运而无所积。孔子曰:丘是以日祖。
臣义曰:圣人至虚而无物,何积之有?以至无供天下万物之求也。苟有积而散之,则积有时而尽矣,惟其无积,此圣道之所运也。
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御注曰:善贷且成,而未尝费我。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
臣义曰:人所不能为,待我而后为者,谓之为。人之所亡,待我而后有者,谓之与。圣人所为所与,皆本乎道,故於己无费,於己无乏。
天之道,利而不害。
御注曰:乾始能以美利天下,不言所利,而物实利之,未始有害。
臣义曰:生其所自生,成其所自成,美利万物,而不言所利,何害之有?是天之道。
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御注曰:顺而不逆,其动若水,应而不藏,其静若鉴,和而不唱,其应若响,虽为也,而为出于无为。体天而已,何争之有?兹德也,而同乎道,故德经终焉。
臣义曰:圣人虚己以应世,无为而体道,付一气之自运,遂万物於自然,其动也顿,若水不逆。其静也明,若鉴不藏。物来来感应之如响,
其为出於无有者也,无为则无我,无我则无物,物我且忘,何争之有。为而不争,体道故也。老氏明道德之意,其要在乎柔弱不争为本,故以圣人之道为而不争终焉。惟得道者为能与此,故於德经之终言之。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十竟
1原作『惟』,据下文『故其性仁爱』 句,知『惟』当作『性』。
2原作『此』,依义当作『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