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取善集》卷2

洞神部 卷 2 / 4 25,0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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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能使之然,亦莫能使之不然者,谓之自然。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王元泽曰:风雨者,阴阳交感所为。飘骤者,交感之过,所以不能久也。 飘风,疾风也。骤雨,暴雨也。从旦至哺为终朝,自早及暮为终日。飘风骤雨,气之暴戾,非出於常然也。故虽天地为之尚,不能有终朝终日之久。人之言不出於自然,则多言数穷宜矣。 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乎。 御注:天地之造万物,风以散之委众形之自化,而雨以润之任万物之自滋,故不益生,不劝成,而万物自遂于天地之间。所以长且久也。飘骤则阴阳有缪戾之患,必或使之,而物被其害,故不能久。 风雨者,阴阳交感所为。飘骤者,交感之过。天地之大犹不能久,况人处天地之间,眇乎小哉。为於多言速灭可知。 故从事於道者。 王弼曰;从事谓举动从事於道者也。道以无形无为,成济万物。从事於道者,以无为为君,不言为教,绵绵若存,而物得其真,与道同体,故曰同於道。 道者,同於道。 河上公曰:道者,谓好道之人。同於道,所谓与道同。 德者,同於德。 河上公日:德者,谓有德之人。同於德,所谓与德同。 失者,同於失。 蔡子晃曰:有为躁竞,执教生迷,名为失。既为同失,不能虚心冥会,而言道失者,独失道也。 自然之谓道。从事於道者,悟道忘言,所谓与道同。得道之谓德。德者希言,所谓与德同。失道之谓失。失者多言,所谓与失同。 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 河上公曰:与道同者,道亦乐得之。与德同者,德亦乐得之。与失同者,失亦乐得之。 信不足,有不信。 锺会曰:我信不足於道,道亦不信应我,所以两相失。只是同於道者,道得之。信於道者,道信之。同於失者,道失之。信不足,有不信也。 此章以希言为主。希言则以道而言也。道偶而应,故合自然。故下文云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观其失得之本,皆言之希与多尔。多言之人,外则招愆,内则耗气,人欲长久,希言内守。 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 御注:跂而欲立,跨而欲行,违性之常,而冀形之适,难矣。以德为循,则有足者皆至。 跂者急於有立,跨者急於有行,皆非行立之常也,则不能久。故虽立不立,虽行不行。立身行道之人,不可欲速,顺其常然,则身立而道行。自见者不明, 舒王日:自见者不明。则前所谓不自见者,乃能无所不见。 自是者不彰, 河上公曰:自以为是,而非人者,众共蔽之,使不彰显也。 自伐者无功, 顾欢曰:兴功济物,而自取其名,名既属己,则功不在物。 自矜者不长。 郭象曰:矜夸自恃,不解忘功,众所不与,故不长也。其於道也,曰:余食赘行。 御注:自见则智不足以周物,故不明。自是则仁不足以同众,故不彰。有其善丧厥善,故无功。矜其能丧厥功,故不长。道之所在,以深为根,以约为纪,泰色淫志,岂道也哉。故於食为余,於行为赘。 道固无我,无我则不争。夫自是、自伐、自矜者,亦非其常也。故其於道也,为余食赘行而已。食饱则已,有余则病。形完则已,有赘则累。 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御注:侈於性则盈,天之所亏,地之所变,人之所恶也。故有道者不处。此章言立身行道,不适其常,而急於行立,故终不能行立。其自见等行,亦非其常也。故於道为余食赘行而已。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居。 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御注: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曰浑沦。合於浑沦则其成不亏。《易》所谓太极者是也。天地亦待是而后生,故云先天地生。然有生也,而非不生之妙,故谓之物。 罗什曰:妙理常存,名为有物。万道不能分,故曰混成。 寂兮寥兮, 河上公曰:寂者,无音声。寥者,空无形。 舒王曰:寂者,止也。寥者,远也。寂无遗响,太空寥廓。 独立而不改, 温公曰:无与之匹,故曰独立。变化终不失其常,故曰不改。 锺会曰:廓然无偶,故云独立。古今常一,是曰不改。 道之真体,卓然独立,不与物偶,历万世而无弊,亘古今而常存。 周行而不殆, 御注:利用出入往来不穷,言道之用。 锺会曰:道无不在,名曰周行。所在皆通,故无危殆。 道之妙用,无乎不在,靡不周徧,未始有极。《易》曰:变动不居,周流六虚。 可以为天下母。 御注:万物恃之以生。 车惠弼曰:同化阴阳,安立天地,亭毒群品,子育含灵,生之畜之,可以为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河上公曰:我不见道之形容,不知当何以名,见万物皆从道生,故字之曰道。 强为之名曰大。 唐明皇曰:吾见有物生成,隐无名氏,故以通生表其德,字之曰道,以包含无。其体强,名曰大。 吕吉甫曰:道之为物,用之则弥满才太虚,而废之莫知其所,则大岂足以名之哉。强为之名而已。 大曰逝, 御注:运而不留,故曰逝。 顾欢曰:逝,往也。诸物虽大,大有极住。此道之大,往行无际,本无住法尽之处。 舒王曰:大者,虽六合之外,而不能逃其赢。毫末之小,不能遗其细。故大曰逝。 逝曰远, 御注:应而不穷,故曰远。 孙登曰:万物逝行,皆有停性之处。此道逝行,寻之弥远,莫究其源。 远曰反。 舒王曰:远之极则反於朴矣。故远曰反。反者,反於本也。和之弥满六虚,故曰远。近则不离己身,故曰反。远者,出於无极之外不穷也。近在於已,人不见之。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御注:道覆载天地者也。天无不覆,地无不载,王者位天地之中,而与天地参,故亦大。 道覆万物者也。包裹天地,至大无外,故曰道大。天地者,形之大。天至广不可度,地至大不可量。故曰天大、地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德配天地,道通三才,莫大於帝王,故曰王亦大。 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 御注:自道而降,则有方体,故云域中静而圣动。而王能贡三才而通之,人道於是为至,故与道同体,天地同功,而同谓之大。王者,人道之极也。 夫道未始有封,而此言域中者,谓虽域不域,包裹无外也。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舒王曰:人法地,王亦大是也。地法天,地大是也。天法道,天大是也。道法自然,道大是也。盖自然者,犹免乎有因有缘矣。非因非缘,亦非自然。然道之自然,自学者观之,则所谓妙矣。由老子观之,则未脱乎因缘矣。然老子非不尽妙之妙要其言,且以尽法为法,故曰道法自然。 人谓王也。人法地之安静,故无为而天下功。地法天之无为,故不长而万物育。天法道之自然,故不产而万物化。道则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无所法也。无法者,自然而已。故曰道法自然。此章言混成之道,先天地生,其体则卓然独立,其用则周流六虚,不可称道,强以大名。虽二仪之高厚,王者之至尊,咸法於道。夫道者,自本自根,无所因而自然也。 重为轻根章第二十六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河上公曰:人君不重则不尊,治身不重则失神,草木花叶轻,故零落。根重,故长存。人君不静则失威,治身不静则身危。龙静则能变化,虎躁故乃夭亏。 吕吉甫曰:轻者先感,重者后应。应者感之所自生,则重为轻之根矣。静者役物,躁者役於物。躁常为静之所役,则静为躁之君矣。 刘仲平曰:轻生於重,故重为轻根。躁起於静,故静为躁君。 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御注:荣观在物,燕处在身,身安然后物可乐。 行以轻为速,然不可以无辎重。观以躁为荣,然不可以无燕处。有辎重之物,而不困於中道,然后可以有行。有燕处之宇,而超然自得,然后可以有观。夫何故,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故也。 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 吕吉甫曰:终日之行,与其荣观,犹且如此,况乎万乘之主,任重道远,以观天下,其可不静且重乎。盖迫而后动,感而后应,不得已而后起,则重矣。无为焉,则静矣。苟其动常在於得已之际,而不能无为,则是以身轻天下而不重,不重则躁,而不静矣。 陆佃曰:天下者,人君之辎重,而亦人君之燕处。不可以离者。故曰: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 轻则失臣,躁则失君。 御注:不重则不威,故失臣。不唱而和,则犯分,故失君。 陆佃曰:重者君之德,静者臣之道。 松灵仙曰:心若动乱,即损於妙神。神即君也。 此章戒人君以重静为本。天下者,人君之重静也。岂可以一身轻之。修真之士亦以重静为本,重其身而不以物累形,静其心而不以物乱神。形全神定,是道之全矣。 善行章第二十七 善行,无辙迹; 舒王曰:善行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是也。故无辙迹。 卢裕曰:顺道而行,迹不殊物,故无辙迹。 锺会曰:善行道者,功名不显。 苏子由曰:乘理而行无迹。 车行则有辙,徒行则有迹,则行固不能无辙迹也。善行道者,求之於身不出户庭,行出於不行,故无辙迹,所谓不行而至也。 善言,无瑕谪; 杜光庭曰:善言者,得意忘言也。故无瑕疵之病,谪责之过。 吕吉甫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则言固不能无瑕谪者也。知言之所以言,则言出於不言,故曰:善言,无瑕谪。 善计,不用筹算; 御注:通於一而万事毕,况非数者乎。故不用筹算而万殊之变,若数一二。 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 舒王曰:善闭者,万物不得其门而入,故无关楗而不可开。 温公曰:固国不以山溪之险。 九窍者,精神之门也。善闭者,精神内守而不以外耗。内虽无关楗,其可开乎。 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顾欢曰:结之以道,虽无绳而自固。结之以物,虽有约而不坚。故以威约人,虽三军而可离。以道结志,虽匹夫而难夺。 温公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 杜光庭曰:善修行之人,万虑都忘,一念不二,静契於道,与真合同。万绿不能侵,诸见不能诱,此之谓善结,其可解乎。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 蔡子晃曰:利物为善。弘济曰:救救群生於十方,即之本土。运善常以冥被,惠泽均平,含生蒙益,反流会道。 庶顽谗说,帝舜教之而弗弃。空空鄙夫,宣圣叩两端而竭。 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御注:善者道之继冥乎。道则无善之可名。善名立则道出而善世,圣人体道以济天下,故有此五善。而至於人物无弃。然圣人所以爱人利物,而物遂其生,人乐其性者,非意之也。反一无进,因其常然而已世丧道矣。天下举失其恬惔寂常之性,而日沦乎忧患之域,非圣人其孰能救之。 《新说》曰:万物有成理,固有拂其理而逆之者。万物有常性,固有戾其性而梏之者。万物有正命,固有违其命而绝之者。圣人恻然,於是惟其所宝之慈以济之。因其悖於理也,发其塞而通之。因其戾於性也,除其害而若之。因其违於命也,继其绝而复之。 是谓袭明。 御注:袭者,非表而出之。袭明则光矣而不耀。 吕吉甫曰:彼其五者,性命之理所同然者也。惟圣人以知常之明,而救之於所同然之际,虽行之、言之、计之、闭之、约之,而莫知其所以然,则明袭而不可得见。故曰是谓袭明o 故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 御注:资以言其利,有不善人也。然后知善之为利。 舒王曰:善人教不善人者也。故善人,不善人之师。无不善则不知善之为善。故不善人,善人之资。 不贵其师,不爱其资。 苏子由曰:圣人无心於教,故不爱其资。天下无心於学,故不贵其师。圣人非独吾忘天下,亦使天下忘我故也。 列子师老商氏,友伯高,而得风仙。九年之后,亦不知夫子之为我师,若人之为我友,内外进矣。此不贵其师也,孔子见太公任,然后辞其交游,去其弟子,此不爱其资也。 虽知大迷,是谓要妙。 御注:道之要妙,不睹众善,无所用智,七圣皆迷,无所问涂,义协于此。 李畋曰:此章言圣人密用惟微,形朕莫睹,虽云常善,妙在兼忘,故能言教。所不诠巧历,无由算由,是好师资为渐修之路,绝贵爱入顿悟之门,契彼袭明,救其万物。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四竟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五 宋饶阳居士李霖集 知其雄章第二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 杜光庭曰:上清有雌一之道,又有三奔五雌之法,皆柔弱其志,和静其神,以致长生也。 为天下溪。 王元泽曰:溪以下资纳流通,守雌则能以虚静受一切法,而不滞於物,故曰为天下溪。 雄动雌静,至人知其动而不逐於动,常守静而不离於真,则以静为下。道来归己如水流入深溪,故为天下溪。 为天下溪,常德不离, 吕吉甫曰:溪之为物,受於谷而输於江海,受之而不拒,输之而不积,物之能通而无逢者也。能通则常德不离矣。 王元泽曰;常德分定而不迁,道之在我者也。不离者一於性,分内而不外。 复归於婴儿。 王元泽曰:婴兄含和守一,欲虑不萌,性之本真,浑而未散,德厚之至,乃同於初。若然者可名於大矣。孟子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 雌主柔静。婴儿骨弱筋柔,其气不暴,欲虑未萌,其德不迁,所谓含德之厚,比於赤子也。 知其白,守其黑, 王元泽曰:黑者,北方之色,静不足以言之。圣人建一切法,非守黑则无以为本相,彼春夏发於玄冬,此其验也。 为天下式。 吕吉甫曰:白於色为受采,於物为明,於行为金,於数为四。黑於色为不受染,於物为晦,於行为水,於数为一。知白守黑,不受万物之染。若晦若水,终之於抱一,抱一则能曲能枉,能洼能弊,故可以为天下式。白者明白也,於物不染。黑者默默也,於数为一。至人知其明白而默默守一,天下是则是效,故为天下法式。 为天下式,常德不忒, 吕吉甫曰:为天下式,无往而非一,则常德不忒矣。不离者,不离其故处而已,而未必能不忒,不忒则不差矣。 复归於无极。 吕吉甫曰:婴儿之为物,专气致柔,不失其一体之和而已。复归於无极,则婴儿不足以言之也。 罗什曰:忒谓爽失也。若能去智守愚,动与机合,德行相应,为物楷式,显则成行,隐复归道,道本不穷,故成无极。一是智慧无极,二是慧命无极。 知其荣,守其辱, 杜光庭曰:荣,尊荣也。辱,卑辱也。人君富有八极,君临九围,是尊荣也。自称孤、寡、不谷,是卑辱也。 为天下谷。 舒王曰:知其荣,守其辱,则守之以谦虚而善应,故为天下谷。 为天下谷,常德乃足, 刘仲平曰:谷者,能虚能应,能容能受,故常德乃足。复归於朴。 苏子由曰:不知而不为,不若知而不为之至也。知雄守雌,知性者也。知白守黑,见性者也。知荣守辱,复性者也。诸妄已尽,处辱而无憾,旷兮如谷之虚,物来而应之,德足於此,纯性而无杂。故曰:复归於朴。 松灵仙曰:足,充足也。复者,反归也。朴者,真本也。始自知雄终乎。守辱三行,既备为道之要,又如虚谷罄无所容,所以常道上德,於是乃足,故得反归真空,与道合体,故云:复归於朴。 草木之蕃也为荣,其谢也为辱。人之所以为荣辱者,亦若是而已。至人知荣而不居,去华而归根,常守卑辱,处众人之所恶不能累,亦虚而已,故为天下谷。谷虚而受,应而不藏,德至於此,则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故曰:常德乃足。朴者,道之全体,复归於朴,乃能备道。夫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抱朴而天下宾复归於朴,则无极不足以言之,所谓无名之朴也。朴虽小,天下莫能臣。然则守雌守黑守辱足矣。安用知雄与白与荣哉。盖守之以为母,知之以为子,守之以为经,知之以为变也。 朴散则为器, 御注: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者,道之散也。有形名焉,有分守焉,随其器而用之。 锺会曰:朴,道也。守则为质朴之道,散则为养人之器。 圣人用之,则为官长, 御注:道之全,圣人以治身。道之散,圣人以用天下。有形之可名,有分之可守,故分职率属,而天下理此之谓官长。《易》曰: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与此同义。 唐明皇曰:含德内融则复归於朴,常德应用则散而为器,既涉形器,必有精粗,故圣人用之,则为群村之官长矣。 故大制不割。 苏子由曰:圣人既归於朴,复散朴为器,以应万物,譬如人君分政,以立官长,亦因其势之自然,虽制而非有所割裂也。 曹道冲曰:制度之大者,无裁割之迹。 原此章之义,以常德为本,若守其常,必以知之为变也。故知雄守雌而其德不迁,知白守黑而其德不差,知荣守辱而其德乃全,至是则非,特复归於婴儿也。无有穷极,与道同体。夫道亘古今而常存,德与道同,斯可谓之常矣。此道之真以治身也,其余以用天下,则各因其材而使焉。故曰:大制不割。 将欲章第二十九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 臧玄静曰:将是方将,欲是辄欲,谓人方将辄欲,力取天下,有为治之。 王元泽曰:取者,取物是其有我。为者,造作是其有为。有己有为之人,方且存乎忧患之间,而何暇治人乎。 苏子由曰:圣人之有天下,非取之也。万物归之,不得已而受之。其治天下,非为之也。因万物之自然,而除其害耳。取而为之,则不可得矣。 舜避尧之子,非所谓力取天下也。无为而治,非所谓有为治天下也。 天下神器,不可为也。 御注:制於形数,囿於方体,而域於覆载之两间器也。立乎不测,行乎无方。为之者败,执之者失,故谓神器。宰制万物,役使群动,必有不器者焉,然后天下治。故曰:上必无为而用天下。 庄子曰:天根游於殷阳,至寥水之上,适遭无名人而问焉,曰:请问为天下。无名人曰:去,汝鄙人何问之不豫也。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温公曰:为之则伤自然,执之则乖变通。 天下神明之器,不可以力为而固执之。万物以自然为性,故可因而不可为也,可通而不可执也。物有常性而造为之,故必败也。物有往来而执之,故必失矣。 故物或行或随,或煦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 御注:万物之理,或行或随,若日月之往来。或煦或吹,若四时之相代。或强或羸,若五行之王废。或载或隳,若草木之开落。役于时而制于数,固未免乎累,惟圣人为能不累於物,而独立于万物之上。独往独来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谓至贵,故运神器而有余裕,物态不齐而吾心常一。 欲明为则败,执则失,故物或行之於前,必随之於后,如形影之不舍。或煦之使温,而不知吹之者已至,如寒暑之相生。知强而已,则羸弱有时而来。知载而成,则隳废应手而去。此皆造化之大情,朝暮之常态,事势之相生,不得不然也。则安可以为而执之哉。 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河上公曰:甚谓食淫声色,奢谓服饰饮食,泰谓宫室台榭。去此三者,处中和行无为,天下自化矣。 陆佃曰:圣人之於天下,因之而不为,任之而不执,是以去甚慈也,去奢俭也,去泰不敢为天下先也、此三者所以取天下也。 此章言天下不可以力取,不可以有为,若容力取,又岂知圣人不得已而临往天下乎。治以有为,又岂知圣人无为而治天下之道乎。故为之者必败,执之者必失,是以圣人知八法之反复,去三事之过分,治国则历祚延长,修身则长生久视。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 苏子由曰:圣人用兵皆出於不得已,非不得已而欲以强胜天下,虽或能胜,其祸铃还报之。楚灵、齐泯、秦始皇、汉孝武,或以杀其身,或以祸其子孙,人之所毒,鬼之所疾,未有得免者也。 大臣者,以道事君也。若以兵强天下,是佐主以非其道也。以道佐人主者,尚不以兵强天下,况人主躬於道者乎。所以然者,以其事好还报而已。以道服天下,则天下莫敢不服。若抗兵加彼,则杀人之父者,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者,人亦杀其兄。所谓出乎尔反乎尔者也。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御注:下夺民力,故荆棘生焉。上违天时,故有凶年。《诗》曰:绥万邦屡丰年。绥万邦则人和矣,人和则天地之和应。 农事废,田不修,故荆棘生焉。杀戮多,伤和气,故必有天灾。农废於前,灾随於后,必有凶荒之年。 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 吕吉甫曰:果者,克敌者也。敌而克之,造攻自呜条,朕哉自亳,克敌之谓也。出於不得已,非特以取强也。 果者,胜之辞也。成汤胜夏而有惭德之言,归亳而有临渊之惧。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强。 昌吉甫曰:果而勿矜其能,果而勿伐其功,果而勿骄其势,果常出於不得已,是乃果而勿强之道也。如果而矜其能,果而伐其功,果而骄其势,则是果於强非果於不得已者也。 物壮则老, 王元泽曰;盛极则衰,物理必然。古有当此祸者,秦是也。 物之用壮,由兵之恃强。物壮则衰,兵强则败。 是谓不道, 御注:道无终始,不与物化。 王元泽曰:体道者,兼万变而不居一物,故无壮老之意。 不道早已。 吕吉甫曰:凡少则壮,壮则老,物之情也。道也者贵於守,柔以为强,乃所以久而不殆者也。若以兵强天下,则是弃柔而用壮,壮而必老,则物而已,岂道之所以物物哉。故曰: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道者长於上古而不为老。得道者能却老而全形,老则不道也。亦犹兵强则败,岂合道乎。既不合道,岂能久存。故曰早已。此章戒人臣以道佐主,不可以兵强天下也。道贵柔服,不用兵强,若以兵强取胜,犹物壮则衰老,岂道也哉。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 温公曰:兵愈佳,则害人愈多。 纂微曰:夫好饰戈矛铠甲以为服玩者,是尚不善之器。 佳,饰也。祥,善也。佳兵者,坚甲利兵也。兵,凶器也。所以为不善之器,不当修饰也。 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御注:吉事有祥。兵,凶器也,故曰不祥。兵戢而时动,有道者耀德不观兵,故不处。 舒王曰:佳兵者,坚甲利兵也。兵,凶器也。所以为不祥之器。前篇言之已详,万物无有不被其凶害者,故恶之。有道者以慈为心,故不处。 兵者,凶器。动则万物尚恶,故有道者必无处此。 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 顾欢曰:左,阳也。阳道主生,故平居则贵之。右,阴也。阴道主杀,故用兵则贵之。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 御注:左为阳而主生,右为阴而司杀。阳为德,阴为刑,君子贵德而畏刑,故曰:非君子之器。 王元泽曰:君国以无为,子民以慈惠,故不尚兵。 不得已而用之, 纂微曰: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皆不得已者也。 善用兵者,感而后应,迫而后动,常出於不得已也。 恬惔为上。胜而不美, 御注:禁暴救乱,逼而后动,故不得已。无心於胜物,故曰恬惔为上。无心於胜物,则兵非所乐也,故不美。 成玄英曰:恬惔,无为也。君子心尚无为,故虽用兵,而不以为美。 张君相曰:不乱曰恬。夷心曰惔。 恬惔者,道也。以道为上,岂以用兵为美乎。 而美之者,是乐杀人。 王元泽曰:兵器主於杀伐,而过为之饰,使美而可觌,是以杀人为美也。 若以用兵为美,是以用兵为乐也。用兵为乐,则乐政人於死地矣。 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 纂微曰:凶暴好杀之士,不可使得志於天下。苟得其志,必逆天之德,纵行诛戮,视民如草芥,天岂佑哉。天既不佑,岂得志者也。 以杀人为乐者,则不可使得志於天下。为人主者,无以妄行诛戮。孟子所谓不嗜杀人者能一之是也。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 成玄英曰:吉谓朝礼,凶谓丧礼。 河上公曰:左阳主生,右阴主杀。 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 河上公曰:偏将军卑而居阳位,以其不专杀也。上将军尊而居阴位,以其专主杀也。 言以丧礼处之。 用兵之势,以右为上,是以丧礼处之。 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 曹道冲曰:天下之民,皆王者之民,以其逆顺,则异杀多,则泣而伤之。羊祜曰:明非所乐也。 战胜,则以丧礼处之。 御注:《易》以师为毒天下,虽战而胜,必有被其毒者,故居上势,与战胜者,以丧礼处之。 河上公曰:古者战胜,将军居丧主礼之位,素服而哭之。明君子贵德而贱兵,不得已而诛不祥,心不乐之比於丧也。 吕吉甫曰:战胜以丧礼处之,则是不祥之器,而不美之可知已。以悲哀泣之,则是不乐杀人可知也。 李畋曰:此章言君子当以道德为村器,勿以战伐为功名,若好彼兵强是乐,其杀害矣。傥非丧礼,无以处之。 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 道常无名。 王弼曰:道无形,故不可名。以无名为常,故曰道常无名。 刘仲平曰:常者,万世不变之称也。天之高也,地之厚也,日月之明也,虽生物大,而历世之,非终可变者也。其成象在上,吾得以谓之乾。效法在下,吾得以谓之坤。故垂象着明者,吾得以谓之日月。此三者皆不出吾之所谓,则非不可名者也。至於道,则物之消息盈虚杳然,而无所与。古今相代於无穷之中,若湛然自知。如非阴非阳,非柔非刚,非小非大,非圆非方,非白非黑,非宫非商,视之而莫之见,听之而莫之闻,搏之而不可得,此所谓常无名也。 朴虽小,天下不敢臣。 河上公曰:道朴虽小,微妙无形,天下不敢有臣使道者。 朴者,道之全体,未始有物也。其朴可谓小矣,虽小,足以为万物之君。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 吕吉甫曰:夫何故人物资之以始,万物恃之以生,则天下孰有敢臣其所自始与其所自生哉。夫是之谓真君。万物莫不有真君焉,此之谓也。侯王若能守,则是以真君君万物,万物孰有得真君而不宾者乎。 道者,万物之主,侯王守之,则不假威武劝赏,物不知其然而自宾矣。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 御注:纯素之道,守而勿失,匪特物将自宾,上际於天,下蟠於地,与天地同流,则交通成和,而万物咸被其泽。甘露者,天地之和气。《传》曰:帝王之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甘露降。 王元泽曰:守无名之朴以为治,则阴阳之升降,各由其叔,而和气应矣。甘露者,阴阳交和所生,自然均被无使之者,盖道之所感,无所不周故也。孟子曰: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此之谓也。 此二解说侯王守道,则天降甘露,以为瑞应也。 王弼曰:天地相合,则甘露不求而自降。我守其真性无为,则民不令而自均也。 温公曰:侯王守道,则物服气和民化。 吕吉甫曰: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谓之纪而莫见其形,天地相合以降甘露,则成和之至也。侯王执道而万物宾之也。亦若是而已,孰得见其形哉。故人莫之令,而自均。 苏子由曰:冲气升降,相合为一,而降甘露,吻然被於万物,无不均徧。圣人体至道以应诸有,亦如甘露之无不及者,此所以能万物也。 此四解说圣人体道而万物宾,亦如甘露之无不及。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 蔡子晃曰:若能知止,有名之末,复归无名之本,此则不死不生,所以不危殆也。 有名者道之散也。初制有名之时,即当知止,而复归无名之朴,则不随物迁,澹然自足,无复危殆。 譬道之在天下,由川谷之与江海。 御注:天下一性也。道之在天下,以性而合,由川谷之与江海,以水而聚。同焉者得,类焉者应,圣人之临莅何为哉,因性而已矣。 卢裕曰:川谷归海,海亦不召。百姓归道,道本不谋。 王元泽曰:江海不求水而归之者,由锺。水之多则性同者往矣。道,民之性也。圣人能集其纯全,则有生之类从而宾之,亦性然也。 苏子由曰:江海,水之锺也。川谷,水之分也。道,万物之宗也。万物,道之末也。皆水也,故川谷归其所锺。皆道也,故万物宾其所宗。 此章言侯王守道,物将自宾,如天降甘露,不令自均。夫道者,人之所共由性之所同得。侯王先得人性之所同,则天下弗宾而焉往,犹水归海,自然而已。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 御注:《传》曰:智如目也,能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见其睫。察人之邪正,若辨白黑,是智之事,知人而已。 自知者明。 御注:《易》曰:复以自知。《传》曰:内视之谓明。智以知人,则与接为构,日以心斗。复以自知者,静而反本,自见而已。天地之镒也,万物之镜也。 温公曰:自知自胜尤难。 河上公曰:人能自知贤与不肖,是谓反听无声,内视无形,故为明也。 成玄英曰:照达前境鉴人,机性大小浅深,无不悉知为智。自知己身宿命,善恶三世报应,无不明了为明。 《经》言见小曰明。小者性之微。又知常曰明。常者命之正。人自知性命,归根复命,不为物蔽,可谓明矣。人徒知天地万物,而不自知其所由生,反命归本,是大不知也。 胜人者有力, 王元泽曰:力可以胜人,而不可以胜己也。 语曰:羿善射,奡荡舟,皆以力胜人者也。胜之字从力,在下,力不足尚也。 自胜者强? 王元泽曰:自胜者,克己从道,能专气者也。 孔子曰:根也欲焉,得刚不能,自胜者也。 杨子言:胜己之私之谓克。人能克己胜利欲之私,此所以为强也,非强梁之强,乃守柔之强。 知足者富。 唐明皇曰:知止足者无贪求,可谓富矣。 王元泽曰:性分之内,万物皆足。穷居不损,大行不加,而愚者或合至贵而徇腐余,故知有万之富,则轻天下而不顾矣。此真富也。孟子曰:万物皆备於我矣,岂非富乎。 此上一说知止足之分为富。次一说取於一性而足。 强行者有志。 舒王曰:上士闻道,强而行之,故强行者有志也。 或志於高名,或志於厚利,非所谓志也。惟强行於道,斯可谓有志之士。 不失其所者久。 河上公曰:人能自节养,不失其所受天之精气,则可长久。 王元泽曰:性不为物迁则久矣。此尽性也。河公说养精。元泽说养神。二说合而为一则妙矣。易怛久也,君子以立不易方。不易方者,不失其所也,故能久。 死而不亡者寿。 王弼曰:虽死而以为生之道不亡,乃得全其寿。身没而道犹存,况身存而道不卒乎。 陆希声曰:身死而道不亡,故谓之寿。 王元泽曰:贤人死曰鬼,尽其道以反真者也。圣人死曰神,未尝死未尝生也。愚人死曰物,虽生犹死尔。尽道养神之人,虽形体万变,而真性湛然,无所终极,可谓寿矣。此至於命也。 陆佃曰:列子之不化,庄子之不死,佛氏之不灭,与此同意。是以圣人之生也。与死同谓之神。圣人之死也,与生同谓之寿。言其生死之未始有异也。夫惟生死同状而万物一府,故夫身如蜩甲蛇蜕寓之而已矣。盖蜩之甲已死而其蜩未尝亡,如蛇之蜕已腐而其蛇未尝丧,何则,其真者虽死不灭也。曰:夫至人不焚於火,不溺於水,虎不能搏,兕不能触,乘虚不坠,触石不碍,而未尝有死。则又曰:死而不亡何也,盖圣人之於时,随之而已。时之所当行,圣人不强避。时之所当止,圣人不强为,视其天而已。故有能之而能不为之,是以有生而不死,有死而不亡者也。 严遵曰:夫立身经世,兴利除害,接物通变,莫广乎知人。摄聪畜明,建国於民,达道之意,知天之心,莫大乎自知。柄政履民,建法立仪,设化施令,正海内,臣诸侯,莫贵乎胜人。奉道德,顺神明,承天地,和阴阳,动家守国,使民佚乐,虔顺恭谨,慈孝畏法,莫高乎知足。游神明於昭昭之间,恬惔安宁,尊显荣华,莫善乎得志。任官奉职,事上临下,成人之业,继人之后,施之万民,莫急乎久。天地所贵,群生所恃,居之不厌,乐之不止,万福并兴,靡与争宠,莫美乎寿。功用备成,不名己有。 苏子由曰:世有生物,而不辞者,必将名之,以为己有。世有避物,而不有者,必将辞物而不生。生而不辞,成而不有者,唯道而已。 爱养万物而不为主。一本作衣被 河上公曰:道虽爱养万物,非如人君有所收取。 蔡子晃曰:作衣被衣,被者覆育也。虽覆育万物,故不为主,似若微小。 常无欲,可名於小。 吕吉甫曰:凡物之大者则不可名於小,小则不可名於大,是道也。以其可以左右也。故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居,衣被万物而不为主。夫惟不居,不为主,故常无欲。常无欲,则妙之至者也。故可名於小。 王元泽曰:此所谓小,乃真大也。且以体道者,譬之欲虑不萌,怕然内一,岂非小乎。《易》曰:复小而辨於物。 万物归之不为主,可名於大。 王元泽曰:有意於主则反与物对,唯其主万物而未尝有意,乃所以充塞无外而莫能离。 道复於至幽则小,而与物辨,显於至变则大,而与物交。与物辨,故覆万物而不示其宰制之功,而不为主,故常无欲可名於小。所谓复小而辨於物也。与物交,故包容万物而莫窥其归往之进,而不知主,可名於大。夫道非小大之可名也。云可名者,道之及乎物者尔。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成玄英曰:明体道。圣人忘我存物,静退谦恭,终不为大。只为先物后己,忘於功大,故为众圣之长,独居三界之尊,而成其大。 杜光庭曰:圣人爱民恤物,巨细申恩,若可名於小矣。任物随性归於天,又可名於大矣。法道施化,布德及人,鼓以淳和之风,被以清静之政,忘功不有,不自尊高,故其盛业可大,圣德可久。以其不为大,故能成此尊大矣。修身之士,泛然无着,若云之无心,水之任器,可左可右,随方随圆,不滞於常,物来斯应,鉴物斯广,不均应用之心,利物虽多,不矜兼济之德,仁逮蠢动,未始为私,众善归宗,不为之主,是能彰非小非大之德,无自专自伐之称,可以契全真之大道矣。 朴虽小,天下莫能臣。圣人抱朴常无欲,可名於小,所谓终不为大也。至於天下莫能臣,独成其尊大,故能成其大也。此章言道用无方,生成所赖,辨於物而为小,交於物而为大。是以圣人法道朴而为小,成至尊而为大。 执大象章第三十五 执大象,天下往。 吕吉甫曰:道之在天下,独川谷之与江海,万物归焉而不知主,是无形也。无形者,大象也。则孰保我而不往哉。故曰:执大象而天下往。 执,守也。大象,道也。大象无形,道之全体,圣人守之,以御世则。天下万民,移心归往也。帝舜至邓墟,来之者十万家。太王居岐山,从之者如归市。 往而不害,安平泰。 卢裕曰:以虚受人,何害之有。无害於物,则泰然安平。 吕吉甫曰:失道而天下往,则去之而已。则其往也,不能无害。执道而天下往,则虽相忘於道术,而未尝相离也,故往而不害。 车惠弼曰:若往於生死有累忧悲,斯则有害。若往大道无为安乐,此则无害。而言安平泰者,不为死生所迁,名为安。诸法不二,名为平。无为安乐,名为泰。 既往於道,则国安民丰,欣乐太平,何害之有。安平泰所谓不害也。安则无危亡之忧,平则无险诐之患,泰者通而治也。 乐与饵,过客止。 唐明皇曰:乐以声聚,饵以味聚,过客悦而少留,非久长也。 吕吉甫曰:有乐之可乐,有饵之可嗜,则止者过客而已。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 御注:味之所味者尝矣。而味味者未尝呈,故淡乎其无味。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尝显,故视之不足见。声之所声者闻矣。而声声者未尝发,故听之不足闻。若是者能苦,能甘,能玄,能黄,能宫,能商,无知也而无不知也。无能也而无不能也。故用之不可既。 此章言圣人守道以御世,天下归往而无虞。道淡无味,非若饵之可嗜。听之无声,非若乐之可乐。用之无尽,岂若过客暂止而已。 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 御注: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万物之理,人伦之传,其敛散也,其盛衰也,其偾起也,其亏盈也。几常发於至微而莫睹其眹,惟研几之。圣人得先见之吉,贤者殆庶几而已。阳盛於夏而阴生於午,阴凝於冬而阳生於子。句践欲弊吴而劝之伐齐,智伯欲袭仇由而遗之广车,此圣人所以履霜而知坚冰之至,消息盈虚不位乎其形。故勇者不能弱,智者不能夺。 严遵曰:道德所经,神明所纪,天地所化,阴阳所理,实者反虚,明者反晦,盛者反衰,张者反弛,有者反亡,生者反死,此物之性,自然之理也。故反覆之便,屈伸之利,道以制天,天以制人君,人君以制臣,臣以制民。含气之类,皆以活身。虎豹欲据,反匿其爪。豺狼欲食,不见其齿。圣人去意,以顺道。智者反世,以顺民。忠言逆耳,以含其正邪。臣将起,务顺其君。知此而用之,则天地之间,六合之内,皆福也。不知此而用之,则阖门之内,骨肉之间,皆贼也。故子之与弟,时为虎狼。仇之与雠,时为父兄。然中有否,否中有然,一否一然,或亡或存,故非忠虽亲不可信,非善虽近不可亲,此贤人之所嗟叹,圣智之所留心也。 陆佃曰:此天地之至权也,非特圣人而已。夫权藏之以幽渺,而行之以巽顺之物。渊者,幽渺之所。《易》曰:巽以行权。又曰:巽德而隐。巽者,柔弱之谓也。隐者,微明之谓也。老子有曰:是谓袭明。又曰:是谓微明。袭者,密用其明。微者,密隐其明。盖明者微之,则神所谓微显同意。 陆希声曰:夫圣人之渊奥,莫妙於权实。实以顺常为体,权以反经为用。权所以济实,实所以行权,权实虽殊,其归一揆。老氏既以实导人立知常之教,又以权济物明若反之言。《易》所谓曲成万物而不遗,范围天地而不过者也。 《鸿烈》曰:齐桓公好味,而易牙烹其子而饵之。虞君好宝,而晋献公以璧马而钓之。胡王好音,秦穆公以女乐而诱之。是皆以利见制於人也。 柔弱胜刚强。 御注:《经》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庄子外篇》论夔蛇风目之相怜曰:指我则胜我,䠓我则胜我,而折大木辈大屋者,惟我能也。 锺会曰:欲制刚强,示乎柔弱,先张后歙,胜负可知。 唐明皇曰:巽顺可以行权,权行则能制物,故知柔弱者,必胜於刚强矣。 近取诸身,齿以坚而先弊,舌以柔而自存。远取诸物,山以高而杀势,泽以下而增肥。 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御注:渊者,鱼之所藏其身。利器者,国之所以制人。吞舟之鱼,旸而失水,则蚁能苦之,故不可脱於渊。君见赏,则人臣用其势。君见罚,则人臣乘其威。赏罚治之具且不可示,况治之道乎。圣人所以操利器而不示,非用其强也,盖有妙道焉。能穷海内而无智名,威服万物而无勇功,不斩於胜物而得常胜之道。阳开阴闭,变化无穷,驭群臣运天下而莫之测,故制人而不制於人,本在於上,要在於主,而天下治。 吕吉甫曰:人之不可离柔弱,犹鱼之不可脱於渊。鱼脱於渊则获,人离柔弱则死之徒而已矣。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於无闲,则器之利者也。操利器以驭天下,国家则其所以图回运动者,常在於无形之际,安可使知其所自来哉。故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王元泽曰:鱼巽伏柔弱,而自藏於深渺之中,以活身者也。圣人退处幽密,而操至权以独运斡万物於不测。故力旋天地而世莫睹其健,威服海内而人不名以武,岂暴露神灵而使众得而议之哉。尝窃论之,圣人之所以异於人者,知几也。夫以刚强遇物,则物之刚强不可胜敌矣。天下皆以刚强胜物也。吾独寓於柔弱不争之地,则发而用之,其孰能御之者。观夫天道,则秋冬之为春夏,亦一验矣。彼圣人者,自藏於深渺之中,而托柔弱以为表,故行万物於衍内,而神莫能知其所自,此所谓密用独化者。《易》曰:巽以行权。《庄子》曰:於鱼得计,义协於此。 此章言巽以行权,柔弱胜刚强之义。先张后歙,柔弱胜刚强可知。人不可离柔弱,犹鱼不可脱於渊。圣人操利器不示人,非用刚强也,亦体柔弱而已。所以为常胜之道也。 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舒王曰:前言道常无名,言道之主。此章言道常无为,言道之变。 凌遘曰:无体之体,独立不改,而体常寓於至虚。无用之用,周行不始,而用咸该於万有。惟其独立,故寂然不动,而体固浑全。惟其周行,故感而遂通,而用皆周徧。道也者在体而非体,在用而非用,虽无为也,而感而遂通者不废。虽无不为也,而寂然不动者与俱。自其偶而应之,所以每见其无不为究,其所归宿以无为为常而已。 道以无为为常,以其无为,故能无所不为。无为者寂然不动,道之真体,所谓无体之体也。无不为者感而遂通,道之真用,所谓无用之用也。故曰: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侯王若能守, 王元泽曰:君人者,体道以治,则因时乘理而无意於为,故虽无为而不废天下之为。虽不废天下之为,而吾实未尝为也。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侯王之道,天其尽之矣。 万物将自化。 御注:侯王守道,御世出无为之境。而为出於无为,化贷万物。而万物化之若性之自为,而不知为之者,故曰自化。 舒王曰:言道之主,故曰:万物将自宾。言道之变,故曰:万物将自化。 侯王守道,则无为也。万物将自化於道,故无不为也。庄子曰:无为而万物化。 化而欲作, 舒王曰:化而裁之谓之变,言化欲作,作则动而已。 王元泽曰:化而日进,则如婴儿之长,必至於智虑充起,天和渐衰。观夫三代末流,物情雕弊,则可知也。 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纂微曰:圣人之德化,常善救人。假有不从其化,而修之身为真,而以修之天下为普。使王侯者知而守之,则修之天下不亦普乎。夫不啬其道,而欲与天下同之仁也。欲同之天下,而先之侯王义也。而学者顾见其言,有绝弃仁义,则曰:老君槌提吾仁义而小之也,吾所不取。呜呼,彼不见其所以绝弃之意,宜其不取焉尔。 陆希声曰:首篇以常道为体,常名为用,而极之以又玄。此篇以无为为体;无不为为用,而统之以兼忘。始末相贯,而尽其体用也。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虽无名之朴,亦将不欲,则性静而先自正也。故天下不期正而自正矣。 李畋曰:大道以虚静为真常,以应用为妙。有俾其侯王守其真常,寂然不动,法其妙用,感而遂通,则万物化淳天下正。 此章首言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终之以不欲无名之朴者。若存欲朴之心,非所谓无为也。无名之朴兼忘,则所谓道常无为也。天下将自正,所谓无不为也。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五竟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六 宋饶阳居士李霖集 御注:道无方体,德有成亏,合於道则无德之可名,别於德则有名之可辨。仁义礼智,随量而受,因时而施,是德而已。体道者异乎此,故列于下经。 王元泽曰:德者,得也。物生乎道,而各得於道,故谓之性。得其性而不失,则德之全也。德未尝异道而有其德者,尝至於自私而失道。彼真人者,不然性命道德之实,浑乎而为一,而四者之名,应世而殊号,吾莫知其异,亦莫知其同也,是德之玄者也。虽然德者,得也,能无失乎哉。唯以无得为德,而德乎不德,则可谓至矣。是体道者也,非有德者也。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御注:物得以生谓之德。同焉皆得,默与道会,过而不悔,当而不自得也,是谓不德。孔子不居其圣而为圣之时,乃所以有德。 王弼曰:上德之人,唯道是用。不德其德,无执无用,故能有德。 谷神子曰:上德不德,与道同也。德者,得也。得道之谓也。上德之人与道同而无得心,是以有德清静。《经》曰:虽名得道,实无所得。至礼不人,至义不物,至智不谋,至仁无亲,所谓不人不物,不谋无亲者,不德也。不德则至矣。所以为德之上。《经》曰:上德若谷。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御注:认而有之,自私以失道,何德之有。 成玄英曰:未造其极,故称为下。执德不忘,故称不失。 苏子由曰:圣人从心所欲不踰矩。非有意於德,而德自足。其下知德之贵,勉强以求不失,盖仅自完尔,而何德之有。 谷神子曰:下德不失德,德得也。 下德者,散道以为德也。故蹩躠为仁,踶跂为义,摘僻为礼,以凿为智,虽名不失,德去道也远,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 御注: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不行而至,上德也。 唐明皇曰:知无为而无为者,非至也。无以无为而无为者,至矣。 王元泽曰:上德无为,然亦无.所事为,而德自足。 曹道冲曰:德之上者,本自无为,非故造无为之念也。 吕吉甫曰:上德无为,非故无为也,率得之自然,而实无以为也。 顾欢曰:言上德之化,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其迹不彰。故曰:无为为既无迹,心亦无欲,故曰无以为。 故上德之无为,非徇无为之美,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此心迹俱无为也。 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吕吉甫曰:下德不知出此而为之,故不能不有以为也。夫德无以为足矣。而且有仁焉,则是为之也。 下德之人,不思则不得,不行则不至,是以既不至於无为,而又势当有为也。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御注:尧舜性之七覆天下,而非利 之也,故无以为。 河上公曰:兼济无偏,其仁无上,故言上弁也。为之者为七恩也。功成不居,事遂不宰,无以执为。 舒王曰:七者,有所爱有所亲也。唯其有所亲爱,则不能无为矣。其下者可知也。 王元泽曰:化乃善之长,德之别名。既别於德,则是为之也。然圣人之化,尽性而足,不俟於作,故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御注:列敌度宜之谓义。以立我, 以制事,能无为乎。 唐明皇曰:义者,裁非之谓,谓为裁非之义,故云为之。有以裁非断割,令得其宜,故云而有以为。此则心迹俱有为也。 《杂说》曰:上德无为而无以为,羲皇也。上仁为之而无以为,尧舜也。上义为之而有以为,汤武也。上义下德也。或曰:汤武大圣人也,谓之下德,可乎。曰:圣人之所同者心也。德之所以有上下者时也。大圣人者易地则皆然。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 严君平曰:虚无无为开道万物,谓之道人。清静因应无所不为,谓之德人。兼爱万物博施无穷,谓之仁人。理名正实处事之宜,谓之义人。谦退辞逊恭以守和,谓之礼人。此五者皆可,道也。陈迹也,非至至者也。至至者一尚不存,安有其五。 吴筠曰:礼智者,制乱之大防也。道德者,抚乱之宏纲也。然则道为礼之本,礼为道之末。执本者易而固,持末者难而危。故人主以道为心,以德为体,以仁义为车服,以礼智为冠冕,则垂拱而天下化矣。若尚礼智而忘道德者,所谓有容饰而无心灵,虽乾乾夕惕而天下弊矣。 仁者施之而已。义则择所施之宜者也,未责所报也。礼则施报矣。来而不往非礼也,往而不来亦非礼也。施报之义也,行礼於彼而彼不应,则攘臂而怒以相仍引。攘臂者,攘除衣袂以出臂也。春秋之时,一言之不雠,一拜之不中,两国为之暴骨,则攘臂而仍之,尚其患之小者。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御注:道不可致,故失道而后德。德不可至,故失德而后仁。仁可为也,为则近乎义,故失七而后义。义可亏也,亏则饰以礼,故失义而后礼。至於礼则离道滋远,所失滋众矣。凡物不并盛,阴阳是也。理相夺予,威德是也。实厚者貌薄,父子之礼是也。由是观之,礼繁者,实必衰也。实衰则伪继之而争乱作。故曰: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唐明皇曰: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夫道德七义者,时俗夷险之名也。故道衰而德见,德失而仁存,仁亡而义立,义丧而礼救,斯皆适时之用尔。故论礼於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於浇漓之曰,非愚则诬。若能解而更张者,当退礼而行义,退义而行仁,退仁而行德,忘德而合道。人反淳朴,则上德之无为也。 纂微曰:忽道德仁义而专以礼教为用者,岂非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乎。若乃尊道德仁义而兼用礼教者,是礼之上也。则何往而不治哉。 忠则不欺,信则不妄。庄子曰:至德之世,实而不知以为忠,当而不知以为信,虽有忠信而不知。至於用礼,则玉帛交驰,施报相望,擎跽曲拳,辞让谦卑,徒为貌恭而已。其心未必然也。中纯实而反乎情乐也,信行容体而顺乎文礼也。礼乐徧行,天下乱矣。 太上言礼为缺文 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吕吉甫曰:志仁义,绝礼学,遗智慧,而志於道德之大全,是之谓去彼取此。 道德厚实也,礼智华薄也,是以大丈夫去彼礼智之华薄,取此道德之厚实,此大丈夫所以备道而全德。此章主道之本而言也,仁义礼智而道之失也。上德者与道同也。故不德也以退化义,宾礼智。而志於道德之厚实,非真大丈夫不能取此。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 二陆佃曰:入於一道将得,出於一道将失。一者,有无之界也。列子曰:一者,形变之始。自今言古谓之昔。昔者,指天地之后而言也。《经》曰:道生一於物为精。古昔得一者,天地神人物是也。上下幽明,虽则不齐得乎。一则未始不齐,故下文云:其致之一也。一者,本也。 天得一,以清; 顾欢曰:天者,纯阳之气。得一,故轻清於上。 地得一,以宁; 顾欢曰:地者,纯阴之质。得一,故安静处下。 神得一,以灵; 河上公曰:言神得一,故能变化无形。 王元泽曰:神谓鬼神之神。灵者神之散也。 谷得一,以盈; 郭象曰:谷,川谷也。谷川得一,故能泉源流润,溪壑盈满。 王元泽曰:一之为一,无乎不徧,故谷虚而能应者,一存乎中也。 陆佃曰:虚者谷之体,盈者谷之用。万物得一,以生; 张君相曰:有识无情,总号万物。同禀一道,以、得生成。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 御注:庄子曰:通於一,万事毕。致一则不贰,抱一则不离,守一则不迁,能知一则无一之不知,不能知一则无一之能知。昔之得一者!体天下之至精。物无得而偶之者。故确然乎上者,纯粹而不杂。颓然乎下者,静止而不变。至幽而无形者,神也。得一则不昧。至虚而善应者,谷也。得一则不穷。万物以精化形,故得一以生。侯王以独制众,故得一以为天下正。自天地以至于侯王,虽上下异位,幽明散殊,而天之所以清,地之所以宁,侯王之所以为天下正,非他求而外铄也,一以政之而已。故曰:其致之一也。 王元泽曰:一者不二,在彼在此,其所谓一,其体常一,无有别一,故唯一能致一,不可以他致一也。一之为义,天下之至精,唯精故能神,神则尽之矣。而神之为德,常在一也。侯王以寡统众以得一,故为天下正。《易》曰;天下之动正夫一而止。 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 御注:天职生覆,地职形载,裂则无以覆,发则无以载。发,泄也。神依人而行者也,歇则无所示。谷受而不藏者也,竭则莫之应。聚则精气为物,得一以生故也。散则游魂为变,失一以灭故也。灭者,生之息。惟正也,能御万变而独立乎。万物之上无以为正,而贵高将不足以自保,能无蹶乎。蹶者,上之仆。 王元泽曰:一之为一,无乎不在,欲言其理,辞不胜穷。且以人形言之:凡人初生,精为之本,因精集神,体象斯具,精之既丧,形毙神离, 或德或形,其理无二。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御注:贱者贵之所恃以为固。下者高之所自起。世之人睹其末,而圣人探其本。世之人见其成,而圣人一察其微。故常得一也。 孙登曰:九重之台,起於累土。百仞之高,元乎一篑。以况尊贵,卑下为基。 王元泽曰:水於五行,其数为一,而趁下不争,阴阳之情也。知此道者,虽居贵高而不忘基本。故居位也安,犹体神而存精,则神常存也。 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邪,非乎。 御注:孤、寡、不谷,名之贱者也。而侯王以为称,知所本而已,侯王所以贵高而不蹶,其以此乎。 顾欢曰:孤是无父之称。寡者偏丧之名。不谷者不善也。谓非物宗不能总众之辞。凡此三者,皆人之所贱,而侯王自以为称,岂非以贱为本乎。非者详问之辞,言侯王以孤、寡、不谷自目,明其以贱为本。 王元泽曰:一於数至少,而为万物本。故知本在於贱,知贱乃真贵也。 故致数舆,无舆。 御注:自高以胜物,自贵以贱物,而不知守以柔,白而不知守以黑,以求誉於世而致数誉,则过情之誉暴集,无实之毁随至,所以无誉。 唐明皇曰:数字作上声,誉字作舆子。说曰:数舆,则无舆,轮辕为舆本。数贵,则无贵,贱下为贵本。辕为舆本,当存辕以定舆。贱为贵本,当守贱以安贵。将戒侯王以贱为本,故致此数舆之谈也。 王元泽曰:数字作入声,舆字为誉字。说曰:知一者以贱为本,而内韬至贵,故世不得,而贵亦不得,而贱苟为己,而数政称誉,岂真誉乎。 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御注:玉贵而石贱,一定而不变,圣人乘时任物,无所底滞,万变无常,而吾心常一,是真得一者也。故不可得而贵贱。孟子曰:所恶执一者,为其执一而废百也。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非知化之,圣不能及,此是谓上德。 河上公曰:琭琭,喻少。落落,喻多。玉少,故见贵。石多,故见贱。言不欲如玉,为人所贵。如石,为人所贱。当处其中尔。 王元泽曰:玉石体坚而一,定不能 曲变,非谓一也。若夫万变而常一,则真一矣。故玉琭琭,贵而已矣,不能贱也。石落落,贱而已矣,不能贵也。老氏既明一义,恐不悟者执一不变,坚如玉石,则失一之理矣。夫唯体一者,一贵一贱,其德如水,方圆枉直,应物无穷,而不离於一,故不得而贵贱,以一无贵贱故也。此篇义最奥密难言,今粗明纲领而已。盖道生一,一则德之全。体於物则几於道者是也。 此章以一为宗。夫一者,天下之至精。天地神物,贵贱动植,咸得一以生成。太上恐人执一而不知变,又终之以不欲,如玉石者坚如玉石,则失一之理矣。窃以太上之道,始以炼精为基本,次以全神为妙道,若基本不立,则道无由生,故以一为基本,犹精而全神也。终之以玉石者,恐人执於炼精,不能养神,假使寿同龟鹤,终无冀於神仙,惟精神俱炼,与道合真矣。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六竟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七 宋饶阳居士李霖集 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动。 王元泽曰:反本则静,静乃能动,譬如秋冬能起春夏也。 苏子由曰:反者,复也,复性则静矣。然其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动之所自起也。 仰观乎天,四时之行,敛藏於冬,而蕃鲜於春。俯察乎地,五行有水,反流全一,而动善时。天地之道,以反为动,故能长久。人一受其成形,驰其形性,港之万物,终身不反,悲夫。 弱者,道之用。 舒王曰:道之用所以在於弱者,以虚而已。即在天者而观之,指我亦胜我,䠓我亦胜我,则风之行乎太虚,可谓弱矣。然无一物不在所鼓舞,无一形不在所披拂,则风之用在乎弱也。即在地者而观之,次诸东方则东流,次诸西方则西流,则水之托於渊虚可谓弱矣。然处众人之所恶,而攻坚强,有莫之能先,则水之用在乎弱也。又曰:反非所以为动,然有所谓动者,动於反也。弱非所以为强,然有所谓强者,盖弱则能强也。虽然言反而不言静,言弱而不言强,言动则知反之为静,言弱则知用之为强,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亦若此而已矣。 弱之胜强,道之妙用,如水至弱,能攻坚强。 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 河上公曰:万物皆从天地生,天地有形位,故言生於有也。天地神明皆从道生,道无形,故言生於无。 吕吉甫曰:唯有为能生天下之物,才 而无又能生天下之有,则道之动在於反,而其用在於弱可知已。然则欲反而弱者无他,致一以极乎无而已矣。 此章之意反本而静,则动不失已。 庄子所谓静则动,动则得矣是也。用无不利,则不争而善胜,《经》所谓弱胜强是也。然则欲反弱者无他,致一以极乎无而已。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御注:士志於道者也。上士闻道,真积力久,至诚不息。 李荣曰:信道弥笃,强行有志,寒暑变而不革其心,金石销而不移其操,始终常坚,确乎不技,上士动行也。 上者,至高之称。士者,以道为事。上士了悟,闻斯妙道,信道弥笃,强行有志。行与实相相应,若出若处,若行若住,常依实相不离,真际念念增,修心心不懈,故曰动行也。问曰:道不可闻,闻而非也,上士何以闻之。答曰:耳闻其言,心行其道,真闻之也。孔子曰:朝闻道,夕死 可矣。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舒王曰:中士者,知道之为美,而不知所以为道也。知道之为美,故若存大音不入俚耳。 李荣曰:素丝不怛,逐玄黄而改色。中士不定,随好恶而异心。闻真道存身以安国,则存道而忘俗。见财色悦性以娱情,则存俗而忘道也。 中士可上可下,则有疑心焉。疑心生则用志分,故闻道治身以长存,治国以太平,欣然而存之。退见财色荣誉,或於情欲而复忘之也,则不能动而行之。一出焉,一入焉耳,若子夏出见纷华.盛丽而悦入,闻夫子之道而乐是也。 下士闻道,大笑之。 王元泽曰:道大似不肖,浅见者所不识,故笑。诚如下文云岂流俗所能睹乎。 志琮曰:下士闻於妙道,无相无名,不来不去,非生非灭,既不信从,翻生违背,所以扮掌大笑,谓为虚诞。 下士受性下愚,恣情多欲,智不足与明,识不足与知,目钦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若不得则大忧以惧。夫道无声色滋味之可得,则其去耳、目、鼻、口之所嗜也远矣。闻恬惔寂漠虚无无为之道,则大笑而非之。 不笑,不足以为道。 羊祜曰:下愚昏昧,贵华贱实,上道深奥,虚无清远。不为浅识所笑,不足为深远之至。 苏子由曰:道非形不可见,非声不可闻,不先知万物之妄,廓然无蔽,卓然有见,未免於不信也。故下士闻道,以为荒唐谬悠而笑之。中士闻道,与之存亡出没而疑之。惟了然见之者,然后动行服膺而不怠。孔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斯所谓上士也哉。 与俗同时,与道乖。《经》曰:知我者希,则我贵矣。 建言有之: 纂微曰:建,立也。将立行道之言,谓下文也。 舒王曰:孔子尝曰:迷而不作。窃比於我老彭。盖老子称古之建言者,古之人尝有此三者之言,故老子迷之而已。 明道若昧, 御注:若日明之光照临下土者,明也。丰智源而不示,袭其光而不耀,故若昧。 王元泽曰:大明若晦。 志琮曰:内有智慧为明,外无炫耀为昧。 进道若退, 李荣曰:闻道勤行,是进大成,若缺是退。 吕吉甫曰:为道曰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是之谓进道若退。 夷道若颣, 李荣曰:缅平一等,夷道也。和光同尘,若颣也。 唐明皇曰:夷,平也。颣,丝之不匀者。夫识心清静,尘欲不生,坦然平易,与物无际,而外若丝之有颣。 杜光庭曰:达士治身,内则夷坦,外示同尘,履苦遇乐,随时应迹,若丝之有颣也。 道则一致,物有万殊。体道之士,内则平夷,一定而不易,外应万殊,随物变动,故若颣。 上德若谷, 御注:谷虚而受,受而不积。谷虚而应,应而不竭。 陆佃曰:至无以供其求,至虚而应其感,故曰上德若谷。 大白若辱, 李荣曰:康而不秽,大白也。混同於浊,若辱也。 陆佃曰:知其白守其黑,知其荣守其辱,故曰大白若辱。 大洁白之人,内怀清静,明白入素,涤除玄览而无疵。大白也。韬光晦迹,混俗同尘,处众入之所恶,若辱也。 广德若不足, 孙登曰:其德深广则通疏见远,遗略小节,如智识不足。故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志琮曰:夫上德功济十方,庄严万物,德化无穷,名之为广。虽云有德,怛自若无德,即无德,故云不足。 建德若偷, 唐明皇曰:建,立也。偷,盗也。言建立阴德,港修密行,如彼盗窃,常畏人知,故曰若偷。 车惠弼曰:圣人建立众德,济度群生,妙用港流玄功密被,不令人觉,故云若偷。 此二说偷窃之偷。 苏子由曰:因物之自然而无所立者,外若偷惰而实建也。 王元泽曰:偷,苟且也。区区欲速,务有所建,岂足以为德。唯因时任理,视若偷惰者,其建大矣。庄子曰:不得已而后起。 此二说偷惰之偷。 质真若渝, 王元泽曰:体性抱神,以游乎世俗之间者,万变从俗,而其道常真,故物莫知其真。彼汉阴丈人孑孑然以真为己任,而别乎世俗,乃子贡之徒所惊,而圣人以为假修浑沌者,岂所谓质真乎。 苏子由曰:体性抱神,随物变化,而不失其真者,外若渝也。 质,性质也。真,淳一也。渝,色变也。言道德行人质真淳而无假饰,若可渝变,与物同波而和光。 大方无隅, 御注:大方者,无方之方也。方而不割,故无隅。 李荣曰:震宇有象,故有方也。至道无形,故无隅也。 吕吉甫曰;大方体之无南无北,爽然四解,沦於不测。无东无西,始於玄冥,反於大通,此大方之无隅也。 王元泽曰:大方,道之体也。若有四隅,则形尽於所见,其小久矣。 大器晚成, 御注:大器者,不器之器也。不益生,不助长,故晚成。 陶弘景曰:积德道成,谓之大器。非日可就,故曰晚成。 陆佃曰:其行身也,徐而不废,故曰:大器晚成。 大器者,法身之器也。法身大器,积功而证,非一朝一夕,故曰晚成。庄子曰:美成在久。 大音希声, 御注:动之无方而感之斯应,故希声。 王弼曰:听之不闻名曰希,不可得闻之音也。有声则有分,有分则不宫而商矣。分则不能统众,故有声者,非大音也。 志琮曰:希声者,犹无声也。夫圣人一音说法,遍满十方,发垫开蒙,导凡诱俗,虽复教满十方,即言恒寂。教即无教,言即无言,以此之义,名曰希声。 疏曰:道能应众音,大音也。听之无声,希声也。 大象无形, 锺会曰:无象不应,谓之大象。既无体状,岂有形容。 大象者,无象之象也。象既无象,岂有形状。 道隐无名。 纂微曰:道本无名,而强名曰道。今道又隐焉,而名何有,此真所谓灭迹匿端也。 吕吉甫曰:凡此者皆道也。然谓之明而若昧,谓之夷而若颣,谓之进而若退,以至音而希声,象而无形,名与实常相反者,以道隐於无名,而以名名之,则常若相反故也。 夫唯道,善贷且成。 顾欢曰:先与后得谓之贷,物得成道谓之成。成之则归道,道得之也。 志琮曰:今几夫之生是道以生,贷汝汝应悟生复归於道,何乃执生为生而不反本邪。 舒王曰:善贷者万物资而不匮是也。然复归於所自生,故曰且成。 此章言道深微妙,隐奥难见,自明道至於大象皆道也。道之妙不可以智索,不可以形求,可谓隐矣。道之体隐乎无名,而用乃善贷且成,上士悟之特然勤行,下士闻之所以大笑,诚如篇中所云,岂流俗所能识乎。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一生二,一.一生三,三生万物。 陆佃曰:道生一,太极也。一生二,阴阳也。二生三,冲气也。有阴有阳,而阴阳之中又有冲气,则万物於是乎生矣。故曰:三生万物。 李荣曰:一生二,清浊分,阴阳着。二生三,运二气,构三才。三生万物,圆天覆於上,方地载於下,人主统於中,何物不生也。 谷神子曰:大道自然,变而生神,神动而成和,和散而气结,气结而成形,故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者,形变之始也。清轻为天,浊重为地,冲和之气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 万物负阴而抱阳, 河上公曰:万物无不负阴而向阳,回心而就日。 冲气以为和。 陆佃曰:道家谓之冲气,医家谓之胃气。有阴有阳,然后胃气生於其中。 负,背也。抱,向也。冲,中也。凡幽而不测者,阴也。明而可见者,阳也。有生者,莫不背於幽而、向於明。然万物独阳不生,独阴不成,必有阴阳之中以和之,然后物生。庄子至阳赫赫,至阴肃肃,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纂微曰:夫孤、寡、不谷者,柔弱谦卑之称,乃流俗之所恶嫌也。独大人君子之所以自谓者,乃所以有王公之贵耳。是法冲气之为和也,损心志之强梁,而求益於道德者也。 孤、寡、不谷者,不祥之右也。王公居尊极之位,取人之所恶以自名者,处谦卑,法柔弱,以适阴阳之和也。故下文云。 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 李荣曰:有道以富贵而称孤、寡,损也。谦光日新,益也。无德处贵为自益也,才下位高必至倾覆,损也。 疏曰:故者仍上之辞也。言王公称孤、寡以自毁损,则为百姓乐推尊敬而事之,而玫益也。或益之而损者,若王公贵宠其身居上而骄,则为下人离散而玫损也。《易》曰:满招损,谦受益,斯之谓也。 舒王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唯其益谦,故能损者乃所以为益。唯其亏盈,故其益者乃所以为损。然则王公所称,乃所以致益而处贵高之道。 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 河上公曰:众人所教,去弱为强,去柔为刚。言我教众人,去强为弱,去刚为柔。 人之所以教人者,当以我柔弱之义教之。 强梁者不得其死, 河上公曰:强粱者,谓不信玄妙,背叛道德,不从经教,尚势任力也。不得其死者,为天所绝,兵刃所伐,王法所杀,不得以寿命而死也。 严仙曰:强秦以专制而失,大汉以和顺而昌。强梁者失道,刚武者失神,生主已退,安得长存。 《字说》曰:屋梁两端,乘实如之。物之强者,莫如梁。所谓强梁者,如梁之强。人之强者,死之徒也。子路好勇,不得其死。羿善射,界荡舟,俱不得其死。然是皆失柔弱之义也。 吾将以为教父。 李荣曰:不从君父之命,不顺圣人之教,贪荣以守胜,尊己以凌人,强梁也。违科犯法,不尽天年,中道而夭,不得其死也。物皆合道,圣人无不设教,凡情失理化主,所以兴言,由仁义之华,彰道德之实,因强梁之性,演柔弱之法也。 此章言道生一气,一气生阴阳,阴阳生冲气。物得冲气以为和。冲和之气,柔弱之义。王公法柔弱以孤、寡为称,是损之而益也。众人好强梁而不得其死,是益之而损也。大圣辫此以为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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