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取善集》卷3
,信其然矣。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李荣曰:有象之至柔者,水也。无形之至柔者,道也。水至柔而能销金穿石,破彼坚强。道至柔而能遗彼忘我,破兹固执。言人若鉴之於水,体之於道,足能洞於人我,经於丘山,微妙玄通,都无滞碍,此谓驰骋至坚。
至柔者水也。至坚者金石也。水能贯坚入刚,无所不通。水至柔故几於道。而况无形。至柔之道,包裹天地,贯穿万物,此柔之所以胜刚也。驰骋犹贯穿纵任也。《经》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
无有,入於无间。
河上公曰:无有者,道也。道无形质,故能出入无间,通於神明,济於群生。
严遵曰:有形钴利不入,无理神明在身,出无间,入无窍,俯仰之顷,经数千里。
无有者神也。神之所为,利用出入,莫见其迹,透金贯石,入於无间。神舍於心,心藏乎神,虚心以存神,存神以索至,直而推之,曲而任之,四方上下,随其所寓,往来无穷,周流乎太虚,上际下蟠,六通四辟,无入而不自得也。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御注:柔之胜刚,无之摄有,道之妙用,实寓于此。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兹所以为有益也。
王弼曰:柔弱虚无,无所不通。至柔不可折,无有不可穷,以此推之,故知无为之道有益也。
李荣曰:道无形物得生,圣无为人得化,此乃无为之益也。
柔者道之本,无者道之用,至柔无有者道也。道无为而万物自化,是以知无为之道有益也。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御注:不言之教,设之以神,无为之益,不亏其真,圣人以此抱朴,而天下宾。无为而万物化,故及之者希。
顾欢曰:法道不言而风俗自移,故言不言之教。法道无为而人物自化,故言无为之益。
此章言法道之柔弱虚无,以不言行教,无为化民。天下及此道者,不亦希乎。
名与身章第四十四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
御注:夫两臂重於天下,则名与身,孰亲。生者岂特隋珠之重哉,则身与货,孰多。至愿在我名,非所亲也。至富在我货,非所多也。惟不知亲疏多寡之辨,而残生损性,以身为殉,若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岂不惑哉。
李荣曰:身形是成道之本,故为亲。名闻是虚假之法,故为疏。世人不能为身以损名,只为名以损身。
王弼曰:尚名好高,其身必疏。责货无厌,其身必少。
吕吉甫曰:烈士之所徇者名也。而至於残生伤性,则不知身之亲於名也。故曰:名与身,孰亲。贪夫之所徇者货也。而至於残生伤性,则不知身之多於贷也。故曰:身与货,孰多。
名,虚名也。货,财货也。身为成道之本,岂不亲於名而多於货乎。名显身危,蒙庄固辞楚相,宁为曳尾之龟。天师不就大夫,愿学轩辕之道。是知身亲而名疏也。
得与亡,孰病。
纂微曰;此释上两句也。夫虚名浮利,得之乎轻羽,性命形神,亡之若太山。达人校量,孰者为病。
李荣曰:名者,外之称誉。货者,俗之财帛。身为忠孝,及为修至道,而弱丧者不返,逐欲者失真,为名以煞身,因财而害己,迷沦者众,圣人详问,为得名货与亡身者,谁为病矣。
吕吉甫曰:所徇者名,则世谓之君子。所徇者货,则世谓之小人。君子小人之所徇,虽或不同,而亡其所存则一也。然则得名与货而亡其存,则不知亡之病於得也。故曰:得与亡,孰病。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唐明皇曰:甚爱名者必劳神,非大费乎。多藏货者必累身,非厚亡乎。
刘进喜曰:贪欲无厌,谓之甚爱。欲甚丧身,故云大费。
吕吉甫曰:爱名欲以富贵其身也,以甚爱之,故并其良贵而失之,是大费也。蓄货欲以富其身也,以多藏之,故并其至富而害之,是厚亡也。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唐明皇曰:辱,损累也。殆,危亡也。夫不迩声名,知足也。不殖货财,知止也。知足故名当其实而无过分之累,知止故货不多藏而无贪求之害,既不辱不殆,乃可长存而久寿也。
李荣曰:不分外以求名,远耻辱也。不非理以规财,无危殆也。外之於名利,远之於危殆,治国可以长存,修身可以长久。
吕吉甫曰:夫唯有德者,知至贵之在己,而无待於名也。故知足而不辱。知至富之在己,而无待於货也。故知止而不殆。不辱不殆,则可以长久。
此章之意欲学长生久视,当先绝利忘名。若名利不除,身心俱役,不唯有妨於道,久必於身为患。是以古之得道者,不迩声名,不殖货利,虽三旌之位,万锺之禄,弃之若弊屣,视之如浮云,或乐箪瓢,或居园堵,国卿不能识,天子不得臣,林宿岩居,松餐涧饮,岂以蜗蝇之浮幻,害性命之至真,此最为学道之至戒,修身之要务。故引古为证,欲修真之士,脱此缰锁而已。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御注:域中有四大,道居一焉。体道之全,故可名於大。无成与亏,是谓大成。不有其成,故若缺。知化合变,而不以故自持,故其用不弊。此孔子所以集大成而为圣之时。
河上公曰:谓道德大成之君,若缺者,灭名藏誉,如毁缺不备也。其用心如是,则无弊尽之时。
纂微曰:缺,破也。弊,困败也。大成谓全德之君子也。夫德充於内者,故能包荒含秽,支离其形,若器之缺玷,罕见其用,故得保其完全,而无困败之弊也。
功成者亏,功成不居,是以不去。名成者集,无为名尸,其名不去。至人睹成坏之相,因去功与名,还与众人,其道大成而常若缺也。唐尧有成功而自视缺然,为五帝之盛。孔子集大成而不居其圣,为万世之师。其用愈久愈新,岂有弊耶。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御注:充塞无外,瞻足万有,大盈也。虚以应物,冲而用之,故施之不竭,其用不穷。良贾深藏,若虚盛德,容貌若愚。
吕吉甫曰:万物酌焉而不竭,是盈也。然益之而不加益,故若冲。唯若冲,故其用日给而不穷。
罗什曰:智无不积为满,空而能正曰冲。言大满之人,能忘其满,虽满若虚,虚则不竭。用能如此,则无穷极。
月盈则亏,志满则损,至人知盈虚之有数,虽盈而常若冲也。
大直若屈,
王弼曰:随物而直,直不在己,故若屈。
罗什曰:理正无邪曰直。随物曲成为屈。
身可屈也,道不可屈也。大直者,屈身以伸道也。柳下惠直道三黜而不去。
大巧若拙,
苏子由曰:巧而不拙,其巧必劳,付物之自然,虽拙而巧。
刘进喜曰:匠成万物,炉锤群生,有大功巧而忘功用,晦迹同凡,故曰拙也。巧在所不为,因自然以成器。不造作无巧功,赋物之形方圆,曲直不睹其妙,故若拙。刻雕众形而不为巧,非其验乎。有如梓庆之削炉,非若宋人之刻楮。
大辩若讷。
御注:不言之辩,是谓大辩。惠施多方,其辩小矣。
罗什曰:智无不周为大辩,非法不说故称讷。
苏子由曰:辩而不讷,其辩必穷。因理而言,虽讷而辩。
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吕吉甫曰:夫寒热者,天地之所为,有形之所不能免也。而一躁焉可以胜寒,一静焉可以胜热,一时之躁静,犹可胜天地之所行,况夫体无为之清静,以为天下正,安往而不胜哉。
此章之义,先言诸大,终之以清静为天下正。老君言得悟道者,常清静矣。悟道之人,必静必清,唯见於空,乃能如上诸大。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御注:以道治天下者,民各乐其业而无所争,粪其田畴而已。
有道者,谓人主有道也。却者,去也。走马者,驰走之马也。粪者,粪田也。言有道之君,临莅天下,少欲知足,无求於外,兵甲不用,偃武修文,无战逐之事,唯本业之修,故却去驰走之马,以治农田。治身者意马不驰,丹田自实。
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
温公曰:贪欲无厌,合内竞外。
天下无道之君,纵欲攻取,战伐不止,故兵戎之马,寄生於郊境之上,久不得还也。邑外曰郊。躁竞之夫,不能少欲知足,遂使坐骋走马,奔驰声色之郊。
罪莫大於可欲,
御注: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人之有欲,至於次性命之情以争之,罪之所起也。
唐明皇曰:心见可欲,为罪大矣。张君相曰:前境美丽,称可欲心,故言可欲。然境能适心,是起罪之缘,缘境不止,必获大罪。
祸莫大於不知足,
御注:平为福,有余为祸,知足不辱,何祸之有。
王元泽曰:外求无厌,失性生祸。
不知性分之至足,而食求外物,则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祸莫大於兹矣。
咎莫大於欲得。
大孟曰:得中求取,而又得又不厌得中故更欲得。心既无涯,必招大咎。此言无道之徒,纵性任情,殃答斯至,积恶不已,存亡俱累,罚止一身罪也,下及子孙祸也,上误祖先咎也。
纂微曰:咎,殃答也。夫物之经目,犹有限也。天下之物,见与不见,咸欲得之,使尽在己而靡有孑遗者,此无道之甚也。岂唯祸及一身,抑亦殃咎来世。夫罪者言人违於禁令,初犯其非名之为罪,道家悔过。《经》曰:初犯为罪,亦名为过,过言误也,犯过一千八百为祸,祸重於罪矣。犯过二千一百六十为咎,咎又重於祸矣。此三者皆无道君子之所为也。
天下之物,见与不见,所欲必令皆得,欲而得之,人所咎也。自取戾曰罪,违神而为祸,违人而为咎,由可欲至於不知足,不知足则欲得也。有罪则有祸,有祸则有咎,咎则获戾於众人也。罪莫大於祸,祸莫大於咎,此次序之然也。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御注:人见可欲则不知足,不知足则欲得,欲得则争端起而祸乱作。泰至则戎马生於郊,然则知足而各安其性命之分,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何争乱之有。
舒王曰:墨子曰:非无安居也,我无足心也。非无足财也,我无足心也。万物常至於足,而有所谓不足者,以其无足心也。得道者知其足心足财,故曰:知足之足,常足矣。王元泽曰:各尽其性分,则何不足之有。
此章言以道往天下者,内自知足,外无贪求,故绝争战之事,无殃咎之祸。修身者少欲知足,意马不驰,丹田自守,乃为有道之士矣。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七竟
宋饶阳居士李霖集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
车惠弼曰:行人虚怀内静,不驰心於世俗,末役思於攀缘,以真照伪,事无不悉也。
陆佃曰:夫万物皆备於我矣。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反身求之而不诱於外,则人之道可以不出户而知,天之道可以不窥牖而见。
天下虽大,圣人知之以道。天道虽远,圣人见之以心。心与道合,以道观天下,无远之不察,故无待於出户。以心见天道,无高之不至,故无待於窥牖。杨子曰:人心其神矣乎。操则存,舍则亡,能常操而存者,其唯圣人乎。圣人存神索至,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者也。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蔡子晃曰:明无道者,不能察己知人,驰心逐境,虽复出户远游,境界窥牖,瞻望星辰,其於知见甚为寡少,以其拾己而求於外也。
吕吉甫曰:今夫天下之大,固无穷也,必待出而后知之。则足力之所及者寡矣,所知者几何哉。天道之远,固不测也,必待窥而后见之。则目力之所及者寡矣,所见者几何哉。故曰: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王元泽曰:无极之理尽於一尘,纤虑不萌,万缘已现。学道么要岂不在兹,而彼乃远出以求,亦已昧矣。弥远弥少,不其然欤。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御注:以吾之智而知天下,是谓不行而知。以吾之心而以见天道,是谓不见而名。不行而知,不见而名,夫何为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是谓不为而成。
其知如神察於人伦,尧、舜知天下可知矣。则天之大与天之合,尧、舜见天道可知矣。不行而知,不见而名,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故曰不为而成。此章主道而言也,有天道焉,有人道焉。天人虽异,其道相通。圣人以心合道,天下虽大,可不出户而知。天道虽远,可不窥牖而见。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御注:学以致其道,始乎为士,终乎为圣。日加益而道积於厥躬。孔子谓颜渊曰:吾见其进也,致道者堕支体,黜聪明,离形去智,而万事销忘,故曰损。连伯玉所以行年六十而六十化。
修真之人始乎务学以为士,终乎得道以为圣。方务学以穷理,物物而求通,故曰益矣。为道尽性而极乎至虚,物物知非,不期乎损,而所有渐销矣。先言为学者,若不学则见善不明,信道不筒,无以政道。既致道当绝学,若不绝学,则闻见之多则以博溺,心不能体道,故后言为道日损也。故曰:始乎务学以致道,终乎得道以绝学,乃为全真之士矣。
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
成玄英曰:为学之人,执於有欲。为道之士,又滞无为。虽复浅深不同,而二俱有息。今欲祛此两执,故有再损之文,既而前损损有,欲后损损无,为学道二偏双遣,非有非无,一中斯契。
舒王曰:穷理尽性,必至於复命。故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者,复命也。然命不亟复也,必至於消之复之,然后至於命,故曰: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
吕吉甫曰:损之者未免乎有为也,并其损之者而损焉,而后至於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
罗什曰:损之者无赢而不遣,遣之至乎忘恶。然后无细而不去,去之至乎忘善。恶者非也,善者是也,既损其非,又损其是,故曰损之又损。是非俱忘,情欲既断,德与道合,至於无为。己虽无为,任万物之自为,故无不为也。
王弼曰:有为则有所失,故无为乃无所不为。
吕吉甫曰:无者无有而已,无不为者乃所以无无也,此之谓绝学无忧。为学者日益其所无,为道者日损其所有。损之者损其所有也,尚有所损之心,至於又损,兼忘此心,故无为也。寂然不动,无不为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经》曰: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取天下,常以无事,
刘仲平曰:孔子称尧曰:荡荡乎民无能名焉。称舜曰:无为而治,治至於此,百姓皆谓我自然矣。自非无事,以取天下,曾何足以及此。
无事者,道之真。圣人体,道之真。天下归怀,此无事所以取天下。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御注:天下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圣人体道而以其真治身。帝之所兴,王之所起,偶而应之,天下将自宾。太王宣父所以去邠而成国于岐山之下。
唐明皇曰:有事则烦劳,烦劳则凋弊,故不足以取天下。
此章首言为学者将以致道也。致道忘心,故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无事。无为者道之常,无事者道之真,此所以取天下也。《西升经》云:无为无事,国实民富。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御注:圣人之心,万物之照也。虚而能受,静而能应,如镒对形,以彼妍丑,如谷应声,以彼巨细,何常之有疏。观万物而知情,因民而已,此之谓百姓为心。庄子曰: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
刘进喜曰:百姓者,众人之总称也。然圣人无心,有感斯应,应随物感,故以百姓为心。既无心应,亦无不应。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御注:善否相非,诞信相讥,世俗之情,自为同异,岂德也哉。德善,则见百行无非善者,故不善者亦善之。德信,则见万情无非信者,故不信者亦信之。真伪两忘,是非一致,是谓全德之人。
王元泽曰:善恶生乎妄见,妄见生乎自私。公於大道,则虽目睹善恶,而心无殊想矣。故圣人因世之情,强立毁誉,而心知善恶,本自非相,故不善之善,非怜而恕之,乃不觉有异也。忘善恶之实,真善也。故万法虽殊,等为实相,信与不信,生乎自私。知一切相无非妄者,故能视不善犹善,知一切相无非实者,视不信犹信。当妄知实,当实知妄,此圣智所以异於众人也。
圣人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
御注:方其在天下,则吉凶与民同患,虽无常心,而不可以不戒也。故所以为己则惵惵然,不自暇逸,所以为天下则齐善否同,诞信两忘,而闭其所誉,浑然而已。
蔡子晃曰:以无分别之教,混有分别之心,众生既有善不善,有信不信,有分别二,见圣人皆善皆信,究竟玄同,故云浑。
王元泽曰:惵惵者,恐惧之意。
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王元泽曰:仰而法之,无知之民,动皆非理,圣人怜而诱之,如父母於赤子,恂恂然适其志气,而无忿疾之心,非夫体道忘物而仁伴天地者,其孰能如此。
此章言圣人体道无心,故忘善恶,齐诞信,及其在天下惵惵然不敢易也。至於为天下,则浑然而已。百姓仰而法之,唯圣人之视听,圣人遇之,以慈待之以厚,虽不善信者,亦善信之,此孩之也。非体道无心者,其孰能如是。
出生人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
蔡子晃曰:夫众生失无为之静本,造有为之秽业,出没隐显,生死轮回,所以从无适有,名曰出生,自有归无,名为入死也。
吕吉甫曰: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则生死相为,出入而已。
陆佃曰:性无生死,出则为生,入则为死。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韩非曰:四支与九窍十有三,动静属於生死焉。夫善摄生者,目不妄视於采色,耳不妄听於淫声,鼻不妄嗅於秽膻,口不妄言於非道,手不妄持於凶器,足不妄履於邪径,动静绦然,诸恶莫犯,此乃长生之徒也。趣死者,反於此,动静没溺,诸吉无有,此乃近死之徒也。夫生死之原,皆系此十三事矣,与河公说同。
唐明皇曰:泛论众生,当生安生得生理,处死顺死得死理。如此者大凡十中有三尔。
陆佃曰:主出而阳者,生之徒也。主入而阴者二死之徒也。主出而至於求学出死以羡久生者,出之甚也。主入而求学入灭以乐久死者,入之甚也。此两者十之中有三焉。
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
王元泽曰:贪生失理,故动皆伤性。盖天下除无知常民之外,或殉道而为道术,或殉欲而为答恶,皆由有其生而自生,故不免於死生也。
人之生,动之死地者,众人是也。矜生太厚以养伤生,故动之死地。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尔p 其能出是三者,则不死不生也。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御注:生之徒悦生而累形,死之徒趣寂而忘身。动之死地,桁杨者相接也,刑狱者相望也。是皆不知身之为大患,生之为有涯,而存生过厚尔。古之得道者,富贵不以养伤身,贫贱不以利累形,不乐寿,不哀夭,朝彻而见独,故能无古今而入於不死不生。
温公曰:言十人之中,大约柔弱以保其生者三,刚强以速其死者三,虽志在爱生而不免於趋死者亦三。其所以爱生而趋死者,由其自奉养太厚故也。
《经》曰: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
盖闻善摄生者,
河上公曰:摄,养也。
纂微曰:老氏不自言摄生,而曰盖闻者,谦之辞。摄,卫也。於卫生之中得其精微,故曰善摄生者尔。
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
河上公曰:陆行不遇兕虎,自然远避害不干也。入军不被甲兵,不好战以杀人。
成玄英曰:此明三毒不能伤害,若摄生无生,则害不能害,既内无三毒,则外三毒不伤,是以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也。何者,夫虎主嗔,兕主痴,兵主贪。
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
舒王曰:惟善摄生者,则能无我。无我则不害於物,而物亦不能害之矣。
庄子曰: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王元泽曰:无死地者,由其无生。彼无生者,湛然常生,而不自生,故未尝死,未尝生。道至乎此,则虽其形有禅,而神未尝变,安得死乎。此中国之神圣,而西方之佛也。若然者变化无常,水火不能焦濡,斫䃮不能创病,乘虚触实,往无不通,则物欲有之而不得,况能伤之哉。或曰:然则何以谓之摄生。曰:降此一等,便为死生。所有摄生,必至於此,然后生常存也。是比於含德之厚者,又其至矣。
温公曰:兕虎以喻强暴。处强暴之间而不见害者,以其柔弱不争故也。
罗什曰:地,犹生也。以其摄生无生,故三毒不能伤害。
此章言生死之道,以十言之,各具三焉。惟善摄生之人,道通於一,出此三类,虽虎兕刀兵亦不敢伤害,故言以其无死地。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御注:形质既具,体势斯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其势然也。
吕吉甫曰:万物之生,常本於无名之物,而其畜常在於一而未形,物得以生之际。无名者,道也。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者,德也。及其为物,则特形而已,非其所以生且畜也。已有形矣,则裸者不得不裸,鳞介羽毛者不得不鳞介羽毛,以至於幼壮老死不得不幼壮老死,皆势之铃然也。故曰: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道生神,德布气,流动而生物,物生成理谓之形。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吕吉甫曰:势出於形,形出於德,德出於道。道德本也,形势末也,本尊而末卑,本贵而末贱,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道者,万物之所由也,降纯精而生物之性。德者,物之所得也,舍和气而养物之形。道生物而为父,则道尊而物卑。尊故能胜物而小之。庄子所谓真君是也。德畜物而为母,则德贵而物贱,故物莫能贱之。庄子所谓真宰是也。尊者如君父,贵者如金玉,此尊贵之异也。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
唐明皇曰:言道德之尊贵,非假爵命,但生成之功被物,而常自然尊贵尔。
王元泽曰:命於天则为天子,命於天子则为诸侯,有所受命则出命者能贱之。唯道在万物之先,而制其命,孰能爵之。故常自然也。
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奥也。万物化作而道与之生,万物敛藏而道与之成。出乎震,成乎艮,养乎坤,覆乎乾,刚柔相磨,八卦相荡,若有机缄而不能自已,道实冒之。
纂微曰:上言道生之,德畜之。此不言德者,以道之一气无不贯穿,而略其德之文也。夫受其精之谓生,函其气之谓畜,遂其形之谓长,字其村之谓育,辅其功之谓成,终时之谓熟,保其和之谓养,护其伤之谓覆。此八者,大道之元功也。肖翘蠕动之物,得不尊之贵之乎。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御注:生则兆於动出,为则效於变化,长则见於统一。道之降而在德者尔。然生而不有其功,为而不恃其能,长而不睹其刻,制之巧非德妙,而小者孰能与此,故曰是谓玄德。
纂微曰:此都结上生畜等八义也。言道之生乎万物,若显其有,则收其仁矣。养乎万物,若恃其为,则居其功矣。长育群材,成熟庶类,载覆动植,若矜其宰,则处其长矣。有是而退藏於密,可谓阴德深矣、远矣。
唐明皇白:具如载营魄章所释。彼章言人修如道,此章言道用同人。
此章言道德生畜万物,万物尊贵道
德。道至尊,德至贵,孰能爵之,常自然而已。然散而言之,则有道德之异。合而言之,皆出於道。故以玄德终焉。是以知道德混沌,玄妙同也。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吕吉甫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则《经》所谓五?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者是也。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常无名而为天下母,何也。盖有名徒为万物母,而未足为天下母。无名,天地之始。则自天而下,皆生於无名,故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也。
始者,道也。道为天下万物母也。始与母皆道也。自其气之始,则谓之始。自其生生,则谓之母。有始则能生生矣。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御注:道能母万物而字之,则物者其子也。通於道者,兼物物,故得其母,以知其子。
王元泽曰:万物由道以出,道为之母,物谓之子。得道则万物之理,不待识而知。
既知其子,复守其母,
河上公曰:既知天下万物之理,当复守道反无为。
没身不殆。
王元泽曰:夫见理之后,逐理不反,则妄作为凶,失道远矣。故知子守母,乃常不殆也。
既知其子,复当守道,弃智虑反无知以自保,故终无危殆之患。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河上公曰:兑,目也。使目不妄视。门,口也。使口不妄言。
吕吉甫曰:此则守母之谓也。心动於内,而吾纵焉,是之谓有兑。有兑则心出,而交物我,则塞其兑而不通,不通则心不出矣。物引於外,而吾纳焉,是之谓有门。有门则物入,而扰心我,则闭其门而不纳,不纳则物不入矣。内不出,外不入,虽万物之变,芸芸於前,各归其根,而不知矣。夫何勤之有哉。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舒王曰:没者,存之对。终者,始之对。以事对门者,闭其门,则事之不入可知矣。济其事,则门之不闭可知矣。
裴处恩曰:开其五欲之门,济其六尘之事,心神内疲,耳目外困,终身劳倦也。
见小曰明,
纂微曰:此谓防於未萌,治於未乱也。若知塞兑闭门之术,是见於微小也。见微小则事不能昏,可谓明矣。夫惟守其母者,每见其心於动之。微小者,道之微。见道之微者,自知而已,故无不明。
守柔曰强。
张君相曰:顺道无违曰柔,始终不损曰强。
吕吉甫曰:守无形之至柔,而物莫之胜也。
用其光,复归其明,
御注:明者,光之体。光者,明之用。圣人之应世,从体起用,则辉散为光。摄用归体,则智彻为明。显诸仁,藏诸用,如彼日月万物,皆照而明,未尝亏,所以神明其德者是也。
河上公曰:用其光於外,复当反其光明於内,无使精神泄也。
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御注:物之化无常也。惟复命者遗物离人,复归於明,而不与物俱化,故体常而无患,与形谍成光者异矣。
顾欢曰:若开其兑,济其事,殃咎必至。至非外祸,是自与身殃。
回光反照,内视存神,不为漏失,则终身不至於有殃咎,是谓密合常久之道。此章主守母之义也。道者物之母,而物者道之子。塞兑闭门,见小守柔,以至应物用光复当反照,皆守母之义也。故其道常存,永无殃咎,是密用真常之道也。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陆佃曰:夫道以无欲守,以无知行,故曰: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盖有知者,於内不能无所矜,於外不能无所徇,是以动而有所畏。
介者小而辨,於物小有知,於道而由大。道以行者,己惮於施设矣。况有大知者乎。何则至人之道,不以末伤本也。施为盛於外,则根本虚於内矣。故行於大道者,纤虑不萌,万缘俱患,不容有介然之知矣。啮缺问王倪,所队四问而四不知。
大道甚夷,民甚好径。
陆佃曰:不由道路,取疾而行,谓之径。
夷,平易也。径,邪不平正也。迷民舍大道而弗由,好邪径而求捷,欲速以邀近功,用知求道而去道也远。又岂知大道以不知而知,则夷之甚者也。民乃欲以有知求之,是好径而不知所内也。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是行於大道也。邪径之弊,具如下文。
朝甚除,
顾欢曰:除,修也。好径之人,唯以修朝为善也。
纣惟宫室台榭,楚之章华,秦之阿房,皆是也。
田甚芜,
河上公曰:高台榭,宫室修,农事废,不耕治,而失时也。
顾欢曰:草长曰芜。芜,荒废也。夫峡宇雕墙,穷侈极丽,则人力凋尽,田芜荒废,内明徇名好利,弃少求多,道业不修,丹田芜废也。
田莱多荒,《诗》所以刺幽王也。
仓甚虚,
舒王曰:朝甚除,治也。其田反至於芜,其仓反至於虚。仓,本也。今乃芜虚,是由人弃大道,而趋邪径也。
王元泽曰:田事治,仓积实,国之本也。今务除其朝廷,以为一时之荣观,而不恤根本之已竭,岂持久之道乎。明以末伤本者,皆然也。
服文彩,
河上公曰:好饰伪,贵外华。
青赤为文,色丝为采。
带利剑,
成玄英曰:黼黻文绣,以丽其身。干将镆铘,以卫其命。
厌饮食,财货有余。
韩非曰:夫入其国,其政教可知也。观朝阙甚修除,墙宇甚雕峻,则知国君好土木之功,多游嬉之娱矣。观田野甚荒芜,农事失耕治,则知国君好力役,夺民时矣。观仓廪甚空虚,农夫多殍饿,则知国君好末作,废本业矣。观衣服多文采,质丧而贵华,则知国君好淫巧,蠹女工矣。观佩带皆利剑,刚强而竞斗,则知国君好武勇,生国患矣。观饮食常厌饮,烹肥而击鲜,则知国君好醉饱,忘民事矣。观财货常有余,务多藏珍异,则知国君好聚敛,困民财矣。仲尼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之谓也。
唐明皇曰:烹肥击鲜,重滋味,厌饮足也。聚敛积实饶珍异。
王元泽曰:侈费於外,以取一时之适,而忘本业,此明好施以伤本者。一本作货财。
纣实鹿台之财,盈巨桥之栗。
是谓盗夸,非盗也哉。
罗什曰:取非其有曰盗,贵己之能曰夸。
盗者,阴取於人而畏人知。如上七事,皆徇末忘本,取非其有,仍不自隐密,夸大於人,是谓盗夸。既矜岂能持久,故曰非道。此章言行於大道者,不可介然,有知若小有所知,则施为盛於外,根本虚於内,是弃大道而趋邪径也。大道者本也。末盛则本衰。下文皆以末伤本而施之过也。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八竟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九
宋饶阳居士李霖集
善建者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
御注:建中以该上下故不拔。
节解曰:言行人君子,善以道德建立身心,无德可彰,无迹可显,则深根固蒂,不为是非欲恶之所抽拔。若建者伐德求名,显功希报,美善既彰,冥功不着,终为无常业障之所抽拔。故《淮南子》曰:善建者相貌。金刚,火能销之。火热,水能灭之。水流,土能塞之。木强,斧能伐之。唯是建於无建者,不可拔也。
善抱者不脱,
纂微曰:善以道抱元守一者,则精神完全,而不脱失也。
舒王曰:抱,一也。抱一而不离,则不脱矣。
子孙祭祀不辍。
御注:建中而不外乎道,抱一而不离於精。若是者,岂行一国与当年,盖将及天下与来世,其传也远矣。
唐明皇曰:言善以道德建抱之君,功施於后,爱其甘棠,况其子孙乎。而王者祖有功,宗有德。故周之兴也,始於后稷,成於文、武。周之祭也,郊祀后稷,宗祀文王。故虽卜代三十,卜年七百,毁庙之主,流溢於外,而后稷、文王郊宗之祀,不辍止也。
修之身,其德乃真;
杜弼曰:明以近修远立身,以道不技不脱,固蒂深根。以此修身,真德在己也。
修之家,其德乃余;
河上公曰:修道之家,父慈子孝,兄友弟顺,夫信妇贞。其德如是,乃有余也。
王弼曰:以身及人也。修之身则真,修之家则有余,修之不废所施转大。
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御注:修之身,其德乃真。所谓道之真以治身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所谓其绪余以治人也。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所谓土直以治天下国家也。其修弥远,其德弥广,在我者皆其真也。在彼者特其末尔。故余而后长,丰而后普,於道为外。
纂微曰:此五者,近修诸身,而远及天下也。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
道冲曰:察身之损益邪正,则知众人矣。察家之逆顺盛衰,则知他之家矣。
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
御注:万物皆备於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故以身观身而身治,推此类也。天下有常,然以之观天下,而天下治矣。
纂微曰:观者,照察也。故以先、圣治身之\道,反观吾身心。若吾身心能体於道,则其德乃真矣。以先圣治家之道反观吾家人,若吾家人能睦其亲,则其德有余矣。以先圣治乡之道反观吾乡党,若吾乡党能信於友,则其德乃长。以先圣治国之道反观吾国民,若吾国民能遂其生,则其德乃丰矣。以先圣治天下之道反观吾天下之民,能无欲无知,则其德乃普矣。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河上公曰:老子言吾何以知天下,修道者昌,背道者亡。以此五事,观而知之。
王弼曰:此上之所云也。言吾何以得知天下乎,察己以知之,不求於外也。所谓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也。
王元泽曰:圣人所守一道,更无异说,故其所以为所以知,皆由此道也。
此章首言善建抱终之以知天下者,盖天下之本身也。善建抱者,所谓修之身也。推此以及天下,可谓知治之本矣。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御注:惟民生厚,因物有迁,含德之厚,不迁於物,则气专而志一。孟子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
唐明皇曰:至人含怀道德之厚者,其行比於赤子。
吕吉甫曰:人之初生,其德性至厚也。及其长也,耳目交於外,心识受於内,而益生日多,则其厚者薄矣。为道者损其所益生,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故曰: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含,抱也。赤子性淳而未散,气和而不暴。含德之人,性本至厚,不迁於薄,故比於赤子。含德之厚者,非特有赤子之容也,有赤子之心矣。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撄鸟不搏。
张君相曰:毒虫、蜂虿、蛇虺之类,以气害人为螫。猛兽虎兕之类,以
足践人为据。攫鸟雕鹗之类,以爪伤人为搏。赤子无害物之心,故不为此等诸物所害。且毒虫喻嗔,猛兽喻痴,攫鸟喻贪,赤子绝此三恶,故不为三毒所伤。含德之人,慈忍久就,内不生嗔,故言毒虫不螫。喜舍既成,贪爱亦尽,故喻攫鸟不搏。常有明智,永绝痴惑,故言猛兽不据。
夫赤子特以受冲气之和,无害物之心,故物莫能伤。况夫充纯气之守通乎。物之所造而其和大同於物者,孰能害之。庄子曰:人能虚己游世,其孰能害之。
骨弱筋柔而握固。
河上公曰:赤子筋骨柔弱而握固,以其意专心不移也。
赤子意专志一,心无所知,手无所用,故自然握拳牢固。
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
御注:德全者形全,故骨弱筋柔而握固。形全者神全,故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精之至者,可以入神。庄子曰:圣人贵精。
林灵素曰:□,小儿阴也。作,动也。牝牡之合,即阴阳之运会。赤子未知会合之理而动作者,至精不散也。含德之人,虽了诸法,空寂寂不废动,而能无心应物,动作合德合时,此明身业静。
王元泽曰:非有慕好於外而峻作,则是顺其气之自运,而不以心者也。若自营於外而心佚於内,则精丧而死矣。安能久乎。举世之大患,莫大於此,而学者之至戒也。
终日号而隘不嗄,和之至。
御注:致一之谓精,精则德全而神不亏。冲气以为和,和则气全而嗌不嗄。人之生也,精受於天一而为智之源,和得於天五而为信之本。及其至也,可以入神,可以复命。而失其赤子之心者,精摇而不守,气暴而不纯,驰其形性,潜之万物,岂不悲夫。
啼极无声曰嗄。赤子从朝至暮,啼号声不变易者,以其心不动而气和也。使赤子心有所忧愠,则气戾而不和,其能若是乎。含德之人,演玄言而不疲,流法音而不竭,此亦抱冲和之所致也。
知和曰常,
舒王曰:和之为用则常而不变,故曰知和曰常。
人能知和气柔弱,则制命在我,有常而不变。故致道之极,则至於复命。复命曰常。含德之厚,则至於知和。知和亦曰常。则道德虽有间,及其会於常,则一也。
知常曰明。
松灵仙曰:和是不二之中。夫道一相无相,不为生死所倾动,故名曰常。能知此常,则智慧日明也。
舒王曰:不明则不足以知常。
益生曰祥。
舒王曰:夫生不可益,而人常求益於生,则有凶祥。
孙登曰:生生之厚,动之妖祥。
一受其成形,而素分定,生理至足,无欠无余,以直养之,则亦至矣。从而增焉,秖以为赘,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是曰凶祥。
心使气曰强。
御注:体合於心,心合於气,则气和不暴。蹶者趋者,是气也。心实使之,兹强也。以与物敌,而非自胜之道。
舒王曰:气者当专气致柔,今反为心之所使,不能专守於内,则为暴矣。故曰:心使气曰强。《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上章曰:守柔曰强。此祥者非作善之祥,乃灾异之祥。此强者非守柔之强,乃强梁之强。
王元泽曰:有心以使气,则气复使心。心气交使,则天和凋丧,损其真矣。人所受者,不可益损,故增生损气,俱为失理。孟子有揠苗不芸之戒,老子有益生使气之说。凡以全其淳气而已。此强非自胜之强,强梁之强也。
嗟乎,流俗有为之徒,不能同其赤子之无心,纵无穷之欲,丧甚真之精,或补以药石,或行以小术,求益真元,反成疾病。故老子有益生之戒也。不能似赤子之气和,或用意以存想,或役心而行气,欲气盛而体充,反神劳而气耗,故老子有使气之说也。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苏子由曰:益生使气,不能听其自然,日入於刚强,而老从之,则其非赤子之性矣。
物不可以壮,壮则老矣。夫道者,先天地而不为壮,长於上古而不为老,若不知道之真常,而益生使气,为强梁之人,是物而已,岂道也哉。故曰早已。此章言赤子之无心,含德之厚者似之。赤子无心害物,而物莫之伤也。故精全而不散,气和而不暴,知此乃真常也。不能知此,则益生使气,而有壮老之异,失赤子之心矣。非含德之厚者也。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
河上公曰:知者贵行,不贵言也。
成玄英曰:知道之人,达於妙理,理无言说,所以不言。
顾欢曰:明道则忘言,存言则失道,道可默契,不可口说,故庄云:道无问,问无应。
言者不知。
纂微曰:知道者以心而不以辩,贵行而不贵言。谈道者以辩而不以心,丧道而不丧说。
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道者不言,故孔圣欲无言,孟子岂好辩。正容以悟物者有之,目击而道存者有之,四问而四不知,三问而三不答,是皆知道不可言也。且识音者口不能传,斲轮者。不能言,彼进乎技者尚尔,况道深微妙,安可言乎。多言数穷,离道远矣。
塞其兑,闭其门。
御注:涂□守神,退藏於密。
纂微曰.;此与第五十二章文同而旨异也。彼则约道清静,以塞嗜欲爱悦之端。此则宗道无言,故兴损聪弃明之说。夫道无形,故不可以目视,又不可以口传。夫至人塞兑闭门,而善能收眂敛听,钳口结舌,故曰:塞其兑,闭其门也。
陆佃曰:兑者所以说物也。门者所以通物也。塞其所悦,闭其所通,然后可以挫其锐。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裴处恩曰:和其光,令光不耀。同其尘,令尘不染。
挫锐而内不出,解纷而外不入,和光而不耀,同尘而不染,真知者其处己如此。
是谓玄同。
苏子由曰:道非言说,亦不离言说,然能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唯塞兑闭门,以杜其外,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以治其内者,默言不言,而与道同矣。
玄升而入道,至於玄则小而与物辩,唯塞兑闭门,挫锐解纷,和光同尘,默而不言,而与道同矣。
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御注:世之人爱恶相攻,而有亲疏之态。情伪相感,而有利害之见。用舍相权,而有贵贱之分。反复更代,未始有极,奚足为天下贵。知道者忘言,忘言者泯好恶,忘情伪,离用舍,而玄同於一性之内,良贵至足,天下兼忘,故为天下贵。
吕吉甫曰:若然者万物一府,死生同状,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就利,不违害,故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荣通,不丑穷,故不可得而责,不可得而贱。夫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者,则贵在於物,而物皆贱之。不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者,贵在於我,而物不能贱也。其为天下贵,不亦宜乎。
不可得而亲疏者,若列御寇居郑圃,人无识者是也。不可得而利害者,若列子辞郑子阳之粟是也。不可得而贵贱者,若曾子居卫是也。
此章贵忘言而体道,下文皆默而成之之道也,又孰得而亲疏,利害,贵贱者哉。良贵在我,物莫能贱,故为天下贵。
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
以政治国,
体道之常之谓正。正止於一而不变,道之常也。治国之道,以常为贵。孟子曰:一正君而国定矣。
以奇用兵,
顾欢曰:奇者,变诈也。临难制变,兵不厌诈,三略九奇,九攻百胜,此上将军师静难息寇武之功也。
刘仲平曰:杂而不纯者,天下之常心也。流而不制者,天下之常情也。正之为道,异於是矣。故一而不杂者,正之体也。止而不流者,正之用也。一而不杂,则不纯者之所宗也。止而不流,则流而不制者之所主也。是以治国者不可以他求,以正为守而已。若夫用兵则不然,操凶器,临危事,有万之众,央胜负於顷刻之间,有可以制敌,则乘权适变宜,无不可为者。故其容与治国常异,故用奇而不以正也。以无事取天下。
御注:正者道之常,奇者道之变,无事者道之真。国以正治,兵以奇胜,道之真无容私焉。顺物自然而天下治矣。
《杂说》曰:正可以治一国而已,奇可以用五兵而已。唯其无事者,然后可以取天下。故曰: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然而汤放武伐,亦可以无事乎。曰:然则汤武者,顺乎天,应乎人,其放伐也,犹放伐一夫尔,未闻有事也。
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
唐明皇曰:以此,下文知之。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纂微曰:忌讳,谓禁令也。人君不能无为,而以政教治国,禁网繁密,民虑其抵犯,无所措其手足,避讳不暇,弗敢云为,举动失业,日至贫穷。
王元泽曰:事为之禁,则民扰而失业,故贫也。此乱之所始。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王弼曰:利器几所以利己之器。民强则国家弱。
王元泽曰:有利器则必有机心,机心生则下难知,故国家昏也。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御注:伎巧胜则人趋末,而异服奇器出以乱俗。
王弼曰:民多智慧,则巧伪生。巧伪生,则邪事起。
纂微曰:伎巧,谓工伎巧妙也。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唐明皇曰:无为既失,法令益明,窃法为奸,尽成盗贼,则岂非多有乎。
舒王曰:法令者,禁天下之非。因其禁非,所以起伪。盖法出奸生,令下诈起,故曰: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故圣人云:
河上公曰:谓下文也。
我无为,而民自化;
御注: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圣人天地而已,故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
尧、舜渊默乎法宫之中,垂拱而视,天民之阜,文武不识不知而顺,帝则垂衣拱手而天下治,此帝王无为而民自化。庄子曰:无为而万物化。
我无事,而民自富;
河上公曰:我无徭役征召之事,民安其业,故皆自富也。
《类解》曰:心既无为,迹又无事,四民乐业,百姓丰饶。此反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上无事则不兴力役,岂夺农时,而民自富。此申上文弥贫之义。
我好静,而民自正;
王元泽曰:好静则复性。上复性则民亦复性,故自正。申上文盗贼之义。
羊祜曰:我动则民邪,我静则民正。此反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我无欲,而民自朴。
唐明皇曰:无为则清静,故人自化。无事则不扰,故人自富。好静则得性,故人自正。无欲则全和,故人自朴。此无事取天下矣。朴者,性之全。我性全而无欲,民亦无欲,而自朴也。此申上文奇物之义。此章主无事以取天下也。自天下多忌讳至盗贼多有,此有事以取天下之过也。自我无为而民自化至我无欲而民自朴,此无事以取天下之证也。
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
河上公曰:其政教宽大闷闷昧昧,似若不明,故民淳淳富厚,相亲睦也。
唐明皇曰:政教闷闷无为宽大,人则应之淳淳然而质朴矣。
吕吉甫曰:淳淳者,言其不□於薄也。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唐明皇曰:政教察察,有为苛急,人则应之,缺然而凋弊矣。
舒王曰:闷闷者,无所分别。唯其无所分别,则常使民无知无欲,故其民淳淳察察者,有所分别也。有所分别,则其民不能无知无欲,而常缺缺矣。
吕吉甫曰:缺缺者,言其不全於朴。
祸兮福所倚,
河上公曰:倚,因也。夫祸因福而生。人遭祸而能悔过责己,修善行道,则祸去福来。
福兮祸所伏。
河上公曰:祸伏匿於福中。人得福而为骄恣,则福去祸来。
唐明皇曰:倚,因也。伏,藏也。上言其政闷闷,俗则以为无政理之体,人反淳淳然而质朴。此则祸为福所因也。其政察察,而俗则以为有政理之术,人乃缺缺然而凋弊,此福为祸之所藏也。
祸福倚伏在吉凶之域者,将何处也。盖祸至不惧,省躬自咎,以免於祸而已,将处乎祸与福之间也。若是则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庄子:宁於祸福。
孰知其极,
河上公曰:祸福更相生,谁能知其穷极。
孙登曰:孰,谁也。极,尽也一夫祸福相因,倚伏无定,祸因福至,福假祸来,孰知其尽也。
其无正邪。
王元泽曰:大运不留当时者,为是欲定其正,而不知正不可常,则可谓智乎。虽然以为无正者,是以无正为正者也,邪者疑辞,亦不定乎无正也。
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民之迷,其日固久。
御注:通天下一气尔。今是而昨非,先迕而后合,神奇臭腐,相为终始,则奇正之相生,妖善之更化,乃一气之自尔。天下之生久矣,小惑易方,大惑易性,自私之俗,胜而不明乎。祸福之所倚伏,且复察察以治之民,安得而反其真乎。
陆佃曰:其无正邪,盖有正者有正,正者所谓正,正者无正是也。夫唯无正,故能超乎吉凶之表,而无祸无福,以知其极也。若夫未能致於无正之地,而流於吉凶之域,则一祸一福,其运如轮,其循如环,终於迷而已矣。故曰: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民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
御注:方者,介於辨物大方,无隅止而不流,无辨物之迹。
顾欢曰:方正其身,妖奇自隔,不以其方割,彼从我也。
廉而不刿,
廉者,矜於自洁。大康不嗛,清而容物,无刻制之行。
王弼曰:廉,清康也。刿,伤也。以清康清民,令去其邪,令去其污,不以清康,刿伤於物也。
直而不肆,
河上公曰:肆,申也。圣人虽直曲己从人,不自申也。
王弼曰:以直导物,令去其僻,而不以直,激拂於物,所谓大直若屈也。
王元泽曰:直而肆则有其直。大直於理,为直而常,委曲以从理。
《书》曰:直而温,温则不暴内。直而外,不暴以凌物。所谓不肆也。
《语》曰:质直而好义。
光而不耀。
御注:直而肆则凌物而态生,光而耀则扬行之患至。内直而外曲,用其光而复归其明,其唯圣人乎。民之迷也,以方为是者,如子莫之执乱口中。以康为是者,如仲子之操。知伸而不知屈,知彰而不知微,以夸世末之弊俗,而失圣人之大全,岂足以正天下。圣人所以正天下者,何哉,如斯而已。
王元泽曰:光以爚物,谓之耀。和其光归其明者,岂耀以爚物哉。
此章言祸福正奇善妖相生,而不可知民之迷。此固以久矣,柰何复以察察之政始之,则民安得全其朴乎。是以圣人虽方康直光以处己,然未尝显迹以示人,盖取此闷闷,去彼察察,而宁於祸福也。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若啬。
御注:保其精神而不以外耗内者,啬也。精神四达并流而无所不极,上际於天,下蟠於地,化育万物,其名为同帝。人之所以为人,天之所以为天者也,唯音也。爱养精神,然后俯治人,仰事天。故曰:治人事天,莫若啬。
夫唯啬,是谓早复;
吕吉甫曰:夫唯啬,其精神而不用,则早复也。苟唯不啬而费之。至於神敝精劳,虽欲反其情性,亦无由入矣。其於复也,不亦晚乎。故曰:夫唯啬,是谓早复。
王元泽曰:动极而静,则其复晚矣。唯啬者不侈於费,已其去本也,未尝远。故复静为早。
早复谓之重积德;
吕吉甫曰;人之生也,固足於德矣。诚能音而早复之,则德日益以充。故曰:早复谓之重积德。
王元泽曰:德不外耗则积於内,而资纳无穷,则其为积也。积之又积者也。
重积德,则无不克;
御注:能胜之谓克。宰制万物,役使群动,而无所不胜者,惟德而已。
吕吉甫曰:重积德则德之至也。至德者,火不能热,水不能溺,寒暑不能害,禽兽不能贼,安往而不克哉。故曰:重积德,则无不克。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御注:德至於无所不胜,则泛应而不穷,孰知其极也。
吕吉甫曰:夫有所不克,则其道有时而极也。无所不克,则孰知其极。故曰: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御注:体尽无穷,则其於用天下也,有余裕矣,况有国乎。
吕吉甫曰: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莫知其极,则不物而能物物者也。虽有土者,而无累矣。故曰: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御注:道为万物母。有道者,万世无弊。
舒王曰:国者皆出於道也,故以道为母,如此则没身不殆也。故曰:可以长久。
是谓深根固蒂,
王元泽曰:人以性为根,外乎此者,皆枝叶也。失性之人盛枝叶以伤根,根伤则精气衰而蒂不固,此所以早毙也。夫唯啬,则不以外伤其根,根深则蒂固,蒂固则形连乎命而迟脱矣。
陆佃曰:万物莫足以测之之谓深。万物莫足以倾之之谓固。
长生久视之道。
御注;道者,万物之母。物,其子也。性者,形之根。而形,其柢也。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故以长久。根深则柢固,性复则形全,与天地为常,故能长生。与日月参光,故能久视。人与物化而我独存,此之谓道。
吕吉甫曰:啬之为道,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也。精神者生之根,啬而藏之,则根深而生。长生者视之蒂,卫而保之,则蒂固其视久矣。
此章首言治人事天莫若啬,终之以长生久视者。盖长久之道,当啬其精神。精神者,根也,形者,蒂也。根深则蒂固,蒂固而生长视久也。昔黄帝问长久之道,广成告之以抱神以静,形将自正,无摇汝精,乃可长生。
《内经》称真人之道有曰:呼吸精气,独立守神,故能寿比天地,无有终时。论至人则曰:积精全神。论圣人则曰:精神不散。历观自古上圣未有不啬精神而成真者也。乃若今时之人,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丧精失灵,形衰早毙,岂道也哉。故曰:道者,圣人行之,愚者背之。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九竟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十
宋饶阳居士李霖集
治大国章第六十
治大国,若烹小鲜。
御注:烹小鲜而数挠之则溃。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惑。是以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
王弼曰:不扰也。躁则多害,静则全真。故其国弥大而其主弥静,然后乃能广感众心矣。
刘仲平曰:国之大者,治之若烹小鲜而已。何也,取其不烦扰尔。
鱼小则易於溃烂。民弱则易於烦扰。烹小鲜者,待其自熟。治大国者,任其自治。《经》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陆佃曰:盖鬼神者,无以休止安定,则出而为祟。古人以道往天下者,则鸟兽鱼鳌至於咸若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是以无灵响也。
王元泽曰:民不扰,则得尽其性。民尽其性,则天地之和应,而万物无不遂矣。故鬼亦安其处,而不能为神也。人鬼殊道而每至於相于者,阴阳之气有戾而交失其所,故灵物得乘衅矣。
天下虽大治之在道,道常无为而任自然。治大国若烹小鲜,所谓以道社天下也。故阴阳之气无戾,人鬼各安其处,所以其鬼不神也司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
唐明皇曰:上言其鬼不神,非谓鬼歇灭而无神,但有其神而不见怪以伤人也。
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
刘进喜曰:神者效验灵也。非此鬼无灵效,但人君用道,鬼乃福佑於人,不能伤害於物。
治大国若烹小鲜,所谓圣人不伤民也。唯圣人不伤民,故天地之和应,人鬼各遂,两不相伤也。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御注:以道社天下者,莫之为而常自然,无攻战之祸,无杀戮之刑,是之谓不伤民。当是时也,神与民两不相伤,而德交归焉。神无所出其灵响也,饴尔多福而已。故曰:其神不伤民,民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夫何伤之有。
此章欲人君以道治天下,莫之为而任自然,故幽明各安其位,人神不相杂拷,而德交归焉。帝尧之时,绝地天通罔有降格。夏后之世,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此帝王无为而治天下也。
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国者下流。
河上公曰:治大国者,当如江海居下流,不逆细微也。
王弼曰:江海居大而处下,则百川流之。大国居大而处下,则天下归之,故大国下流也。
吕吉甫曰.;知以道治其国,固不伤其人矣。而不知所以交天下者,则己虽不伤人,而有伤其人者矣。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乃所以交天下而保其人之道也。
天下之交。
王弼曰:天下所归,会也。
唐明皇曰:下流者,谦德也。大国当下流开纳,则天下之人交至矣。
天下之交牝。
王弼曰:静而.不求物,自归之也。
王元泽曰:当以雌静受物。
牝常以静胜牡,
河上公曰:阴胜阳者,以安静不先求也。
以静为下。
王弼曰:以其静故能为下也。牝,雌也。雄躁动食欲,雌常以静,故能胜雄也。以其静复能为下,故物归之也。
舒王曰:交者众人之会,能处众人之所恶,则天下之动,莫不归之矣。故曰:天下之交牝者,盖天下之交,交於牝而已。盖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静为君,而常处於下,则足以胜牡矣。故曰: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吕吉甫曰:盖天下之交牝,而牝常以静胜牡,而所以胜者,由以静为下故也。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
王弼曰:大国以下犹云以大国下小国,小国则附之。
顾欢曰:夫大国谦以虚,则小国悦以服。服之是为取彼小国也。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河上公曰:此言国无大小,能执谦畜人,则无过失也。
王弼曰:大国纳之也。
卢裕曰:取其容己也。
唐明皇曰:大取小以为臣妾。小取大以为援助。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唐明皇曰:以者大取小,而者小取大。
吕吉甫曰: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则所谓或下以取之也。下以取之者,言大之於小,宜若可以无下,而下之者以取之故也。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则所谓或下而取之者也。下而取之者,言小之於大,不得不下而取之故也。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獯鬻,句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
河上公曰:大国不失下,则兼并小国而牧畜之。
成玄英曰:大国所以用谦者,更无余意,故不过欲兼爱畜养小国。
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刘进喜曰:小国用柔者,更无余心,不过欲入大国之中,慕德接事。
唐明皇曰:大国执谦德而下小国者,不过欲兼畜小国为臣妾。小国贽贡赋以下大国者,不过入事大国为援助。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刘七会曰:恃大恐自高,故特以为戒也。
舒王曰:盖以小事大者人之易,以大事小者人之难。唯其人之所难,故老子以大者宜为下。
吕吉甫曰:今大者下小,小复下大,两者各得其所欲,则其有不取之者乎。取之者言得其心而不失之之谓也。然则大者小者莫不宜为下,而独曰大者宜为下,何也。小而不能下大,非徒不能取大国,而亦祸灾及之矣。则不嫌於不宜,故曰:大者宜为下而已。
大者,奄有四海,君临万方,其势崇高,其位尊极,失於盈满,尤宜谦下。刘子曰:天道下济而光明,江海善下而为王,故山在地中为谦,王侯以孤寡为损。此章言交邻国之道,以谦下为本,故国无大小,皆当用谦然。大者恐恃以自高,尤当谦下,故特戒云。
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者,万物之奥。
刘仲平曰:奥者,至深之居。徼者,一隙之边。以言乎道之妙,则喻以奥。以言乎道之粗,则喻以徼。言妙则知徼之为粗,言徼则知妙之为奥。
善人之宝,
唐明皇曰:善人知守道者昌,故常宝贵之以为用也。
王元泽曰:善人之所宝,圣人则体之矣。天下莫不贵者,道也。知道之可贵者,善人也。宝者,贵重之意。道之为宝者,精气神是也。夫精者身之本,保其精而不荡,则形全。专其气而不暴,则体充。守其神而不散,则真全。三者混而为一,此道所以为善人之宝也。
不善人之所保。
唐明皇曰:保,任也。不善之人,不能宝贵至道,及其息难,即欲以身保任,於道自求免尔。莫非道也,善人求之足以至於善,不善人之所保倚也。谓遭患逢急,能自悔卑下,则足以免於罪。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孙登曰:夫言之可以夺众货之价尊,行之可以加众人之上。夫道之出口,淡乎无味。圣人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岂华辞以悦百姓之耳,饰行以曜万物之目哉。
陆佃曰:言风波也,行实丧也。然而美之尚可以市尊,行之尚可以加人。又况道者万物之奥乎。此古之人所以用斯道觉斯民也。而一民觉焉,则虽以至宝充满法界,以用施者,其功莫之胜也。故曰: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故立天子,置三公,
顾欢曰:树君立辅,论道经邦,欲以率道天下,教化不善人也。
杜光庭曰:四海之大,万有之富,厥初生民,不可无主,故立天子以牧之。天子者,尊事上帝,父事於天,母事於地,谓之天子。一人不可以广治,置百官之长,有三公焉。《书》云:其惟三公,论道经邦。三公谓太师、太傅、太保。
温公曰:立君以司牧其民,置辅以师保其君。
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御注:君子之守修身而天下平。天子三公有璧马以招贤,而不务进道以修身,则舍己而徇人,失自治之道矣。不如坐进此道者,求诸己而已。道之所在,圣人尊之,故民从者如归市。
舒王曰:立天子,置三公,虽有合拱之璧,先乘驷马,足以迎贤者之来,而不如坐进此道而已。
王元泽曰:天子、三公,以化民为己任,有道则天下将自宾。璧马所以招贤,为政之大者也。虽得贤而已,不能进道,则民犹不服,故未若不求乎外而进道之要也。
此三家说璧马以招贤。
吕吉甫曰: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拱璧以先驷马,所以享於上者礼之恭,币之重者也。然不如坐进此道,以道之为天下贵,虽坐而进之,过於恭礼重币也。天子、三公,所以坐而论道者,不过此而已。
此说璧马所以享上。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
顾欢曰:古之所以贵宝此道者,其意何耶,问其所由也。
不曰求以得,有罪已免邪,故为天下贵。
御注:求则得之,求在我者也。古之人所以求之阴阳度数而未得者,求在外故也。恶者迁善,愚者为哲,此有罪所以免欤。道之善救者如此,故为天下贵。《传》曰:天下莫不贵者道也。
吕吉甫曰:求以得,则所谓善人之宝。有罪以免,则所谓不善人之所保也。唯其如此,此所以为天下贵,而古之人所以不得不贵也。
此章言物皆出於道,道为天下贵,利而行之者善人也。故曰:求以得保而任之者,众人也。故曰:有罪以免,以道无所不用,故为天下贵。
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御注:道之体无作故无为,无相故无事,无欲故无味。圣人应物之有,而体道之无,於斯三者,栗可见矣。
刘进喜曰:为无为,修道业也。事无事,见道相。味无味,达道理。
无为者道之常。无事者道之真。无味者道之淡。此三者皆道也。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御注:大小言形,多少言数,物量无穷,不可为倪。大而不多,小而不少,则怨恩之报,孰睹其辨。圣人所以同万有於一无,能成其大。
王元泽曰:以直报怨者事也。以德报怨者德也。事则吉凶与民同患,故种种诸法一不可废。若夫德则不见有物,安得怨乎。如上三事,体道者也。方其体道,故当如此。尔举怨而以德,则知无所不甩德。
曹道冲曰:报怨以德,仇雠便绝。报怨以怨,相报无尽。
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
纂微曰;此重诫也。难易大细者,则上之大小多少也。夫是非美恶,怨怒恩德,皆生於微渐,无不始於易,而终成难,初於细,而后成大。今使图度其始易之时,则於终无难矣。营为初细之日,则於后无大矣。若乃谋难於已难,为大於已大,则怨怒深而祸乱积,将欲释难解纷,不亦难乎。
祸患之机,藏於细微,发於常人之所忽。及其着也,虽知者不能善其后。是以怨之作也,必於易细而图为之,则无怨矣。《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
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
御注: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是以无水难。丈人之慎火也涂其隙,是以无火患。天下之事,常起於甚微,而及其末,则
不可胜图。故圣人蚤从事焉。
疏曰:作,起也。此迭上文原祸难之所起。难事必起於易,欲令於易而图之。大事必起於细,欲令於细而去之。其类寔繁,不可具举。故以天下总之尔。
杜光庭曰:防祸於未兆,绝患於未萌,慎之至也。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御注:为之於小,故能成其大。乱已成而后治之,不亦晚乎。
唐明皇曰:前明几人常为难大之事,故令图而去之。此明圣人不为难大之事,故能成其尊大。
夫轻诺,必寡信。
成玄英曰:此起喻也。诺,然许也。寡,少也。夫轻易许诺於人者,必少有信实也。
杜光庭曰:解杨无贰命,仲由无宿诺,古人美之。《记》曰;与其有诺责,宁有己怨。多易,必多难。
唐明皇曰:轻诺许人,必寡於信。动作多易,后必多难。
成玄英曰:此答喻也。夫轻易为罪,必招重大之殃。
罗什曰:轻而不修,报之必重也。
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
御注:祸固多藏於微,而发於人之所忽。圣人之应世,常慎微而不忽,故初无轻易之行,而终绝难图之患。凡一体无故也。
王弼曰:以圣人之才,犹尚难於细易。况非圣人之才,而欲忽於此乎。故曰:犹难之也,惟其难於细易,故终无难大之事。
刘仁会曰:虑而后动,终无悔吝。圣人犹尔,况非圣乎。
此章上三事体道也。故报怨以德,是图为於易细之时,终无难大之事。非体道,圣人孰能如是。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
杜光庭曰:夫生性安静,嗜欲未萌,就而守之,执持为易。
其未兆易谋。
唐明皇曰,:言人正性安静之时,将欲执持,令不散乱次。虽欲起心,尚未有形兆谋度绝之,使令不起,并甚易尔。
王元泽曰:戒在事物之先。
其脆易破,其微易散。
唐明皇曰:欲心初染,尚自危脆,能绝之者,脆则易破。祸患初起,形兆尚微,将欲防之,微则易散尔。
吕吉甫曰:其脆易破,则不可使至於坚。其微易散,则不可使至於着。物皆然心为甚,通诸其心,则天下国家无难矣。
王元泽曰:救於已然之始,所谓治之於未乱也。
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
严遵曰:未疾之人,易为医也。未危之国,易为谋也。萌芽之患,易事也。小弱之祸,易忧也。何以效之,曰任车未亏,童子行之。及其倾覆也,颠高堕谷,千人不能安。卯之未剖也,一指摩之。及其为飞鸿也,奋翼凌云,罾缴不能连。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御注:有形之类,大必滋於小,高必基於下,远又自於近。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圣人见端而思,未睹指而知归,故不为福先,不为祸始,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
唐明皇曰:此言息生於微,而成於着。喻如合抱之木,始生如毫毛之末,此明自性而生也。九层之台,起於一赞之土,此明积习而成也。千里之远行,始於举足之下,此明远行不止也。则天下之事,诚以细微为始,而人多忽之,遂成患本。故举三喻以证上文。
杜光庭曰:人之所以不防息,国之所以不慎微,祸形而务除,乱成而务理,此皆失之远矣。毫毛至於合抱,自小而成大也。累土成於层台,自下而为高也。千里始於举足,自近而及远也。世之人,但见合抱之木,层台之高,千里之远,方欲以执柯以伐之,聚锸以坏之,驰骛以追之。劳亦云甚,祸不可救。亦犹倚市门而长啸,终乱晋朝。萌沙鹿以贻祆,几倾汉室。默识远鉴,所宜留神。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唐明皇曰:为谓营为也。执谓执着也。言人不能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而更有所营为於性分之外,执着於尘境之中,故必祸败而失亡也。
吕吉甫曰:为之於未有,则是不为为之也。治之於未乱,则是不治治之也。已有而为之,欲成而反败之。已乱而治之,则执之欲固而反失之也。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御注:圣人不从事於务,故无败。不以故自持,故无失。胜者规度而固守之,去道愈远矣。能无败失乎。
吕吉甫曰:是以圣人为之於未有,则我因无为也,故无败。治之於未乱,则我固无执也,故无失。
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
御注:中道而止,半涂而废,始动而终怠者,凡民之情,盖莫不然,故事常几成而至於败。
吕吉甫曰:民之从事,常在既有之后,故至於几成而败之,以不知其本故也。
凡民从事,至於几成而败者,以不慎厥终也。《书》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御注: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施之於事,何为而不成。
唐明皇曰:慎其终末,常如始从善之心,则必无祸败之事。
吕吉甫曰:使知大生於小,高起於下,远始於近,慎终如始,岂有败事哉。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
御注:欲利者以物易己,务学者以博溺心。夫岂足以造乎无为。圣人不以利累形,欲在於不欲,人我之养,毕足而止,故不贵难得之货。不以人灭天,学在於不学,缉熙於光明而已,故以复众人之所过。道之不明也,贤者过之,况众人乎。复其过而反之性,此绝学者所以无忧而乐。
陆佃曰:损金於山,投珠於渊,弃极真之宝,绝穷巧之仗,夫是之谓欲不欲,忘其仁义,遗其礼乐,弃已陈之糟粕,投既腐之土梗,夫是之谓学不学。
王元泽曰:不欲之欲,非无欲也,欲在於不欲尔,故不贵难得之货而已。民饱食暖衣,性所不免,欲此而已,不为有欲,而离性之后,更贵难得之货,此乃愚民迷妄,失本已远故也。故圣人欲不欲,以救其迷,而反之性。不学之学,非无学也,所学在於不学尔,以复众人之所过故也。众人逐末多事,圣人以不学之学据其过,而反之道。
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