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广圣义》卷2
疏:故游其廊麻者,自以为升堂睹奥。
义曰:廊,步廊也。庑,堂下也。奥,内也,西南隅谓之奥。言世儒之士、习道之人,始睹此经,自谓穷理尽性,以极玄微耳。
疏:及其研精覃思,然后知其於秋毫之端,万分未得其一也。
义曰:沉研钻极,考情运思,探道之奥,极道之源,笺注诠疏,以求圣人之旨,所得之理逾少,圣人之意逾深。郭象曰:秋毫之端细矣,又未得其万分之一也。秋毫者,兔秋所生之毛也。端者,末也。
疏:经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义曰:此引上经第二十五章,以证妙道之名也。有物者,无中之有,恍惚之物也。混成者,天地未分,谓之混沌。天包於地,混混无端,天地浮载於水中,积聚於气内,谓曰混元,以其道气化生,分布形兆,乃为天地。而道气在天地之前,天地生道气之后。故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也。庄子曰:大道者,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吾者,老君自称也。混成之状,怳惚之象,先天先地,混然独立,名号未彰,言语路绝。所以老君强为立字,字之曰道,强为立名,名之曰大。其道广博,包裹天地,贯穿万物,故名大道也。
疏:故知大道者,虚极妙本之强名,语其通生也。
义曰: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授,可得而不可见,在太极之表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故谓为虚极之妙本也。以其生天生地,神鬼神帝,故言其通生也。道者,通也。虚者,至无也。极者,至高也。妙者,至玄也。本者,化源也。
疏:庄子曰:太初有无,无有无名者,未立强名也。故经曰:无名,天地之始。
义曰:庄子姓庄,名周,宋国蒙邑人也。当赵文王、齐宣王、梁惠王时,师长桑公子,受其微言,隐於抱犊山,服大丹升天,署位为太极韦编郎,入侍帝晨。嵇康云:又师涓子,居世时为漆园吏,着书三十三篇,皆言大道放旷无为之理。大唐天宝四载四月,封为南华真人,所着书为《南华真经》。此则引第十二《天地篇》也。太初者,未见气也。有无无有无名者,无有故无名号也。此名未立强名之道以前,大道无名,强而名之,谓之道。强名之初,天地之始也。
疏:强名通生曰道,故经曰:有名,万物之母。
义曰:道,通也。通以一气生化万物,以生物故,故谓万物之母。母,茂养之称也。经云者,指此经首章之词也,引此首章以证大道之名尔。
疏:庄子又曰:物得以生谓之德。
义曰:《庄子□天地篇》之文也。虚无不能生物,明物得虚无微妙之气而能自生,是自得也。任其自得,故谓之德也。
疏:德,得也。言天地万变,旁通品物,皆资妙本而以生成,得生为德。
义曰:德者,人之所得是也。夫三才万物资道妙用各得生成,无不遂性,故谓之德。旁通者,周遍之谓也。品物者,众物也。资者,取也,用也。妙本者,道也。
疏:故经曰:道生之,德畜之。
义曰:此下经第十四章文也。引此正文,重明道德生畜之义,用合庄子物得以生之理。此明有以无为本,无以有为用。道德相须,为上下二经之目也。
疏:则知道者德之体,德者道之用也。
义曰:真实凝然之谓体,应变随机之谓用,杳冥之道,变化生成,不见其迹,故谓之体也,言妙体也。庄子曰其来无迹,其去无涯,无门无旁,四达之皇皇是也。因此妙体,展转生死,生化之物,任乎自然,有生可见而不为主,故谓之用。此妙用也。庄子曰昭昭生於冥冥,有伦生於无形是也。
疏:而经分上下也,
义曰:冥冥之道,上也。昭昭之德,下也。大圣说经,本无道上德下之别。而诠释之家,强为笺解,言道非德无以显,德非道无以明,道无为无形,故居化物之先;德有用有为,故在生化之后。道居先,故处於上;德居后,故处於下。由是分上下二经,亦犹天清而居上,地浊而处下尔。
疏:先明道而德次之。
义曰:妙无生妙有,由精以至粗。次者,亚也,先后之谓也。
疏:然体用之名可散也,
义曰:精粗先后,可两言之。体精而为本,朴也;用粗而为末,器也。故言散尔。
疏:体用之实不可散也。
义曰:同契乎无,故不可散。散者,分别之谓也。虽因用而有分别,在生化终始、倚伏相须,诣理源实,故不可散。言万形之殊,含妙道也。
疏:故经曰: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义曰:妙体妙用生於妙无,是同出也。由精而粗,是异名也。混而为一,是同谓之玄也。
疏:语其出则分而为二,咨其伺则混而为一。
义曰:分而为二者,体与用也。混而为一者,归妙本也。庄子曰:巍巍乎,其终则复始也。
疏:故曰可散而不可散也。
义曰:体用虽异,是何散也。相资而彰,不可散也。
疏:则上经曰是谓玄德,又曰孔德之容,又曰德者同於德,又曰常德不离。
义曰:《道经》之中明此德者,则明道资於德也。
疏:下经曰失道而后德,又曰反者道之动,又曰道生一,又曰大道甚夷。
义曰:《德经》之中明此道者,则明德宗於道也。
疏:是其体用互陈,递明精要,
义曰:道资於德,德宗於道,是互陈也。互者,交也,差也。陈者,布也。互观其理,皆达精微,斯所谓不可散也。
疏:不必定名於上下也。
义曰:外分道德之殊,而经有互陈之义,不可以《道经》为上,《德经》为下。今异之者,强而异之,非玄理精要之旨也。
疏:经者,径也,
义曰:习道之蹊路,登真之径门。左丘明曰:经者,不刊之书也。精要之道,由径而通。
疏:又常也。言通径常行之道也。
义曰:因经通道,斯道常明。故曰常也。因凡悟仙,自仙极果,垂文永劫,普度无穷,太平长生,皆由兹教。故云通径常行之道也。
疏:每惟圣祖垂训,贻厥孙谋。
义曰:每,数也。惟,思也。训,教也。贻,与也。厥,其也。谋,图也。数思者,虔奉之义也。虔奉圣祖老君垂教之旨,与及圣孙,《诗□文王之什□文王有声篇》云: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言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大其成功,而传国於子孙。言玄元圣祖垂此无为清静之训,以及我唐子孙,与此帝图,传弘道化也。
疏:听理之余,伏勤讲读。
义曰:天子垂拱南面,以听天下之政。理亦政也。听政之暇,讲读二经,亦犹乙夜观书之义尔。临文曰读,演义曰讲。既宣其文,复讲其义,遂为注疏焉。伏勤者,寻绎不辍之义也。余,暇也。
疏:今复一二诠疏。
义曰:诠,评也。讲畅真义,评考玄微,一二敷陈,盖得其理国修身、无为清静之旨也。
疏:其要妙者书不尽言。
义曰:要,精要也。妙,玄妙也。精要玄妙,非书可传。理绝於言议之间,故云书不尽言矣。《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盖无言之言,穷理之理,庶乎神洞幽赜,了悟忘言,此故非文字可诠评也。
疏:粗举大纲,以裨助学者尔。
义曰;粗,不精也,粗也,略也。裨,益也。助,佐也。纲,纮绳也,网之上下有纮绳,以总之,故张罗网者整其纲,犹衣之举领耳。《淮南子》曰举其纲,万目张。斯乃总众目之称也。举其大纲,众目可见矣。言此疏可以佐益讲学之人,开广其闻见耳。窃惟天章焕赫,揭日月以齐光,圣藻精微,与乾坤而并运,深入自然之室,宏开众妙之门。竦昆阆於词峰,浚沧瀛於义海。滞邪者望风而悬解,忘返者悟教而知归。真祖阐至妙於前,睿孙赞玄微於后。二圣垂作,万古无伦,而犹申裨助之言,示谦冲之训,益明圣旨矣。
疏:凡六卷。
义曰:凡者,凡例之言,泛举之谓也。《春秋序》曰:发凡以言例也。上下二经,疏各三卷,亦粗明一生三之意。六者,阴数也。三者,阳数也。三以象乾合乾为坤,离之则为阳,合之则为阴,言此疏包天地乾坤之要,穷阴阳变化之微,故成六卷尔。又凡者,生上起下之名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五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释疏题明道德义
义曰:老子者,太上老君之内号也。释解已具前篇。《道经》者,此经两卷,上经以道为目。夫化导群生,贯穿万法,居众法之首,故三皇尊其道焉。为万教之先,故大演虚其一焉。故一者道之数,道者一之本。下经云道生一是也。夫其道也,极虚通之妙致,穷化济之神功,理贯生成,义该因果。纵之於己则物我兼忘,荡之於怀则有无双绝。道与德有相资相禀之义,故云《道德经》也。今於道德义中分三门解释。一者释名无名,方了玄教。故经云虚无常自然,强名字大道。所以道义主无,理物有病,德义主有,理世无惑。故臧玄静云:道者,通物以无为义。令就明之,道有三义。一理也,二导也,三通也。理者,理实虚无,以明善恶。导者,导执令忘,引凡入圣。通者,通生万法,变通无壅。上经法阳象天数奇,故三十七章也。老君说经,本亦不执上经为道,下经为德。昔贤相承分判,故有道先德后。其间经文互相明证,具如序中矣。次道衰而后有德,德衰而后有五常,是明道德为众行之先,五常之本。故《道经》居先,而《德经》次之也。今依名释道,即前序所谓导也,通也,理也。夫道德双释分三门者,一释名,二明体,三明用。释名第一,道德玄绝,自应无名。开教引凡,强立称谓,故寄彼无名之名者,宣彼正理,令识名之无名,方可了达玄教强名道德。其义者何?臧玄静曰:道以通物,以无为义。德者不失,以有为功。道无则能遣物有累,德有则能祛世空惑。今明道三义者,理也,通也,导也。德三义者,得也,成也,不丧也。所谓理者,理实虚无,言一切皆无,故云道在一切有。解云理者,兼通善恶。善道亦名道,恶道亦名道,善恶性空,不乖此义。但恶道称道,其意不然,正以徒类称道,非关就理为释。若言随事近理,此说不妨。所谓通者,谓能通生万物,变通无壅。河上公云:道,四通也。所谓导者,导执令忘,引凡入圣。《自然经》云:导末归本,本即真性,末即妄情也。德有三义,所谓德者得於道果。《太平经》云:德者,正相得也。所谓成者,成济众生,令成极道。此就果为名,亦资成空行就因者,经云熟成之。所谓不丧者,谓德不失也,故云不丧。《太平经》云常德不丧是也。此六义者,互可相通。《西升经》云道德混沌,玄妙同也。道中有德义者,《升玄经》云德等无等,等无等是道也,故云道有得义。道有成义者,河上公云:非但生之,乃复长之成之。道有不丧义者,既言常道,常即不丧也。德中又有理义者,《生神经》云感应理常通,应既是德,故得有理义也。德有通义者,河上公云:德,一也。一至布气而畜养之。德有导义者,谓有开导之德,《论语》云道之以德是也。此就通门,则如前解矣。但道之言通,通无所通而无所不通,德之言得,得无所得而无所不得。故能忘己忘功,生物成物。今就此科更分五别。一依名释者。前义也。二因待释者。明非德无以言道,非道无以言德。道德相待,强立假名,故离道无德,离德无道,道是德义,德是道义。经云长短相形是也。三所表释者。道德为教,正表不道不德之理,所以说道则言可道非常道,明德则言上德不德,故不道不德为道德之义。四无方释者。正一德名有无量义,如因迹有成,并其义也。道无不在,名何言属,故谓无方以释其义。五无释为释者。既以不为名,亦以无义为义。故自然之义,名无所有。原其所由,即是无义。义曰:道者,因生以立称;德者,从教以言名。道者德之通,德者道之功。有德故称道,有道故称德。德义取有体无为言,道义取无通有为说。《陆先生经》云:虚寂为道体,谓虚无不通,寂无不应也。臧玄静云:智慧为道体,神通为道用也。又云:道德一体而具二义,一而不一,二而不二,二而不二,由一故二。一而不一,由二故一。不可说言有体无体,有用无用。盖是无体为体,体而无体,无用为用,用而无用。然则无一德非其体,无一用非其功。寻其体也,离空离有,非阴非阳,视听不得,搏触莫辩。寻其用也,能权能实,可左可右,以小容大,以大容小。体既无已,故不可思而议之。用又无功,故随方不示见。今不异此,但知道德不同不异,而同而异,不异而异。用辩成差,不同而同,体论惟一。不异异者,经云道生之德畜之也。不同同者,《西升经》云:道德混沌,玄妙同也。知不异而异,无所可异;不同而同,无所可同。无所可同,无所不同;无所可异,无所不异也。今更举七义以通释。
一、本迹者。本则为道,迹则为德。本为道者,以大智慧源常寂真身为体。迹为德者,以上德之君太上应身为体。
二、理教者。理则为道,教则为德。理为道者,悟说正性为体。教为德者,悟说正经为体。
三、境智者。境则为道,智则为德。智理为道体,理智为德体。
四、人法者。人则为道,法则为德。人为道者,以本迹二身为体。法为德者,以理教二法为体。
五、生成者。生则为道,成则为德。道以应气化生万物,以应气为体。成为德者,德以成就众生,法教为体。
六、有无者。无则为道,有则为德。无则为道,以因地空观果地空智为体。有为德者,以因地有观果地有智为体。
七、因果者。果则为道,因则为德。果为道者,以果地万德为体。因为德者,以因地万行为体。以上七义,互相交络。二而不二,一而不一。是知道德为正体,非果非因,非本非迹。不本不迹,而开本迹,欲明显本由迹。不果不因而开因果,欲令修因趣果。其余五双,不言自显,明义用第三,德是不有之有,既能理无,亦能理有;道是不无之无,既能理有,亦能理无。惑者谓玉貌金容,道为实有。今明道是虚无,此即理於有惑。河上公云:道者,空也。王辅嗣云:道者,无之谓也。惑者或谓常道乃至上德,实是虚无。今明是以有德,此则除其无病,故经云杳冥中有精,此是一往相翻,闻名遣病。及其进悟,义则更深。明道之为无,亦无此无,德之为有,亦无此有。斯则无有无无,执病都尽,乃契重玄,方为双绝。故经云仙道无不无、有不有也。此则道必资於德,德必禀於道。老君说经,亦不执言上卷为道,下卷为德。二经文义互相包含,后贤相传,强分其义,是则《道经》含德,《德经》含道,圣旨序内已具举明。至於五千余言,亦不确定其数。文质相半,义理兼通,不可局字数而妨文,剪文势而就数,皆失其大旨也。司马迁云五千余言,则不定指五千字矣。其有删文约数,俯就四千九百九十九言,而云析三十辐字为三十以满五千字,此又胶柱刻舟,执迷不通也。经字诸家所解,凡有四义,一由二径三法四常。一由者,三世天尊、十方大圣因由经教,证圣成真也。二径者,开通道理,导达众生,为学者津梁,登真径路也。三法者,真趣玄妙,至理精微,可以轨法群生,楷模众圣也。四常者,妙理深远,冥寂玄通,万代百王不刊之典也。具兹四义,总称为经。或结气成文,凝云作篆,字方一丈,八角垂芒。或紫字琼章,龙书凤札,劫初降世,劫末归天。或刻玉镌金,竹木缣纸,流传演化,篆隶随时。虽复粗妙不同,皆玄圣之真诀,为理病之良药,乃出世之妙门。假使代变时移,金销石化,而此经垂教,常布於人天,万劫长存,故云经也。故题曰《老子道德经疏》卷上之上。夫此二篇玄微,五千幽奥,统包万法,冠冕众经。而所说年代及过关时日、降生先后、宗趣指归,诸家所说未为准的。今别演四门以祛所惑。
第一,重明降生者。老君至道之祖,元化之宗。长於上古而不为先,生於末代而不为后,况亿劫之前即弘道化,岂复待胞胎诞孕而谓之生邪?今言降生者,盖表迹人间,示有始也。托形圣母,示有生也。母事元君,示有尊也。今此按经址盟刖后,降生有三,一以上和七年庚寅之岁九月三日甲子,生於北玄女国天冈灵镜山李谷之间,圣母曰玄虚之母。当生之时,三日出於东方,九龙吐水以浴其形。因李谷而为姓,名玄元字子光,乃高上之胄,玉皇之胤,位为长生大主太平正真太一君金阙后圣九玄帝君。今详考其时,亦是劫运之前,朱灵上和,前劫之年号也。二以殷武丁庚辰岁二月十五日卯时生於陈国苦县濑乡,圣母曰玄妙玉女。乃上帝之师,后位为元君。详此,即是亳州降生年月也。据皇甫士安《长历》所证甲子,仙公云,太岁丁卯下为周师。此即纣元年丁未二十一年丁卯,老君居岐山,为周西伯之师,自武丁九年庚辰至纣丁卯,凡一百八年。又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出关,一百七年。通计二百一十五年。司马迁云二百余年是也。惑者妄云平王、定王、幽王、厉王时老君降生,此皆曲说,信为谬矣。何者?若幽厉平定时生,即不得与文王武王相见矣。三、以老君自楼观与尹喜辞诀,当昭王二十六年甲寅,约会於蜀青羊之肆,遂即降生於蜀,乃昭王二十九年丁巳。尹喜千日之后到蜀,重见老君之时也。三度降生,此义为定。
第二,过关年代者。老君以周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度关西化,与关令尹喜相遇,因授以道德二经。授经既毕,即以二十六年甲寅四月於楼观与喜相别,升入太微。二十九年丁巳,尹喜入蜀,访寻老君,乃於青羊肆相见。戊午年入流沙,即此过关年月也。何者?尹喜为康王大夫,到昭王时为关令,与老君相见。若据臧玄静云,幽王时西出陇关,即与出天宝灵符,故关处所不同矣。况幽王元年庚申、十一年庚午已灭,年内又无癸丑,此为误也。又文如海云,成王二十二年癸丑度关,此又与尹喜不得相见,亦为误矣。又云平王四十三年癸丑度关,此又在尹喜之后,年代悬远不同,皆误说耳。今详按今古,以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度关为定,年代相合,可无疑焉。
第三,说经时节者。《葛仙公内传》云:黄帝时,老君为广成子,为帝说《道德经》及五茄之法。又《应号五圣图》及《纪圣老君内传》云:老君舜时号尹寿子,居河阳,说《道德经》,教以孝悌之道,舜行之,退身让物,尊道贵德,天下之人从而化之。所以举十六族,窜四凶,达四聪,明四目,外抚百姓,内亲九族,得道於苍梧之野、九疑之山。又诸家所引皆言周昭王时癸丑之岁,於函谷关为尹喜作道德二篇、上下经焉。《史记》亦云老君为关令尹喜着书五千余言。又《王子年拾遗》云:老君周时居景室之山,常与五老人谭天地造化之事,着书十万言,后删其繁芜,作五千言矣。今按河上公授汉文帝上下二经章句,谓帝曰:余注是经以来千七百余年,凡传三人,连子四矣。勿示非其人。成玄英法师解曰:传三人者,务光、羡门子、高丘子是也。以此详之。庄子云:汤伐桀,后让位务光,务光不受,抱石自沈於清泠之泉。汤时务光既死,即授经在桀之前也。足明此经非是周昭王癸丑年及景室山中所着。又按《黄帝书》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全载此一章,则是黄帝时说经,所以黄帝着书,引此一章尔。又按年代推之,若是昭王时函关着经,至汉文帝时,未及一千年,则与注经以来数不同,益明此经是黄帝时及帝舜时说为定矣。且帝舜在位六十余年,一百一十二岁传位於禹,禹子孙相承十七帝,四百七十一年,为汤所伐。汤子孙相承二十一代,三十王六百四十四年,为周所灭。周自武王至赧王,子孙相承四十一代,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九年,为秦所并。秦昭襄王四十九年丁未,灭周,历始皇终子婴,共四十五年,为汉所伐。汉自高祖、惠帝、吕后至文帝元年,相继二十八年。自舜至此凡计一千七百六十九年,则明说经在黄帝时,注经在舜时,非是函关特为尹喜着此五千文明矣。颖鉴之士,宜详之焉。
第四,宗趣指归者。道德尊经,包含众义,指归意趣,随有君宗。河上公、严君平皆明理国之道,松灵仙人、魏代孙登、梁朝陶隐居、南齐顾欢皆明理身之道。符坚时罗什、后赵图澄、梁武帝、梁道士窦略,皆明事理因果之道。梁朝道士孟智周、臧玄静、陈朝道士诸糅、隋朝道士刘进喜、唐朝道士成玄英、蔡子晃、黄玄赜、李荣、车玄弼、张惠超、黎元兴,皆明重玄之道。何晏、锺会、杜元凯、王辅嗣、张嗣、羊佑、卢氏、刘仁会,皆明虚极无为理家理国之道。此明注解之人意不同也。又诸家禀学立宗不同,严君平以虚玄为宗,顾欢以无为为宗,孟智周、臧玄静以道德为宗,梁武帝以非有非无为宗,孙登以重玄为宗。宗旨之中,孙氏为妙矣。又此经以自然为体,道德为用。修之者於国则无为无事,自致太平;於身则抱一守中,自登道果。得之者排空驾景,久视长生。於国失道德则必败亡,於身丧道德则致沦灭。故在乎上士勤人抱之为式也。又《道德玄序》开元二十一年颁下,其所分别,上卷四九三十六章,法春夏秋冬,下卷五九四十五章,法金木水火土。则上卷从第一讫第九章以无形无名为宗,明春道;从第十讫第十八章,无知惚恍为宗,明夏道;从十九讫第二十七章,以有精有信为宗,明秋道;从二十八讫三十六章,以凝重清静为宗,明冬道。其下卷自第一尽第九章,明仁德;次第十尽十八章,明礼德;从第十九尽二十七章,明义德;从第二十八至三十六章,明智德;从三十七尽四十五章,明信德。仁以履虚抱一,礼以不恃不宰,义以柔弱和同,智以无识不肖,信以执契不争。其大旨亦以玄虚恢廓、冲寂希微为宗体,强名则有五有四,契理则无执无为。而谭讲之家执文则多舛谬,古今所释独学,则或不周。今广引众文,穷其指当,明者详采,则可明年代先后宗趣是非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五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六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道可道章第一
疏:此章明妙本之由起,万化之宗源。○义曰:此者,斯也。章,明也,分判科段,使义理彰明。《说文》曰:乐歌竟为一章。章字从音从十,谓一至十数之终。谓书言章,盖因风雅凡有件段,皆谓之章焉。明者,皎净之义,显出之谓也。妙本者,道也,居经之首,明道之由。由,从也。起,兴也。万者,数之大也。化者,应变之谓也,言万有变化从道而兴也。宗,主也。源,本也。万化既从道而兴,则知道为万化之宗本也。起自此章,出生诸法,如水之源流,注无竭也。
疏:首标虚极之强名,将名众妙之归趣。○义云:首者,元也,始也。《尔雅》 云:初哉首基,始也。标者,举也。虚极,妙本也。强名,道也。此章先标可道为体,可名为用。末篇归众妙之门,摄迹归本。趣,向也,复归向於大道之本也。就此门中分为七别。一曰可道可名者,明体用也。义云:体用者,相资之义也,体无常体,用无常用,无用则体不彰,无体则用不立。或无或有,或实或根,或色或空,或名或象;互为体用,转以相明,是知体用是相明之义也。体者形也,肤也;用者资也,以也。二曰无名有名者,明本迹也。义云;本迹者,相生之义也。有本则迹生,因迹以见本,无本则迹不可显,无迹则本不可求,迹随事而立以为本迹。本者,根也。迹者,末也。老君谓仲尼曰:六经者,先王之陈迹也。迹者,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迹出於履,以迹为履而复使人履之,愈失道矣。明迹为末也。三曰明有欲无欲者,明两观也。义云:观者,所行之行也。以目所见为观,音官。以神所鉴为观,音贯。悉见於外,凝神於内,内照一心,外忘万象,所谓观也。为习道之阶,修真之渐,先资观行,方入妙门。夫道不可以名得,不可以形求,故以观行为修习之径,谓有欲归於死,无欲契於生也,是观其生死,归趣不同矣。四日同出异名者,明朴散而为器也。义云:大朴者,道也。道散为神明,流为日月,分为五行,生为万物。器者,有形用也。《易》曰:形而上者曰道也,形而下者曰器也。五曰同谓之玄者,明成器而复朴也。义云:神明、日月、五行、万物有形有器,皆合於道,故云复朴也。六曰玄之又玄者,辩兼忘也。义云:为器之时必存其朴,复朴之后此朴亦忘,乃契於道尔。故谓玄之又玄也。兼忘者,器朴俱忘也。七日众妙之门者,示人行了出也。义云:器朴两忘,了然契道,复归生化之始,众妙之门也。人与万物同禀於道,有为有欲则失道伤生,除欲守和则归根复本。是谓知道要之门户也。了出者,出世也。
道可道,非常道。
疏:道者,虚极妙本之强名也,训通训径。
义曰:道者,至虚至极,非形非声,后劫运则不为终,先天地而不为始。圆通澄寂,不始不终,圣人以通生之用可彰,寻迹而本可悟。故以通生之德,强名为道也。
疏:道一字,标宗也。
义曰:经首道之一字,标举为宗也。
疏:可道者,言此妙本通生万物,是万物由径,可称为道,故云可道。
义曰:标宗一字,是无为无形,道之体也。可道二字,是有生有化,道之用也。三字之中自立体用,体则妙不可极,用则广不可量。故为虚极之妙本也。
疏:非常道者,妙本生化,用无定方,强为之名,不可遍举,故或大或逝,或远或返,是不常於一道也。故云非常道。
义曰:散为万物,不拘一方,故用无定方也。但宗一道,故明万物皆资道化,故不在遍举。高而无上,无不包容,大也。高而无上,不滞於上,大而无外,不滞於外,逝也。逝,往也。穷於无穷,无所不通,远也。虚心守一,道复归之,返也。返,还也。此引《道经》第二十五有物混成章,以证此义。以此推之,不常厥所,是谓非常道也。
名可名,非常名。
注:道者,虚极之妙用;名者,物得之所称。用可於物,故云可道;名生於用,故云可名。应用者无方,则非常於一道;物殊而名异,故非常於一名。是则强名曰道,而道常无名也。
疏:名者,称也,谓即物得道用之名也。首一字,亦标宗也。
义曰:名者,正言也。标宗一字,为名之本。可名二字,为名之迹。迹散在物,称谓万殊,由迹归本,乃合於道。是知道为名之本,名为道之末。本末相生,以成化也。
疏:可名者,言名生於用,可与立名也。非常名者,在天则曰清,在地则曰宁,在神则曰灵,在谷则曰盈。得一虽不殊,约用则名异。是不常於一名,故云非常名也。
义曰:无用则道凝,有用则名立。天得道垂象清明,地得道确然安静,神得道变化不歇,谷得道盈满无亏。此引下经第二章以明其义。名散无极,是为非常名也。
无名,天地之始。
疏:无名者,虚极妙本,未立强名也。妙本之始无有无名,从本降气,开辟天地。天地相资以为始,故曰无名,天地之始。
义曰:大道吐气,布於虚无,为天地之本。始无有无名者,《庄子□天地篇》 曰:泰初有无,无有无名。言泰初者,无之始也。无既无名,不可诘之以名,混漠寂寥,邈为化主,元气资之以为始,玄化禀之而得生,故曰无名。天地始无名无氏,然后降迹,渐令兆形,由此而天地生,气象立矣。
疏:《易》之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万物。按《尔雅》云:权舆,始也。
义曰:太极者,形质已具也。形质既具,遂分两仪,人生其中,乃为三才也。《尔雅》者,周公所造,以教成王,多识鸟兽草木之名,通诂训之指归,辩同实而殊号者也。成九流之津梁,涉六艺之铃键,学览者之潭奥,擒翰者之华苑也。盖兴於中古,隆於汉氏。言中古者,亦五帝之后,三王之间。故《易□系》曰作《易》者其在中古乎。
有名,万物之母。
注:无名者,妙本也。妙本见气,权舆天地。天地资始,故无名也。有名者,应用匠成,茂养万物,物得其养,故有名也。
疏:有名者应用,应用匠成,有强名也。万化既作,品物生成,妙本旁通,以资人甩。由其茂养,故谓之母也。母以茂养为义,然则无名有名者,圣人约用以明本迹之同异,而道不系於有名无名也。
义曰:万化者,举其多也。品物者,众物也。众物之中,道无不在,秋毫之细,道亦居之。故能生三才,母万物。万物道存则生,道去则死,含养之至,不曰母乎?大道无异无同,无本无迹,强立言教,而本迹彰矣。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注:人生而静,天之性;感物而动,性之欲。若常守清静,解心释神,反照正性,则观乎妙本矣。若不性其情,遂欲而动,性失於欲,迷乎道源,欲观妙本,则见边徼矣。
疏:欲者,性之动,谓逐境而生心也。言人常无欲,正性清静,反照道源,则观见妙本矣。若常有欲,逐境生心,则性为欲乱,以欲观本,既失冲和,但见边徼矣。徼,边也。
义曰:夫机械之心藏於胸中,即纯白不粹,神德不全,存身者不和,此有欲也。若欲害之心忘於中,即虎尾可履,而况於人乎!此无欲也。有欲者任耳目以视听,劳心虑以为理,视听逾迷,为理愈乱,可谓见边徼矣。无欲者神合於虚,气合於无,无所不达,无所不通,与天地同功,乃合乎大通,可谓观其妙矣。观者外以目周览,内以神照微。目览则辩乎有无,神照则契乎冥寂矣。人生而静天之性者,《乐记》篇之词也。言性本清静,无欲无营,为物所感,因境生欲,感於外而动於内,得不慎其所感哉?故圣人制法以检其邪,制礼以检其乱,制刑以检其过,制乐以检其淫。以道制欲,所以教民之崇德务善也。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
注:如上两者皆本於道,故云同也。动出应用,随用立名,则名异矣。
疏:此指上事也。两者,谓可道可名、无名有名,无欲有欲,各自其两,故云两者。俱禀妙本,故云同出。自本而降,随用立名,则名异也。
义曰:夫一气分而万化生,形兆立而万有作。三者之变,各而两之,有出於无,斯之谓矣。道显而名立,名立而欲生,此乃有道可言,有名可谓。有欲之机,兴於此矣。是迹从本而生也。若摄迹者弃欲忘名,复归妙本,於道忘道,於名忘名,是谓还本矣。徇情者,逐欲忘本,以至沦滑,能返乎物初,可与言乎至道矣。
同谓之玄。
注:出则名异,同则谓玄。玄,深妙也。
疏:玄,深妙也。自出而论则名异,是从本而降迹也。自同而论则深妙,是摄迹以归本也。归本则深妙故谓之玄。
义曰:有欲无欲之人,同受气於天地。禀中和滋液则贤圣而无为,禀浊乱之气则昏愚而多欲。苟能洗心易虑,澄欲含虚,则摄迹归本之人也。人能修炼,俗变淳和,则返朴之风,可臻太古矣。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注:意因不生,则同乎玄妙。犹恐执玄为滞,不至兼忘,故寄又玄以遣玄,示明无欲於无欲。能如此者,万法由之而了出,故云众妙之门。
疏:摄迹归本,谓之深妙。若住斯妙,其迹复存,与彼异名,等无差别,故寄又玄以遣玄,欲令不滞於玄,本迹两忘,是名无住。无住则了出矣。注云意因者,《西升经》云:同出异名色,各自生意因,令不生意因,是同於玄妙。无欲於无欲者,为生欲心,故求无欲。欲求无欲,未离欲心。既无有欲,亦无无欲。遣之又遣,可谓都亡心。
义曰:夫摄迹忘名,已得其妙,於妙恐滞,故复忘之,是本迹俱忘。又忘此忘,吻合乎道。有欲既遣,无欲亦忘,不滞有无,不执中道,是契都忘之者尔。
疏:正观若斯,是为众妙。其妙虽众,皆出此门。故云众妙之门也。
义曰;众妙门者,天门也。天门者,万法所生之总名也。无有也,言万物出乎无有,入乎无有,聚散隐显,故有出入之名尔。徒有其名,实无其门。故谓之无为之门,则无门也。无门无房,四达之皇皇,是归於妙道矣。正观者,因修之渐,证道之阶也。前所谓目见者,为观音官览之观也。神照者,观音贯行之观也。道以三乘之法,阶级化人,从初发心至于极道,舍凡证圣,故有一十四等观行之门。小乘初门有三观法。一曰假法观,谓对持也;二曰实法观,谓心照也;三曰遍空观,入无为也。中乘法门观行有四。一曰无常观,二曰入常观,三曰入非无常观,四曰入非常观。大乘门中观行亦四。一曰妙有观,二曰妙无观,三曰重玄观,四曰非重玄观。圣何门中复有三观。一曰真空观,二曰真洞观,三曰真无观。以此观行修炼其心,从有入无,阶粗极妙,得妙而忘其妙,乃契於无为之门尔。无为有为,可道常道,体用双举,其理甚明。今於体用门中,分为五别。一曰以无为体,以有为用。可道为体道,本无也;可名为用名,涉有也。二曰以有为体,以无为用。室车器以有为体,以无为用。用其无也。三曰以无为体,以无为用,自然为体,因缘为用。此皆无也。四曰以有为体,以有为用,天地为体,万物为用,此皆有也。五曰以非有非无为体,非有非无为用,道为体,德为用也。又於本迹门中,分为二别。以无为本,以有为迹。无名,有名也。以有为本,以无为迹。互相明也。万物自有而终,归於无也。夫以玄源澄寂,妙本杳冥,非言象可求。非无有可质,固亦讨论理绝,拟议道穷,而设教引凡,示兹阶级。然在於冥心感契,渐顿随机,不可滞教执文,拘於学相。澡心浴德之士,勤乎勉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六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七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天下皆知章第二
疏:前章明妙本生化,入两观之不同。此章明朴散异名。,因万殊而逐境,逐境则流浪,善化则归根。故首标美善妄情,次示有无倾夺,结以圣人之理,冀速还淳之由。○义曰;夫悠悠众趣,蠢蠢群生,涉境起情,去道逾远。圣人悯其忘返,启此妙门。前明两观之殊,自无而入有。此标六者之惑,因事以相倾。能知逐境之非,不随流浪之变,则可以言虚心实腹之渐已矣。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注:美善者,生於欲心。心苟所欲,虽恶而美善矣。故云皆知己之所美为美,所善为善。美善无主,俱是妄情,皆由分执有无,分别难易,神奇臭腐,以相倾夺。大圣较量,深知虚妄,故云恶已。
疏:天下者,举大凡,言凡在天覆之下也。美者,心所甘美也。善者,身所履行也。言天下之人皆知己心所甘美者为美,己身所履行者为善。故论甘则忌辛,好丹则非素,共相倾夺,竞起是非,皆由兴动於欲心,所以递成乎美恶。圣人知美恶无主,俱是妄情,妄则不常,故云恶已。已,语助也。注云神奇臭腐者,庄子云所美为神奇,所恶为臭腐是也。
义曰:天下之人知道者稀,常俗者众;知修身者寡,徇物者多。皆知美善为是,而莫能为;皆知不善与恶为非,而莫能改。圣人叹之,故云恶已,不善已。夫载仁伏义,抱道守谦,忠孝君亲,友悌骨肉,乃美善之行也,皆知之矣,而不能为。反於此者乃不善之行也。皆知之矣,而不能革。况於修无为之道乎?故可叹也。妄者,非真实之义也。因境起念,随物生情,不守道循常,即为妄矣。神奇臭腐者,《庄子□北游篇》黄帝谓知曰:万物一也。是其所美者为神奇,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之一气耳,圣人贵一也。此明神奇臭腐,物之偏性,百氏殊学,九流异名,递执是非,互生臧否。理身理国者,能无为任物,一以贯之,臭腐神奇,自然无二矣。
故有无之相生,
疏:此明有无性空也。夫有不自有,因无而有,凡俗则以无生有;无不自无,因有而无,凡俗则以有生无。故云相生,而有无对法,本不相生,相生之名由妄执,亦如美恶非自性生,是皆空,故圣人将欲救其迷滞,是以历言六者之惑。
义曰:老君叹彼常徒迷乎正道,妄生封执,滞此幻情,故明此义,以祛其执。夫执者,着也。执有即斥无,执无即斥有,执难即斥易,执易即斥难,执短即斥长,执长即斥短,执高即斥下,执下即斥高,执后即斥前,执前即斥后。有此执故皆非究竟,故经云执者失之。但无偏执,自契中道,便入玄妙正观之门矣。
难易之相成,
疏:此明难易法空也。此以难,故彼成易。此以易,故彼成难。亦如工者易於木而难於埴,陶匠易於埴而难於木。故云难易於成。若同其所难则无易,同其所易则无难,难易无实,妄生名称,是法空。故能了之者,巧拙两忘,则难易名息,亦如美恶无定故也。
义曰:夫难因於易,非易无以知其难,易因於难,非难无以彰其易。循环倚伏,递为之用。审而明之,於难无滞,於易无执,即可以语其齐物,通乎中道矣。工者,巧伎之称也。陶者,和土为器也。各擅其伎则为易,更而使之为难也。
长短之相形,
疏:此明长短相空也。以长故形短,以短故形长。故云长短之相形,亦如凫胫非短,以鹤之长,故续之则忧,鹤胫非长,因凫胫之短,故断之则悲。见短长相形,犹如美恶,既无定体,是皆妄情。形相既空名亦空,故特未定也。
义曰:夫物之形也,有短长之相。事之兴也有难易之法。化之起也,有有无之变。俱自然也。若拘常俗之见,则长者不得不长,短者不得不短。有无难易,亦在兹乎。滞之则为执,通之则为道。惟有道者能无滞尔。凫鹤之喻亦《庄子□骈拇篇》之辞也。谓各自有正,不可以此正彼而损益也。此斥世人不任自然之旨也。
高下之相倾,
疏:此明高下名空也。高下两名,互相倾夺。故称高必因於下,又有高之者;称下必因於高,又有下之者。又高则所高非高,又下则所下非下。如彼代间,凡诸名位递为臣妾,亦复无常,是皆空故,故无定位。
义曰:夫高下之设,名形势位,性智才业,万殊之中,皆有高下,则不独拘於名位也。但高忘其高,下忘其下,各安其分,守以天常,则无倾夺之事矣。臣者,男子之卑称;妾者,女子之卑称。卑伏於人,故称臣妾。
疏指名位之说,盖以广戒群情也。言尊卑之道,各安其分,不相倾夺,则保其始终,若弃卑而慕其尊名,厌下而图其高位,不安素分,祸败随之。故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可不戒乎?
音声之相和,
疏:此明和合空也。五音相和成曲者,谁总彼众声,则能度曲。如代间法皆和合成,即体非真,是皆空。故将欲定其美恶,岂云达观之谭?
义曰:夫天地噫气而众籁作焉,律吕合和而众乐生焉。声之作也,美恶随之,故有安乐怨怒、哀思惉懘之别也。然此别者,人事强而随之,政化因而应之。於达观之士,忘其善恶矣。随变责实,谓之妄情。美恶都忘,方为达道。达道之士虽天地之大,万物之殷,犹无有也。《乐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心感於物,而形於声,声相应故成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故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是以先王慎其所以感,故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心,政以壹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声音之道,与政通矣。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为惉懘之音也1。理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递相凌谓之慢。郑卫者,乱世之音,比於慢。桑间濮上者,亡国之音,其政散,其民流。夫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也。唯君子能知乐。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不知声者不可以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者,几於礼矣。子夏对魏文侯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安溺志,卫音趣数烦志,齐音傲假骄志。四者害其德,非正声也。《春秋》晏子对齐景公曰:先王之济五味,以和五声,以平其心,以成其政,声亦如味矣。一曰气须气以动也,二曰体舞象文武也,三曰类风雅颂也,四曰物以四方之物成器也。五声者,宫商角征羽也。六律者,黄锺、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也。六吕者,夹锺、林锺、仲吕、应锺、南吕、大吕也。律主於阳,吕主於阴也。七音,武王伐纣所制也。自午及子,制七日为七音。八风,八方之风也。东方曰明庶,东南曰清明,南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阎阖,西北曰不周,北方曰广汉,东北曰融风也。九歌者,六府三事,九功之歌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成也,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而后几於道矣。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夔始制乐以赐诸侯理国之道。以音而知理乱,故吴公子季札历听三代古今之乐,而知其兴废也。修身之士,闭视反听,以听无声,然后可与言道矣。
前后之相随。
注:六者相达,递为名称。亦如美恶非自性生,由是妄倩,有此名故。
疏:此明三时空也。日夜相代,代故以新,如彼投足,孰为前后?则前后之称,由相随立名。名由妄立,谁识其神。过去未来及以见在,三时空。故旋旋迁改,亦美恶无定名也。
义曰:前后之别,生於变动也。不变不动,谁后谁先。既有相随,乃分前后。达观之士,泯尔都忘。世间之法,彰其别尔。投足者,举步之谓也。步之举也,孰后孰初。明於此者,乃绝前后之竞矣。老君伤悯世俗流荡不还,争起妄情,忘其中道,历指六事,以化愚迷耳。夫中道者,非阴非阳,无偏名也。处天地之间,傲然自放,所遇而安,了无功名而反乎道本。虽尧桀之殊,生死之变,是非之别,寿夭之异,荣贱之隔,哀乐之感动,古今之递代,皆忘之也。不知尧桀之殊,忘美恶也。不知生死之变,忘有无也。不知是非之别,忘难易也。不知寿夭之异,忘长短也。不知荣贱之隔,忘高下也。不知哀乐之感动,忘音声也。不知今古之递代,忘前后也。处乎无是之乡,立乎不疾之途,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调而应之以道也,益之而不加益,损之而不加损,此了乎中道之士,忘前后之别,忘变动之机矣。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注:无为之事,无事也。寄以事名,故云处。不言之教,忘言也,寄以教名,故云行。
疏:是以者,说下以明上也。夫饰智诈者,虽拱默非无为也。任其素者,虽终日指挥而未始不宴然矣。故圣人知诸法性空,自无矜执,则理天下者当绝浮伪,任用纯德,百姓化之,各安其分,安分则不扰,岂非无为之事乎?言出於己,皆因天下之心,则终身言未尝言,岂非不言之教邪?
义曰:夫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谓之圣人也。略而言之,凡有五种。一曰得道之圣,太上老君诸天大圣是也。二曰有天下之位兼得仙之圣,伏羲、黄帝、颛顼、少昊、尧、舜是也。三曰有天下之位而无得仙之圣,殷汤文武是也。皆廓清六合,不言升天矣。四曰博赡之圣,无天下之位,周公、孔子制作礼乐,垂范百王,而无九五之位,而皆具天地合德之美也。五曰有独长之圣,而无博赡之名,亦不具上众美者,谓伯牙、师文为鼓琴之圣,子卿、绥明能巷之圣,钟期、延州知音之圣,韩娥、秦青枢谓之圣,龚叔、文挚智洞之圣,离朱、师旷视听之圣,张芝、锺丝草书之圣。今经中明者,指言理天下之圣也。理天下之圣,垂衣裳恭己南面而已矣。何为哉?所谓处无为之事也,原天地之美,达万物之理,顺四时之行,君无为於上,物自化於下,可谓行不言之教也。理国如此,则人安其居,乐其俗,与道合矣。
万物作而不辞。
注:令万物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於圣人也。
疏:作,犹动作也。辞,谓辞谢也。言圣人善化,无事无为,百姓不知,爰游爰豫,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於圣人。故击壤鼓腹而忘帝力,此人忘圣功也。
义曰:圣人之於万物也,万物自古而固存,岂待为之而后存哉?物自得其生育动作也。爰游爰豫,《太玄经》之词。言上既无为,其下自遂,故闲暇也。击壤者,壤,土也。《庄子□马蹄篇》云:赫胥氏之时,民含哺而嬉,鼓腹而游也。不知帝力者,主充《论衡》曰:尧之为君,荡荡乎,人无得而名,有年五十者,击壤於路,鼓腹而游,歌曰: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何有於我。此众庶之忘圣功也。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不居。
注:令物各遂其性,不为己有,各得所为而不负恃。如此,太平之功成矣。犹当日慎一日,不敢宁居。
疏:令物各得成全其生理,圣人不以为己有。令物各得其营为,圣人不恃为己功。如此,太平之功弘济日远,犹宜慎终如始,不敢宁居。此圣人自忘其功也。注云日慎一日,《尚书》文也。
义曰:夫圣人处物不伤於物,物遂其生;物遂其生,圣人不有之而恃其功,任自然也,处至顺也。夫功者,王功曰勋,辅成王业若周公也;国功曰功,保全国家若伊尹也;民功曰庸,施法於民若后稷也;事功曰劳,以劳定国若夏禹也;理功曰绩,制法成理若咎县也;战功曰多,克敌出奇若韩信也;生成万物者玄功也,其功深远曰玄也。功成而不居,所以全无为之功也。日慎一日,以具疏解,言圣人有反物之功,不自伐自恃,惟恐失其所,以隳其功,故日加畏慎,不敢宁息尔。宁,安也。慎,馑也。圣人无为,其功广大,物遂其性,不失其宜。天清於上,地宁於下,四海平一,泰然而宁,是太平之谓也。
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注:夫唯不敢宁居而增修其德者,则忘功而功存,故不居而不去。疏:彼圣人者,稠直如发,慎终如始,本末不衰,未尝宁居而逸豫。是以日新其盛德,忘功而功不去,光宅而天下安。故云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义曰:夫唯者,发句之语也。谓上不有不居之事也。夫圣人威加四夷而不为有,泽被万物而不为惠,功济天下而不为己,德冠四海而不为主,忘怀於至道,合志於虚无,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故其德不去矣。王者不妄於喜怒,则刑赏不滥,金革不起矣。不妄於求取,则赋敛不厚,供亿不繁矣。不妄於爱恶,则用舍必当,贤不肖别矣。不妄於近侍,则左右前后皆正人矣。不妄於土地,则兵革不出,士卒不劳矣。不妄於万姓,则天下安矣。物得其分,不恃其功,无为不恃之利。信哉,博矣。稠直如发者,《诗□小雅□都人士篇》之词也。言情性密致,操行正直,如发之本末无降杀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七竟
1『则为』句:『为』,据《史记□乐书》,当为『无』。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八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不尚贤章第三
疏:前章明万殊逐境,善化则归根。此章明贵上不行,无为则至理。首标不尚绝矜徇之迹,次云圣理示立教之方,结以无为,明化成而复朴也。○义曰:夫圣人为理,贤人辅之,鱼水相资,安得不用?上自三五之主,至于霸王之君,开国建功,仗贤为本。不尚者,矜徇夸衒之行也。贤人用则人自理,矜衒用则怨争兴。不尚矜夸自无怨争,不贵乎丽容珍货则人无贪求,乃合乎圣人虚心实腹、无知无欲之尚矣。
不尚贤,使民不争。
注:尚贤有迹,徇迹则争兴。使贤不肖各当其分,则无争矣。
疏:尚,崇贵也。贤,才能也。人君崇贵才能则有徇迹,徇迹则失真,失真必是尚贤之由,徇迹起交争之弊。不若陶之玄化,任以无为,使云自从龙,风常从虎,则唐虞在位,不乏元凯之臣;伊吕升朝,自得台衡之望。各当其分,人无觊觎,则不争也。
义曰:徇迹者,矫妄之谓也。尚贤之旨既兴,矫妄之人必至。何者?贤难知也,诈而疑信,佞而疑忠,岂易辩哉?经云智慧出有大伪,是则上好智,下应之以伪,上好贤,下应之以妄。不若正身率下,无为御人,陶以太和,化以清静,则佐理之贤,则为其用矣。乃云龙风虎之谓也。云从龙风从虎者,《易》乾卦孔子解九五之辞,九五飞龙在天,能广感众物,故叙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各随其类,自相应感。以况帝王升九五之位,万国来庭云。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此言水是阴,若流於地,必就湿处,火是阳,若焚於薪,必就燥处。言此二物无识无情,为气相感,尚犹如此。又龙是水畜,云是水气,龙吟则景云起。虎是威猛之兽,风是振动之物,虎啸则谷风生。此二物是有识有情,与无识无情者因气类同,亦相感如此。况圣人降世,飞龙在天,圣贤相须,万物交感,故广陈其事尔。唐尧在位者,帝尧号陶唐氏,姓伊祁名放勋,帝誉之子,母曰庆都,帝誉之次妃,感赤龙而有孕,十四月而生尧。幼有圣德,十六岁,以唐侯即位。七十年,都於冀,年八十六。知子丹朱不肖,明扬侧陋,广求有德,遂举舜而历试之,聘以二女,用观其德。二年,禅舜。舜即位二十八年,而尧崩。尧寿一百一十七岁,葬於济阴成阳里中。谥法曰:诩善传圣曰尧。帝舜有虞氏,颛顼之后、乔牛之孙、瞽叟之子,母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孕,生舜於姚丘,因为姚氏,名重华。以孝闻,举用历试二年,乃即帝位。二十八年而尧崩,舜年三十而征用,历试二年,摄位二十八年,服丧三年,为天子五十年,巡狩南方,死於苍梧之野,寿一百一十二年。命禹嗣位,葬於九疑之零陵。舜以其子商均不肖,不传位於子。舜既入苍梧不返,二妃望之,苍梧九峰处处相似,不知求舜之处,望皆疑之,泣竹皆斑,故号其山为九疑。《书》云舜陟方乃死,史云舜登遐,盖言舜升於高远之处,而遂不回。《道学传》云:尧为太微真君,舜为太极真君。《九疑山记》云:舜时降於山中。此乃皆证位高真,差肩大圣,是则得道登遐,而为神仙明矣。昔鱼凫游於湔山,飘然飞翥,望帝居於石纽,遽致超腾。轩皇升龙於鼎湖,夏禹乘飘於镜水。《庄子□大宗师》云: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羲氏得之以袭气母,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所以神农司於南极,殷汤莅於北玄,武丁位为紫府,阳甲位为苍元,文王位为太虚,武王位为太平,康王位为少华,穆王位为九元,汉景位为太一,汉文位为通玄,八帝位为八魁,汉武位为玄成,此皆理国之君,登真得道,上列真官之任。则尧舜登仙,固其宜矣。元凯之臣者,即八元八恺也。昔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天下之人谓之八元。肃,敬也。懿,美也。宣,遍也。元,善也。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颓鼓,捣戭、大临、龙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人谓之八凯。齐,中也。渊,深也。允,信也。笃,厚也。恺,和也。此十六族,世济其美,不陨其名。尧不信用,举舜为尧臣,举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五教者,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高辛帝之后,八元其苗裔也。乃稷契,朱虎熊罴之伦也。举八恺使主后土,乃揆百事,莫不时叙。地平天成。高阳颛顼之号,八恺其苗裔也。及倕、禹,咎繇、益之伦也,咎繇字庭坚是矣。高作司徒,五教在宽,高在八元中矣。禹作司空,平水土,后土地官,禹在八恺中也。内平者,内诸夏也。外成者,外戎狄也。舜举十六族而天下理。外内和平,此《春秋》文公十八年莒仆弑其君而奔鲁,季孙行父使史克引此事以谏鲁宣公也。伊吕者,伊即伊尹,生於伊水之上空桑之中,佐殷为相,以辅太甲,谓之阿衡。其先伊挚佐汤立社稷,政太平。伊尹之子伊陆佐太甲之孙太戊。三臣之绩,着於殷朝也。吕者,太公望也。姓姜字子牙,钓於磻溪,获大鱼剖之,得玉璜,中有兵铃,子牙习之,年逾八十。周文王卜畋渭滨,其繇曰:非熊非罴,唯王者师。遂畋,获子牙,载之以归。后以兵谋,佐武王克殷,肇兴周业。初封於吕,或封於甫。故《尚书》穆王之时有吕侯,或云甫侯是其后也。太公既克纣,乃封国於齐,召康公命太公曰:五侯九霸,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太公之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后桓公小白为诸侯盟主。至春秋之末,其臣田和遂迁齐康公于海上,乃夺其国焉。台衡之望者,天子置三公之官,以象三台。三台六宫者,太尉、司徒、司空、太师、太传、太保也。三台六星,上中下台各二星,在紫微之南,以拱卫帝座,起文昌,抵太微。天阶主三公九卿士庶,九州色明而行列相类,则君臣和,法令平。从上台至中台十六度,中台至下台十六度,二星间相去半度,拆则为奢,狭则为迫。又上星主天子,中星主伯子男狄人,下星主卿大夫。小匀而明白吉,摇动变色为凶。一星去,天下危。二星去,天下乱。三星去,天下不可理矣。太师者,师范一人,仪刑万国。太传教以德义,太保保卫其身,太尉掌武统兵,司徒敬敷五教,司空主平水土。谓斯三公,上应三台也。阿衡者,阿,倚也;衡,平也。天子倚三公以平正天下。《尚书》云伊尹佐殷为阿衡也。觊觎者,希望也。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注:难得之货,谓性分所无者。求不可得,故云难得。夫不安本分,希效所无,既失性分,宁非盗窃?欲使物任其性,事称其能,则难得之货不贵,性命之情不盗矣。
疏:人之受生,所禀有分,则所禀村器是身货宝,分外妄求,求不可得,故云难得。夫不安性分,希慕聪明,且失天真,尽成私盗。今使贤愚袭性,能否因情,既无越分之求,自轻难得之货。皆得性分,谁为盗乎?故庄子曰: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又解云:以人君不贵珠犀宝贝,则其政清静。故百姓化之,自绝贪取。人各知足,故不为盗矣。
义曰:人之生也,禀天地之灵,得清明冲朗之气为圣为贤,得浊滞烦昧之气为愚为贱。圣贤则神智广博,愚昧则性识昏蒙。由是有性分之不同也。老君谓孔子曰:易之生人,及万物鸟兽昆虫,各有奇偶,谓气不同。而凡人莫知其情,唯达道德者能原其本焉。文子云:清气为天,浊气为地,和气为人。於和气之间有明有暗,故有贤有愚。愚欲希贤,即越分矣。暗欲代明,即妄求矣。此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庄子□骈拇篇》之词也。夫贵富所以可饕,犹有尚之者,若乃无可尚之迹,则人安其分,将量力受任,岂直决己效彼,以饕窃非望哉?人君不贵珠犀宝贝之货,下息贪人。人各自足,斯可谓不为盗也。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注:既无尚贤之进,不求难得之货,是无可见之欲,而心不惑乱也。
疏:希慕聪明,是见可欲。欲心兴动,非乱而何?今既不崇贵贤能,亦不妄求越分,则不见可欲之事,而心不惑乱也。
义曰:希慕,羡望也。性识有限而羡望聪明,是为越分,名之为欲。又修道之士初阶之时,愿行未周,澄炼未熟,畏见可欲,为境所牵,乃栖隐山林,以避嚣杂。及心泰志定,境不能诱,终日指挥,未始不晏如也。所谓小隐於山,大隐於崖。未能绝欲,恐境所牵,仍栖遁山林,以避所见。及其澄心息虑,想念正真,外无挠惑之缘,内保恬和之志,虽营营朝市,名利不关其心;碌碌世途,是非不介其意。混迹城市,何损於修真乎?
是以圣人之治,
疏:说圣人理国理身以为教本。夫理国者,复何为乎?但理身尔。故虚心实腹,绝欲忘知於为,无为则无不理矣。
义曰:天真皇人谓黄帝曰;未闻身理而国不理者。夫一人之身,一国之象也。胸腹之位,犹宫室也。四肢之别,犹郊境也。骨节之分,犹百官也。神,犹君也。血,犹臣也。气,犹民也。知理身则知理国矣。爱其民,所以安国也。吝其气,所以全身也。民散则国亡,气竭则身死。亡者不可存,死者不可生。所以至人销未起之患,理未病之疾。气难养而易浊,民难聚而易散。理之於
无事之前,勿追之於既逝之后。子助之焉。
虚其心,
注:心不为可欲所乱,则虚矣。
疏:夫役心逐境,则尘事汨昏;静虑全真,则情欲不作。情欲不作,则心虚矣。庄子云:虚室生白。谓心虚则纯白自生也。故曰虚其心也。
义曰:惟道集虚,虚心则道集於怀也。道集於怀则神与化游,心与天通,万物自化於下,圣人自安於上。可谓至理之代矣。虚室生白者,《庄子□人间世篇》之词也。室者,心也。视有若无,即虚心也,心之虚矣,纯白自生。纯白者,大通明白之貌也。《内观经》云:夫心者,非青非赤,非白非黄,非长非短,非圆非方,大包天地,细入毫芒,制之则止,放之则狂,清净则生,浊躁则亡,明照八表,暗迷一方。人之难伏,惟在於心。所以教人修道,即修心也。教人修心,即修道也。心不可息念,道以息之。心不可见,因道以明之。善恶二趣,一切世法,因心而灭,因心而生。习道之士,灭心则契道。世俗之士,纵心而危身。心生则乱,心灭则理。所以天子制官僚,明法度,置刑赏,悬吉凶,以劝人者,皆为心之难理也。无心者,令不有也。定心者,令不惑也。息心者,令不为也。制心者,令不乱也。正心者,令不邪也。净心者,令不染也。虚心者,令不着也。明此七者,可与言道,可与言修其心矣。
实其复,
注:道德内充,则无矜徇,亦如属厌而止,不生贪求矣。
疏:腹者含受之义,足则不贪。欲使道德内充,不生贪爱,故云实其腹。注云属厌而止者,《春秋传》阎没、汝宽谏魏武子之词也。欲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则足,而不贪也。
义曰:夫心者,嗜好无穷,腹者含受有足。心无穷故虚之,腹有足故实之。心虚则众欲不生,腹实则贪求自止。怀忠信,抱质朴,可谓德充於内矣。《春秋》者,鲁史记之名也。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名也。天子有史官,诸侯有国史,楚谓之梼杌,晋谓之乘,鲁谓之春秋。孔子述经,左丘明为传,起周平王四十八年,鲁隐公元年,太岁丁已岁星在降娄,当晋鄂侯二年、卫桓公完十三年、蔡宣公考父二十八年、郑庄公寤生二十二年,曹桓公终生三十五年、齐僖公禄父九年、楚武王达十九年,秦文公四十四年、宋穆公和七年、陈桓公鲍二十三年、燕穆公十八年,乃《春秋》之始年。至鲁哀公十四年,周敬王三十九年,太岁戊午,凡二百四十二年。历周一十四王,鲁一十二公,行事当晋定公午三十一年、卫出公辄十二年、蔡成公怡十年、郑声公胜二十年,齐简公嘉四年、楚惠王章八年、秦悼公十一年、宋景公头曼三十六年,陈闵公越二十一年、燕敬公六年、吴夫差十五年,乃《春秋》获麟绝笔之年也。其书凡三十卷,三十五万二千二十五言,十九万四千五百九十字本,十五万七千九百六十六字解,晋征南将军杜预字元凯注。阎没、汝宽谏者,《春秋》昭公二十八年,晋魏献子舒为政,以其子戊为梗阳大夫,今晋阳也。冬,梗阳有狱,戍不能断,以其狱上於献子。讼人之太宗以女乐为路,魏子将受之,戊谓魏子二大夫阎没、汝宽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之贿,贪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魏子召二大夫食,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惟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他人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一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以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止。是以三叹。魏子辞梗阳之贿。献,谥也。疏云武子,则武子名颗,谥曰武。阎没汝宽二大夫谏武子之言,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腹则易足,心则难满。欲其息贪,不受梗阳之赂。小人腹饱,犹知厌足,君子之心,亦宜然矣。《春秋》美之。魏氏纳谏,所以兴也。
弱其志,
注:心虚则志弱。
疏:志者心之事,事在心曰志。欲令心有所行,皆守柔弱,故知心虚则志弱矣。
义曰:《诗序》曰:在心为志。夫心之所起为志,所行为事。心既柔弱,则无险躁纷竞之事,皆处和平矣。事和平,则为理之本矣。
强其骨。
注:腹实则骨强。
疏:骨者体之干,既其道德内充,常无贪取,不贪则腹实,腹实则骨强也。
义曰:弱其志,则廉柔不犯於外;强其骨,则坚固有备於内。为道之者筋骨坚强,百疾不能侵矣。腹实则骨强,和气充也。理国者政清则民静,费省则力丰。民静者,志弱之谓也;力丰者,骨强之谓也。
常使民无知无欲,
注:常使人无争尚之知,无贪求之欲。
疏:圣人所以虚心实腹之教者,常欲使百姓无争尚之知,贪求之欲,令其自化尔。
义曰:贪求则争起,有知则事兴。争欲既无,清静自化矣。
使夫知者不敢为也。
注:清静化人,尽无知欲。适有知者,令不敢为也。
疏:无知无欲者,已清静矣。则使夫有知者渐陶淳化,不敢为,循迹贪求而无为也。
义曰:下化於上,犹风之偃草,淳和普洽,则皆返无为也。
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注:夫於为无为而人得其性,是则淳化有孚矣。
疏:夫得其性而为之,虽为而无为也。且绝尚贤之迹,不求难得之货。人因本分,物必全真,於为无为,复何矜徇?既无声而无臭,人固不识而不知,淳风大行,谁云不理?
义曰:无为之理,其大矣哉。无为者,非谓引而不来,推而不去,迫而不应,感而不动,坚滞而不流,卷握而不散也。谓其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枉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事成而身不伐,功立而名不有。若夫水用船,砂用赫,泥用橇,山用樏,夏渎冬陂,因高而田,因下而池,故非吾所谓为也,乃无为矣。圣人之无为也,因循任下,责成不劳,谋无失策,举无遗事,言为文章,行为表则,进退应时,动静循理,美丑不好憎,赏罚不喜怒,名各自命,类各自用,事由自然,莫出於己,顺天之时,随地之性,因人之心,是则群臣辐辏,贤与不肖各尽其用。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此理国无为之道也。无声无臭者,《诗□大雅□文王篇》也。言大道难知。耳不闻声音,鼻不闻臭芳,仪法文王之事,则天下自信而顺也。不识不知者,《诗□大雅□皇矣篇》言人不识古,不知今,顺天之法而行之者,此言天道尚诚实,贵性於自然,不尚贤贵货,即合於此矣。
道冲而用之章第四
疏:前章明贵尚不行,无为则至理。此章明妙本之用,在用而无为。首标道冲,示至虚之宗本。次云挫解,明冲用之释纷。结以象帝之先,欲令尽知其趣尔。○义曰:大道之用,其用不穷,广包天地,细入毫发,澹然自得,无
亏无盈,行之於身则光尘混一,运之於内则纷锐和平。绵乎亿劫之前,乃居象帝之首。万法之内,惟道可宗。故为万有所归趣矣。趣,向也。
道冲而用之,或似不盈。
注:言道动出冲和之气,而用生成之功,曾不盈满。云或似者,於道不敢定言。
渊兮似万物之宗。
注:渊,深静也。道常生万物而不盈满,妙本渊兮深静,故似为万物之宗主也。
疏:冲,虚也,谓道以冲虚为用也。夫和气冲虚,故为道用,用生万物,物被其功。论功则物疑其光大,语冲则道曾不盈满,而妙本深静,常为万物之宗。注云或似者,道非有法,故不正言尔。他皆仿此。
义曰:道常谦虚而不盈满,冲和澄澹,处乎其中。深玄寂静,为物之主,故物失冲和之道必致害亡,人失冲和之道则至死灭,君失冲和之道则政扰民离,臣失冲和之道则名亡身辱。是以知冲和之道,万物恃之以安,为万物之宗矣。语其及物之功,则光明远大;求其妙本,则深静常虚。道非有法者,不可正言其有,而物皆有道也。仿,准效於此,不敢定言也。
挫其锐,解其纷。
注:道以冲和故能抑止钴利,释散纷扰。若俗学求复,则弥结矣。
疏:挫,抑止也。锐,铦利也。解,释散也。冲虚之用,物莫之违,故铦利之心、多扰之事,念道冲和,自抑止释散矣。此则约人以明道用。注云俗学求复者,《庄子□缮性篇》云缮性於俗,俗学以求复其初,言铦利纷扰,因欲而生,故念道则挫解,俗学则弥结矣。
义曰:理国用冲和之道,则无铦锐之情以伤於物,无劳扰之事以伤於人。不伤於物,则万国来庭,四夷向化,兵革不起,怨争不典,不尚於拓土开疆,凌弱暴寡矣。不伤於人,则使之以时,赋役轻省,家给人足矣。理身者解纷挫锐,外无侵竞,内抱清虚,神泰身安,恬然自适矣。约人以明道者,明人必资於道也。《庄子□缮性篇》云俗学以求复其初者,言人既理性於俗矣,而欲以俗学复性命之本,所以求者愈非其道也。俗学则弥结者,铦锐之心,纷扰之事,不以道挫而解之,则拘於俗学,弥加结固,不可解也。俗学者,徇俗之学,非日损之道也。
和其光,同其尘。
注:道无不在,所在常无,在光在尘,皆与为一,一光尘尔,而非光尘。
淇兮似或存。
注:和光同尘,而妙本不杂。故湛兮似有所存也。
疏:道之冲用,於物不匮,在光则与光为一,在尘则与尘为一,无乎不在,所在常无。冲用则可混光尘,妙本则湛然不杂。故云似或存也。
义曰:冲和之道散被群生,泛然坦然。物无不在,可谓和光同尘矣。光者,明净也。尘者混乱也,有道之士不介然标异,与众同也,匮,乏也。道虽散被群生,至妙之本,凝寂冲虚,常不乏绝。故云常存也。
吾不知谁子,象帝之先。
注:吾不知道所从生,明道非生法,故无父。道者,似存乎帝先尔。帝者,生物之主宰。象,似也。
疏:吾者,老君自称也。象,似也。老君云吾见至道冲用,生成万物,寻责所以不测由来,既无父道之人,故莫知道为谁子。生物必资道,故似在乎帝先。注云:帝者,生物之主。《易》云:帝出乎震。辅嗣云:帝者,生物之主,兴益之宗也。又解云:兆见曰象。言此生物之帝,能兆见物象,故谓之象帝尔。
义曰:帝者,万化厥初,即有主宰,形象肇立,牧之以君,故言象帝。大道冲用,能生万化,故在象帝之先也。老君大圣,岂不知至道之宗本耶?设此疑似之词,用晓迷方之俗尔。亦如上大道不可正言义也。帝出乎震,《易□系辞》也。震,东方卦也,少阳之气,生化之源。今以太子居东宫少阳之位,御极为出震之期,盖取象天地生育万物之始也。兆见曰象者,无形曰气,兆形曰象,生物之首也。万物之首,象帝居先。大道复在象帝之先,言其高远也。然夫至道不终不始,孰知其先哉?亦强为之容尔。《易》曰:帝出乎震,万物生也。齐乎巽,万物洁齐也。相见乎离,圣人南面向明而理也。政役乎坤,万物致养也。说言乎光,万物所悦也。战乎乾,阴阳相薄也。劳乎坎,万物所归也。成言乎艮,万物终始也。夫万物出乎震而终乎艮,终而复始,循化无穷。而象帝者在此出震之先,道复先於象帝,故能为生化之主,天地之元也。人君体道用心,志无满溢,泉然澄静,以御万方,外无铦锐之争,下绝纷扰之事,和天光而烛物,含尘垢而居尊。其无为之化,可齐乎象帝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八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九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天地不仁章第五
疏:前章明妙本冲用,在用而无为。此章明偏爱成私,褊私则难普。首标刍狗万物,示天地之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