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广圣义》卷3

洞神部 卷 3 / 11 25,0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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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次喻橐钥罔穷,明用虚而不挠。结以多言数穷,欲令必守中和。○义曰:夫以仁为仁则有执,不以仁为仁则无私。帝王之视群生,犹天地之视万物。万物自生自化,天地不以为功。群生爰居爰处,帝王不以为惠。任妙气以鼓舞,任玄化以生成,乃为至化矣。若言其仁惠,理或自穷。何者?天地之仁大矣,草木有冬荣夏枯。帝王之仁大矣,刑法有投荒用钺。未若不以仁为仁之大也。运彼冲和,守其清静,为理身之要妙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注:不仁者,不为仁惠也。刍狗者,结草为狗也。犬以守御,则有弊盖之恩。今刍狗徒有狗形,而无警吠之用,故无情於仁爱也。言天地视人,亦如人视刍狗,无责望尔。尝试论之曰:夫至仁无亲,孰为兼爱?爱则不至,适是偏私。不独亲其亲,则天下皆亲矣。不独子其子,则天下皆子矣。是则至仁之无亲,乃至亲也。岂兼爱之乎? 疏:仁者,兼爱之目也。刍,草也。谓结草为狗,以用祭祀也。庄子曰:师金谓颜回曰:夫刍狗之未陈,巾以文绣。及其已陈,则庖者取而爨之。今天地至仁,生成群物,亦如人结草为狗,不责其吠守之用,不以生成为仁恩。故云不仁也。则圣人在宥天下,视彼百姓亦当如此。注云弊盖之恩者,《礼记》孔子云:弊盖不弃,为埋狗也。不独亲其亲,《礼运》文者也。 义曰:古之祭法有为人用者,皆象其形以列篷豆之间,故有刍狗之设矣。《庄子□天运篇》孔子西游於卫,颜回字子渊,孔子弟子、鲁人也,小孔子三十岁。二十九而发白,孔子曰:自吾有颜回也。门人日益,回以德行着名,居四科之首,孔子所以称其贤也。三十二而早死,孔子哭之恸,故曰:苗而不秀,秀而不实,不幸短命死矣。回,颜路之子也。回问师金:夫子之行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乎。颜回曰:何谓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行者践之,樵者爨之而已。将复收於箧衍,必反为怪。今夫子取先王已陈之刍狗,聚弟子而宝之。故伐树於宋,削迹於卫,穷於商周,围於陈蔡,是亦将邻乎行者之践、樵者之爨也。惜哉。夫犬以吠守,今刍狗无吠守之用。天地之视万物,圣人之视百姓,亦如刍狗,不责其吠守之能,不以仁恩之为仁。不责其报,不彰其仁是以不仁矣。人於狗也,有弊盖瘗埋之恩。今於刍狗,亦无此恩矣。明圣人不以兼爱为仁也。弊盖者,《礼记□檀弓篇》曰: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贡埋之,曰:吾闻之,弊帷不弃,为埋马也。君之路马死,埋之以帷。弊盖不弃,为埋狗也。丘也贫,无盖。於其封也,亦与之席,无使其首陷焉。恐其首直委於土也。不独亲其亲者,《礼运篇》云: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泛爱於物,推公而行,不为偏爱也。 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 注:橐者,韛也。钥者,笛也。橐之鼓风,笛之运吹,皆以虚而无心,故能动而有应。则天地之间生物无私者,亦以虚无无心故也。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注:橐钥虚而不屈,挠动之而愈出声气。以况圣人心无偏爱,则无屈挠之时,应用不穷,可谓动而愈出也。 疏:橐,韛也,谓以皮囊鼓风以吹火也。钥,笛也。言天地能刍狗万物者,为其间空虚,故生成无私,而不责望。亦由橐之鼓风,笛之运吹,常应求者於我无情,故能虚之而不屈,挠动之愈出声气。以况人君虚心玄默,淳化均一,则无屈挠,日用不知,故动而愈出也。 义曰:橐乃皮囊以鼓风,钥乃竹管以运气。橐鼓风无钥不能运,钥运气无弃不能鼓。两者相须而行,以明天地为橐,五气为钥,含虚运动以生万殊,而无屈竭矣。人君虚心用道,臣佐体君行化,如天地运五气以不竭,则政无屈挠,四海和平也。动之愈出声气,言无穷也。淳化均一者,淳和之德,周被万品。日用不知者,《易□系辞》云:百姓日用而不知。言百姓日日赖用此道以得生,而不知道之功力。盖道冥昧,不以功为功,故百姓用之而不知也。屈,竭也。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注:多言则不训,故数穷屈。兼爱则难遍,便致怨僧,故不如抱守中和,自然皆足矣。 疏:多言者,多有兼爱之言也。多有兼爱之言,而行则难遍,故数穷屈不遂。是知不如忘怀虚应,抱守中和,则自然皆足矣。注云不酬者,酬,答也。谓空有其言,而行不酬答者也。 义曰:多言多败,多事多害,言之多也。谓或不应,故有穷屈矣。理国多言,谓政令。政令多出,朝令夕改,则谓数穷也。理身多言,其失可知也。故一言之失,驷马不追,况多言之失,宁无辱乎?夫言者,离坚合异,反白为黑。防人之口,甚於防川,不可不慎也。不如默守中和,於国不烦其政令,於身不招其耻辱。受气希言,守德於中,行不言之教,斯为美善矣。 谷神不死章第六 疏:前章明兼爱咸私,偏私则难普。此章明至虚而应,其应则不穷。首标谷神,寄神用以明道。次云玄牝,辩玄功之母物。结以绵绵微妙,示虚应则不勤劳也。○义曰:神者,阴阳不测之谓也,虚而能应,感而遂通,或以谷养为言,养神则契乎不死。或以响应为说,应物则如神不穷,玄牝则吐纳元和。炼神炼气,形气长久,天地齐灵,绵绵永存,长生之道也。 谷神不死, 注:谷者,虚而能应者也。神者,妙而不测者也。死者,休息也。谷之应声莫知所以,有感则应,其应如神。如神之应,曾不休息,欲明至道虚而生物,妙用难名,故举谷神以为喻说也。 是谓玄牝。 注:玄,深也。牝,母也。谷神应物,冲用无方,深妙不穷。能母万物,故寄谷神玄牝之号,将明大道生畜之功也。 疏:谷神者,明谷神之应声,如道之应物,有感即应,其应如神。神者不测为名,死以休息为义,不测之应,未尝休息,故云谷神不死。玄,深也。牝,母也。谷神之应,深妙难名,万物由其茂养,故云是谓玄牝。 义曰:谷神之义,响应若神,分为三别。第一谓谷神之含虚,有声则应;道之体无,修之则得。第二谓神无形,有析则赴感;道无象,修之则长存。第三谓响在谷,无声则不应;道在身,不修则不成。不死者,非谓死生之死,是休息之死。若谓养身,解之则为死生之死。一谓养神,则长生不死。二谓响应无休歇,为休歇之死。夫玄,天也。於人为鼻。牝,地也,於人为口。元和之气,慧照之神,在人身中出入,鼻口呼吸相应,以养於身。故云谷神也。又天之五气从鼻而入,其神曰魂,上与天通。地之五味从口而入,其神曰魄,下与地通。言人食气则与天为徒,久而不已,可以长生。阳炼阴也。食味则与地为徒,久而不已,生疾致死。阴炼阳也。老君令人养神宝形,绝谷食气,为不死之道。故云玄牝门、天地根也。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注:深妙虚牝,能母万物。万物由出,是谓之门。天地有形,故资禀为根本矣。 疏:玄牝之用,有感必应,应物由出,故谓之门。天地有形之大者尔,不得玄牝之用,则将分裂发泄,故资禀得一以为根本。故云是谓天地之根。根,本也。 义曰:非独人资玄牝运气,乃得长生。天地之大,亦须资道气运养,乃能清宁无改矣。下经云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天地失道,尚有倾沦发泄之变,况於人身而不守中存一乎?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注:虚牝之用,绵绵微妙,应用若存,其用无心,故不勤劳也。 疏:绵绵者,微妙不绝之意也。虚牝之用,应物无私。微妙则称其若存,无私故用不勤倦尔。 义曰:天地任气自然,故长存也。人鼻口呼吸,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无有,不当烦急劳倦也。理国之道,政令所行,亦当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所以政宽则民怠,令猛则民残。能以清宁之道以理天下,人无动用勤劳之事,则下民亲附,祚历延长,绵绵常存,若瓜瓞葛虆之长永也。故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也。 天长地久章第七 疏:前章明谷神虚应,虚应即不穷。此章明天地无私,无私故长久。首则标天地以为喻,次则举圣人以转明,结以无私成私。盖将欲劝勤此行。○义曰:前章明玄牝运气,天地任之以自然。此标天长地久,以契任自然之用。圣人之理亦当体天地之用,则人安国宁。天地不以其私,故能长久。圣人无私用道,万物归矣。 天长地久。 注:此标天地长久者,欲明无私无心,则能长能久。结喻成义,在乎圣人后身外身、无私成私尔。 疏:此标章问也。天以气象故称长,地以形质故称久。 义曰:老君将明天地长久之义,以教理世之君。故於章首自举其问。天以气象者,列子云:天积气也,无处无气;地积块也,无处无块。积气为象,象虚也;积块为形,形实也。《易□系辞》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上象下形,故能变化,孳生万物也。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注:天地生物,德用甚多,而能长且久者,以其资禀於道,不自矜其生成之功故尔。 疏:前句标问。此假答云: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覆载万物,长养群材,而皆资禀於妙本,不自矜其生成之功用,以是之故,长能生物。又解云:不自生者,言天地但生养万物,不自饶益其生。故能长生。 义曰:老君将明此长久之义,自设其问,亦如文章家亡是公子、乌有先生、东郭主人之例也。立理发问,因自答之,以显其事尔。为前句既问天长地久,此句方答云:以天地运元和冲用之气,生育群品,群品得生,天地不恃其德,不有其功,故能长久。若恃其功,则功细矣。若恃其德,其德薄矣。不恃故德广功大,万物归宗,而天地长久也。人君理国,当法天行化,任物无为,众庶熙熙,自臻平泰。理身无劳心役虑之事,无矜名徇欲之功,神安於中,气和於内,如此则国祚长远,身寿遐延。亦如天地无私,乃能长久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注:后身则人乐推,故身先。外身则心忘澹泊,故身存。 疏:是以圣人效天地覆载,必均养而无私,故推先与人,百姓欣赖,为下所养,故身先也。不自矜贵而外薄其身,天下归仁,则无畏害,故身存也。 义曰:理国不矜贵以有为,不劳人以自奉,所谓后身外身也。太古之君,志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其生无爵,不有其位也,其死无谥,不多其功也。其实不聚,其名不立,天下乐推,万物欣戴,可谓后身而身先,外身而身存也。代之衰也,其君则不然。恣身之欲而役於人,殚人之力以奉其己,人劳政弊,天下去之。此所谓失外身后身之道也。岂若碎琥珀之枕,焚雉头之裘、罢一台之费、却千里之马,德垂当代,名光竹帛乎?修身之士不嗜荣爵,外其身也,不为躁进,后其身也。如此,则身存而德充,德充则人服,可谓身先身存矣。反於此者,道远乎哉。 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注:天地忘生养之功,是无私而能长且久,是成私。圣人后外其身,是无私而能先能存,是成其私也。 疏:天地所以长久,圣人所以先存者,非以其无自私之心,故能成此长久先存之私已乎? 义曰:圣人之理也,任自然之化,无独见之专,不厚其生,不伐其善,不为天下之先,故能处人之上,不为天下之贵。故能享祚久长。所以亿兆宅心,夷蛮稽颡,干戈止息,宗庙安宁。此之为私也大矣。由其不以私为私,故成此光大。理身则德充人服,道契神明,享寿长生,其私大矣。亦由其不以徇私逐欲,成此大私也。《灵宝经》云:居世之人,贪欢逐欲,前乐后苦。何哉?极而逸乐,而坠於三涂也。学道之士,绝利忘名,寒栖炼行,终得仙道,先苦后乐。何者?积其功行,升乎九天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九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序 序曰:《珠韬玉札》云:太上老君降迹行教,远近有四。其一,历劫禀形,随方演化,即千二百号,百八十名散在诸经,可得征验矣。其二,此劫开皇之始,运道之功,孕育乾坤,胞胎日月,为造化之本,为天地之根,播气分光,生成品汇,自五太之首逮殷周之前,为帝王师,代代应见,即郁华、录图、广成、尹寿,因机表号是也。三皇迭往,五帝不归,云纪龙师,时迁数革,鸟官火运,川逝风移,步骤不同,浇淳渐变,虽揖让斯在,而干戈屡兴。阪泉有前戮之师,丹浦有专征之旅。智诈行而大朴隐,仁爱显而孝慈生,玄默希夷,日以寝薄。陶唐以耄昏厌位,虞舜以历试登庸,忧翰万方,服勤庶政。老君号尹寿子居于河阳,以《道德真经》降授于舜。经之旨也,道以无为居先,德以有称为次,亦犹三皇之书,言大道也。五帝之书,言常道也。其下薄栽非之义,节兼爱之仁,损俯仰之礼,挫铦巧之智,斥用兵之暴,抑谲诈之谋,使人复朴还淳,以无为无事为理。舜虽力而行之,窜凶举相,明目达聪,敦睦九族,平章百姓,而恬和清静之道莫能致也。故禹汤之后,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大道既隐,玄化不流,礼乐滋繁,政刑大用矣。其三,老君以商阳甲之代降神,寓胎武丁之年,诞生於亳,即今真源县九龙井,太清宫是其地也。或隐或显,潜化群方,当周昭王癸丑之年,以此二经授关令尹喜,尹传於天下,世得而闻焉。其四,将化流沙,与尹喜期会於西蜀青羊之肆,示现降生,即昭王丁巳之年也。此《道德经》自函关所授,累代尊行。哲后明君、鸿儒硕学诠疏笺注六十余家,则有: 节解上下、老君与尹喜解。 内解上下、尹喜以内修之旨解注。 想尔二卷、三天法师张道陵所注。 河上公章句、汉文帝时降居陕州河滨,今有庙见存。 严君平指归十四卷、汉成帝时蜀人,名遵。 山阳王弼注、字辅嗣,魏时为尚书郎。 南阳何晏、字平叔,魏驸马都尉 河南郭象、字子玄,向秀弟子,魏晋时人 颖川锺会、字士季,魏明帝时人。 隐士孙登、字公和,魏文明二帝时人。 晋仆射太山羊祜、字叔子,注为四卷。 沙门罗什、本西胡人,符坚时自玉门关入中国、注二卷。 沙门图澄、后赵时西国胡僧也。注上下二卷。 沙门僧肇、晋时人,注四卷。 梁隐居陶弘景、武帝时人,贞白先生,注四卷。 范阳卢裕、后魏国子博士,一名白头翁,注二卷。 草莱臣刘仁会、后魏伊州梁县人,注二卷。 吴郡征士顾欢、字景怡,南齐博士,注四卷。 松灵仙人、隐青溪山,无名氏年代。 晋人河东裴楚恩、注二卷。 秦人京兆杜弼、注二卷。 宋人河南张凭、字长宗,明帝太常博士,注四卷。 梁武帝萧衍、注道德经四卷,证以因果为义。 梁简文帝萧纲、作道德述义十卷。 清河张嗣、注四卷,不知年代。 梁道士臧玄静、字道宗,作疏四卷。 梁道士孟安排、号大孟,作经义二卷。 梁道士孟智周、号小孟,注五卷。 梁道士窦略、注四卷,与武帝、罗什所宗无异。 陈道士诸糅、作玄览六卷。 隋道士刘进喜、作疏六卷。 隋道士李播、注上下二卷。 唐太史令傅奕、注二卷,并作音义。 唐嵩山道士魏征、作要义五卷,为太宗丞相。 法师宋文明、作义泉五卷。 仙人胡超、作义疏十卷,西山得道。 道士安丘、作指归五卷。 道士尹文操、作简要义五卷。 法师韦节、字处玄,注兼义四卷。 道士王玄辩、作河上公释义一十卷。 谏议大夫肃明观主尹惜、作新义十五卷。 道士徐邈、注四卷。 直翰林道士何思远、作指趣二卷,玄示八卷。 衡岳道士薛季昌、作金绳一十卷,事数一卷。 洪源先生王袭,注二卷,玄珠三卷,口诀二卷。 法师赵坚、作讲疏六卷。 太子司议郎杨上善、高宗时人,作道德集注真言二十卷。 吏部侍郎贾至、作述义十一卷,金钮一卷。 道士车弼、作疏七卷。 任真子李荣、注上下二卷。 成都道士黎元兴、作注义四卷。 太原少尹王光庭、作契源注二卷。 道士张惠超、作志玄疏四卷。 龚法师、作集解四卷。 通义郡道士任太玄、注二卷。 道士冲虚先生殿中监申甫、作疏五卷。 岷山道士张君相、作集解四卷。 道士成玄英、作讲疏六卷。 汉州刺史王真、作论兵述义上下二卷。 道士符少明。作道谱策二卷。 玄宗皇帝所注《道德》上下二卷,讲疏六卷,即今所广疏矣。 所释之理,诸家不同,或深了重玄,不滞空有。或溺推因果,偏执三生。或引合儒宗,或趣归空寂。莫不并探骊室,竞掇珠玑,俱陟锺山,争窥珪瓒,连城在握,照乘盈怀。敷弓口则光灿缣缃,演畅则彩文编简。语内修,则八琼玉雪,雪霭於丹田;九转琅膏,晶荧於绛阙。尽六气回环之妙,臻五灵夹辅之功。忘之於心,息之於踵,得无所得,而了达化元矣。语品证也,则摆落细尘,超登上秩,游八外而放旷,指三境而跻升,蹈太一之位矣。而揔内外之要,兼人天之能者,未有其伦。我开元至道昭肃孝皇帝降神龙变,接统象先,戡内难以乘乾,咨中兴而御极,无为在宥四十五年,汾水襄城,靡劳辙迹,具茨大院,自得朋游。廓八溟为仁寿之庭,普万寓为华胥之国。至道至德,超哉明哉,钦若尊经,本朝家教。《象》《系》不足以拟议,《风》《雅》不足以指陈。横亘古今,独立宇宙。虽诸家染翰,未穷众妙之门,多士研精,莫造重玄之境。凝旒多暇,属想有归,躬注八十一章,制疏六卷。内则修身之本,囊括无遗,外即理国之方,洪纤毕举。宸藻遐布,夺五云之华,天光焕临,增两曜之色。固可以季仲《十翼》,辉映《二南》。若亲禀於玄元,信躬传於太上。冠九流而首出,垂万古而不刊。则《大风》《朱雁》之诗,诚难接武,《典论》《金楼》之作,讵可同年。但以疏注之中引经合义,周书鲁史,互有发明,四始漆园,或申属类。后学披卷,多瞢本源。辄采摭众书,研寻篇轴,随有比况,咸得备书,纂成《广圣义》三十卷。大明在上,而爝火不休;巨泽溥天,而灌浸不息。诚不知量,粗备阙文。 天复元年龙集辛酉九月十六日甲子序。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上善若水章第八 疏:前章明天地无私,生成则能长久。此章明至人善行柔弱,故无尤。首标若水,示三能之近道。次云居地,尽七善之利物。结以不争,劝守柔以全胜也。○义曰:夫水之为德也,柔弱平和,居顺处下,随时壅决,任器方圆,流作泉源,散为雾露。凡物失之则死,得之则生,击之无伤,执之无有,所以不及於道者,水有形而道无形也。虽有形为碍,其於利物之德,谦冲之用,近於道矣。老君举水为喻以劝修道之人,欲令体七善三能,修身理国,兼以不争之德,故无尤过之事矣。 上善若水。 注:将明至人上善之功,故举水性几道之喻也。 疏:上善,标人也。若水者,喻也。至虚怀1,於法无住,忘善而善,是善之上。上善若水行,如水之能,具在下文,皆含法喻也。 义曰:上善之士体道修心,应变随时,纵横利物。老君欲显上善之德,以欢后学之人,以水与道相邻,故举水为喻。上善有善而忘其善,如水之不矜其功。水不矜功,其功益大;善不伐善,其善益彰。既大且彰,为善之上矣。上惟南面之主,下洎栖岩之人,能如水焉,必得道矣。法喻者,以水为喻,以道为法,以上士为能行之人也。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 疏:水性甘凉,散洒一切,被其润泽,蒙利则长。故云善利。此一能也。 义曰:甘者,水之味也。凉者,水之体也。水为气母,王於北方,以润下为德,其色黑,其性智,其味咸,其数六。北方者,阳德之始,阴气之终也。生数一,与道同也。道亦为一,即无一之一,水亦为一,即有一之一也。无一之一为道之体,有一之一为道之用。则明水者,道之用也一切物类,皆资润泽而得生成,以能润故耐生万物。故处三能之首也。 疏:天下柔弱莫过於水。平可取法,清能鉴人,乘流值坎,与之委顺,在人所引,尝不竞争。此二能也。 义曰:柔弱者,水之德也。《德经》第四十一章云:天下柔弱莫过於水。重举水德,以劝守柔矣。夫其水也,居平则不流,法以平恕为本,故可取法也。水之不流,静能鉴物,故曰人莫鉴於流水,而鉴於止水,以。其清且静也。水性平也,故值不平则逝,值坎泽则止。东西南北,随引所行,不与人争,无所不可。校量众德,又云不及生物之功。故次之二能也。 疏:恶居下流,众人恒趣,水则就卑受浊,处恶不辞,此三能也。 义曰:人之性也,徇常者众,谦顺者寡。好居上位,恶处下流。唯夫水也,处下不争,居污不辱,比前之德,前德为胜,故为三能也。 故几於道。 注:几,近也。 疏:利物明其弘益,不争表其柔弱,处恶示其含垢。此水性之三能。唯至人之一贯其行,如此去道不遐,故云近尔。 义曰:以前三能,故近於道。人君能宣弘益之德,秉谦冲之心,体含垢之行,则天下太平矣。理身者功务及物,柔以制性,处浊顺俗,委迹谦光,则神仙可冀矣。 居善地, 注:上善之人处身柔弱,亦如水之居下,润益一切,地以卑用,水好下流。 疏:至人所居善,能弘益如水在地,利物则多。又地道用卑,水好流下,同至人谦顺,几道性之柔弱,故云居善地。 义曰:此明处下乐卑,为安国存身之道也。天以清浮,故用其高。地以浊厚,故安其下。《易》曰天尊地卑,卑高以陈。又云地道卑而上行,则水顺下而处卑,同至人之谦德矣。 心善渊。 注:用心深静,亦如水之泉停也。 疏:至人之心善於安静,如水之性湛尔泉停。水静则清明,心闲则了悟。泉,深静也。故云心善渊。 义曰:此明澄静清虚,为洁己洗心之术也。臣心如水,臣门如市,斯之谓欤? 与善仁, 注:施与合乎至仁,亦如水之滋润品物也。 疏:至人弘济,常以与人。善施之功,合乎仁,行如水润泽,无心爱憎,故云与善化。 义曰:此明润泽品物,为博施济众之行也。既以与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亦斯义矣。 言善信, 注:发言信实,亦如水之行险,不失其信矣。 疏:上善之人言必真实,引化凡庶,善信不欺,如彼泉流,岂殊坎险?故云言善信。注云行险而不失其信者,《周易》坎卦之词也。 义曰:此明信实无欺为真常审谛之教也。行险不失其信者,《周易》坎卦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也。夫理国长民,率身从道,言必信实,可以动天地,感神明,所以善恶之词,兴於一室之中,应乎千里之外。此信之至也。孔子云,去食去兵而存乎信,至哉言乎。 政善治, 注:从政善理,亦如水之洗涤群物,令其清净也。 疏:政,正也。至人於事,动合无心,正容悟物,物因从正,正则自理,非善而何?如彼水性洗涤群物,令其清净。故云善理。 义曰:此明真正化物,为革凡成圣人法也。正容悟物者,《庄子□田子方篇》子方名无择,侍坐於魏文侯。文侯师子夏,而友子方。子方数称溪工之道,文侯以为溪工子方之师也。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耳。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无择之师,东郭顺子也。其为人也,人貌而天虚,缘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心意也销。无择何足以称之。此所谓物之失道,东郭顺子正其容仪,心冥于道,物睹自悟邪。志尽销,亦可谓不言而化,不化而行。真道也哉。 事善能, 注:於事善能因任,亦如水之性,方圆随器,不滞於物。 疏:至人圆明,於物无碍。凡有运动,在事皆通。通则善能,是名照了。如彼水性,决之为川,壅之为池,浮舟涵虚,无所不为,是善也。 义日:此明因机任物,为变应圆通之用也。水以方圆任器,壅决随时,故能习海浮天,且广且大。人君垂裳理物,委任贤良,用之不疑,各得其职,可以无为而理,臻乎泰宁之治矣。 动善时。 注:物感而应,不失其时,亦如水之春泮冬凝矣。 疏:至人之心,喻彼虚谷。方之镜象,物感斯应。如彼水性,春泮冬凝,与时消息,故云动善时。 义曰:此明出处从时,为守道保生之戒。泮,散也。春布阳和,层冰释散,冬有寒冱,流水坚凝,水之顺时也。理国之道,理身之方,舒卷任时,因物之性,则至理矣,则保生矣。 夫唯不争,故无尤。 注:上善之人,虚心顺物。如彼水性,壅止决流,既不违迕於物,故无尤过之地。 疏:尤,过也。至人善行,与物无伤,虚心曲全,未曾争竞。波流颓靡,委顺若斯,曾不违逢於物,放无尤过之地矣。 义曰:不争之德,德之先也。凡人之性,不能无争。为争之者,其事众也。乱逆必争,暴慢必争,忿恚必争,奢泰必争,矜伐必争,胜尚必争,违愎必争,进取必争,勇怯必争,爱恶必争,专恣必争,宠嬖必争。王者有一於此,则兴师海内。诸侯有一於此,则兵交其国。卿大夫有一於此,贼乱其家。士庶人有一於此,则害成於身。皆起於无思虑,愆礼法,不畏惧,不容忍,争乃兴焉。故争城者杀人盈城,争地者杀人满野。必当察起争之本,塞为争之源,无不理矣。语曰:君子无所争。又曰:在丑不争。下经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不争之德,何过之有哉?虚心者,虚心无欲也。曲全者,曲己全人也。波流者,任性自适也。颓靡者,放旷无滞也。波流者,《庄子□应帝王篇》云:变化颓靡,世事波流,无往不同矣。委顺者,委心顺道也。体兹七善,遵彼三能,国泰长生之要也。 持而盈之章第九 疏:前章明至人善行,柔弱故无尤。此章明凡俗溺情憍盈故有咎。首标持盈揣锐,示具难保。次云金玉富贵,戒在贪求。结以名遂身退,令忘功而不处也。○义曰:前章举水为喻,显明修学之行。此以持盈为首,更彰贪滞之非,欲使忘功退身,以将至人之美尔。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注:执持盈满,使不倾失。积财为累,悔吝必生,故不如其已。已,止也。 疏:持,执也。盈,满也。已,止也。言人心贪爱求取无厌,执守保持,更令盈满。积财为累,悔吝必生,故圣戒云不如休止。 义曰:持盈之喻,凡有四义。一者坚持欲心,至於盈满。二者保持世财,至於盈满。三者执持恶行,至於盈满。四者持权恃禄,至於盈满。大凡知进忘退,不念善道,执滞不回,以至盈满者,皆当有报。欲心盈满者,得赢疾伤生报。世财盈满者,得攻劫侵夺报。恶行盈满者,得刑危残害报。权禄盈满者,得倾覆沦灭报。所以老君戒之,不如休止。不休不止,斯报必验。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注:揣,度也。锐,铦利也。揣摩锐利,进取荣名,富贵必侨,坐招殃答,故不可长保也。 疏:揣,量度也。锐,铦利也。凡情滞溺,贪求荣利,故揣量前事,铦锐欲心,鬼瞰人怨,坐招殃咎,故不可长保也。 义曰:夫王者锐於开疆拓土,则人怨国亡。人臣锐於贪利图名,即身危祸及。纵或苟得,安能长久?况进无所补,退有忧患。故云不可长保。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注:此明盈难久持也。 疏:假使贪求不已,适令金玉满堂。象既有齿而焚身,鸡亦畏牺而断尾。且失不贪之宝,坐贻政寇之忧,以其贾害,岂云能守?此覆释持盈也。 义曰:假令明能揣度锐解,贪求金玉珍奇,满堂润屋,必致攻夺之害,岂能保而守之乎?况人生有限,情欲无厌,既不救其死亡,岂能保乎金玉?象有齿而焚身者,《春秋》襄公二十四年,晋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弊重2,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於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弊,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於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注:贰,离也。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无坏,亦无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恕思以明德,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无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注:浚,取也,言取我财以自生。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悦,乃轻弊。是行也,郑伯朝晋,为重弊故也。鸡断尾者,春秋周景王子子朝之傅宾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叹曰:牺牲之用,存乎全而肥硕。今自断其尾,使己不全,冀免为牺之用。鸡之保其身也如此,况於人乎?贪利而忘其身,智不及鸡矣。不贪之宝者,郑人有得玉,献於子罕曰:此宝也,将以献之。子罕曰:汝以玉为宝,我以不贪为宝。我若取玉,俱丧宝矣。不如两全之。遂不受玉。致寇者,《易》解卦九三辞曰:负且乘,致寇至。负者,小人之事也。负担於物,合是小人。乘者,君子之器也。今小人舍负担而乘车,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矣。故窃盗之人,恩夺之矣。以下原阙3鸟尽而良弓藏,狡兔死而猎犬烹,势使然也。范蠡扁舟而脱祸,文种固位而丧身,此之谓矣。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暑往即寒来,春荣即秋落,天道然也。人能体盈虚於天道,忘成遂之功名,子房绝粒以优游,疏广解印而高尚,固无上蔡、华亭之追痛矣。况乃居九五之位,临亿兆之人,光宅万方,廓废四海,而不守持盈满堂之戒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竟 1至虚怀:疑作『至人虚怀』。 2诸侯之弊重:『弊』据《左传》当作『币』,下同。 3以下原阙:本句下脱一百六十字,可参见《道德真经集义》卷一四所引。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一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载营魄章第十 疏:前章明纵欲溺情憍盈,故有咎。此章明养神爱气不杂,则无疵。营魄以下至涤除,戒修身所以全德。爱人以下至明白,示德全可以为君。结以生之畜之,表玄功之被物也。 ○义曰:此章明抱一之利,以表前揣锐之非。抱一则神全魄安,揣锐则盈而必覆。至於致柔玄览之妙,爱人理国之规,同大道生畜之功,显匡翼玄深之德。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注: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魄则阴虚,魂则阳满。言人载虚魄,常须营护复阳,阳气盈满则为魂,魂能运动则生全矣。一者,不杂也。复阳全生,不可染杂,故令抱守淳一,能无离身也。 疏:载,初也,营,护也。言人受生始化,但有虚象魄,然既生则阳气盈满虚魄,魄能运动则谓之魂,如月之魄照日则光生。故《春秋》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言人初载虚魄,当营护阳气,常使盈满,人则生全。若动用不恒,败散阳气,复成虚魄而死灭也。庄子曰:近死之心,莫使复阳。故令营护虚魄,使复阳生全也。抱守淳一,不令染杂,无离乎身,则生全矣。此教养神也。义曰:载,运载也。言人之身,神气所居,魂魄所舍。以身运载,如车载物。《西升经》云:身者,神之车也。既以喻车,固当运载矣。虚魄者,阴气有象,人之形也。阳气无形,人之神也。形之具矣而阳气未附,则块然无知,如顽石枯木。阳气既降,即能运动,故以形为魄。魄属阴也。以神为魂,魂属阳也。凡人有纤毫之阳气未尽,不至於死;有纤毫之阴气未尽,不至於仙。所以炼阴气尽,即超九天而为仙,仙与阳为徒也。炼阳气尽则沦九泉而为鬼,鬼与阴为徒也。故当保守阳魂,营护阴魄,以全其生。抱一者,守道也。拘魂制魄,守道为基。令人守道,拘制能无离乎?虚象者,形质始具,谓之虚象。象,似也。如月之魄照日则光生。《天元经》云:月本阴气,有象而无光。日者太阳之精,常循黄道而东行,一日一夜行一度有奇,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月者太阴之精,其状也圆,其质也清。禀日之光而见其体,日所不照则谓之魄。常循黄道东行,或出黄道表,或入黄道里。行有迟疾,其极迟日行十二度十九分之二,平行一十三度三十七分,极疾日行十四度九分度之十三。迟则涉疾,疾则复迟,二十七日五十二分,日则四百一十七分,则迟疾之终也。终而复始,每月朔与日同度,谓之合朔。月疾而日迟,故三日哉生魄,三日之外其光渐生。二弦之日,日照其侧,人观其傍,故半明半魄。晦朔之日,日照其表,人在其里,故不见月。日望之日1,日月相望,人居其间,以观其明,故形圆而光满。月望而晨见东方,谓之侧,行迟也。月晦而夕见西方,谓之眺,行疾也。《天对》曰:冲其光如日,日光不极谓之暗虚。暗虚值月则月蚀,值星则星亡。日月朔望行於中道,则值暗虚而蚀。日月各周圆三千里,径一千里也。人始化曰魄者,《春秋》昭公七年初,郑伯有为政,驷带杀之。郑人相惊曰:伯有至矣。或梦伯有介曰:壬子,余将杀带。明年杀段。於是,壬子,驷带卒。明年公孙段卒。郑人益惧,或问子产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人生阴曰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匹夫匹妇强死,而魂魄犹能凭依於人,以为淫厉,况伯有三世执其政柄,而强为鬼神,不亦宜乎?伯有乃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故曰三世。子产立其子良止以抚之,乃止。近死之心,莫使复阳者,《庄子□齐物篇》之辞也。以其利患生祸、阴结遂志有如此者也。盖南郭子綦答子游天籁之旨尔。淳一者,淳和也。不杂者,除垢止乱无令杂也,老君明此营魄守一之旨以教人养神也。《上清隐书》有郁仪奔日、结璘奔月之道,存日月中各有五帝,呼日月内讳,想五帝形服,来降於己,乃吞日月之华,得其道者与日月同寿。又有拘魂制魄之道,常以月三日、十三日、二十三日,存心中赤气变化,而呼三魂之名,胎光、爽灵、幽精,乃密咒拘魂。又以月朔月望月晦之日,存鼻端白气变化,而呼七魄之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除秽、臭肺、非毒,乃密咒制魄,各有存念咒术,具上清品中。久久行之,可以轻举。此太上营护虚魄、度世长生之道也。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注:专一冲气使致和柔,能如婴兄无所分别矣。 疏:专,专一也,冲气,冲和妙气也。人之受生,冲和为本。若染杂尘境,则冲气离散,神不固身。故戒令专一冲和,使致柔弱,能如婴儿无所耽着乎?此教养气也。 义曰:婴儿未知,孩偶答对,专任冲和之气,外无染杂,内无思虑,随气柔弱,故冲气不散。守道之士,当如婴儿无染杂思虑,使神不离身。《西升经》曰:哀人不如哀身,哀身不如爱神,爱神不如含神,含神不如守真。守真,长久长存也。又曰:神爱人,人不爱神。是以老君教人养神养气也。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注:玄览,心照也。疵,瑕病也。涤除心照,使令清静,能无疵病乎? 疏:涤者,洗也。除,理也。玄览,心照也。疵,病也。人之耽染为起欲心,当须洗涤除理,使心照清静,爱欲不起。能令无疵病乎?此教人修心也。 义曰:心之照也,通贯有无,周遍天地,因机即运,随境即驰。不以澄静制之,则动沦染欲,既滞染欲,则万恶生焉。万恶生则疵病作焉。老君戒令洗涤除理,翦去欲心,心照清静则无疵病。《西升经》曰:生我者神,杀我者心。故使制志意,远思虑者,是谓教人修其心也。 爱民理国,能无为乎? 注:爱养万民,临理国政,能无为乎?当自化矣。自上营魄皆教修身,身修则德全,故可为君也。 疏:爱民者使之不暴卒,役之不伤性。理国者务农而重谷,事简而不烦,则人安其生,不言而化矣。此无为也。能为之乎? 义曰:生民者,国之本也。无为者,道之化也,以无为之化爱育於人,国本固矣。政虐而苛,则为暴也。赋重役烦,则伤性也。使之不以时,则妨农也。不务俭约,则贱谷也。此教以理国也。为君之体,以道为基,以德为本。失道丧德,何以君临?此老君教以理国之要也。 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注:天门,历数所从出。开阖,谓理乱。言人君应期受命,能雌柔守静,则可以永终天禄矣。又解云:《易》曰一辟一阖谓之变,言圣人抚运应变无常,不可以雄成而守雌牝。亦如天门开阖,亏盈而益谦矣。 疏:修德可以为君,为君须承历数,即天门者,帝王历数所从出也。开谓天受,阖谓废黜。天降宝命以祚有道,能守雌柔,可享元吉。故云能为雌乎。 义曰:修爱民理国之事,为垂衣南面之君,犹须恭己奉天,以顺历数。历数者,谓受命之历,五运之数也。舜命禹曰:天之历数在尔躬。天禄永终,谓历数在躬,以承天命,故可大宝爱之,谓之宝命。自天而授,故谓受命於天。《易□系》曰圣人之大宝曰位是也。天门开则降非常之瑞,或黄星动彩,赤伏表符、紫气充庭、五星聚井、流虹贯月、火电绕枢,然后禀岳降贤,诞星命辅,以佐佑之。故应天顺人,拯物除害,而承历数以有天下也。及乎临御失所,刑政乖宜,众叛亲离,兵交祸起,逆乱生於下,气象见於上,日宝天开2,山崩川竭,灾凶蜂起,而国亡矣。是天门阖也。一辟一阖之谓变者,《易□系辞》云谓开闭相循、阴阳递至、倚伏之义也。亏盈而益谦者,《易》谦卦辞,亏谓灭损盈满而增益谦退,若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其盈也,盈既亏灭,谦则受益,倚伏之势矣。老君戒人君既受命临人,当以雌静柔和无为清简之政顺膺天数,以牧万方矣。又《易□系》云阖户谓之坤。坤,阴也。阖,闭藏也。凡物先藏而后出,若室之开阖其户,故云阖户也。辟户谓之乾。乾,阳也。辟,吐生也。在阳则舒,场能吐生万物,若室之开其户也。亦解阖为暗昧,辟为昭明也。不可以雄成者,《庄子□大宗师》曰不逆寡、不雄成,谓不恃其成,而处物先,当守雌静以化也。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注:人君能为雌静,则万姓乐推。其德明白如日四照,犹须忘功不宰,故云能无知乎。 疏:帝王既受历数,临御万方,若能守雌静,则其德明白如日之照,四达天下,功被於物不以为功,所谓忘功若无知者,故云能无知乎。 义曰:明白,惠照也。惠照之心,照无远近,焕然四达,无所隔碍。其照如此,当息念忘心,不滞於见,犹若无知。或矜其有知,则有所执而失道也。人君负独见之明以御四海,其政察察,民凋弊矣。老君戒之,今忘功息照,亦犹黈纩塞耳,以闭其聪,冕旒垂目,以杜其明也。 生之畜之。 疏:下经云道生之,德畜之。此云生之畜之者,谓人君法道清静,令物得遂其生成,效德弘济,令物各尽其畜养。故云生之畜之。 义曰:道以通生万物,故云生之;德以畜养万物,故云畜之。帝王法道体德,任物生畜,各随其分,各达其情,咸得所宜,物无失所矣。法,则也。效,学也。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注:令物各遂其生而畜养之,遂生而不以为有,修为而不恃其功,居长而不为主宰。人君能如此,是谓深玄之德矣。 疏:物得遂生,圣忘功用,遂生则生理自足,忘功则功用常全,斯乃无私而成私,不宰而为宰也。故生而不有者,令物各遂其生,君不以为己有也。为而不恃者,令物各得动为,而不自负恃为己功也。长而不宰者,居万民之上,故云长;不恃其功,故云不宰也。如是是谓深玄之德矣。 义曰:人君抱守淳一,洗心内照,爱人理国,动法天时,雌静平和,收视返听,体道生物,顺德养人,生物而不有其功,为政而不恃其力,视听四达,功成不居。此理身理国兼爱之道,顺天之德也。玄,天也。 三十辐章第十一 疏:前章明养神爱气不杂,故无疵。此章明利有用无,相资而功立,故乾坤为大易之韫,辕厢成,用无之质。标器室以为喻,存利用之结成尔。○义曰:爱气养神则尚乎清静,用无利有则在彼相资。资,取也。车器室三者,皆假其有而取其无以为用也。车以运载,器以成受,室以居止,必资外有而用中无,故能成有用之功尔。乾坤为大易之报者,《易□击》辞也。明《易》之所立,本乎乾坤。乾坤不存,则易道无由起。故云乾坤是易道韫积之根源,与易为州府奥藏也。故下文云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也。亦犹轮毂辕厢为车之质,辕厢毁则无以见车,将明利用之因,故举三物之喻。理国者民存则有国,民散则国危。理身者神存则有生,神逝则身灭。利用之道,实相资也。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注:此明有无功用,相资而立。三十辐者,明造车共一毂,因言少总众。夫辕厢之有共则成车,车中空无乃可运用。若无辕厢之有,亦无所用之车。车中若不空无,则辕厢之有皆为弃物矣。 疏:辐三十贯於一毂,明少者多之所宗也。当其空无,方有车之运用,明无者有之所利也。 义曰:毂总众辐以成轮,车总众材以成用。其所用者,用车之中空无之所尔。向无轮毂不得成车,今得成车,又虚中而运载,以喻人君内资辅相之谋,外委诸侯之助,乃能有国。如三十辐之辏一毂也。既有国矣,能虚心体道,则天下化成,如车中之空也。人之身也,外资百体之设,内仗五气之和,如辐之辏而成於人。既为身矣,能虚心体道,则元和潜运,而致长生矣。此明有无利用,互得相资也。 疏:夫道者何?至无至一者也。故能鼓动众类,磅礡群材,适使万殊区分,成之者乃一象也。 义曰:道之真一无色无声,众类群材资之以立。动者五灵毛羽鳞甲昆虫之属也,植者草木之属也。类者,状也。村者,质也。动植材类亿万不同,是万殊也。物虽万殊而长养生成者,道也。道唯一象尔。经曰:惚恍中有象,即此真精淳一、生化万殊之物,可谓少者多之所宗也。疏:众窍互作,鼓之者一响。原天下之动用,本天下之生成,未始离於至无至一者也。 义曰:众窍者,《庄子□齐物篇》南郭子綦谓子游曰: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析。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号者。冷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然则众窍之声大小万殊,所鼓之者一风而已矣。观天下之动用者,《易□系》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者,言圣人有其微妙,以见天下万物动用,明天下万物生成,皆禀於淳一微妙之道。故云未始离於至无至一者也。 疏:且就车而论,则辕厢有质。车中空无也,车中空无乃可运用,若无辕厢之有,则空无之运用息矣。车中若不空无,则辕厢之数皆为弃物矣。故乾坤成而易功着。 义曰:此覆释乾坤成而易立乎其中。喻辕厢之有,以成车中之空无也。 疏:万化流通而道用彰,是以借粗喻之用无,明至无之利有尔。 义曰:万化流通皆禀道用。若无万化,道用不彰,亦犹辕厢为车之用,乾坤为易之报也。车者常器,人所见焉。假此为喻,以喻妙道,故云粗喻也。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注:埏,和也。埴,土也。陶匠和土为瓦缶之器者也。 疏:埏,和也。埴,粘土也。注云陶匠者,《尚书》云范土曰陶,此云陶匠范和粘土,烧成瓦器,亦取其中空虚以用盛受物也。 义曰:和土为器,亦彰因有而用无。凡曰器用其形,万殊大小不同,方圆各异,或巧或拙,或贱或珍,而其所用皆用器中空无之处尔。范土曰陶者,《尚书》之辞也。舜侧微之时,耕於历山,陶於河滨是也。《列仙传》云:陶公与弟子师门,皆古之陶者,善化五色之火而升天矣。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注:古者陶穴以为室宇,亦开户牖,是故云凿尔。 疏:凿,穿也。门傍窗谓之牖。古者穴居,故《诗》云陶复陶穴,谓穿凿穴中之土,以复覆其上,故云凿尔。后代圣人易之以宫室,取其室中空虚,所以人得居处。庄子曰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蹊,谓争路也。《尔雅》宫谓之室。 义曰:《毛诗□文王之什□绵绵篇》云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古公者,邠公也。古言久也。亶公,字也,文王之祖,处於邠,以德化人,归之者众。狄人侵之,公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曰:狄人之所好者,欲吾之土地也。吾闻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遂策杖而去之。踰梁山而邑乎岐山之下。邠人曰:仁人不可失也。从之如归市焉。未有居室,陶其土而复之,陶其壤而穴之。父子夫妇居谓之家,未有寝庙,亦未有家室也。笺云:诸侯之臣称公曰君也。复者,复於地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焉。陶者,今之瓦窑也。此言其在邠创业之时尔。邠者,所封地名也。《易□系》曰: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代圣人易之以宫室。盖取诸《大壮》,以制造宫室,大壮於穴居野处之时,故云大壮。《易》言上古者,言未造宫宇之前,止是夏巢冬穴,故制室宇以代之,非是后物以朁前物,故云上古,乃在伏羲黄帝之间也。《庄子□盗跖》谓夫上古之人夏栖木上,冬拾杼栗是也。巢穴之中,取其空而可居。今宫室所制,亦取其中空而居之,故云当其无,有室之用。妇姑勃蹊者,蹊,路径也;勃,戾怒也。《庄子□外物篇》所云,言室中不空,蹊路湫隘,则妇姑争路而行。妇合顺於姑,以为孝敬,今乃争路忿怒,是室中隘狭,无所往来以容其私,则反戾而斗争也。此谓室隘狭不空,则妇姑争路。心壅蔽不虚,则嗜欲交侵。《尔雅》曰宫谓之室,室谓之宫。大小异制也。今则礼有降杀,圣人所居为宫,通众所居为家宅屋宇堂室等也。《论语》皇侃疏云:堂之内隔为内外,分为房室,故孔子弟子有升堂者、入室者,则堂为通称,室在堂内,复为分别矣。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注:有体利无以无为利,无体用有以有为用。且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将明至道之用约形质以彰,故借粗有之利无,以明妙无之用有尔。 疏:有之所利,利於用,用必资无,故有以无为利也。无之所用,用於体,体必资有,故无以有为用也。 义曰:夫道之无也,资有以彰其功,无此有则道功不彰矣。物之有也,资道以禀其质,无此道则物不生矣。物非道则不能生成,道非物则不显功用。亦犹车器室三者,皆取其因无以利有,因有以用无也。 疏:注云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者,《易□系辞》文也。 义曰:形而上者道之本,清虚无为,故处乎上也。形而下者道之用,禀质流形,故处乎下也。显道之用,以形於物,物禀有质故谓之器。器者,有形之类也。圣人法道之用,制以为器,画卦观象以制文字,制木为舟,刻木为檝,断木为杵,掘地为臼,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制以官室,结为网罟,服牛乘马,负重致远,铸金为兵,揭竿为旗,斲木为耜,揉木为耒。一事以上,以利天下。此皆分道之用以为器物尔。皆《易□系》所称,此乃道是无体之名,形是有质之用。凡万物从无而生,众形由道而立,先道而后形,道在形之上,形在道之下。故自形而上谓之道,自形而下谓之器。形虽处道器两畔之际,形在器上不在道也。既有形质可为器用,故云形而下者谓之器。夫道者无也,形者有也,有故有极,无故长存。世人修道,当外固其形,以宝其有,内存其神,以宗其无,渐契妙无,然合於道,可以长生尔。 疏:自无则称道,涉有则称器。欲明道用,又约形器以彰。虽借喻於三翻,终用无於一致尔。 义曰:至一至无,道也。有象有形,器也。约器明道,复借喻於车器室等谓三翻也。其用於无,皆一揆耳。圣人之理天下也,悬赏罚,制法度,垂教令,明上下,此皆有也。若无端默为政3,冲静率人,不言兹化,万物自理。虽有赏罚之科,制度之设,教令之行,上下之别,而不用之,亦可谓假其有而用其无也。斯至理也。修身之道,因经而悟理,因悟而忘言,了达妙门,不执言教,亦此义欤。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一竟 1日望之日:《道德真经集义》引文作『月望之日』。 2 日宝天开:《道德真经集义》卷一五引文作『日霄天开』。 3 若无端默为政:『无』,《道德真经集义》卷一五引文作『其』。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二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五色令人目盲章第十二 疏:前章明利有用无,相资故功立。此章明染尘逐境,驰骋即发狂。首标色声滋味,戒伤当所以为病。次云畋猎贪货,明逐欲所以焚和。结以圣人去取,示全真保性之要尔。○义曰:前章明利有用无。此章戒用之太过。色声之所以养耳目也,过之则盲聋。食味所以养身也,过之则为病。况复驰骋贪货,甚於三者之伤耶?且耳目口之所急待之以养命,不可去也,尚欲损而去之,驰骋贪货非性命之急,而欲害甚於声色味,而不能去,是迷之甚矣。老君明此,使内去外损,以为理国理身之要旨尔。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注:目悦青黄之观,耳耽宫征之音,口嗛刍豢之味。伤当过分,则坐令形骸聋盲尔。 疏:五色谓青黄白赤黑,音谓官商角征羽,味谓甘苦酸咸辛。爽,差也。目视色,耳听声,口察味。伤当过分二则不能无损,故坐令形骸聋盲,爽差失味也。 义曰:五音者,按汉刘向曰:宫者,中也,君之德也。商者,章也,物成章也。角者,甲也,物之发生也。征者,祉也,物之盛大繁祉也。羽者,聚也,物聚而藏也。五色者,按王叔师曰:校皎练丝,得蓝则青,得丹则赤,得蘗则黄,得皂则黑,而为五色也。目不见五色谓之盲。五色之设,本以彰五行之象,别尊卑之饰,玩而滞之,匪曰盲乎?耳不闻五声,谓之聋。五音之设,本以通天地之气,彰五行之声。悦而滞之,不曰聋乎?口不辩五味谓之爽。五味之设,本以彰五行之和,以养於人。美而耽之,不曰爽乎?姚信《士纬》曰:五音成而郑卫作,五色成而绮谷生。伤当过分,内以致疾;滞而不已,外以害德。虽不伤於视听,无废於饮食,其於滞着不移,亦同乎病也。《易》颐卦辞曰慎言语节饮食,斯亦戒之旨也。《春秋》富辰谏周襄王曰:耳不能听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昧,盲也。理国者滞於一隅,民必壅阏而成衅。理身者滞於一隅,气必愤薄而构病。所宜戒哉。 疏:又况耽滞代间声色诸法,不悟声色性空。岂唯形骸之有聋盲,此亦智之聋盲尔。 义曰:夫目悦妖丽之色,耳耽郑卫之声,口嗜珍鲜之味,则心有滞着不通,而流遁忘返,大则忘天地四时之序,次则违尊卑礼乐之伦,小则生侵波怨争之祸。惟国惟家,皆失理矣。则自古及今,以色以声亡其家国者众矣。岂独末嬉妲己褒姒丽姬而已哉。味之起争,亦有羊羹解鼋之祸矣。羊羹者,《春秋》宣公二年,郑公子归生受楚子之命伐宋,宋华元乐莒帅师以御之。二月壬子,战于大棘。将战,华元杀羊以食士。其御羊斟不预。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宋师大败。郑人囚华元,获乐莒及甲车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宋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羽外,告而后入。见羊斟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答而叔牂奔鲁。叔牂,斟字也。君子谓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於是刑孰大焉。《小雅》所谓人无良者,其羊斟之谓乎?残民以逞矣。解鼋者,宣公四年,楚人献鼋於郑灵公。穆公太子夷也。公子子公名宗、子家名归生。将入见。子公之食指动,第二指。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於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为难。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书曰: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权不足也。子家权不足以御,子公惧谮而从弑,故书首为恶也。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达也。初称畜老,仁也;不讨子公,是不武也。不能自通於仁道,而陷弑君之名,其实子公染指而成斯祸尔。复有滞金石之音者,不能听无声之声。耽玄黄之状者,不能见无色之色。嗜甘辛之味者,不能知无味之味,自丧真道,以掇死亡矣。 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注:驰骋代务,耽着有为,如彼畋猎,唯求杀获。日以心斗,逐境奔驰,静而思之,是发狂病耳。 疏:此言耽滞声色之人驰骋欲心,亦如畋猎但求杀获,欲心奔盛逐境如驰。静而观之,是心发狂病。 义曰:畋猎者,国之正礼也。时而行之则为礼,不时而溺之则为乱。亦犹人之四肢百体,屈伸动静得其宜则合於礼,违之则为狂矣。礼,天子诸侯每岁三玫,一为乾豆,祭祀宗庙也;二为宾客,交二国之好也;三充君之庖食,以时也。时而不畋则曰不敬,畋不以时则谓之暴。所以春搜、夏苗、秋猕、冬狩,皆俟农隙以讲武事也。獭未祭鱼,网罟不施於川;豺未祭兽,罝罘不通於野;鹰隼未击,罻罗不张於林。修祭禽之礼,展三驱之仁,顺天时也。天子仲春教振旅,遂以畋称;仲夏教茂田,遂以搜;仲秋教理兵,遂以猎;仲冬教大阅,遂以狩。大司马以掌其事,山虞泽虞以供其职,盖以教武事、示民时也。则有不遵典故,外作禽荒,暴物犯时,十旬不返,驰骋莫已,遂为发狂。人怨国危,失礼致祸也。况人之心驰骋,逐境争奔,外溺色声,内伤神气,发狂於身乎?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注:性分所无,求不可得。妄求难得,故令道行有所妨伤。 疏:难得之货者,言人身材器为货。难得,之货即性分所无,求不可得。夫不安其分,矫性妄求,既其乖失天倪,所以妨伤道行。 义曰:材器者,性分之货也。珠珍者,世间之货也。性分所无之货,矫窃即行伤。珠珍难得之货,贪求则身辱。所宜任其性分,守彼天常矣。人君贪求珍异,则下怨民残;理身贪求珍异,则行伤身辱。是乖失天倪也。天倪者,天然之分也。庄子曰:始卒者若环,莫得其端,是谓天均。天均者,天倪也。夫物均齐,岂有妄哉?皆天然之分也。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 疏:腹者含受而无分别,目者妄视滞於色尘,无分别则全和,故谓之滞色尘则伤性,故不为也。 义曰:不为目者,以其妄见妄视,滞於色尘,伤性乖和,圣人不取。为腹者,怀质朴抱忠信,赛元和薄滋味,可以致道,可以化民,圣人为之。何者?目之视也,圣人为之方,故制礼经以检之。日无淫视,将入户,视必下,视瞻无回。其乘车也,立视五巂,式视马尾,顾不过毂,不妄指,不妄视,斯护戒而敬慎也。不敬不慎者,理国则伤政,理身则伤性,圣人所以不为之矣。色尘者,有形可见为色,有染而不可见为尘。尘细色粗,皆妨於行。修道之士,先除其色,反神照内;次除其尘,灭心忘外。尘者染之於心,关之於念,即名为尘,故六根所起则为六尘。染六粗尘净犹有六细尘,染六细尘净复有六轻尘,染六轻尘净方契於道。见於无色,闻於无声,味於无味,入於无形,了於无为,乃谓之证道果也。 故去彼取此。 注:取此含受之腹,去彼妄视之目。 疏:彼目妄视故去之,此腹含受故取之。 义曰:腹者容受而无情,故取之。目者触见而有欲,故去之。夫人君之心,睿圣为本,理国之道,清净为基。其逐兽荒原,奔车绝巘,六龙逸足,万骑莫追,与雕鹗以争先,共熊罴而贾勇,日月亏蔽,旌旗纠纷,畋猎忘归,杀获无已,风雨恒若,宫室或空。此谓之发狂也。若复贵远方之物产,贪无用之土疆,嗜蒟酱而讨西夷,伐大宛而取名马,关塞有不归之魄,边城有怨旷之魂,天下流亡,户口灭耗,赫赫宗社,几陷寇雠。青史具书,百代为戒,曷若去彼取此,遵老君之明语乎? \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二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三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宠辱若惊章第十三 疏:前章明染逐尘境,驰骋则发狂。此章明宠辱皆惊,贵身故为患本。首两句标宗以起问,次十句因问以明理,故贵下假寄托以结成。○义曰:驰骋贪货既戒於前,宠辱大患故明於此。凡情得宠则喜,遇辱方惊,殊不知宠有辱随,辱为宠末,祸福倚伏,宠辱循环。圣人了知,故宠辱皆惊,弃而不取,若外身抱道,方免宠辱之来。徇世贪荣,难逃福祸之至,非独爵位为戒,亦以天下为忧。故桎梏绂冕而糠枇亿兆,或不获己而处其位,则撝谦为本,雌静为心。故申寄托之喻,用明安危之旨尔。 宠辱若惊。 注:操之则栗,舍之则悲,未忘宠辱,故须惊也。 疏:若,如也,言宠辱之惊相如也。夫操之则宠,舍之则辱,言人不能心齐荣辱,矜徇功名,执权既以为光宠,失位自惊於卑辱。光宠则矜徇,卑辱则惊嗟,故陈戒使其若惊,欲令齐其宠辱。 义曰:圣人睿鉴,得丧混同,尚以死生为一条,岂复宠荣而辱惧,故戒之曰得宠亦惊。此则宠辱齐一,得失混同也。所以言惊者,宠为辱本,安得无惊。且人君富有天下,尊继百王,告类上玄,君临万有,亦当驭朽自戒,纳隍轸忧,乃能享此大年,保其遐祚矣。人臣之遭遇也,九迁三接之泽既已厚矣,兵符相印之任亦已重矣,高冠大饰、长毂朱轮,气压伊皋,权倾卫霍,亦当风兴夜寐,履薄临深,乃能克保福祥,免贻覆餗矣。故令尹三已而无愠,考父三命而益恭,达其理也。夫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贪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苟能达道,则富贵贫贱、宠辱得失无所惊也。《易□系》曰:吉凶与民同息,《正义》谓非独凶者人之所忧患,吉者亦人之所忧患也。何哉?既得其吉,又患失之,此亦宠辱若惊之旨尔。 贵大患若身。 注:身为患本。故矜贵其身,即如贵大患矣。此答云贵身如贵大患,而乃云贵大患如身者,欲明起心贵身即是大患,有贵即身是大患,故云贵大患如身。若,如也。此上两句正标。 疏:贵,矜也。若,亦如也。身者祸患之源,夫耽玩声色,矜竞荣华,皆为有身,遂成患本。即贵其身者,复何贵乎?贵大患矣。即身是患,等无有异,未能无患,只为有身,即此贵身同贵大患。若能无患,亦复忘身。是知患犹贵生,身为患有,故云贵大患若身。 义曰:夫至人顺道,忘患忘身,内忘肝胆,外遗耳目,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此即有身亦犹无也,岂复忧其患乎?所以世人之身,内则饥渴苦恼,昼夜相攻,外则风寒暑湿,循环相害,疼酸痛痒,声色繁华,嗜欲是非,利名得丧,六情中挠,万境旁牵,皆为患本矣。《西升经》曰身为恼本,痛痒寒温,意为形思,愁恼忧烦,吾拘於身知为大患,观古视今,谁存形完是也。患随身立,身存则患生,宠与辱偕,宠极则辱至。老君恐世人不晓,故两举以明之,将细指陈,复下句发问矣。《列子□天瑞篇》云:人自生至终,大化有四:婴儿也,少壮也,老耄也,死亡也。其在婴儿,神专志一,德充气和,善莫偕也。其在少壮,血充气溢,欲盛心侈,德殆衰矣。其在老耄也,欲虑柔焉,体将休焉,物莫先焉,方於少壮,气已间矣。其在死亡也,则之於息焉,反其极也。此四者相须而行,相待而成。惟得道者反之矣。理身之士,其自助焉尔。 何谓宠辱?宠为下。 注:前标宠辱如惊,恐人不了,故问何谓宠辱。夫得宠则憍盈,无不生祸,是知宠为辱本。故答云宠为下。 疏:前标宠辱若惊,恐人不晓,故设问云何谓宠辱,自答云宠为下,所以明宠为下者。夫恃宠则憍盈,憍盈即生祸,因宠获祸,则宠为辱本,故知宠为下也。 义曰:老君恐人未晓前义,举问欲以重明,既立问者之词,乃为对答之理。云宠为下者,辱因宠至,宠是祸阶,世人视宠以为荣,圣人观之以为下也。恃宠憍盈者,《春秋》隐公四年,卫公子州吁恃宠而好兵,其臣石碏谏卫庄公曰:臣闻爱子教之义方,不纳於邪。憍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夫宠者不憍,憍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公不听。明年,桓公立,州吁弑桓公。卫人杀州吁焉。是则因宠获祸,可谓宠为下矣。 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注:宠辱循环,宠为辱本。凡情惑滞,惊辱而不惊宠,故圣人戒云:汝之得宠,当如汝之失宠;得辱亦如吾戒汝得宠而惊惧也。故结云是谓宠辱若惊。 疏:得则为宠,失则为辱。若惊者,夫宠辱循环,宠为辱本。代间众生得宠则忻喜,得辱则惊惧。圣人戒云祸福循环,譬之纠缠,宠辱无定,岂可独惊辱来?既惊其祸患,宠至亦惊其憍逸,其惊相若。故结云宠辱若惊。 义曰:得宠不惊,得辱则惧者,常情也。宠至而惧其憍逸,辱来而知其祸患者,君子也。得宠而惊,日慎一日,即无祸患之辱矣。得宠不戒以憍以矜,必有危亡之辱焉。人君恃天之宠,不恤於人,则景命迁革矣。人臣恃君之宠,持权傲下,则刑悔将及矣。缠,索也。纠,结也。纠缠相循之貌也。 何谓贵大患若身? 注:恐人不晓即身是患本,故问也。 疏:恐人不晓,故设问以明。 义曰:亦如何谓宠辱之义。世人得宠而不思其辱,故辱至则惊。老君欲戒於恃宠之人,故重自发问尔。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 注:身相虚幻,本无真实,为患本者,为吾执有其身,痛痒寒温,故为身患。 疏:吾所以有此大患者,为吾执有身相,好荣恶辱,辩是与非,不得则大忧以惧,心神内竭於贪欲,形体外劳於奔竞。苶然疲役,非患而何? 义曰:苶,疲役也。吾,我也,指名身也。身相既有患累随之,势利相高,故好荣;防虑亡危,故恶辱。若夫强干人事,妄辩是非,得则憍侈以恣情,失则忧惊以损性。损性则心神内竭,恣情则奔竞外劳,或憔悴江滨,或恓惶泽畔,形疲心役,为患深焉。 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注:能知天地委和,皆非我有,离形去智,了身非身,同於大通,夫有何患? 疏:无身者,谓能体了身相虚幻,本非真实,即当坐忘遗照,集体黜聪,同大通之无主,均委和之非我,自然荣辱之途泯,爱恶之心息,所谓帝之悬解,复何系於大患乎哉?故云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注云委和者,庄子承答舜问云: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者也。 义曰:无身者,非顿无此身也,但修道之士能忘其身尔。《业报经》云:众生苦恼,常为有身,生死轮回,不能自出。以何方便,妄想得除。太上曰:妄想颠倒,皆从心起,强生分别,系念我身,触境生迷,举心皆妄。以此流浪,沦乎生死。但当定志观身,尽皆虚假。既知虚假,妄想渐除。妄想既除,内外清净。自悟真道,谓之忘.身。既忘其身,患累息矣。庄子曰:适来者,夫子时也,时自生耳。适去者,夫子顺也,理当死耳。安时处顺,忧乐不入。此达人之忘身也。幻者,假妄变化之谓也。真实者,契道之谓也。坐忘遣照者,安坐忘身之谓也。外忘万境,内息一心,心若死灰,形如槁木,不知肢体之有,不知视听之用,隳肢体黜聪明,遗形去智,以至於大通。通无不通,泛然无主,此达人之忘心也。颜回得之以告於夫子焉。如此,则天地之大,吾不知也;日月之明,吾不有也。何荣辱爱恶之可滞哉?帝之悬解者,性命之情得矣,宁复系於大患乎?则无身无患,养生之要也。委和者,《庄子□知北游篇》承答为曰:身非汝有,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天地之委顺也。言天地结气而生,气上气下曰顺尔。若身是汝有,美恶生死当制之由汝。今气聚而生,汝不能禁也,气散而死,汝不能止也,明其委结而自成,非汝有也。故行不知所往,处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皆在自然中也。达此则近於道矣,何大患之可忧乎? 故贵以身为天下者,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若可托天下。 注:此章首标宠辱之戒,后以寄托结成者。夫宠辱若惊,未忘宠辱贵爱,以为未忘贵爱,故以辱校宠,则辱不如宠;以贵方爱,则贵不如爱。惊宠辱者尚有宠辱介怀,存贵爱者未为兼忘天下,故初则使宠如辱,后欲令宠辱俱忘,假寄托之近名,辩兼忘之极致。忘宠辱则无复惊,忘身则无患本,忘天下则无寄托之近名也。 疏:言人君自矜贵其身,以为天下之主者,贵身则凌人,人故不附,可暂寄尔。 义曰:夫人君自贵其身而为天下者,必自尊自大,作福作威,以临於人,以肆其欲,穷华侈之饰,极奢丽之求,外则残物虐人,穷兵纵武,内则瑶台琼室,酒池肉林。敛天下之怨嗟,资一身之逸豫,尊其名号,深其沟隍,赏有台树陂池,宿以妃嫱嫔御,不知人之离心离德,而欲为万世之基,沦灭不暇,若暂寄於天下尔。疏:若自爱其身以为天下之主者,爱身则慈人,慈人则推乐,故可托身於万人之上,长为之主矣。 义曰:夫人君自爱其身而为天下者,必以恭以谦,以俭以约,谦恭则怨敌不起,俭约则嗜好不行。无怨敌则人安,无嗜好则人富。如此内睦九族,下亲万民,远怀近悦,上下交爱,却千里之马,惜十家之财,菲饮食卑官室,外无征伐,境无劳人,享祚久长,可以永托於天下。 疏:然此一章首惊宠辱,结以寄托者,欲明惊宠辱不若忘宠辱,存贵爱不若忘贵爱,寄托天下不若忘天下。故为大患为吾有身,惊宠辱则未能无我都忘,则百虑一致,矜有则万殊争长,故忘宠辱则无所复惊,忘身则无为患本,忘天下则无寄托之近名,然后上有太上之君,下有下知之臣,无为无不为,不德为有德矣。 义曰:身为患本,宠辱由身而生,能忘其身则忘宠辱矣。忘宠辱者宠至不喜,时之来也,辱至不惊,时之去也。不充诎於富贵,不陨获於贫贱,非至达之士孰能与於此乎?忘身者身与道合,升为云天,与道无为,当有何患乎?非至道之士,孰能造於此哉?忘天下者游心澹漠,冥神虚无,任物自然而然,不以汨其虑,无私而天下理。然后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气无所滞,神将守形,形乃长生。功盖万国而不自已,化贷品物而不为有,无名无称,使物自遂,立乎不测而游乎无有,与万物为体而归乎虚无。故黄帝得之以登天,太皡得之以升玄,此圣人忘天下而至乎道也。太上之君、下知之臣解在十七章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三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四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视之不见章第十四 疏:前章明贵身为患,令兼忘而不有。此章明妙本无象,故在用而皆通。首三句言不可求之於色声,次六句寻责必归於无物。又五句示妙用之难测,后四句结引古以证今。○义曰:前示忘身忘患,为修证之基。此表非色非声,宣至道之妙,既视听之不得,乃混一以指,名虽皦昧难窥,随迎不睹,执之以理身理国,为成化之根源矣。 视之不见,名曰夷。 注:此明道也。夷,平易也。道非色,故视不可见。以其於无色之中能色,故名之曰夷。 听之不闻,名曰希。 注:希者声之微也,道非声故听之不闻,以其於无声之中独能和焉,故名之曰希。 搏之不得,名曰微。 注:搏,执持也。微,妙也。道无形,故执持不得,以其於无形之中而能形焉,故名之曰微。 疏:此明道也。夫视之者以色求道,听之者以声求道,搏之者以形求道。道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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