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广圣义》卷7

洞神部 卷 7 / 11 25,0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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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云:大道匿德藏名,怕然无象,是可名於小也。万物生者自生,化者自化,使各遂性,不为之主,是可名於大也。亦犹帝王以道育物,以德御民,考六气之和,顺四时之令,恩以笃之,义以正之,仁以爱之,礼以齐之,信以教之,赏以劝之,杀一草伐一木,叉以其时,孜孜焉,煦煦焉,恐其失所也,可名於小矣。及夫物遂其性,民得其宜,上下交欢,天地和泰,谦恭端穆,让德於天,不为己有,不为其主,可名於大矣。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注:是以圣人法道忘功,不自为光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 疏:言理天下之圣人,布德施惠,淳风偃化,物遂生成,法道忘功,不自为尊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尔。 义曰:圣人之理天下也,爱民恤物,巨细申恩,若可名於小矣。任物遂性,归功於天,又可名於大矣。法道施化,布德及人,鼓以淳和之风,被以清静之政,忘功不有,不自尊高,故其盛业可大,圣德可大,以其不为大,故能此尊大。理身之士,泛然无着,若云之无心,水之任器,可左可右,随方随圆,不滞於常,物来斯鉴。物虽广不拘应用之心,利物虽多不矜利济之德,仁逮蠢动,未始为私,众善归宗,不为之主。是能彰非小非大之德,无自尊自伐之称,可以契全真之大道矣。 执大象章第三十五 疏:前章明道可左右,则物被爱养之功。此章明王能用道,则人归平泰之化。首标执象,以明归往之义。次明乐饵,举喻归往之由。道出口下申明无为不言之教,以劝人君用道尔。○义曰:言理天下之圣人不自尊大,而成其大业者,由其执大象而天下归王,所以成光大之业也。象者,道也,亦犹恍惚中有象尔。天下所归,各蒙其泽,圣人无察察之政以伤害之,故能致天地交泰。执大象而人归者,喻以乐饵,所以八音乍奏,闻者悦其心,百味交陈,尝者适其口,则行客为其驻止矣。天下之人归於有道,亦犹此也。至言不文,出口无味,大象无状,视听莫求。历代用之,其用日新而未尝穷竭矣。 执大象,天下往。 注:大象,道也。帝王执持大道以理天下,万物往之矣。 疏:执,持也。大象,道也。此言人君执大道以理天下,无为无事,物遂其生,候日观风,皆归有道。故云天下往。 义曰:执,用也。大道非形,不可执有。圣人用道,可以理人。为於无为,事於无事,动植飞走,各遂其生。则航海骏奔,梯山麇至,皆归用道之君矣。候日观风者,昔聚窟洲,在巨海之中,使者朝贡於汉,言於武帝曰:臣之国去此三十万里,国中常占候於天,若东风入律,百旬不休,青云干吕,连月不散者,中国将有有道之君矣。臣国之主所以仰中土而慕道风,薄金玉而厚灵物,故乃步天林而靖猛兽,搜奇韫而出神香,济弱水,度飞砂,而朝於阙下。艰苦道途,十三年矣。斯则有道之主,其德动天,风云效祥,遐远慕德矣。 往而不害,安平泰。 注:物往而不伤害,则安於太平矣。疏:言天下四方之人慕化而往,帝王以道绥抚而不伤害之,则安於太平矣。平者,言政教之和平也。太者,功业之光大也。 义曰:绥,宴安也。抚,安养也。泰,康泰也。平,和平也。害,伤害也。四方之人慕我道德,观风候日,归於圣人。圣人因而绥安养之,不以教令督责之,不以刑法伤害之,故远近之人安其太平之政矣。政教和平,人俗康泰,然后功业光大,故曰安平泰也。《论语》曰: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斯则帝道皇风,无远不届矣。 乐与饵,过客止。 注:乐,音乐也。饵,饮食也。言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之留止。如帝王执道以致太平,亦为万物归往矣。又解云:乐以声聚,饵以味聚,过客少留,非长久也。是以蘧庐不可以久处,仁义觐之而多责,故人君体道清静,淡然无味,始除察察之政,终化淳淳之人。故下文结云用不可既也。 疏:乐,音乐也。饵,饮食也。此举喻也。言人君执大象,而天下之人归往,亦如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留止尔。 义曰:人君有道,天下慕之。如行过之客遇饮食闻音乐而为留止。《庄子□至乐篇》云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是也。夫乐者,历代之所用也,乐以象天,奏之圆丘,则天神降;奏之方泽,则地只升;鼓之以和八风,搂之以政四时。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武王周公有大武。乐以和之,人则安其性,故为人之所重。王者功成而作乐,理定而制礼,所以通天地神明也。然此举喻者,以道则长存。乐饵非久,所以乐悦於耳,乐罢而人散;饵以美口,食毕而众离。虽留止於一时,故难期於久永。唯无为理国,则众归而不可离。有道理身,神全而不可散。故下文云道出口淡无味,又言用不可既,则非同乐饵有竭尽之期也。遵庐者,结草之舍,非久处之所。仁义者,以兼爱而亲,不可以久交。非若体道化人,人归於道,淡然长久,讵可散乎?察察者,苛急之政也。淳淳者,和乐之风也。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 注:人君以道德清净为之教,初出於口,淡乎其无味,不如俗中言教,有亲誉畏侮等尔。 疏:道之出口者,言人君约道德清静之法,以为不言无为之教者,初出於口,淡然无味,岂若俗中有亲誉畏侮等以为滋味乎? 义曰:甘言美词,所谓有味也。无为之理,清净之训,至道之言,其出淡然,安有滋味乎?俗中亲誉之说,即此经第十七章之词也,谓甘言以亲之,美词以誉之,或威令之言以畏之,狎慢之言以侮之。虽其有味,皆非至道矣。 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 注:道以镇静,初无言教,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淳风大行,万物殷阜。岁计有余,故用不可既。既,尽也。 疏:既,尽也。道化无为,澹然平正,既不为察察之苛急,又不为滋彰之法令,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岁计有余。淳风和畅,动植咸遂,品物光亨,故用不可尽也。 义曰:道之无言,其於言也,无味於口。道之无形,其於形也,无见於目。道之无声也,无闻於耳。故咀嚼不得其滋味,视听不得其见闻。不同苛急滋彰之令,惊民耳目矣。物得其所曰平直,无私曰正,法细曰苛,征赋迫促曰急。禁令太明,察察也。法外立辟,滋彰也。滋,多也。彰,显也。阜,积也。所以民之耳目,日有见闻。畏淫苛狂暴之刑,逾於履薄;惧督察滋彰之令,甚若临深。投足措手,不知其所矣。岂若以道临御,不可见闻。淳风潜行,万物和畅,用之不可以穷尽矣。岁计有余者,庄子曰: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得老聃之道,居㟪垒之山。三年,其俗大秾,其民相与言曰:庚柔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庶几其圣人乎。言其德惠潜及於物,而致丰秾。况帝王奄有四海,为天下君,以道垂衣,天下蒙其化。信矣。人之修道於身者,心无思虑则神气全,情无嗜好则爱恶息。不感於视听,不泊於恬和,玄德潜充,道可冀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八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九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疏:前章明能行道化,人所归往。此章明道或用权,国之利器归往则安於平泰,利器则不可示人。初标歙张之权,次示柔弱之行,终结渊鱼之喻,以明权道之征。○义曰:道之为化,应变随机。其於上古也,则君任於道,臣富於德,民全於和,故视不可见,听不可闻,用不可既。及乎代云浇薄,俗已迁讹,玄妙难明,希夷靡测。将欲顿归淳朴,遽汰浇漓,至音寂寥,寻求遐邈,圣人教理代之主,持权变之机,示歙敛开张之门,以遏奸诈,反与夺废兴之用,以检回邪。摄奸诈可复於忠良,束回邪可归於正直。明此权变,虽非至理之本,亦乃助理之方。故谓为国家之利器也。用利器之主,亦犹用兵马,不得已而用尔。犹须柔弱其行,微明其机,不以其权示於非人。如鱼之不可失水,鱼失水则死。人失机则败。《素书》曰阴谋外泄者败,《易》曰机不密则害身,此之谓矣。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疏:歙,敛也。此明圣人用权道,以摄化众生也。夫人既有钝根利根,故教有权有实。圣人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明。利根众生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略示方便,深达根原。 义曰:圣人设教,分权实二门。上士利根,了通实教。中下之士,须示权门。权门变通,其法甚广。依经所判,略具四门。夫根者,谓智性之根也。人之所禀,真元道性,能生众智。如草木之根,生花结实,展转相生,故名根也。性之生智,亦如此焉。禀受之性,由其气也。有清浊不同。性有利钝差别,气清和者生乃颖利,才智过人,明古达今,问一知十。此人根性既利,了悟圆通,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见善如不及,闻恶如探汤。故能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明方便之法,知进趣之途,不俟权道诱之,自达真实之教矣。四门者,歙弱废夺也。 疏:钝根众生,惑滞滋久。自非以权摄化,不可令其归往。故将歙敛其情欲者,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困於爱欲,即当自歙敛矣。强弱等义,亦复如是。推而行之,无不信矣。乍闻斯语,以为非道德之意。深达玄极,然后明权实之由。故注云君子行权,贵於合义;小人用之,以为诈谲。下文又云不可以示人者,正为权道之难故尔。 义曰:钝根之人禀气浊杂者,则生顽钝,智识不通,莫辩是非,岂知善恶。或复贪性狠戾,徇欲恣情,动陷罪缠,永乖人域。圣人常善救物,俯念含灵,示以权门,令其自悟。故开四门权道,以摄化之。第一将欲歙之,必固张之者,摄其心也。第二将欲弱之,必固强之者,摄其性也。第三将欲废之,必固兴之者,摄其欲也。第四将欲夺之,必固与之者,摄其贪也。夫心廉则道葬,心侈则过生。因侈获过,自思获其廉矣。此歙敛其心之权矣。性弱则德全,性强则祸起。因强起祸,自思复其弱也。此伏性挫强之权也。寡欲则行清,多欲则神浊。欲深浊极,自思复其清矣。此废欲清神之权也。不贪则俭约,极贪则殃身。因贪获殃,自思复其俭矣。此修俭夺贪之权也。皆先极其侈心,使自困於贪欲,然后反性修道也。乍闻者以为非无为自化之旨,然性有利钝之别,悟有渐顿之殊。顿悟者不假於从权,渐化者须资於善诱,乃有权实之别尔,权道教人,合归乎大义,故云贵於合义也。小人轻弄权道,因其诈欺,故不可以轻示於非道之人矣。《论语》云:可与立,未可与权。言用权之难也。《阴符》曰:君子得之固穷,小人得之轻命。此之谓欤。 是谓微明。 注:经云正言若反,《易》云巽以行权。权,反经而合义者也。故君子行权,贵於合义。小人用之,则为诈谲。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矣。故老君前章示执大象,斯谓之实,此章继以歙张,是谓之权。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明,令必致於性命之域。而惑者乃云非道德之意,何其迷而不悟哉?故将欲歙敛众生情欲,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困於爱欲,则歙敛矣。强弱等义,略与此同。此道甚微,而效则明着。故云是谓微明尔。 疏:权道摄化,其理甚微。校其所中,效则明着。故云是谓微明。 义曰:权道至微,用之则明。校量其效,可谓彰显矣。着,明也。夫圣人属念上士游心,玄葬无为,冥符至道。而权实之教安所用哉?所以权教之设,为中下之智耳。亦犹用兵之道也。上智伐谋制敌,不在於兴师,坐筹决胜,折冲千里,而下智昧於机变,叉俟交兵,上决颈领,下剖肝肺,然后方知胜负之势,徐议进退之方。如此昧於变通,必须示其权法,因权变正,可谓无弃於人矣。巽以行权,可与立之义,已具别解。 柔弱胜刚强。 注:巽顺可以行权,权行即能制物。故知柔弱者叉肚於刚强矣。 疏:《易》云巽以行权,欲明巽顺谦卑则可以行於权道。故欲翕先与之张,欲弱先与之强,而卒令其歙弱者是柔弱之道,能制胜於刚强也。故云柔胜刚弱胜强。 义曰:《易□下系》云巽以行权。巽,顺也,既能顺时合宜,故可以行权也。若不能顺时制变,则权不可行矣。夫巽者,齐也,顺也。东南之卦,春夏之交,斗柄东南,万物洁齐矣。巽主申明号令,以示法制,故云巽德之制也。又巽主於风,帝王号令,犹风之行教,能称扬号令而不彰伐,以自幽隐。故曰巽称而隐。以是言之,巽有柔顺,洁齐、幽隐、不伐。具此四德,复能发号施令,应变制宜,方可行於权道。由此而论,权道不可轻而议之也。若合义能行,则可以化恶为善,兴国利民。不能者则害性伤身,卒为诡诈矣。人君教犷恶之人以权制变,然更守以柔弱,示之谦和,则刚强之人咸遵其柔德矣。 鱼不可脱於渊,国有利器不可以示人。 注:脱,失也。利器,权道也。此言权道不可以示非其人。故举喻云鱼若失水,则为人所擒。权道示非其人,则当窃以为诈谲矣。 疏:脱,失也。利器,权道也。夫鱼之在水,犹人主秉权。鱼失水则为人所擒,权道假示非其人则为小人所窃弄,而为诈谲矣。 义曰:鱼之处渊也,失水则死,得水则生。人君用权道也,得其人则为善,失其人则为败。鱼能潜深潭,匿巨浸,不贪饵,不吞钧,则无失水之忧也。人君能任贤良,委忠正,斥奸佞,塞回邪,则无失权之叹矣。鱼失水则为人所擒,君失权则小人得志。窃人君权道而弄之者,必反白以为黑,反善以为恶,肆其奸邪,纵其残酷。所以竖牛之废嫡立庶,倾陷於穆子之家;赵高之疾正害忠,隳亡於秦祖之业。民罹其祸,人怨其君,民散国危,不可以救矣。《说文》曰:诈,欺也。谲者,谬欺於天下也。谲者,《春秋》晋文公使楚怒而战,乃执曹侯,卑於宋,楚果伐宋。文公因而战楚,楚师败绩。文公复召周襄王於河阳,以诸侯见,且使王狩。故大合诸侯,而欲以尊事天子,以为名义。自嫌强大,不敢朝周。喻天王出狩,因得尽君臣之礼,皆谲而不正之事也。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非其地也。若此尚谓之谲谬,况奸臣小人弄权欺主,得不戒而自悔乎?修道之士,内正其心,外正其行,内外惟一,贞正无邪,然后属心动念,可以昭感真灵。如其言行相违,邪而不正,虽屈伸俯仰,外饰其容,信无益矣。 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 疏:前章明道或用权,示以歙张之卫。此章明权必合义,将镇无名之朴,故道无为,侯王守之而自化,朴不欲,天下以静而自清。老君因言以明无言,说教而欲遣教,故演畅此章於上经之未将,寄兼忘於玄悟之人尔。○义曰:人君之理天下也,以实教齐君子,以权教伏小人,以无为之道统权实二教,以为化本。夫实教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礼乐仁信,以正万方。人君与君子服而行之,垂法四海。小人者进不亲於仁义,退将陷於刑章,若不以权道诱之,改恶为善,因而沦丧,斯为弃焉。老君曰人无弃人,故设权道教之,亦使归善,兼济天下,皆可复朴矣。朴者,妙本之道也。侯王守而用之,万物自化,设欲变易,常以无为镇之,则天下静而正矣。修道之士,圣人以玄功难懋,世欲易迷,设科戒仪范之文,用齐其外;着注念神凝之法,以正其心。复以炼气胎元之方,制其食味;祈真朝谢之品,涤其过尤。然后趣於学无学之途,臻乎冥寂,栖於损之又损之府,契乎无为。则邪谪之关之不开,镇静之淳和可致。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疏:道性清静,妙本湛然,故常无为也。万物恃赖而生成,有感而必应,故无不为也。夫有为者则有所不为也,故无为者则无不为矣。 义曰:道性无杂,真一寂寥,故清静也。玄深不测,如彼澄泉,故湛然也。寂然不动,无为也。感而遂通,无不为也。无为者,妙本之体也。无不为者,妙本之用也。体用相资,而万化生矣。若扣之不通,感之不应,寂然无象,不能生成。此虽无为,何益於玄化乎?若复循回不息,动用不休,役役为劳,区区无已,此之有为也,何所宁息乎?当在为而无为以制其动,在无为而为以检其静,不离於正道,无滞於回邪,可与言清静之源矣。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 注:妙本清静,故常无为。物恃以生,而无不为也。侯王若能守道无为,则万物自化。君之无为,而人淳朴矣。 疏:侯王若能守道清静,无为无事,则万物将自感化,君之善教而淳朴矣。 义曰:君王理万方,诸侯率一国,俱能用无为之道,清静之化,万物化於下,侯王静於上。可谓至理矣。教而后化,是从而化也。不教而化,是自化也。教而化者,无不为而能化物也。不教而化者,无为而自臻於化也。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注:人既从君上之化,已无为清静,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将以无名之朴而镇静之。无名之朴,道也。 疏:无名之朴,道也。欲作者,动作有为也。吾者,侯王自称也。言人禀承善教以化,君德无为清静矣。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则将以无名之朴以镇静之,令其清静不动作也。义曰:夫应用则为道,道有强名也。摄迹复归朴,朴无名也,侯王以道化人,人禀其化,皆清静矣。若复他境所牵,人欲动作者,侯王复以道之妙本、无形无名之至朴镇静其心,不令有为动作,常合於道化清静也。人之修道,融心寂神,已有通感而世尘妄起,外念忽生,将超躁竞之途,或溺是非之境,即可急诣静室,思玄念真,以无为之道镇其心灵,制於妄想。如水之浊,徐以澄清,则三尸不能干,百邪不能扰,魔试都息,造於虚无之阶矣。 无名之朴,亦将不欲。 疏:上言凡人欲动作有为者,人君则将无名之朴而镇静之。今言於彼无名之朴,亦将不欲者。夫所以镇无名之朴,为众生兴动欲心,若复执滞无名,还将有迹,令此众生寻迹丧本,复入有为,则与彼欲心等无差别。 义曰:凡人既化清静而复动作有为,以积习生常,况迷日久。亦犹水难清而易浊,性难澄而易昏,心难静而易动,志难久而易退。人君当以妙本之朴镇而静之。亦既静矣,又当兼忘所执,都令泯然,则冥寂玄通,洞达真妙,是令众生不滞於迹,圣人不滞於空,空有两忘,尽登正观矣。 疏:故初用无名之朴,以镇静苍生欲心。苍生欲心既除,圣人无名亦舍。喻如药以理病,病愈而忘药;舟以济水,水济而遗舟。若水已济而仍守舟,病已除而复尝药,岂唯不达彼岸,亦复更生患累矣。 义曰:既已静於人性,复能遣其无名。如既济而忘舟,病愈而忘药,可谓达真修之要矣。夫舟药者,喻言教也。众生轮回,世网迷惑有无,渐染六尘,牵缘众恼而为病也。老君演无为之训,叙弘救之功,以此真经为理病之良药。因经开悟,迷惑自祛,洗内染之尘,绝外牵之恼,积病既愈,世网尽除。然须遣教忘言,混融归道矣。又以世间众恼,生死轮回,流浪真元,漂沉正性,有如巨海陷溺,众生逐境随波,无由超度。老君以此经玄妙,理国济人,於忧欲海中拯拔群品,因经得济。如乘巨舟横截迅流,超登彼岸,欲波不能荡其性,爱浪不能溺其心,出积苦之庭,践长生之域。既已济矣,然当忘所乘之舟,舍所执之行,栖神无何之境,游心自得之乡,是可谓虚而保真,清而容物,人貌而天,泛然皆顺,独任自然矣。若执所乘之舟,保所饵之药,不达而生患,岂虚言哉? 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注:言人君既以无名之朴镇静苍生,不可执此无名而令有迹。将恐寻迹丧本,复入有为,故於此无名之朴亦将兼忘。不欲於无欲,无欲亦忘,泊然清静,而天下自正矣。 疏:夫无名之朴既将不欲,不欲之欲於此亦忘,则泊然清静,是名了出。君无为而上理,人遂性而下化,不烦教令而天下正平。故云天下将自正。 义曰:众生动作之心既已静矣,而又忘舟药之喻,仍遣无名之朴,不欲之欲亦复都忘,是则了出有无,旷然不滞。君於上也,不言而自信。人於下也,不化而自行。不言而信,是无为而上理也。不化而行,是遂性而下化也。化及於此,何教令之有哉?天下正平,可复於太古之道矣。理身者因教而明道,悟道而忘言。不为誉故无怨,不为利故无害。理心术,理好憎,适情性,不惑祸福,不妄喜怒,混然与大道冥通,而忘其所习,遣其所执,心寂於中,神化於外,修於无修,学於无学,得於无得,可谓明真经之玄迹,窥大圣之堂奥矣。上经法天,故奇,有三十七章。此章居其末,更复显明至道妙用,重训人君侯王明此微言,可臻於了悟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九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疏老子德经 义曰:老子者,太上老君之内号,具如上卷所解。德者,道之用也。道不立,则德无以生;德不崇,则道无以明。道以虚通为义,德以克获受名。道能通物,物能得道,物得其所得,故谓之德。或云:道,道也;德,德也。如孔子解《易》卦云需,须也;晋,晋也;剥,剥也。严君平云:不道之道,不德之德,正之元也。道德相须,不可散也。古文道字,从元从首,谓□为诸法之元,众圣之首也。德字从直从心,谓正观直心,为虚忘上德也。其余道德相关之义,具在上卷。然此经下巷,法阴象地,其数偶,故四十四章也。夫道以虚无无形,法阳而象天;德以证实有困,故法阴而象地。或有移上经末章居下卷之末,以取上卷四九三十六章,法阳;下卷五九四十五章,法阴。此亦后人妄为,其意穿凿,将恐乖失玄圣之本旨也。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疏:此章首标道用之名,将明德全之化。德全则淳朴不散,代无濡沬之迹。道废则仁义遂行,俗有浇漓之弊,将欲变而更化,以令求复其初,故先述上德之无为,次述仁义之流遁,结以去华居实,使其复朴还淳。○义曰:道为德之体,德为道之用。故云首标道用之名,指上德也。上德乃不德之德,所以德全。上德既全,则淳朴不散。淳朴不散,则德化混同,如鱼相忘於江湖,各遂其性,故无相呴相濡之迹也。次言失德则仁义乃行,仁有偏爱之私,义有栽制之断,故民化其上而浇漓焉。及至前识为华,上礼为乱,华乱益甚,纷争必兴。故圣人使复其初,乃遣去华居实。去华居实,是塞乱之源而复朴之门也。故云使其复朴还淳尔。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疏:上者,举时也。德者,辩用也。谓上古淳朴无为而理。体道之主,任物自然,是上古之淳德,故云上德。至德潜运,人无能名,故云不德。淳风和畅,物遂生成,德用常全,故云有德。注云物得以生之谓德者,《庄子》杂篇之文。 义曰:举上古全德之君不以德为德,而有德也。将明其次下衰,故举上德为首。夫至道之代,德亦不彰矣。上德之君,亦犹上经太上之君也。潜融至化,物自生成,不彰其德,德益光大,是以有德也。然天地万物之所禀受者,道为之元,德为之始。道有深浅,故有可道常道;德有厚薄,故有上德下德。则道之与德,不独在於帝王。但行道者为道人,行德者为德人,行有深浅,故有上下之殊也。庄子曰:虚无无为,开道万物,谓之道人。清静因应,谓之德人。德有优劣,世有盛衰,故上德之君神与化沦,体道而存,德动玄冥,天下归之,莫见莫闻。德归万物,皆曰自然,所以云太上贵德也。《庄子》杂篇云:万物任自然,而各得其生,所以为德也。故执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圣人之道也。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注:德者,道之用也。庄子曰:物得以生谓之德。时有醇醨,故德有上下。上古淳朴,德用不彰,无德可称,故云不德。而淳德不散,无为化清,故云是以有德。逮德下衰,功用稍着,心虽体道,迹涉有为,执德可称,故云不失。迹涉矜有,比上为粗,故云是以无德也。 疏:此言淳风渐散,德亦下衰。故圣人美无为之风,而百姓尚无为之迹。尚迹为劣,故云下德。迹着则有德可称,故云不失。称德不失,迹涉矜有,矜有之弊,淳朴不全,故云是以无德。 义曰:下德之君,体德而行。德既昭着,上配於天,下民知之,或见或闻。德及於物,物归其德,可称可显,故不失其德矣。执而不失,矜德有为,有矜有执,去道甚远。以有迹处,比於上德之君,是无德矣。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 注:知无为而无为者,非至也。无以无为而无为者,至矣。故上德之无为,非徇无为之美,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此心迹俱无为也。 疏:覆释上德也。夫上德潜运,无为而理,淳朴不散,故无名迹。今言上德之无为者,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非知无为之美,而为此无为。故云而无以为。岂唯无迹可矜,抑亦无心自化。故注云此心迹俱无为也。 义曰:上德之君,性合乎道,而命合乎一,体自然为用,运太和为神,动合乎天,静合乎地,与道相得而无所为也。神无思,志无虑者,此心之无为也。不显其功,而功若天地,不彰其明,而明并日月,此迹之无为也。夫此无为,非效学无为而为於无为,是无以为也。阴阳为之使,鬼神为之谋,进退推移,与化无极,玄默寂寥,而与化俱,此谓心迹俱无为矣。然德以包育於物,亦所以彰其迹也。 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注:下德为之者,谓心虽无以功用彰着,迹涉於有为,故云为之。言下德无为,有所以为之。此心无为,而迹有为也。 疏:此覆释下德也。下德为之者,谓心美无为之化,而为此无为,故云为之。语心虽曰无为,论迹即涉矜有。故云而有以为。言下德之为,有所以为之也。故注云心无为,而迹有为也。 义曰:下古德衰,心迹明着。其君知有为为非,知无为为是,有为则浇薄,无为则淳和,有此分别,故韬心藏用,行此无为之事,制彼有为之'为,故云为之。心欲於无为,游行无为,於迹乃涉矜有也。知无为为美,有为为恶,舍恶从善,慕此无为以分别,故是有所以而为也。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注:仁者,兼爱之名,下德衰而上仁见,所以为兼爱之仁,故云为之。行仁而忘仁,亦欲求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此则心有为而迹无为也。且上仁称无为者,据迹欲无为而方止义,未可以语下德之有为也。 疏:此下明道废则仁义遂行。言上七者,谓以仁为上,佗皆仿此。仁者,兼爱之名也。大道之行,物无私惠,淳风渐散,兼爱遂存。今明所以为兼爱之仁,故云上仁为之。行仁而忘仁,虽有施而不求报,兼爱则难徧,终是小惠未孚。是以语心常为有事,故云为之。论迹则近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注云此则心有为迹无为也。 义曰:兼爱万物,薄施无极,谓之仁也。《素书》曰: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惠恻隐之心,以遂其生成是也。仁者博施於物,乃所以生偏私也。比夫德则劣矣。夫至道之代,兼包诸行,无所偏名,故冥寂玄寥。通生而不宰者,道也。物禀其化各得其得者,德也。成之熟之、养之育之者,仁也。飞行动植,各遂其宜者,义也。有情无情,各赋其性者,智也。时生而生,时息而息者,信也。顺天地之节二固四时之制,礼也。鼓天地之和,以悦万物者,乐也。故恬澹无为,无所不为矣。及大道既隐,而德化行焉。至德之化,亦兼之以大仁大义、大礼大智、大乐大信而共化焉。泊乎德之废也,仁独为仁,义独为义,不能兼而化矣。夫何故哉?行仁者以慈爱为心,故无刚断之用,是则义缺矣。行义者以决断裁非,有取有舍,是则仁缺矣。所以七独为仁,义独为义,故不能兼化也。然上仁者虽有兼爱偏私之迹,能於仁忘仁,则忘其迹。其迹虽无,心有博施之念,周旋悯物,皆欲其安,故心涉有为也。上仁忘迹,故迹无为也。小惠未孚者,《春秋》庄公十年,鲁人曹刿对鲁公之语也。是岁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闻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即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此言小惠未徧、小信未孚,故皆不广,况兼爱之人必不周普,虽力於行七,其去道德也远矣。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注:义者,裁非之义,故云为之。有以裁非断割,令得其宜,故云而有以为。此则心迹俱有为也。 疏:义者,宜也,谓裁非断割,令物得宜。夫淳朴已残,是非斯起,将欲裁非就是,令得所宜,故云上义为之。谓心欲裁非就是,有所以为之,故而有以为。注云此则心迹俱有为也。 义曰:理名正实,处事之宜,谓之义也。《素书》曰: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立功立事。淳朴之代,则无是非,是非生而淳朴散矣,辩是与非,裁制断割者,义也。故知其是而明之,知其非而制之,明是制非则心迹俱有为也。然义者,所以立节行,亦所以成华伪也。理国理身偏执七义,而无道德,何异乎钻冰求火、北辕适楚乎?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 注:六纪不和则为礼以救,故云为之。礼尚往来,不来非礼,行礼於彼而彼不应,则攘臂而怒,以相仍引。疏:礼,履也,谓可履而行也。庄子曰:以礼为翼,所以行於世也。夫制礼者,所以救衰弊也。故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曲为,之防,事为之制。淳源一失,众务事驰,且存检外之迹,非曰由中之数,故揖让崇其礼文,玉帛昭其报施,往而不来非礼,来而不往亦非礼。今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怒,以相仍之,故云攘臂而仍之。 义曰:谦退辞让,敬以守和,谓之礼。《素书》曰:礼者,人之所履。风兴夜寐,以成人伦之绪。礼以成馑敬,亦所以生惰慢也。夫摘辟为礼,澶漫为乐,而天下始分矣。徒得形表,而不由中也。威仪者,言其恭肃矜庄,有威可畏,谓之威;进退俯仰,有仪可法,谓之仪。《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又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是也。礼经三百,威仪三千,皆进退恭敬,屈伸俯仰之容,举其大数尔。礼之大者,婚冠丧祭,邦国之本。动静容止,孰非礼哉?礼者,敬之体也,如首之在上,足之在下,尊卑自列,不乘天理。故君臣父子,犹一体也,上下相忘,道之实也。后之为礼者,外备容仪,内怀欺侮,忠信不足则更相诛责,玉帛以表其志,揖让以饰其情,施而不报,往而不来,则怨怒起争,因以为乱,故攘臂仍引,曷若大礼与天地同节之美哉?以礼为翼者,《庄子□大宗师篇》曰:古之真人也,其状义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道德既失,仁义公行。仁失则兼爱之迹乖,义失则是非之仪乱。君子犯礼,小人犯刑,圣人观事观时,以行礼法。夷狄知逆命之诛,臣子识尊严之敬。因人情而设教,斯之谓欤。报施者,《乐记》曰:乐者,施也。礼者,报也。乐以彰德,礼以报情。往来之谓也。曲为之防者,《防记》曰1: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则防与。防民所不足者也。大为之防,民犹瑜之,故君子礼以防德,刑以防淫,命以防欲。子曰: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防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至以骄,贫不至於约。贵不慊於上,故乱益亡。故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以此防民,诸侯犹有叛者。子云: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防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示民不嫌也。以此防民,民称得同姓以弑其君。子云: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则民不偕2。先亡者而后存者,则民可以托。以此防民,民犹偕死而号无告。子云:修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以此防民,民犹忘其亲。殷人吊於圹,周人吊於家,示民不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以此防民,诸侯犹薨有不葬者。升自客阶,受吊於宾位,教民追孝也。未没丧,不称君,示民不争也。以此防民,子犹有弑其父者。丧父三年,丧君三年,示民不疑也。故天子四海之内,无客礼莫敢为主焉。父母在,不敢有其身,馈献不及车马,示民不敢专也。以此防民,民犹忘其亲而贰其君。子云:先财而后礼,则民利。无辞而行情,则民争。以此防民,民犹有贵禄而贱行。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以此防民,民犹忘义而争利,以亡其身。礼者,防民之淫,章民之别,使民无嫌,以为民纪。故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相见,恐其无别也。以此防民,民犹有自献其身。子云:娶妻不娶同姓,以厚别也。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以此防民,《春秋》犹去其夫人之姓曰吴,其死曰孟子卒。昭公娶太伯之后,同姓也。礼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防民,阳侯犹杀缪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子云:寡妇之子,不有见焉,则弗友也。君子以避远。胡朋友之交,主人不在,不有大故,不入其门。以此防民,民犹以色厚於德。故君子远色以为民纪。男女授受不亲,男女不自席而坐,寡妇不夜哭,妇人疾不问其所疾。以此防民,淫泱犹有乱於族者。子云:婚礼,娶亲迎於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娶,恐事之违也。以此防民,妇犹有不至者。斯皆严斯禁,尚不能止。况不禁乎?此所以明道德既丧,仁义又隳,世乱而存礼,礼极而为乱。去无为之化,日以远矣。理世之君,岂可背道德而专於礼哉。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注: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夫道德仁义者,时俗夷险之名也。故道衰而德见,德失而仁存,仁亡而义立,义丧而礼救。斯皆适时之用尔。故论礼於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於浇漓之日,非愚则诬。若能解而更张者,当退礼而行义,退义而行仁,退仁而行德,忘德而合道。人返淳朴,则上德之无为矣。 疏:此却明智弊之由也。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尔。上经云:大道废,有仁义。庄子云:道隐於小成,道无不在。而此亡大者,约人而言尔。故时淳则大道公行,俗浇则小成遂作。小成作而大道隐,仁义行而至德衰。此则代俗淳醨之殊,圣人适时之务尔。故淳朴渐散,则失道而后德。德又衰,则失德而后仁。兼爱迹存,则失仁而后义。裁非不足,则失义而后礼。且论礼於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於浇漓之日,非愚则诬。是故圣人救代之心未尝有异,而夷险之迹不得一尔。 义曰:五者之失,随代浇淳而然也。大朴既散,全德守之;德既下衰,仁爱继之;仁爱不足,义以制之;义之不行,礼以救之。夫礼以救乱,亦所以生乱。何者?礼烦则俗薄,俗薄则交争,交争则乱生矣。然而理国之急,礼为之上。《春秋》昭公二十六年,晏子对齐景公曰:礼之为国,与天地并。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恭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谓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而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於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也,则理世之道,礼为急矣。道德既丧,礼复不行,其异类乎?道德仁义,日以丧矣,礼所以救乱理民,可不矜乎?故君子撙节以明礼,斯之谓也。非从天降,非从地出,酌在人情而已矣。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注:制礼为忠信衰薄,而以礼为救乱之首尔。用礼者在安上理民,岂玉帛云乎哉? 疏:夫者,发语之端也。言末代圣人所以行於礼教者,由救忠信之衰薄尔。若使人怀忠信,复奚假於礼法乎?而乱之首者,以礼防乱,则但可为理乱之首尔,而非道德之化也。 义曰:乱者,理也。如周有乱臣乃理国之臣也。忠信既薄,上下离心,圣人设礼以教之,约法以检之,明尊卑上下以劝之,着降杀等伦以节之。虽忠衰信薄,人不敢为乱者,由行礼以理之矣。四者既失,而不以礼节之,则民无所措其手足矣。上文所谓曲为之防民,犹或踰之,斯礼所以救乱致理之大务也。《礼经》曰:安上理民莫善於礼,移风易俗莫善於乐。故王者功成作乐,理定制礼,各因时而垂教,历代以沿革,不可执古之道,守常不移矣。子曰:达於礼乐者,民之父母也。能达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志气塞乎天地,礼乐通乎神明。所以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斯可以施及四海,以畜万邦,故礼之救乱致理,先王之所以急也。若反淳朴,敦太和,复道德,然后礼可废矣。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注:识者,人性之识也。谓在人性识之前,而制此检外之礼,虽欲应时,实丧淳朴,故云道之华。礼以救乱,所贵和同,而失礼意者,则将矜其玉帛,贵其拜跪。如此之人,故为愚昧之始。 疏:前识者,制礼之人也。谓之前识者,言在人识性之前,制此检外之礼。道顺人性,礼存外迹,以之此道,乖失质素,所以为道之华也。而愚之始者,夫礼以静乱,因乱救之,贵在协和,归於淳朴,而代之行礼者,不务由中之性,唯务形外之饰,敬爱不足,币帛有余,非达观所存,诚为愚之首。故云而愚之始也。 义曰:制礼之意,所以救弊也。夫何故哉?道德既丧,仁义复衰,不制之以礼,则奸乱生矣。故制礼以救其弊焉。於人识性之间,制礼以节之,进退动静未始不拘於礼矣。谓圣人达知其事,预为之防也。故云在识性之前。谓之前识,道以敦素,礼徇容仪,浇淳想悬,故为道之华矣。华者,不实之谓也。失礼生弊,弊极则乱。救弊而乱息,故云静乱也。礼得其所,谓之协和。矫貌饰容,内无其实,则为愚之首也。夫因亲以教爱,因严以教敬,爱所以事亲,敬所以事君。爱敬不由於心,玉帛以表其外,非愚而何?礼之作也,叙尊卑,明上下,别同异,正人伦,使君臣父子不失其序。今之为礼者,中外相违,华盛而实毁,末隆而本衰,礼薄於忠,权轻於信,威不及义,德不逮七,为理之末,为乱之首。诈伪所起,忿争所因也。有其礼,无其心,动不由中者,其救弊也不足,於政乱也有余。何者?礼之繁也,则进退盘躄,一成规一成矩;从容逶迤,一如龙,一如虎。其谏人也如子,其导人也如父。习之变也,以质为鄙,以文为高,贾以风声,擅其虚饰,作巧以夸竞,尚华以检束。此谓礼烦则乱,智变则诈。所以丹朱非《咸池》所化,商均非《九成》所变。是礼乐虽设,不克救之矣。故俗之乱也,礼何为哉?咏歌雅颂而风不能移也,锺鼓丝簧而俗不能变也,谦退辞让而天下不之信也,守柔复雌而天下不之亲也,悬爵设赏而贤人不至也,攘臂执手而君子不来也。貌馑辞丰而心诚不施者,徒有礼容无益於救世矣。是知感天地动鬼神,尽敬於心,推心於道,明德惟馨,神飨之矣。潢污行潦之水,苹繁蕴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可羞於王公,可荐於神明,斯由中之礼也。苟不及此,所谓愚之始矣。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 注:有为者,道之薄;礼义者,德之华。故圣人处无为之事,其厚也。不处其薄矣。退礼义之行,其华也,自居其实也。 疏;大丈夫者,有道之君子,即前上德之君也。道德无为,谓之厚实;礼义有为,谓之薄华。言圣人先道德之化,故云处厚处实。后礼义之教,故云不居华薄。 义曰:有道之君,体真之士,志趣广大,道德弘深之谓也。大者,言道德之大。丈夫者,数极於十,人之长大极十之数,十尺为丈,故云丈夫。举其全与大也。所以老君十号,亦号大丈夫、大圣师是也。夫抱道之君,行上德之化,无为无事,惟精惟微,以道教人,人宗於道,居其实也。以德育物,物宗於德,处其厚也。不以前识之华、弊薄之礼而化於人,故云不居其华薄矣。《通玄真经》曰:大丈夫恬然无惠,澹然无虑,行乎无路,游乎无怠,出乎无门,入乎无房。属其精神,偃其知见,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 故去彼取此。 注:去彼华薄,取此厚实。 疏:彼谓礼义也,此谓道德也。圣人去礼义之浮华,取道德之厚实,故云去彼取此。推论圣人百虑同归,二际俱泯,岂有彼此而去取耶?设教引凡,托言之尔。 义曰:此自大丈夫已下,谓欲令行化之君尊道尚德,复朴还淳,去礼义之末迹,变浮薄之华态,使处於道德之厚,不处礼义之薄,居淳朴之实,不居玉帛之华,罗有识於玄同,跻含灵於道域。而言去彼礼义、取此道德也。所谓设教垂戒,非圣人实有去取之分别矣。若人君能舍礼而行义,去义而行七,除仁而尚德,违德而适道,去末之华薄,归本之实华,以兹为化,岂不至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竟 1《防记》曰:检今本《礼记》,『防』作『坊』,引文皆同此例。 2则民不偕:检今本《礼记》,『偕』作『倩』。下文『示民不借』,『借』亦作『倩』。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一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疏:前章明上德下礼淳漓不同。故举丈夫去取之行,示物向方。此章明物得道用而成,履道则存,矜之则丧。故叙侯王谦卑之德以为戒者。○义曰:夫天地神谷,万物之得一者,所以明用道则安,失道则危,戒王侯履道则吉,违道则凶也。而侯王故履道者在於谦卑抑损,积德为基。不欲如玉,显明以为至戒矣。 昔之得一者, 注:一者,道之和,谓冲气也。以其妙用在物为一,故谓之一尔。 疏:昔,往古也。一者,冲和之气也。称为一者,以其与物合同,古今不二,是谓之一。故《易□系》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盖明道气在阴与阴合不在阳与阳合一尔。言昔者,将欲原始要终,抑末归本,引昔得以证今得,得一之数,略於下文。 义曰:老君将欲明冲和道气,通生万物,历叙得一之妙,以明生化之由。道之生化,无终无始,借古昔久远之义,以为布化之源。所以谓道为一者,万物之生也,道气皆降之,气存则物生,气亡则物死。物之禀道所察不殊,在物皆一,古今虽移,一乃无变。故云不二,是谓之一。道非阴阳也,在阳则阳,在阴则阴,亦由在天则清,在地则宁,所在皆合,道无不在,非阴阳也而能阴能阳,非天地也而能天能地,非一也而能一。周旋反覆,无不能焉。昔既得之,今犹昔也。是知虚心则道合,冥寂则一归。能冥寂虚心者,是谓抑末归本矣。一阴一阳之谓道,《易□系》之辞也。一谓之无,无阴无阳,乃为之道。一得为无者,是虚无太空,不可分别,惟一而已。故一为无也。若其有境,彼此相形,有二有三,不得为一。故在阴之时而不见为阴之功,在阳之时而不见为阳之力,阴阳自然,无所营为,此则道之谓也。以一言之为数,以数言之谓一。以体言之谓无,而物得间通之道。微妙不测谓之神,变化应机谓之易。总而言之,皆无谓之道。故圣人以人事随其义理立其名号,不一而一故能常一,常一非一,亦非非一。而为一者,盖天地之始,万物之元,生化之本,有生之尊也。自一而能阴能阳,所以一生二也。原始要终者,原,本也。要,明也。本其始而明其终,《易□系》词也。 天得一以清, 疏:气象之大者,莫大乎乾元。故先标之为得一之首。纯阳之气,由得一故能穹隆广覆,资始万物。 义曰:阳气浩大,乾体广远,又以元大始生万物。万象之物,皆资取乾元而得其生,故《易》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也。夫天积气也,故为气象之大,形如倚盖,故曰穹隆。是有穹天之说。言天穹隆高大而圆,包覆万物,天乃纯阳虚无之象,非有碍之质。然夫天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清浮而不息矣。《易□系》曰:乾,天下之至健也。夫乾,确然示人易矣。《正义》云:此明天之得一,刚质确然,示人以和易。由其得一无为,物由以生,示人易也。若乾不确然,或有颓裂,是不能示其得一简易之道也。 地得一以宁, 疏:形质之大者,莫大乎坤仪。纯阴之质,由得一故,故能盘礡厚载,资生万物。 义曰:阴气浩大,坤体广厚,生长载物,合会无疆。地积形也,故为形质之大,柔顺安静,万物资生焉。然夫地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厚载而安宁矣。《易□系》曰:坤,天下之至顺也。夫坤,颓然示人简矣。《正义》曰:此明地之得一。以其得一,故坤颓然而柔,自然无为,以成万物,是以示人简矣。坤不颓然,或有确然,则不能示人以简,是乖其得一也。 神得一以灵。 疏:神者,妙万物以为言,由得一故能通变无方,不可形诘。 义曰:在天曰神,在地曰只,在人曰鬼。通而言之,谓之神也。神者,阴阳不测,隐显无方。然夫神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变化通灵矣。不能变化无方,通灵不测,是乖其得一也。 谷得一以盈, 疏:水注川为溪,注溪为谷。言谷得一,故能泉源流润,盈满不竭。 义曰:汉谷得冲和道气所运,而水注盈满。道气去之,则深谷将为陵矣。若深谷为陵,水涸川竭,是乖其得一之用也。 万物得一以生, 疏:物者,通该动植、有识无情,总谓之物。得冲和故能生成运动,而不歇灭。 义曰:万者,举其大数也。《春秋》曰:万,数之大也。物者,有质可见,总谓之物。该,约也。动者,谓鳞甲羽毛、裸虫飞走之属也。植者,谓山川草木之属。有情者,谓有形而有情识者也。无情者,谓有其形而无情识者也。此物之众,拘於亿兆之类,然不得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生、不能成矣。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疏:侯王,人主也。侯者,五等之爵。王者,万乘之主。言侯王得一故能永有天下,无思不服,而为天下正平也。本或作贞字者,贞即正也。 义曰:王者,人君之通号也。管子曰:通德曰王。古之制字者,三画象天地人,连其中画以通其道,故曰通德为王。亦云人所归往曰王。居尊位,统三才,三画而中画通之,以贯天地人,而为之主,故为王字。《春秋》曰:今之王,古之帝也。昔尧舜之前,皆称为帝。舜授於禹,禹以谦让,自云德不及帝,故去帝称王。亦云禹殁禅位於益,禹之子启居於箕山,启贤,故诸侯去益而朝启,禹虽有禅益之名,而天下之人、皆归於启。启以德不及五帝,乃自称王。自是之后,皆以王为号。至秦并天下,吞灭诸侯,独为一统,乃上采三皇,下兼五帝,通为皇帝之号焉。今之王爵,居五等之上。汉法,非刘氏不王,非功臣不侯。自是相承,以天子之众子为王,嫡为太子。自周有天下,王之子为王子,王之孙为王孙。国朝定法,以皇帝之孙侄为郡王,承嗣者为嗣王。异姓有功则封王,或别锡美号,或封郡王。然皆无列土之位矣。侯者,五等之爵,公侯伯子男也。言侯王者,取文之顺而举其一,余可知也。然夫侯王既居尊极,富有万民,当用冲和之道,无为之理以守其位,乃能长为人主,理化平正。故经曰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也。无思不服者,《诗□文王之风》言文王之德,,东西南北之人皆感其德,心无不归服也。 其致之。 疏:物得道用,因用立名。道存则名立,用失而实丧矣。故天清、地宁、神灵、谷盈,皆资妙用以致之尔。故云其致之。 疏:此总释前义,而生后文。致,得也。言天之清澄、地之宁静、神之灵变、谷之盈满、物之生成、侯王之正平者,何以致其然耶?皆得道之妙用尔。此明得道之为益。下文明失道之为损。 义曰:言天地神谷万物侯王六者,能保其常、安其所者,何哉?由得冲和道气,而各臻其妙也。天以之清,地以之宁,神灵谷盈,万物以生,侯王正平,能不失其道,则各当其分矣。其有失者,如下文所明矣。 天无以清,将恐裂; 疏:无以者,致诚之词也。以,用也。夫矜存者丧,执得者失。言天得道用则致清浮,若不守道冲和,而但矜用其清,将恐至於破裂,不成象也。 义曰:天,阳气也,人君象之。阳气亢极则为灾衰,冲和气散则致破裂矣。故占云天裂者,阳气不足,君德衰微,天乃开裂。晋惠帝元康年中,人君德衰,天示灾变,天裂数丈,殷然有声,是失冲和得一之道气也。自此,西晋版荡,惠帝哀帝皆罹其咎。君象於天气之相感,信矣。 地无以宁,将恐发; 疏:言地得道用而政宁静,当须忘其宁静。若矜用其宁静,将恐至於发泄,不成形也。 义曰:地,阴气也,人臣象之。亦主妃后女主之位。阴气既极,冲和气散,则有发泄之变矣。《史记》云周幽王二年辛酉,西周三川皆震,岐山崩。老君曰: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人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於是有地震。今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阴也。阳失而在阴,源必塞。源塞,国必亡。夫水土衍而人用也。土无所衍,人乏财用,不亡何待?斯乃失冲和道气之用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地震有五,又有梁山崩、沙鹿崩、石言等妖异。洎秦汉已降,不可胜纪。大则沦陷城邑,小则摧圯庐舍。皆分野为灾,人罹其咎矣。 神无以灵,将恐歇; 疏:言神得道用而能灵变无方,当须忘其精灵。若矜用其灵,将恐至於歇绝,不能妙用也。 义曰:夫天地质象,万物禀形,皆有神明主之。神明者,乃气中之精灵者,感化'而为神焉。其大主天地,其小主邦国山川。若守常循和,则能变化不测。若肆其威福,见怪於人,乖其道气,将致歇灭矣。《春秋》僖公三十二年七月,神降于莘。虢公享之。周惠王问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鉴其德也。将亡,神亦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得神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矣。虢名凉德,其将亡乎?后虢国遂灭。昔河神为虐,娶女於人。西门豹投巫於河,其害遂息,神亦歇灭。是乃神不守道气,肆害于人,自取殄灭矣。 谷无以盈,将恐竭; 疏:言谷得道用而能虚受,当须忘其盈满。将恐至於枯竭,不能流润也。 义曰:谷之所以虚受不竭者,由其得冲和道气,而能无竭。道气去之,则为变怪,系於邦国废兴也。老君曰:伊雒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周幽王辛酉,川竭山崩,周亡之征也。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数及於十纪,犹极也。十一年庚申,西周为犬戎所灭。平王东迁是矣。 万物无以生,将恐灭; 疏:言万物得道用而能生,若矜而用之,将恐至於死灭,不为生灵也。 义曰:有形之物,有情无情之众,禀冲和道气则生,失冲和道气则死也。《西升经》曰:气散生者死。《内观经》云:气来入身谓之生,神去於形谓之死。神与气,皆道之一谓也。道存则生,道去则死。信哉。 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 注:蹶,颠仆也。言侯王得道之用,而能为天下之王。当须忘其尊崇,谦以自牧。若矜其尊贵,将恐至於颠仆,不能正定天下也。 疏:得一者,不可矜其用。故戒天无以其清而矜之,将恐分裂;地无以其宁而矜之,将恐发泄;神矜则灵歇,谷矜则盈竭,物矜则生灭;侯王矜其贵,则将颠蹶矣。圣教垂代,本为生灵。虽远举天地之清宁,而会归只在於侯王守雌用道尔。故下文云。 义曰:侯王用道化民,所以安其尊位,贵居人先,高居人上。若守谦冲之志,戒盈满之非,因百姓之心,行清静之化,则享祚长久,天下乐而推之,欣而戴之矣。《易》谦卦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若违道反常,肆行凶德,失冲和之妙,乖执一之方,则身丧国亡,颠蹶殒仆矣。侯则晋灵公夷皋、宋昭公杵白、齐懿公商人、陈灵公平国是也。王则夏之太康、殷之武乙、周之幽厉、汉之桓灵是也。皆违逆天常,反道败德,以取灭亡矣。 疏:注云圣教垂代,本为生灵者,《书》云天生万物,惟人为灵。元后作人父母,是知圣教所属,在乎一人。虽始戒天地,使忘清宁之功,终戒侯王,无矜化育之德。用谦之道,具如下文。 义曰:惟人万物之灵者,《尚书□泰誓篇》武王十三年,大会盟津,誓众之词也。圣教者,指此上下经。垂文於代,本为爱养生灵,令遂其性,故戒王侯,使取则此经,清静行化。生灵者,言人为有生之最灵也。元,长也。后,君也。一人,天子所称也,《尚书》曰在余一人是也。天子应天顺人,为人父母,当法於道化,爱育于人,如父母之爱子尔。先引天地清宁发裂之义,以戒侯王守谦慎静之规。言天地至大,失於道气,犹致其祸,况人君乎?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注:侯王贵高,兆人贱下。为国者以人为本基,当劳谦以聚之,令乐其恺悌之化。不然者,离散矣。 疏:贵高斥侯王,贱下谓黎庶。言侯王因黎庶得贵,是知贱下为贵高之本基也。 义曰:夫理国者,功在一人,不可一人以为理,必资於众,然后侯王得深严其居,尊崇其位,行其教令,布其恩威,而理於众焉。黎庶者,皆众也。 疏:《书》曰人惟邦本,本固则邦宁。人君务谦聚,人可谓固邦之本也。 义曰:人惟邦本者,《尚书□五子之歌》:太康在位,畋游无度,畋于有雒之表,十旬不返。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述大禹之戒,以作歌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妇愚夫,一能胜予。言天子当畏敬小民,所以得众心也。太康,启之长子,启乃禹之子。此言太康失德,以速灭败,故有穷氏因人不忍,距之于河,不克反国,夏祚遽亡。及少康年长,方复社稷矣。务谦者,言人君当以谦下为务。《易》曰:谦,德之枘也,谦尊而光。又曰:天道亏盈而益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以下人,故为德柄。如刀斧之有柄,然可执而用之。人君执谦,可御天下。位既尊矣,而能守谦,益政光大。谦则人众归往,故曰聚人。邦者,国也。本者,基也。人为国之本基,岂可不爱而育之乎。 疏:注云令乐其恺悌之化者,《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乐也,悌,易也。君子有乐易之德,爱养於人,故百姓思之,如子之於父母也。若为德反是者,财人离散矣。 义曰:《诗》者,《大雅□洞酌篇》之词也。召康公戒成王,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也。侯王有道则天飨之,有德则天亲之。与天相通,则民归之,如子之亲父母矣。若违道败德,则众叛亲离,不能克有其位也。 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 注:孤、寡、不谷,凡情所恶,侯王自称,以谦为本。非乎者,则是以贱为本也。 疏:是以者,结前义也。侯王自为孤、寡、不谷者,按《春秋》云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是也。 义曰:孤与二三臣者,《春秋》昭公七年二月,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宫室始成,祭之为落也。太宰蔿启疆曰:臣能得鲁侯。薳启疆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盟。蜀盟在成二年。奉承以来,弗敢失殒,而致诸宗桃。自我先君恭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於今四王矣。谓恭、康、郏敖、灵王也。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遑,泛能怀思君德1?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政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类之,岂惟寡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赞帛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公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导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导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四月,享公于新台,使长鬣者相。好以大屈之弓。既而悔之。蔿启疆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此言楚灵无信,所以不终也。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苟能礼者从之。遂令南宫敬叔已下学礼於孔子。孔子与敬叔适周,问礼於老君焉。 疏:称寡人者,即先君以寡人为贤之例是也。 义曰:《春秋》隐公三年,宋穆公和有疾,将立其侄与夷,谓大司马孔父 曰: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舍与夷,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段,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凭也。公曰: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凭出居于郑。八月,穆公卒,立与夷,是为殇公。所谓先君者,宣公也,乃穆公之兄也。虽弟继兄位,亦称先君,言臣继於君也。谓之先君,得其礼矣。 疏:称不谷者,即不谷恶其无诚德之例是也。 义曰:《春秋》成公十一年,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晋侯先至,秦伯不肯涉河。晋厉公、秦桓公也。秦伯次于王城,使大夫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郄犨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会所,以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可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十三年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时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导之以伐晋,诸侯是以睦宾於晋。吕相语秦伯曰: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惟利是视。不谷恶其无诚德,是以宣之,以惩不一。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率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而赐之盟,寡人承宁,诸侯以退。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之。晋乐书、士燮、韩厥、赵旃将四军,郄毅御戎,乐针为右。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羌及不更汝父。此言秦伯背盟,秦曲晋直,有是败也。 疏:又按礼,无父称孤,无夫曰寡。谷,善也,不谷犹不善也。凡此三名,人之所鄙,而王侯以为称首者,盖谦以自牧,不矜其尊也。 义曰:孤、寡、不谷,皆非美称,侯王以谦下为基,故自以不善不美为己之号,而称之也。自牧,《易》谦卦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牧,养也。矜,夸也。大此明居人上者,以谦柔为本,卑让为基,故经云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此其谓欤。古人有言曰:有道之君以乐乐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众悦而身安,乐身者众怨而身殒。理国理人之主,得不戒哉。 疏:此其以贱为本耶者,言若此,岂非以贱为本?非乎者,假间之辞,应答云:实是以贱为本尔。 义曰:老君欲显明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故发问答之辞,用彰其义。夫有问即答,有唱即和。亦犹形分即影见,声出即响随。假为问答之端,重彰戒劝之意尔。 故致数舆无舆。 注:数舆则无舆,轮辕为舆本。数贵则无贵,贱下为贵本。辕为舆本,当存辕以定舆。贱为贵本,当守贱以安贵。将戒侯王以贱为本,故致此数舆之谭。 疏:故者,仍上之辞。前明侯王因贱得贵,贵无定相。其理难明,故借数舆以况之。极舆之数,竟无舆名,乃是轮辕假合为舆之名本。以喻侯王,数侯王之贵,竟无贵名,乃是贱下假借为侯王之贵本。轮辕为舆本,当存本则有舆,无本则无舆。贱为贵本,当存本则有位,无本则无位。言此者欲戒侯王爱养下人,不弃茕独尔。 义曰:圣人说经,义有多种。或直指事理,径入法门;或假借谕辞,用符玄意。欲明侯王贵位以贱为本,轮辕众名为舆之号,意欲存轮辕则有成舆总号,存卑贱则有侯王尊名,不忘其源,不弃其本尔。所云贵无定相者,自混沦之始,逮浇季之前,变化殊方,立名着号,德有优劣,世有盛衰,民命不同,风离俗异,故有冥寂玄默,无名无称。即有鸿蒙广大而为皇,潢然沐浴而为帝,或廓然昭显而称王,或通达参错而称霸,其下则后辟公侯子男、卿相大夫元士,皆因时立名,随世兴号,纷纶等级,卑高不同,皆贵而牧人者也。既处其上,临御于人,不宜以尊极自高,抑人矜己。自高必倾覆,侮物必危身。当以谦下持心,损抑为志。故圣人立号垂戒,以孤寡茕独之义,不谷非善之名,使以为称,表其以贱为本,贵不忘贱,尊不忘卑,则可以天禄永终尔,景福者矣。违於此者,未或不忘。又与无舆字,或云车无车,亦指就车而求无车之实,但有厢毂杂号,辕轭众名,总而为车尔。《庄子□则阳篇》曰:太公调答少知曰:合异以为同,散同以为异。今指马之百体而不得马,立其马於前,总其百体而谓之马。此明合皮毛蹄尾则为马,总轮辕厢毂则为舆,与此义同矣。或云誉无誉者,欲尊位之人尚其质朴,不贵浮誉。此义虽异,亦戒劝之旨也。又《想尔注》云:故致数誉,俗人贪名誉也;无誉,不欲俗人无有不名誉者也。此析句分理,亦申戒劝之人,惟当恭己下心,爱人恤物,以从玄元之教也。 不欲琭琭如玉,硌硌如石。 注:琭琭,玉貌。硌硌,石貌。以贱为本。 疏:夫玉贵而石贱。如玉者,自贵也。如石者,自谦也。侯王既以贱为本,不欲琭琭如玉,而自尊贵,当硌硌如石,以守谦卑也。 义曰:夫玉与石者,所以明贵贱也。车与舆者,所以谕总众也。此两句重结侯王以贱为本之义。夫上德之君,托神太虚,隐貌玄冥,动反柔弱,静归和平,戴规履矩,镜视太清,而不以名称自尊,亢极自大也。下世德衰,君有九重之尊,万乘之贵,四海之富,六合之殷。崇高拟天地,光明配日月,出令象寒暑,震威象雷霆,不以万物为心,不以群生为念,繁奢自处,尊极自居,虽有孤、寡、不谷之言,而不达其意。洎秦始皇虎噬天下,鲸吞诸侯,并灭海内,总为一统,而鄙斥孤、寡、不谷之名,自称曰朕。朕、余、吾、我也,以此为号,失其谦光之旨,而彰尊大之名矣。自此人君矜尚浮誉,比尧舜以称荣。轻陋贱名,将瓦石而同弃。斯则辗败亡之辙,践凋落之涂,可不痛也。太上格言殷勤垂戒者,欲使冥心於玉石之间,不多不少,不贵不贱,以一为纪纲,以道为桢干,德制天下而不为有。理身之士,其志若此,则处贵而无乐,处贱而无忧,高而不殆,卑而愈泰。得不勉而修之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一竟 1泛能怀思君德:检《左传》,『泛』作『况』,於义为长。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二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 疏:前章明天地得一,以戒矜执之弊。此章明权实两行,将申反经之美,不矜则全。夫贵本合义则方可与权,欲令深悟道元,所以再明冲用。○义曰:夫冲用之道妙本之元,包括有无,贯穿天地,天地得之以宁以永,万物得之以生以成。理国之君当法道化以无为,不可徇名称而矜执必矣。故戒之以贱下为基,忘元丧本,故示之以权变为用,权变以反本,合冲用於玄功矣。此章之大旨也。 反者道之动。 注:此明权也。反者,取其反经合义。反经合义者,是圣人之行权。行权者,是道之运动。故云反者道之动。 疏:反以反俗为义,动是变动之名,谓权道也。言众生矜执其生,而失於道。故圣人变动设权,令物反俗顺道尔。 义曰:夫物顺道则生,失道则死。其故何哉?道本无事无为,人尚有为有事。道本无情无欲,人尚有欲有情。故俗与道反,而去生从死也。经云动之死地,以其生生之厚。又云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所谓求生之厚者,就欲羡利,徇俗趋名,役性劳神,图功慕赏,本为养身之具,不知求非其分,反丧其生。吴子云:天地之生禽鸟也,犹衣之以毛羽,供之以虫粒,况於人乎?衣食者,虽养身之所切,亦可委心任运,岂在躁求乎?不能体道全生,委心顺命者,是谓执其生而失於道矣。若能祛躁求之妄,安顺命之怀,体彼恬愉,生可全矣。理国者任物之性,顺天之时,息苛暴以惠人,轻赋徭而育物,无拓土开疆之欲,自戢五兵,无崇台峻宇之奢,自清庶务,跻生灵於寿域。斯可谓反俗顺道乎。 疏:注云反经合义者,经,常也。义,宜也。令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有以无为用。初则乖反常情,而后顺合於道,故谓此之为运动也。 义曰:经者,常法也,垂训而不移。义者,通理也,因宜而适用。世以高贵为重,卑贱为轻,咸慕高而弃卑,舍轻而从重。经文垂教,言高因下而显,贵假贱而明,故以贱下为高贵之基。孤寡为侯王之称,使其贵不忘贱,受福於无穷,高不忘卑,保身於不殆。斯为道之动,用使反常俗之情,各复自然之道也。 疏: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道反常而难晓,故举当隶之喻,言其华反而后合,以喻权道,先逆而后顺也。 义曰:《论语□子罕篇》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此言人适於学,或得异端,未能之於道,或能之於道,未能有所立,未必能权。权者,量其轻重也。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此逸诗也。棠棣,栘也,其花先反而后合。赋此诗,意盖喻权道,先逆思后至於大顺也。思其人而不得见者,其室远也,以言思权而不得见者,其道远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言思者当其反,是不思所以为远,能思其反,何远之有?言权可思知,惟不知思耳,思之有次序,斯可知也。故谓权道者,为国之利器,用须得其人,得其人则反俗而合道,非其人则反而为乱矣。 弱者道之用。 注:此明实也。弱者,取其柔弱雌静。柔弱雌静者,是圣人之所实处,实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 疏:此明实道也。人皆贱弱而贵强,是知强梁雄躁者,是俗之用也。道以和柔而胜刚,是知柔弱雌静者,是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 义曰:道先柔弱,俗贵强梁。柔弱为保生之徒,强梁为取败之本。经云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执此以训,使人弃强守柔,舍躁归静也。夫教有权实两门,上士达识,以实教示之,自然冥合,中於道智。下士则以权教悟之,亦犹将欲夺之,必固与之之义耳。理国之道,务先爱民,民为国本,不可弃也。然而上古淳朴,与道相符,故以实教教之。末代浇季,奸诈互兴,则以权教教之。权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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