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广圣义》卷8

洞神部 卷 8 / 11 25,0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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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以善道诱之;不从,以恩赏劝之;劝之不从,以法令齐之;齐之不从,以科律威之;威之不从,以刑辟禁之。刑辟者,所谓五刑之属也。谓刻其颡而涅之,为墨刑;截其鼻为劓刑;男子去其势、妇人幽闭,次於死也,禁其淫也,曰宫刑;刖其足,曰剕刑;处死曰大辟。五刑者,先定其两造之词。两造具备,听於五辟。五辟简字,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於五罚。言从轻也。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不应罚者,正於五过,而从赦免。五过之疵,其罪惟均,刑疑从罚,罚宜从赦。将用刑,犹当严敬天威,不可轻用刑也。故墨刑之罚百锾,劓刑二百缓,剕刑五百锾,宫刑六百锾,大辟千锾。所谓金作赎刑是也。墨劓之属各千,剕刑之属五百,宫刑之属三百,大辟之属二百,故五刑之属三千。其言锾者,黄铁为之,锾重六两。《书》云:功宜惟重,罪宜惟轻1。虽权法以禁劝於人,而圣人哀矜之道,好生之心,亦云至矣。故劝教之所不及,而后用刑也。是故刑之使民惧,赏之使人劝,劝以趣善,惧以止恶。虽刑之及人谓为害也,而惩一劝百,被刑者寡而从善者众。如栉发焉惜而不栉,踰旬而一栉则弃者多矣,旦旦栉之,理者多矣。权教者,帝王南面之术也。理身者体柔顺之道,去刚强之心,久而勤之,长生何远乎? 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 注:实之於权,犹无之生有。故行权者贵反於实用。有者必资於无,然至道冲寂,离於名称,诸法性空,不相因待。若能两忘权实,双泯有无,数舆无舆,可谓超出矣。 疏:言天下有形之物,莫不以形相禅,故云生於有,穷其有体必资於无。 义曰:无者道之本,有者道之末。因本而生末,故天地万物形焉。形而相生,是生於有矣。考其所以,察其所由,皆资道而生,是万有生於妙无矣。能自有而复无者,几於道矣。若执有而不移者,趣於终矣。《庄子□知北游篇》夫子谓冉求曰:未有子而有孙,可乎?是祖父子孙世世相续,形形相生,天地万物皆形而相生者也。理身养神以存形,形可长久。劳形而役神,神将不守。神因形而生,神从道而禀。神形俱全,可以得道,形灭神游,道何求哉?理国者执法以训人,人趣善矣。人趣於善,而和气应之,国泰民和,隆昌之道也。 疏:故《列子》曰:形动不能生形而生影,无动不能生无而生有。故曰虚者天地之根,无者天地之源。言此者,欲令众生穷源识本,而悟道尔。权实亦然。故注云实之於权,犹无之生有也。 义曰:形动不能生形者,《列子□天瑞篇》曰:《黄帝书》云:形动不能生形而生影,声动不能生声而生响。此言有形必有影,有声必有响。自然而并生,俱出俱没,岂相资先后而差哉?非谓影随形生,响因声出,而立为喻,此自然相感,因待之理也。道以妙无生成万物,谓之自然。物之生物,形之生形,谓之因缘。言物之形兆,大若天地,微若昆虫,皆资自然妙道气化而成,然而因形缘类,更相生,更相成。修道者纵心虚漠,抱一复元,则能存已有之形,致无涯之寿。形与道合,反於无形,变化适其宜,死生不能累,则可谓自有而归无也。吴子曰:修道之士,道与俗反。自老而反壮,自壮而还婴,自婴而得道。此所谓舍其粗有,归其妙无,还元复本也。世人不能察道之元,穷道之本,自人於死,沦化随时,故可伤矣。圣人悯之,设以权教,使去奢从俭,去伪从真,去有欲有为,行无为无欲。徇此权教,渐阶实门,默契真修,可以得道矣。理人为政,以权实化俗,理亦然哉。 疏又云:至道冲寂,离於名称,诸法性空,不相因待者,言道至极之体,冲虚凝寂,非权亦复非实,何可称名?诸法实性理中不有,亦复不无,事绝因待。所言物生於有、有生於无者,皆是约代法而言尔。若知数舆无舆,即知数诸法无诸法,岂有权实而可言相生乎?悟斯理者,可谓了出矣。 义曰:道惟冲寂,不可名称,随代化凡,假说言教。言教者,即诸法也。法以约人,使革恶为善。垂之训俗,事有多门,故云诸法尔。因有法故得悟於道,悟既得道诸法亦无。教立权门,国垂权法。权以化俗,除其恶根。恶既已除,俗归正理。因正为善,权法亦忘。若执权实而不移,局教法而无改者,不可与言道矣。能忘权实而达道者,可谓了然明悟,出代登真者矣。《庄子□秋水篇》海若语河伯曰:知道者必达於理,达於理者必明於权,明於权者不以物害己。此言道以循理守常,权以临机制变。大人通理,谁害之焉。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 疏:前章明权实两门是道之动用。此章明明道若昧,唯上士勤行。初明三士闻道信毁不同,次建言下明道德之行门,后夫.唯下结善贷之功用。○义曰:至理幽玄,非下士能晓,明道若昧,唯上智勤行。既性识之不同,彰信毁之无爽,要在设权教以善诱,俾建德之有归,不可任性识之所拘,求沉沦而无教。故下文开悟令入法门,斯谓善贷之功矣。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注:了悟故勤行。 疏:上智之士,深识洞鉴。闻道权则微明,实则柔弱,闻斯行诸,曾不懈怠。故云勤而行之。 义曰:人之生也,气有清浊,性有智愚。虽大块肇分,元精育物,富贵贫贱,寿夭妍媸,得之自然,赋以定分,皆不可移也。然道无弃物,常善救人。故当设教以诱之,垂法以训之,使启迪昏蒙,参悟真正。琢玉成器,披沙得金,斯之谓矣。按孔子所云: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下矣。此与三士事理玄同。又《论语□雍也篇》云子曰:中人已上,可以语上;中人已下,不可以语上也。此谓教化之法也。《师说》云:就人之品识,大判有三,谓上中下也。细而分之,则有九品。上上品者,即是圣人。圣人自知,不劳於教。下下品者,即是愚人。愚人不移,教之不入。所可教者,谓上中以下、下中以上,凡有七品之人,可教之耳。所谓中人已上可以语上者,即以上道语於上分也,是则以孔子之道教颜回,以颜回之道教闵损,是中人已上可以语上也。其中人已下不可以语上者,犹可语之以中,及语人以下。如以闵损之道可以教中品之上,此乃中人亦可以语上也。又以中品上道教中品之中,以中品之中道教中品之下,斯则中人亦可以语之中也。又以中品之下道教下品之上,斯则中人已下亦可以语中。又以下品之上道教下品之中,斯则中人已下可以语下也。此中人已下,大略言之耳。既有九品,则第五品为正中人也。其二三四为上,六七八为下,惟下下之士教而不移,闻道则笑矣。吴先生曰:上士不教而自知,下士虽教而不移。神道设教,为中士耳。夫中士者,语之以善则迁善,导之以恶则趣恶,故教之所设,为中士之人可上可下也。太上之旨诱以多方,教以善道,俾其迁革,渐脱愚迷,俾有向风进善之门。则所谓人无弃人矣。上士既悟之於自然,故勤行不怠也。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注:中士可上可下,故疑疑则若存若亡。 疏:中庸之士明昧未分,闻说妙道或信或否,谓明则若存而信奉,昧则若亡而疑或。未果决志,故谓若存若亡。 义曰:若存若亡者,可上可下之意。未果决也代俗之情,为富贵所诱、利害所牵,娱乐难忘,骄奢自恣。闻玄默之道,孰肯勤励而修之,遂乃五色瞽其明,五声聩其耳,迷情溺性,自掇败亡。苟能闻恶如探汤,慕善如不及,知过必改,见贤思齐,效上士之所修,舍中庸之所乐,皆可以蹑景浚虚矣。 下士闻道,大笑之。 注:迷而不信,故笑之。 疏:下士识不及理,闻道不信,谓为虚诞,则嗤笑之。亦犹章甫致贱於越人,和璞见遗於楚国。故庄子云曲士不可以语於道尔。 义曰:大笑者,谓愚昧之士智识昏庸,不闻圣人之言,闻亦不晓,不见先王之教,见亦不知。所谓识不及理也。闻真真之道能生成天地,孕育乾坤,包举阴阳,弥纶造化,修身则延生久视,理国则凝拱垂衣,反为虚诞,相与嗤笑。故云大笑之。章甫者,邹鲁之冠也。越人者,百越之国也。夏禹理水,极于东夷,子孙居之,遂以为国。其旧俗被发文身,至勾践平吴,方通中国。既不尚冠冕,则章甫非彼所好也,故云致贱尔。和璞者,卞和,楚人。居荆山之下,得玉璞焉,以献楚王。使玉工视之,曰石也,以为欺妄,刖一足。如此,历二王,再献之,刖其两足。和抱玉璞哭於荆山之下,楚王知而召之,使玉工琢石得玉,因而宝之。后传入赵,自赵入于秦。秦皇平天下,废诸侯为郡县,刻其玉为传国玺焉。言卞和三献其璞,方为时主所知。故云见遗於楚也。《庄子□秋水篇》海若语河伯曰:井蛙不可语於海,拘於墟也。曲士不可语於道,束於教也。所谓曲士者,执一家之偏见,滞彼有为。河伯恃秋水之滂流,不知其小。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於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止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矣。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此形於天地,受气於阴阳,计四海之在天地间,犹盘空之在大泽耳。夫虽越俗贱冠,楚人遗璞,治乎刻秦皇宝篆,袭中国衣璎,垂范后王,同轨六合,和璧章甫何贱乎?理化之端,随机设教。道之从善,引之向方。虽下士至愚,亦可以语於道矣。 不笑不足以为道。 注: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以为玄妙至道。 疏:至道幽玄,深不可识,明而若昧,理反常情,所以致笑。若不为下士所笑,未得精微,乃是浅俗之法,不足以为道。道非代间法,故为凡愚所笑。是以为妙道也。 义曰:道惟潜还,寂默希夷,不察察以绳人,不昭昭而显状。体道之士,其行亦然。内合虚无,外混尘滓,故至明若昧,人所不知,岂惟顺俗和光,兼亦守卑处下,所以下士侮而笑之。然至人之隐身修道,不为下士所笑,未合乎大道也。理国行化,亦在乎澄澹无为,任物自化,以慈柔潜布,恩煦周行。使其民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昏昏默默不知帝力,不知其上之有君也。虽下民不知帝力,而圣德遐被,玄风普覃,所以为至化矣。 建言有之: 注:建,立也。将欲立言,明此三士於道不同也。 疏:建,立也,将立言释上士勤行之道,中士存亡之致,下士大笑之由。有之,指下明道等也。 义曰:太上将立言显道,以表三士不同之由,故有此句。 明道若昧, 疏:明,照了。昧,昏暗也。谓道德行人,以昧养明,遗形去智,而实明了。故云若昧。言上士勤行,於明若昧。下士不达,是以笑之。中士初闻明道,故若存。后闻如昧,故若亡尔。 义曰:夫大道之君,体道而处,神与化合,处於自然,万汇任真,莫有闻见。性合道之玄妙,命得一之精微,动作顺於太和,取舍合於天理,无思无虑,冥寂鸿蒙。齐日月之照,而民不以为明。均雨露之恩,而民不以为惠。其至明也而若昏默焉。上士修道,隐智藏辉,含见匿知,反视内照,而外若婴兄。此固非中士之所及,乃为下士之所嗤也。若有若亡,抑亦其冥矣。又言天之德也,虽赫赫在上,常如冥昧耳。 进道若退, 疏:进道之人,内心不起,外事都忘,功名日损,大成若缺。下士观之,似如退败。 义曰:弘道之君也,天下童蒙,四海为一,务其损而不益其事,然而不作,所为者寡,所守者约,民忠厚而敦信,世和顺而质朴。王如天地,民如草木,不以万乘为尊,不以九重为乐,谦弱撝退,恬和无欲,而其道博施,其德恢廓,此若退之道也。上士以此理身,而玄德潜施,而不矜不衒,阴功默运而不识不知,让善於人,退身度物,而其丹箓之名克着,青华之简升闻。李意期乞食於人寰,阴长生受辱於都市,侯道华寓迹於佣保,皇甫獭示疾於丘林,声子伴狂,壶公韬晦,皆卑躬损志,乃者习景冲真也。又言地之德也,虽蒸蒸在下,常如卑退也。 夷道若类。 注:上士勤行,於进若退,於夷若颣。故中士疑而下士笑。 疏:夷,平也。颣,丝之不匀者。夫识心清净,尘欲不生,坦然平易,与物无际,而外若丝之有颣。 义曰:丝之无颣,即为人所用。齐纨楚练,雾谷云罗,皆入彼化机,忘其本质,以至靡坏,不复为丝矣。人之舍道,即为俗所运驰,各竞禄滞色,耽声,流浪恶缘,迷丧真性,以至沦灭,不保其生矣。达士理身,内则夷坦,外示同尘,履苦遇乐,随时应迹,若丝之有类也。仲尼大圣之德,而伐树削迹,历聘诸邦;玄元大圣之尊,而伏柱藏书,行化绝域。此其内怀至道,外若有颣焉。又言君之德也,虽法地则天,不敢标异,常若有滞颣焉。 上德若谷。 注:虚缘而容物也。 疏:言勤行之士谓之上德,德用光备,无不含容,故云若谷。 义曰:有道之君,托神太漠,隐貌玄冥,被道含德,无不包括。万国之广,贮於胸中,不恃其有;万物自化,旷乎域中,不矜其大。岂若谷之可谕乎?又言国君含垢,如溪谷之受污也。上士体道德无不周,固亦然矣。 大白若辱, 注:纯洁而含垢也。 疏:白,纯净也。辱,尘垢也。得纯净之道者,混迹同尘,故称若辱。而实纯白,独全备尔。 义曰:尧汤之德,至明也,而时有襄陵铄石之数,民无垫溺菜色之忧。亦大白之有尘垢矣。修道之士外污若干吉托形,而齿剑惠风,示迹以沉泉,内明道功,旁混尘浊,亦斯义也。 广德若不足, 注:大成而执谦。 疏:言至人德无不被广也。守柔用谦,故常若不足。《史记》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义曰:上德之君,化被九围,不恃其德,九围自化。不知其功,固若不足尔。修道之士,功济幽显,德洽昆虫,立功不息,崇德不倦,常若不足。良贾深藏者,《史记》云:孔子与南宫敬叔适周,问礼於老君。老君曰:子之所言,其人骨已朽矣,独其言在尔。吾闻之,良贾深藏外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皆无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者,若是也。此盖责孔子以三纲五常之教汨乱於人,不尚大道,矫饰礼义,岂若善为贾贩之人,藏宝积货,外畏人知,常若虚匮之者耳。 建德若偷, 注:立功而不衒也。 疏:建,立也。偷,盗也。言建立阴德之人,潜修密行,如彼盈窃,当畏 人知,故曰若偷。 义曰:人君施德行道,潜育於人,不伐不矜,惟冲惟寂,不令天下知觉,故云若偷。上士修身,常持密行,故有若偷之义。又偷,薄也。《论语□大伯篇》孔子曰:君子笃於亲,则民兴於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包氏注云:兴,起也。君能厚於亲属,则人皆化之,起为仁厚之行,不偷薄也。此言建立阴德之人,所行之行,有功则立,不计其名,有善又行,不务其厚。吴子曰:功不在大,遇物斯拯是也。 质真若渝, 注:淳一而和光也。 疏:真,淳一也。渝,变改也。言道德行人,其德淳一而无假饰,若可渝变与物,同波而和光也。 义曰:质,素也,真,淳也。真淳质素之人,惟善是适,方圆任器,不局一隅,若可渝变尔。 大方无隅, 注:不小立圭角。 疏:方,正也。隅,角也。夫砥砺名节,以作廉隅。此为束教之人,非曰大方之士。磨而不磷,在涅不缁,大方也,而能和光同尘,不自殊异,无隅也。故曰大方无隅。 义曰:至道之君,玄德浩邈,无不包容,笼虚无而不为大,亘天地而不为远,若鸣凤之升寥廓,若神龙之逸层霄,岂隅可以围测哉?上士弘道,异夫儒术,不局名分,不拘廉隅。坦然其量也,眇若太虚。泛然其志也,杳若冥鸿。不缁不磷,有在於是矣。《论语□阳货篇》佛肸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於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及入也。佛肸以中牟叛,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磷,薄也。至坚之物,磨之而不薄。缁,黑也。至白之物,涅之而不黑。喻君子虽在浊世,不能污也。圣人不为世俗所染,如至坚至白之物也。上士之行,圣人之德,固无方隅可拘矣。 大器晚成, 注:且无近功。 疏:备物之用曰器。以晚故能成大,是以上士勤行积功,而证得之於 渐,非一朝一夕,故曰晚成。 义曰:积和而成人,积功而成道。非朝夕之可就,故曰晚成。用道之君化於人也,抱无为,任因循,忽忽昧昧而不苛察,纯纯闷闷而不滋彰,任物自然,而四海之内臻於道矣。理身之士,积功累行,不其然乎?故曰功满三千,白日升天;弘道无已,自致不死。非朝行而夕至也。备物之用曰器者,《春秋》定公九年夏,阳虎归宝玉: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大弓。书之曰得,器用也。凡获器用曰得,得用曰获。故器者,备物之用也。 大音希声, 注:不饰小说。 疏:夫道能应众音,大音也;听之无声,希声也。以况圣人开演一乘 则法音广被,待感而应,故曰希声。 义曰:大音若雷,不可以四时震击;圣人微旨,不可以终日喧传。此明道不可闻也。必在灭智内求,灰心默葬,然后听之非耳,闻之以神,得无声之声,证真道矣。一乘者,大乘之道也。道贯万法,而演为三乘。初法以戒检心,以律检行,以存修静其内,以齐洁严其外。然渐进中道,习於无为,隳体黜聪,忘形绝念。而次登大乘之行,次来次灭,随念随忘,不滞有无,玄葬中道。证此道者,炼凡以登仙,超俗而度世,凌倒景之上,享无穷之龄。天地有倾沦,而真道无渝坏,法音周普,拯度群生。此圣人一乘之用也。 大象无形, 注:故能应万类。 疏:夫涉形器者,则滞於一方矣。惟大象之道,本无形质,随感而应,能状众形。故曰大象无形。 义曰:大象,道也。道非象,故搏之则微,岂善清浮为天,浊厚为地,大为日月,小为星辰,而昭昭可见乎?必在乎反视内明,含光中朗,然后见非色之色,睹无形之形也。夫道惟大象,寂寥无形,能成生众形,雕刻万象,万象生化,在大象之中矣。唯得道者,能窥其形兆焉。 道隐无名。 注:功用不彰,无名氏也。 疏:语其通生则强谓之道,忘其功用则隐无名氏。欲明名以诏体,而妙本无象,则体不可名,故曰道隐无名。 义曰:道无名称,本非有法。法既非有,故曰隐焉。能忘强名之名,可阶众妙之妙。道生万有,不矜其功,是忘其功用也。道应一切,不为主宰,是隐无名氏也。是曰无象之象,无名之道。自非反神内鉴,胡可得而言之? 夫惟道,善贷且成。 注:虽隐无名氏,而实善以冲和妙用,资贷万物,且成熟之。 疏:此结道之功用。夫,欺也。唯,独也。贷,施与也。叹美此道虽复无名无氏,无形无声,独能布气施化,贷施万物,且成熟之,故曰善贷且成。 义曰:道之功也,生成不息,运用无穷。秋毫之微,庶类之众,皆资道气假借而后能生能成。贷,假借於物也。无名无氏,为万有之根,无声无形,为万物之源,布气十方,成就一切。非妙本之道,孰能与於此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二竟 1功宜惟重,罪宜惟轻:据《尚书》,二『宜』字皆当作『疑』。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三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疏:前章明三士所闻之道能生万物。此章明万物生化之由,必资三气。初明冲气柔弱,令万物抱以为和。次云孤寡不谷,戒王公以谦自处。结以强梁不得其死,示其修学之元。○义曰:天地不能自生者,天地者大道,大道运用,惟一为先,故云生一,则明前章三士所闻之道也。道惟一尔,而愚智闻之不同,由是有信有疑,或勤或笑,乃显明昧进退之旨,示世人修习之由。又述谷辱偷渝之方,表上士谦虚之行。既云善贷万物,彰万物抱道而生,是知谦虚卑下之基,损之而益。夫格悍强梁之性,益之而损焉。必资三气者,即《灵宝生神章》经云玄气元气始气也。始气白,凝为清微天,号玉清境,天宝君所掌,元始天尊统九圣居之。元气黄,凝为禹余天,号上清境,灵宝君所掌,大道君统九真居之。玄气青,凝为大清境,号大赤天,太上老君统九仙居之。以此三气,每气复各生三气,下为九天,通三境为十二天。又以十二天各分二天,凡三十六天也。又以其精凝为三才,即始气为天,玄气为地,元气为人。始气积阳,玄气积阴,元气积阴阳之华,而总为人伦,散为万物。冲气者,是元和冲寂之气也,万物得之以生,失之以死。人能宝之则返老还婴,革凡成道。孤寡不谷之义,前章已明。重成强梁,益明柔弱为契道之行也。《论语》云:礼之用,和为贵。是知和者陟道之径,不可忽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注:一者,冲气也。言道动出冲和妙气,於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阳气。阳气不能独生,又生阴气。积冲气之一,故云一生二。积阳气之二,故云二生三。 三生万物, 注:阴阳合孕,冲气调和,然后万物阜成。故云三生万物。 疏:道者,虚极之神宗。一者,冲和之精气。生,动出也。言道动出和气,以生於物,然於应化之理,犹自未足。更生阳气,积阳气以就一,故谓之二。纯阳又不能生,更生阴气,积阴气以就三,故谓之三。三生万物者,阴阳交泰,冲气化醇,则徧生庶汇也。此明应道善贷,生成之义尔。 义曰:道以无形无名、不无不有、自然妙化而生乎一。一者,道之子也。天得以清,地得以宁,人得以长存,万物得以生。故此妙一修道者守之,抱之存之,得之以为证道之根矣。所言一者,即前始气为天也。一生二者,即玄气为地也。二生三者,即元气为人也。所以冲和妙气生化二仪,凝阴阳之华,成清浊之体。然后人伦毕备,品物无遗,四序调平,五行运象。若交感而顺,则物保其常。或否塞而逆,则物罹其患。故《周易》乾下坤上为泰。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伺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故阳气在上而下感於阴,坤为阴也,阴气在下而上感於阳,二气交感而生万物,是则孤阴孤阳不能生化。其或反此,则坤自居下乾自居上,二气不交,天地隔塞,在《易》为否。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亦不能生化,故疏云阴阳交泰, 冲气化醇。《易》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也。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注:万物得阴阳冲气生成之故,故负抱阴阳,合养冲气以为柔和。 疏:言物之生也,既因阴阳和气而得成全,当须负荷阴气,怀抱阳气,爱养冲气,以为柔和。故广成子告黄帝曰:我守其一,以抱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是知元气冲和,群生所赖。老君举此者,明人既禀和气以生,则气为生本,人当固柔和,守雌弱以存本也。 义曰:万物之生也,道气生之,阴阳气长养之。一昼一夜,一阴一阳,更相递代,养育万物。其大也,阴为寒,阳为暑。其细也,阳为明,阴为晦。以寒暑明晦,昼夜长育,万物各成其形,非妙道冲和之气无以生也。虽有寒暑而无道气者,亦殂落矣。二气更为内外,故万物负之抱之,不可离矣。人之生也,道以元一之气降之,为精为神;天以太阳之气付之,为动为息;地以纯阴之气禀之,为形为质。《生神经》曰:人之既生,天神一万八千,地神一万八千,故三万六千神。气一时生形,夫向之者阳也,背之者阴也。故曰负阴而抱阳。至矣哉,人生天地之间,惊天骇地,三元育养,九气结形,万神恭诺,司马敬顺,天真鉴映,擢形太阳亦不轻也。但人得生,而自不能尊其气,贵其形,保其命,爱其神,自取死坏,离其本真,岂不痛哉?《庄子□在宥篇》黄帝於崆峒山问广成子:理身之道,奈何可以长久?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吾语汝。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现无听1,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神将守形,乃可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为汝遂於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於杳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汝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而形未尝衰。此谓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岳渎百川,皆有尊卑递相运用。帝王无事,物自昌壮矣。岂在多事乎?广成子乃太上所化之身,应号於世,以道授於帝王,岂有生死终始之数?寓言千二百岁耳。又曰: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又曰:人其尽死,而我独存。此得冲和之妙也。 人之所恶,惟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注:万物皆以冲和之气为本,而冲气柔弱。守本者当须谦卑柔弱,故王公至尊而称孤、寡、不谷者,以谦柔为本。 疏:冲气柔弱,为生之本,故举王公谦卑以敦其本。孤、寡、不谷,不善之名,非尊崇之称。人所恶之,而王公以为名者,谦之至也。言王公为风化之主,存亡所系,天下具瞻。若不崇尚谦柔,以安社稷,则物所不归。故取谦柔为本,以政巍巍之功。 义曰:守柔弱者,生而不匮。怀谦抑者,高而不危。所以柔弱为保生之元,谦抑为全高之本。故大国者宜为下,崇台者固其基。此守道之常,立身之要,但人不能行之耳。具者,众也。居尊高之位,众所瞻仰。《毛诗□小雅□节南山篇》: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既居高位,为师长尹正,故能宣行风化,以育黎元。《诗序》云:上以风化下,言王侯以德风化於下民。《论语》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言民从顺其上之化也。王侯行道德,四方之人归从其化,故曰归往。解云:民所归往之谓王。王公有道,其功崇高,如山之固,故曰巍巍乎其有成功。巍巍者,高峻之貌也。 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 注:自损者人益之,自益者人损之。故朝宗者善於下,谦弱者,德之柄。孤寡而称,不亦宜乎? 疏:故者,仍上之词也。损,贬毁也。言王公称孤寡以自毁损,则为百姓乐推,尊敬而事之,而致益也。或益之而损者,若王公贵宠其身,居上而骄,则下人离散,而致损也。《书》曰:满招损,谦受益。斯之谓也。 义曰:理国以谦光为本,立身以柔弱为先。《易》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或反於此,必贻其损。《易》说卦曰:缓之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则损益倚伏,终始相循。若谦已不已,物常益之,故无颠覆。修道之士割荣华,去繁盛,舍悦乐,甘寂寥,损之甚矣。其得道也,延景福,享遐年,逍遥无为,天地齐永,岂非益之乎?满招损者,《尚书□大禹谟》舜曰:咨尔禹,惟时有苗不率,汝往祖征。禹乃会群后,誓师征之。三旬,苗人逆命。益赞禹曰:惟德动天,无远不届。满招损,谦受益。是乃天道。禹拜昌言曰:俞。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而有苗格。故理国理身,谦为本也。 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 注:老君曰:人君所欲立教教人者,当以吾此柔弱谦虚之义以教之。 疏:人,谓人君也。人君为政教之首,一国之风,系乎一人而化。故老君昌言之曰:人君欲行言教以化人者,当须用我冲虚柔弱之义以教之也。 义曰:理化之本,其惟元首乎?元首者,人君也。《尚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此言人君教之善也。又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庶事隳哉。人君丛脞细碎而无大略,则臣下懈惰,万事隳废。此言人君教之不善也。政教由於元首,可不慎耶?《诗序》曰: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天下之事,形于四方之风,谓之雅。风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人君以谦损柔弱以教於人,人醇朴而宗道矣。以仁义苛察以化於人,人智诈而归於乱矣。理身者谦静而事简,事简而心泰,则生可保;躁动而心竞,心竞而事繁,则去道远矣。昌,大也。 强梁者不得其死。 注:强梁之人,动与物亢。求益而损,物或系之2,故不得其死。 疏:强梁,谓刚暴屈强之人也。刚暴之人失养生之要,必自夭其天素,不得寿终而死。严仙人曰:强秦以专制而灭,大汉以和顺而昌。 义曰:老君所戒,柔必胜刚,弱必胜强,故舌柔则存,齿坚则亡。是则强梁非全身之道,为失生之基耳。刚暴非进道之阶,殊保寿之旨矣,深宜戒之。严仙人者,蜀郡严遵,字君平,常於成都市以卜筮之道,潜化於人,人有不正之问,叉以阴阳之理制而止之。日阅百钱而闭肆,下帘以受《老子》,乃作《指归》数万言,明理国理身之要。其解此义云强秦以专制而灭者,言秦皇吞灭七国,一统天下,威制四方,杀伐无已,违谦抑守柔之道,故子婴降而祚灭,不得其死。理实然乎。秦赢氏,颛顼伯翳之后,至非子与周孝王养马,封於汧渭之间。平王东迁,秦襄公卫助有功,因命列为诸侯。至缪公乃下士用贤,得由余、子桑、百里奚,乃强盛。昭王五十一年伐周,取九鼎宝器,三十六邑,迁周於惮狐。昭王俾卒,孝文王戍立。一年戍死,庄襄王子楚立。三年而卒,始皇正立。元年乙卯至二十六年庚辰,平诸侯,灭六国,自号始皇。三十八年卒,二世胡亥立。三年卒,子婴立。四十六日降汉於轵道。项羽至,斩之,国灭。汉祖刘邦,字季,彭城丰沛人。帝尧刘累之后,父太上皇。煓起布衣,推贤用能,与项羽力战而取天下。德制强楚,仁及生灵,智士为之谋,贤士为之辅,相三杰而成帝业,约二章而安疲人,有长者大度之美,传祚两汉二十四帝四百余年。裔孙王蜀,亦及两世。此柔德制强之验也。理身理国,足为鉴乎。 疏:强梁者失道,刚武者失神。生主以退,安得长存?注云动与物亢,亢,敌也。物或击之者,《易》益卦上九爻辞云:莫益之,或击之。 义曰:理代者以强梁失国,理身者以强梁丧生。与物抗敌,岂能无患?或击之者,《易》益卦上九曰:莫益之,或击之。言处益之极,过盈者也。求益无已,是心无恒无厌,而求人莫之与,独唱莫和,适是偏辞。人道恶盈,怨者非一,故或击之也。益,与也,击,伤也。神为生主,人为神主,相须而立,阙一则亡。用刚失神,故非善也。 吾将以为教父。 注:吾见强梁者亡,柔弱者全,故以此柔弱之教,为众教之父也。 疏:父,本也。此句结修学之元。老君举强梁者亡,以之为戒,柔弱者全,以之为劝。以为教父者,父为子本,言吾将此柔弱之教为众教之本。如子之於父,故云以为教父。 义曰:父者,尊也。柔弱必全,尊於众教。众教之末,谦柔为先。故《易》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言尊者能谦光而益明,卑者能谦不可踰越。《礼》曰:傲不可长,慎以避祸。恭以远耻,敬让以行。皆谦慎之旨也。《尚书》曰:愿而恭。悫愿而恭恪也。柔而立。和柔而立事也。《诗》云靖恭尔位,守柔敬也。《春秋》曰:使之以和,临之以敬,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教之以务,闲之以义。经曰兵强不胜,木强则共,强大处下,柔弱处上,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此众教之中皆以柔弱谦敬为本也。为教之父,岂虚也哉?理天下,修其身,守柔行谦,无思不服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三竟 1无现无听:据《庄子》,『现』当作『视』。 2物或系之:据《周易》益卦,『系』当作『击』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四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疏:前章明众生背道,强梁所以不得其死。此章示人正性柔弱,修之则与道合同。文殊途以发明,理会归而齐致。首标毕道性柔弱之本,人有失之,成坚强之过。后吾是以下明无为之道广有利益,众教莫之能先。○义曰:既以前章示强梁极则之於死。此乃明至柔失即为至坚,用显无为之益,更彰不言之利。欲使人舍强服柔,宗无去有,从粗入妙,深契道元尔。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注:天下之至柔者,正性也。若驰骋代务,染杂尘境,情欲充塞,则为天下之至坚矣。 疏:夫人之正性,本自澄清,和气在躬,为至柔也。若驰骋情欲,染着代尘,为声色所诱,则正性离散,为至坚也。 义曰:道以至柔,无乎不在,贯通万物,流注群形。得之则生,失之则死。故保养道存则生全而柔弱,驰骋气散则枯槁而坚强。理国有道,则襁负而归仁。无道则萧墙构敌矣。染着代尘者,谓六根起於六识,六识恣於六情,六情生於六欲。六欲谓之六尘,六尘谓之六染,六染谓之六入。从根而生,染有轻重,皆在修炼,渐而制之。所以理身所务,眼绝五色,耳绝五声,鼻绝五香,口绝五味,身绝五触,心绝五缘,即六尘净矣。六尘净则世利不能动,声色不能诱,自归柔弱之道,岂有坚强之患哉。 无有入於无间。 疏:无有者,谓人了悟诸法,一无所有,则返归正性,与道合同,入无间矣。无间,道也。入谓与道同也。以道为无间者,明道性清净,混然无际,而无间隙矣。 义曰:天地有形位,清浊殊矣。阴阳有分别,昏明殊矣。气象有代谢,四时殊矣。惟道广包天地,微贯阴阳,总四时,运气象,无处无道,故云无间隙也。人能融神观妙,返一归元,息则为人,消则为气,与道为一,常存不亡,乘无有之和,入无间之道,何四序之能运,生死之能局哉?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注:无为者,不染尘境,令心中一无所有。无间者,道性清净,妙体混成,一无间隙矣。不为可欲所乱,令心境俱净,一无所有,则心与道合,入无间矣。故圣人云:吾见身心清净,即能合道。是知有为之教,不如无为之有益。 疏:吾者,老君自称也。此章亦通戒人君以无为化理天下,故老君云吾见众生正性柔弱,及乎驰骋奔竞,则至坚强,若使照了心境,则一无所有,即合道矣。是知清净无为,理身理国,有益於人也。以此推之,有为之教,不及无为之有益也。 义曰:老君垂教以清静为用,无为为宗。清静则国泰身安,无为则道成人化。夫道德无为也,天地成焉,万化行焉,万物生焉。天地无为也,四时运焉,六气和焉,八风鼓焉。圣人虚心以原道德,静气以存神明,寡其聪听於无声,杜其明视於无形,览天地之变动,睹万物之自然。以是而知有为者乱,无为者理。所以至柔之性本无为也,至坚之患由驰骋也。息驰骋之有欲,复柔弱之无为,以教天下,弘益之道广矣。照了心境者,神奇莫测,内察於一心,妙用无穷,外忘於万象。理国则忘其所理,修身则忘其所修,洞入虚无,泯然合道,是谓内照。内明之旨也。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注:言天下众教,少能及之也。 疏:至道无言,物以之生。圣人无为,化以之清。即不待立言,然后成教。天下希及之者,言九流百氏,希有能及无为之教者。又云自非体道之君,莫之能及,故曰希也。 义曰:人君以无为为理,率土以自然而化。复何言哉?夫无为之至妙,包於道德,统於仁义,合於礼乐,制於信智,囊括万行,牢笼二仪,至广无涯,至细无间,凝寂玄寥,与道混合,是无为之至也。九流者,《汉书》云:道家流者,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与时迁徙,应物变化,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人君南面之术也。儒家流者,盖出司徒之官。助人君明教化,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垂其言,於道最高。此其所长也。或失精微而僻,又随时抑扬,违离道本。苟以哗众取容,后进僻儒之患。名家流者,盖出於春官。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子曰:必也正名乎。此其所长也。及徼为之,则苟钩鈲折辞而已。为君者慎器与名,故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纵横家流者,盖出於行人之官。子曰:使於四方,不能专对。又曰:使乎使乎。言当权事制宜,受命不受辞,此其所长也。邪而为之,则尚诈而弃其信矣。杂家流者,盖出於议官。合儒墨兼名法,此其所长也。荡者为之,则羡无归心矣。农家流者,盖出於农官。播五谷以足衣足食,《洪范》八政,其一曰食,此其所长也。鄙者为之,欲使君子并耕矣。小说家流者,盖出於稗官。稗,小米也。王者欲知风俗,立稗官采街谭巷议之说。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政远恐泥。此亦刍荛狂夫之义也。墨家流者,出於清庙之宇,茅屋采椽,兼受选士1,敬者为推也。阴阳家流者,出於天官。五行之说使人多拘忌也。兵家流者,出於司马之官。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兼弱攻昧,以遏乱略,以靖四国,此其威也。止戈为武,武有七德,佐文而理。文武之道,不可废也。百氏者,六经正史之外自为述作,自周已来立理着书,凡百余人,皆称曰子。子者,男子之通称也。不敢侔於六经,皆目之为子,为论、为记、为书,或以姓氏立称,或以因时表号,则有《鬻子》、《曾子》、《晏子》、《孟子》、《管子》、《荀卿子》、《鲁连子》、《列子》、《庄子》、《庚桑子》、《王孙子》、《尹文子》、《公孙尼子》、《吕氏春秋》、《邓析子》、《鬼谷子》、《陆贾》、《晁错》、《贾谊》、《桓谭》、《崔寔》、《周生》、《列子》、《魏朗》、《任虾》、《裴玄》、《苏彦》、《傅玄》、《唐滂》、《秦菁》、《阮武》、《商君》、《陆云》、《牟子》、《符朗》、《孙武》、《泛胜之》是也。或自立别号者,《子思子》、《太公》、《金匮》、《淮南子》、《盐铁论》、《说苑》、《新序》、《论衡》、《潜夫论》、《风俗通》、《文子》、《申鉴》、《昌言》、《典论》、《笃论》、《中论》、《万机论》、《忠经》、《意林》、《道言录》、《岁时记》、《耆旧记》、《法训》、《五教》、《刍荛》、《典语》、《默记》、《正书》、《正论》、《物理论》、《韩子》、《人物志》、《成败志》、《通论》、《正部》、《士纬》、《通语》、《国语》、《越绝书》、《抱朴子》、《世要》、《新论》、《析言》、《幽求》、《长乐子》、《家语》、《太玄经》、《方言》、《法言》、《志林》、《搜神记》、《博物志》、《义训》、《山海经》、《水经》、《大荒记》、《十洲记》、《拾遗录》、《本草》、《相牛经》、《相马经》、《相鹤经》、《周牌》、《竹谱》、《孙子兵法》、《司马兵法》、《孙子算经》、《黄石公记》、《相贝经》、《万毕术》是也。或采玄经奥义,或探儒术礼书,或宗律历天文,或附阴阳象纬,或拘以名法,或约以机权,各尽所长,互陈其自然有为。或作乍弛乍张,各滞一隅,罕能通贯。以兹量较,难以及之於无为之道焉。惟体道之君,上德之主,志无所虑,神无所思,动若无形,寂若无有,与道相得,旷然大通,可以继躅玄元,追踪大白矣。 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 疏:前章明正性柔弱,驰骋所以至坚。此章明名货亲疏爱藏所以为患。初三句标问得亡孰病,次两句详答致患之由,后知足下结劝令守分,则可长久尔。○义曰:货者身之所资,名者身之所美,滞於货则有焚躯之咎,溺於名则有损命之灾,藏货爱名斯为大患。老君哀世人迷执名货,不知致病之由,故三句问之於前,两句答之於后,示以止足之善,息其藏爱之心。轸虑群生,斯亦至矣。 名与身孰亲? 注:名者,实之宾。代人徇名以亡身,设问谁亲,欲令去功与名,而全其真矣。 疏:此以名较量身也。孰,谁也。详问云:夫以矜徇功名,保养身命,两者既异,谁者与保寿全身之道为亲乎?伤代人不能忘名以全真尔。 义曰:圣人悯俗间之士贪爱功名,名立於前,身危於后。谁能弃名而修道,绝俗而全身?所以伯夷死於仁,聂政死於义,尾生死於信,比干死於智,荆轲死於勇,龙逢死於谏,伍员死於忠,介推死於怒,是皆名显身殁,形骨飘零,披面剖心,火焚水溺,齿剑抉眼,自取灭亡。殊不知儒者之训,全而归之,贾彼虚名,去道远矣。 身与货孰多? 注:徇利者将以求财,财得而亡身。设问孰多,欲令掷玉毁珠,以全其和矣。 疏:多者,可贵重之意也。言身与货两者既别,谁可多贵耶。云此者,欲令悟身为多,不贵於货可也。注云掷玉毁珠者,《庄子》外篇之词也。 义曰:老君以举世所惑,财货为先,货积而身忧,财多而祸至。谁能散财却害,乐道安贫,所以庆封死於富,驷迷死於侈,齐简公死於贪,荣夷公死於利。故《庄子□至乐篇》云:天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味服声色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苦者,饥寒忧惧也。而富者苦身疾作,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以外矣。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常若不足。其为形也,亦以疏矣。而至於丰屋蔀家,名亡身辱,殊不知达者所诮,积财累患,保寿全生,固亦远矣。掷玉毁珠者,《庄子□胠箧篇》云:唇竭则齿寒,圣人生而大盗起。若掊击圣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理矣。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泉实。圣人已死,大盗不起。绝圣弃智,大盗乃止。损玉毁珠,小盗不起。此所谓圣智者,作盗之利器,珠玉者,起盗之贪心。弃而不用,奸盗自然息矣。 得与亡孰病? 注:问得名货与亡名货,孰者病其身。 疏:此总问上二句,得名货与亡名货,谁为病耶。得名货则亡身,存身则亡名货,历然殊智,为病可知,而迷倒之徒莫之先觉,故后文详答之尔。 义曰:大圣说经,义存匡救。将显以身为重,名货为轻。轻重设问辞,复为详答。殷勤指喻,迷者尚或懵焉。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注:甚爱名者必劳神,非大费乎?多藏货者必累身,非厚亡乎? 疏:此二句总答前问。甚爱必大费,此答名与身孰亲。费,犹损也。亲,犹爱也。甚爱名者矫企情性,损费心神,所爱既甚,所费弥大矣。多藏必厚亡者,此答身与货孰多。藏货既多,其亡亦厚。剑玉贾害,譬诸怀璧,诗书发冢,只为含珠,惟货之损,可为殷鉴。 义曰:徇名则害己,藏货则亡身。已如前解。河上公云:生多藏於府库,死多藏於丘墓。生有攻劫之忧,死有发掘之患。剑玉贾害者,《春秋》桓公十年,虞公之弟虞叔有玉,虞公求之。弗与,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疋夫无罪,怀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之。又求其宝剑。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恐将杀我也。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洪池也。诗礼发冢者,《庄子□外物篇》儒以诗礼发冢。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若何?小儒曰:未解裙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青青之麦,生於陂2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大儒曰:接其鬓,压其顪,徐以金锤控其颐,无伤口中珠。大儒大祋也,小儒小祋也。东方作矣,言日将出也。诗,古诗也。麦宜下田,今种陵陂,非其所也。生不布德施惠,死乃含珠,非其藏也,致有发冢。理亦宜然。诗以温良,礼以庄敬。先王理世之法也。今用发冢称儒为盗,诚有之哉。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注:知足者不甚爱,知止者不多藏。既无辱殆,故可长久也。 疏:辱,损累也。殆,危亡也。不迩声名,知足也。不殖财货,知止也。知足故名当其实,而无过分之累;知止故货不多藏,而无责求之害。既不辱不殆,乃可长存而久寿也。 义曰:人之生也,大道降气,三元炳灵,九天所锡,禀有其数。修道者积功而延寿,为过者负迭而夭年。既贪过分之名,名不称实,又积难得之货,货必致灾。小则耻辱及身,大则危亡其命。身辱命夭,自贻其殃,深可悯也。老君戒之,使绝其叨名之过,革其渎货之心。知足知止,无贪无欲,则却夭年之祸,造延寿之庭,固可长久也。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疏:前章明身货孰亲,爱藏所以为患。此章明成盈若缺,其用所以不穷。初七句标立行之楷模,次两句明静躁之优劣,后清静下结释清静则可为天下正尔。○ 义曰:上德之君、达道之士,其履行也有兮若无,实兮若虚,泛然与天地同体,浩然与阴阳同波,不矜盈成之所能,故若冲缺之不足。代人睹屈拙之外状,罔知巧直之内明,挫辨躁之机,明讷静之要,为天下正,无以加焉。显前章名货之非,表后章贪欲之咎,以清以静,为修道之阶。此其大旨也。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注:学行大成,常如玷缺。谦则受益,故其材用无困弊时。 疏:凡曰学人,功行大成。众德圆备,常自虚忘,有如玷缺。如是则材用不穷也。道德大成之君,亦复如是。等天地生育之功,齐日月照临之德。所成理大,故曰大成。然不恃其成,有如亏缺,以斯为用,用则无穷。 义曰:人君以大道化物,与道相符。上士以大道修身,与道冥合。是以天高地广日照月临,寒暑阴阳,自相递代,道不伐其功矣。人君法道为理,上行下随,不伐其功,与道同矣。修学之士功圆德备,不矜其能,道益彰矣。故皆若亏缺,而其实圆成也。於国则圣理常存,於身则体和无极。虽云若缺,固无弊竭之时矣。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注:禄位盈满,常若冲虚。俭不伤财,故用不穷匮。 疏:冲,虚也。穷,匮也。此明圣人禄位充盈。恭俭自牧,不为盈满,故若冲虚,所谓有若无,实若虚。故其运用,而无穷匮也。 义曰:不矜其有,故盈而若虚。不恃其盈,故用而无乏。主有余德,民有余财,周流六虚,放旷四极。为国则民面富,理身则德自充。其用无涯,何穷匮之有也? 大直若屈, 注:直而不肆,故若屈也。 疏:直,正也。屈,曲也。前四句兼明体用,下三句但出其体,不书其用,略文以见义,类可知也。夫洁己而垢人,举直而措枉,小直也。不执是以辩非,不正己以矫物,大直也。曲随物宜,故云若屈。注云直而不肆,此卷之经文也。 义曰:道以和气顺物,物自生成。君以大道化人,人自贞正。上士体道,与物逶迤,物感其和,各从其直。此直广博,旁该万殊,可谓大矣。此化随顺,忘功不宰,可谓若屈矣。举直措枉者,《论语□为政篇》书哀公问孔子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措诸枉,则民服。举枉措诸直,则民不服。哀公鲁目,《春秋》隐公第十二君,名奖,谥曰哀。时哀公失德,民不服从,哀公患之,故问孔子,求民服从之法也。直,谓正直之人。措,置也。枉,谓邪曲之人。若举正直之人为官,则邪枉之人废置,民服君德矣。若举邪佞之人,废正直之人,则民不服矣。此孔子讥哀公舍贤任佞,欲使改之为理也。直而不肆,此卷第二十一章经文也。 大巧若拙, 注:巧不荡於分外,故若拙也。 疏:矜粉绘之工,逞钩绳之妙,小巧也。因材致用,任物成功,不失其宜,大巧也。无所栽割,不见其功,似若朴拙尔。庄子称造化刻雕众形而不为巧。 义曰:天地大化,阴阳大钧,吹万流形,不见其用,人君端拱,垂教万方,各尽其能,万物各施其用,方圆曲直尽得其宜,贵贱贤愚各宣其力,大巧之谓也。天地为而不宰,阴阳施而不有,人君化而不恃,故若拙焉。粉绘之工者,《论语□八佾篇》云绘事后素,言以五色画成文谓之绘。五色既具,然后以素分布其间,以成其文。素者,粉也。是谓粉绘焉。钩绳者,《庄子□马蹄篇》云陶者曰:我善治埴,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应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此言土之性也,种之得五谷,掘之得甘泉。木之性也,曲则为轮,直则为桶。今陶者以规矩,匠者以钩绳,圆者则矩之使方,方者则规之使圆,曲者绳之使直,直者钩之使曲。此失其真性诚至,小巧尔。造化刻雕众形者,《庄子□大宗师篇》意而子问许由曰:愿游於至道之藩。由答曰:噫,吾师也,整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於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所游已。此谓吾师自然之道,无心自尔。庄子师之,吾师之游,自然而已。 大辩若讷。 注:不饰小说故若讷。 疏:合譬饰词,结绳窜句,小辩也。行不言之教,辩雕万物,穷理尽性,大辩也。至言去言,无所抑扬,如审讷尔。 义曰:合譬者,引事合意,譬谕殷繁,非真理也。结以华文,窜择词句,非至言也。听言则对小说也。夫圣人之旨,上士之行,出名言之域,超语默之津,无述作而万汇区别,无称喻而重玄了悟。此辩之大也。无言无说,默识无为,此若讷也。圣人鹑居以抚伐,上士凝拱而通玄,真化自流,不知其力,可以臻於清静矣。 躁胜寒,静胜热。 疏:举此谕以示教也。以执成者必败,持满者必倾。故圣人功济天下,不见成功。其如缺,所以无弊。位尊万乘,不视成位,其若冲,所以不穷也。恐人不晓,故寄阳气动静以喻之。躁,动也。胜,极也。言春夏阳气发於地上,万物因之以生阳气。动极则寒,寒则万物以衰死。明躁为死本,盛为衰源。喻功成不缺者必败,持盈不冲者必倾,有为刚躁者必死。静胜热者,谓秋冬阳气静於黄泉之下,静极则热,热则和气发生也。万物因之以生,生托静而起,故知静为生本,亦为躁君。取喻大成大满而能缺能冲,所以无弊无穷,至致生尔。夫能无为清静者,则趣生之本。此劝人当务静以析生,不当轻躁而赴死也。 义曰:至理之君、修道之士,革恶除息,虚心啬神,犹躁能胜寒,静能胜暑。躁体春夏,极则万物凋落。静喻秋冬,极则品汇发生矣。《礼经》曰:春者,蠢也。万物蠢然而生。夏者,极也。万物得阳而盛。此则仲冬既至,一阳渐萌,阳动而生,故谓之躁。躁极则凋落而死矣。秋,愁也。物将凋落,故谓之愁。冬,藏也。物则闭藏,阳气潜伏,潜伏未动。未动故谓之静,静极则煦妪而生矣。二气则静为生之本,躁为死之根。《阴符》所谓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是阴阳相胜之义,终始之机也。《天元经》曰:立夏之后,日行於地北,入也少,故夜短而昼长,为热。立秋之后,日行地南,入地多,故夜长而昼短,为凉。日行去极,远近不同,故有暄凉寒暑之异。是则寒暑躁静、阳气之所运也。若夫用道之君,无为致理,政静而物泰,国安而人康,四表来王,五兵不用,清虚凝寂,澄默恬和,奸诈不敢侵,强梁不敢暴,烽燧不起,鼙柝不惊,海内晏如。此静而胜矣。及其化之至,则讴歌洽敬让兴,九族雍和,四门穆穆,制礼作乐,举贤用能,梯航属望而来庭,书轨顺规而禀化,八表麇至,群方骏奔,天地感通,人神交畅,熙熙然一变於道内,绝窥窬之孽外,无伺隙之邻,歌之咏之,舞之蹈之。此静理无为之所致也。若其君以躁弁,臣以诈欺,动摇甲兵,振耀威福,强师百万,北登单于之台,旌旗千里,来涉浿辽之岸,老弱被劳役,妇女助转输,四海沸腾,六合搔扰。及其人之弊也,户中凋耗,生灵转移,野绝人烟,昼间鬼哭。此躁胜之所故也。前以静理而胜,则煦然而人和。此以躁强而胜,则寂然而寒薄,可不戒哉。 清静为天下正。 注:於躁胜者则寒。寒,薄也。於静胜者则热。热,和也。故若屈者大直,清净者为正。 疏:此结明前义也。夫圣人有以观阳气之进退,知躁为趣死之源,静为发生之本。理人事,育群生,持本以统末,以务清静之道,则可为天下之正尔。 义曰:圣人知冲缺之行可以持盈,澄静之方可以制动。成其动则清静自着,抑其躁则柔和自彰,可以率天下於无为,归万方於贞正,法阴阳寒暑之运,见生死得失之源,於兹明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四竟 1兼受选士:据《汉志》,『受』当作『爱』。 2生於陂:据下文及《庄子》,当作『生於陵陂』。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五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疏:前章明五大之行,用广修学之门。此章明三大之愆,以彰可欲之弊。初标有道无道之损益,次明为罪为咎之所由,后结知足之为德,以戒贪求之为患。○义曰:天,圣人之御宇也。身斧扆而南面,前巫后史,卜筮瞽侑列於左右,无为而守至正也。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百辟奉职,修文德以怀远,敷道化而育人。使俗洽和平,家兴礼让,来琛赆於四塞,息征戌於三边,倒载干戈,休牛归马,然后乐耕耨,粪田畴,多稼如云,余粮栖亩。苟或违此,则怨敌交侵,戎马载驰,甲兵复用。夫何故哉?以其上有贪得可欲之非,恣拓土无厌之祸。穷兵演武,必致自焚。老君戒以知足之文,欲使安其分。分既常足,可以言於理道欤。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注:天下有道之主,无为化行,既不贪求,固无交战,屏却走马之事。人得粪除田园。 疏:却,屏却也。粪,谓理田也。天下有道,谓以道为理,无为化行,守在四夷,疆场无事,不得多贪土地以困黎元,所以屏却兵车走马之事。人得俶载南亩,以粪理田园也。 义曰:古人有言曰:君犹舟也,人犹水也。人非君不理,舟非水不行。舟水相须,不可暂失。故理国之本,养人为先。有道之君,守在四夷,外无兵寇,戈楯不用,锋镝不施,却甲马於三边,辟田畴於四野。深耕浅种,家给国肥,食为人天,邦之大务也。俶载南亩者,《诗□小雅□甫田篇》之词也。俶,始也。载,事也。春作既兴,始事南亩。南亩,田名也。《诗》云南东其亩。亩,百步也。广六尺,长六百尺,言可以母养於物,故云亩也。修道之士,以意为马,以情为田,却意马之奔驰,神将静矣;使情田之逸暇,心将泰矣。而后道可修也。《礼记》云: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阴阳为端,四时为柄,日星为纪,鬼神以为徒,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情田无为,几於道矣。天下者,统言理国矣。 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 注:天下无道之君,纵欲攻取,故兵士戎马寄生於郊境之上矣。 疏:郊者,交也,谓二国郊境之际,拒守之地。天下无道之君,则荒塞有不宾之虏。故兵戎军马生育於郊境之上,谓久而不还。 义曰:理国不以道,则开拓边土,侵伐戎夷,封域不宁,征役无已。或贪蒟酱起番禺之役,好名马起大宛之师,骨委穷荒,血涂草莽,营魄流飘於异域,戎车沦滞於远郊,绵岁月以长征,及瓜时而不返,转输莫息,杼轴其空,人怨国亡,祸非天与,所宜深戒也。岂若宇内不扰,诸侯咸宾,君民协和,上下相保。使壮士无所施其力,辩士无所衒其词,武士无所锐其锋,智士无所申其策,铸剑戟以为犁锄,货佩刀而市耕犊,无为无役,以全永图也。 罪莫大於可欲, 注:心见可欲为罪大矣。 疏:犯法为罪,贪求为欲,言戎马生郊之罪,由人君贵求土地,见土地可欲,欲心兴动将起贵求,此罪之大者。故云罪莫大於可欲。 义曰:法者,所以禁民戢乱,惩恶绳违,干而犯之,斯为罪矣。罪字从罔下非,言网罗以制其非法也。罪之大者,欲莫大乎因心起贪,谓之欲也。兴可欲之心於富贵者,则雕墙峻宇,渎货称兵。外禽内色之荒,迷而莫返;雁塞龙堆之役,困而莫休。以至于天下离心,舟中敌国,然后倾败。其何惑欤?兴可欲之心於其身者,骋利驰名,耽声滞色,悦黼黻雕华之观,弥目不回;徇轻肥音酒之娱,终身不寤。以至於筋骸疲苶,耳目聋盲,然后丧身。何其愚也?故《春秋》僖公二十年,宋襄公欲合诸侯,鲁大夫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言屈己之欲,从众善也。明年,宋公为鹿上之盟。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幸而后败。是年秋,楚人执宋公,遂伐宋。此言以人从欲,乖其道也。老君设教垂训,明此罪之因,申能刳可欲之心,必享无涯之祉,理国可期於九五,理身可企於神仙。勉而行之道之要也。 祸莫大於不知足, 注:求取不已,为祸大矣。 疏:祸,害也,神不佑也。大亡败之祸,缘何而来?由贪土地,求而厌无厌,不知止足,致神道不佑,而婴祸害。人之有过,过非一途,贪之为祸,祸之大也。 义曰:夫罪之与祸,皆起於身。身之生恶,由于心想。故身心口为三业焉。三业之中,共生十恶。十恶之内,贪罪愈深。故生死忿争,皆因贪致。贪者,心业之一也。人君贪则外残四境,下困群。既上求取不休,则下供应政阙,人怨神怒,由此而兴,国将亡败矣。理身而贪,则嗜欲无厌,魂驰神逝,福善不佑,年夭身殂。苟能内制贪源,外息贪取,既无仇怨,身安国昌,即知足常足,终身不辱者矣。 咎莫大於欲得。 注:殃咎之大,莫大於欲所欲,必令皆得。皆得则祸深,故云咎也。 疏:咎,殃咎也。夫贪冒之雄,欲心增侈,得之不已,而又求之。非道得之,败不旋踵。自招殃咎,不亦宜乎?可欲谓欲而未得,初起贪心,罪轻於祸。不知足者得之,更须祸重於罪,莫甚於欲得者,谓已得欲心尚未厌足,则咎之为过,斯又甚於祸也。 义曰:得而复求,求之不已,民则应之以怒,而兵寇兴焉,仇敌起焉。为殃为咎,於斯为大罪者,言人违於禁令,初犯其非,名之为罪。老君《悔过经》曰:初犯为罪,亦名为过。过言误也,犯过一千八十为祸,祸重於罪矣。犯千二百六十过为咎,咎又重於祸矣。夫欲者莫过於色,言爱重而可欲也。祸者莫过於财,言贪不知足也。咎者莫甚於名,言苦求欲得也。人之过罪,条目甚多,财色与名,三者为大。倾家殒命,亡国杀身,职此之由,可为明戒也。 知足之足,常足矣。 注: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也。若心知足,此足常足矣。 疏:此结有道之君也。言有道之君无欲广大,不贪土地,故於本分而知足,则为天下乐推,身安国理。此知足之足,乃至于交让而常足也。注云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知足者,谓足在於心,不在於物。循涯守分,虽少而多,有欲无厌,虽多亦少矣。 义曰:贪之与足,皆出於心,心足则物常有余,心贪则物常不足。贪者虽四海万乘之广尚欲旁求;足者虽一箪、环堵之资,不忘其乐。适分知足,惟在於心,所宜勖也。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疏:前章明天下有道,欲令知足常足。此章明教不出户,示以不为而成。初两句标不出则能知,次两句明人和则天顺,又两句示弥出之为失,后四句结无为而化成。○义曰:圣人达观,不出户庭;上士冥心,玄契天地,玄契则无远不察,目系则虽远益达,不行而知,斯之谓矣。 不出户,知天下。 疏:有道圣君,无为而理,言教不出於户外,淳风自洽於寰区。此可谓知理天下之道尔。又解云:人君善教,天下应之以善,则不烦出户而天下可知。故《易》曰:君子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此之谓矣。 义曰:圣人之理,以身观身,身正则天下皆正,身理则天下皆理。故曰恭己南面而已矣。夫何为哉?且既辟混元,是生万物,群分类聚,鱼沉鸟翔,尊卑定矣,天地位矣。虽六合之繁,九有之广,亦犹四支百体耳。可以心鉴,岂在足行?不出户而知之,信矣。君子出其言善者,《易□上系》之词。期谓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也。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远犹若此,况於近者乎? 不窥牖,见天道。 注:垂拱无为,不出教令於户外,是知理天下之道,人事和则天象顺,故不烦窥牖而天道可知也。 疏:人天相应,精气交通,人君为政以德,则象纬以之不迷;威侮五行,阴阳由其舛侯。故《书》曰:休征则肃时雨若,咎征则蒙恒风若,是知行发心已象着于天,岂俟窥牖然后能见?《易》曰: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也。 义曰:帝王之理也,法天之覆,法地之载。历象日月,敬授人时,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所以顺天之道也。天垂象,圣人则之,所以法天之行也。既法顺天象,正己而行,则人君所为,天道交应,吉凶在我,理乱在心,得不乾乾而夕惕耶?象纬者,垂文谓之象,占揆谓之纬。自大慢法,谓之威侮。躔次差错,谓之舛候。此由人君行之所感也。风若雨若者,《尚书□洪范传》曰:休征则肃时雨若。休,善也。言人君行敬而时雨顺也。肃,敬也。咎征则蒙恒风若。咎,凶也。蒙,暗也。恒,常也。若,顺也。言人君蒙暗则常风顺之也。言行动天地者,《易□上系》曰: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此谓君子出处默语,不违其中,其迹虽异,道同则应也。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注:若不能无为,假使出令弥远,其所知理天下之道弥少也。 疏:此明失道之君也。不能处无为而恭己,将欲申教令以化人,令出弥远。既失无为,所知政理更为寡少。 义曰:其身正者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人君不能拱默谦光,融心体道,无为以化天下,虽广行威令,人不从之。岂若任贤勿疑,从善不倦,恭己於上,推诚於下,不言而化,不令而行哉?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 注:不出户,故云不行。无为淳朴,而知为理之道也。 疏:此覆释不出户而知天下也。无事无为,教令不出,故云不行。近取诸身,遂知来物。故我无为而人自化,岂待言教出户,然后谓之知乎? 义曰:理国圣人,率身从道,道与天合,冥契上玄,万方顺之,应犹响答,不俟行化而后能知。近取诸身者,《易□下系》云:古者庖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此言以身之耳目鼻口与八卦相应,身之所行,吉则应之,凶则违之,祸福无门,惟人所召。我无为而人自化者,此经第五十七章之词也。 不见而名。 注:不窥牖,故云不见。人和天顺,而能名其太平。 疏:此覆释不窥牖见天道也。夫鹤鸣则子和,行感则天动,原小可以知大,审己可以知物。元吉所召,在乎其人,则太平之化可得而言尔。何必窥见,然后名乎?故云不见而名也。 义曰:天道坦坦,去身不远。天人相感,影响无差,凶吉合符,由乎其行。身既理矣,固亦宜然。天应人和,不俟窥牖矣。鹤鸣子和者,《易□系》云: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此明拟议以成其变化之理也。若拟议於善,善来应之,拟议於恶,恶亦随之。鹤鸣则子和,修诚则物应。鹤鸣幽阴之中,子犹和之;人欺於暗室,物必知之。忧悔吝者,存乎纤介,定得失者,在乎枢机。君子拟而后言,议而后动,慎微之理也。虽微必应,夫何远哉?不见而名,道既玄同,心与道合,万物符契,故不俟见之而后名也。 不为而成。 注:不为言教,而天下化成。 疏:此总结不出不窥之义也。夫以上有所为,下必有优。今圣人凝神端扆,玄默朝堂,君无为,人无事,百姓家给,万化自成。 义曰:凝静,定也;端庄,肃也;扆龙,屏也;朝堂,听政之所也。圣人无为致理,无事化人,不出户而自知,不窥牖而自见,融神观妙,造化生乎身。垂拱端旒,宇宙在乎手。民不知有君於上,君无所求用於民。仓庾丰盈,家给人足。夫何故耶?以其上无为而国泰。神既凝寂,故不言而化成矣。扆,谓倚也。形若屏风,昼为斧文,於明堂之中牖开而设之。昔周公辅成王於明堂,以朝诸侯,负斧扆,南面而立,以正君臣之位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五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六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 疏:前章明不出不窥,不以知政理之道。此章明为学为道则至乎无为之事。首两句示进修息遣之渐,次三句明损有归无之益,后四句结成其意,戒有事不足以化人。○义曰:理世之教,以勤学而成功。修身之阶,以损知而契道。勤学则日益而进业,契道则日损而无为。倚伏本殊,语默互致,此明日益之为劣。局世居常,日损之为优。超凡证道,固以符合於不出不窥之冥寂。戒弥远弥少之烦劳,示无为可以握图,有事不足理国。此其旨也。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注:为学者日益见闻,为道者日损功行。益见闻为修学之渐,损功行为悟道之门。是故因益而积功,忘功而体道矣。 疏:为,修为也。损,忘损也。言初修学者日求闻见以为益,因益为道,则忘遗功行以为损。所以者何?夫为学者,莫不初则日学以知道,修功而补过,终则悟理而忘言,遣功而去执。故注云益见闻为修学之渐,盖言其初也。损功行为悟道之门,盖言其终也。 义曰:学道之人先立功行,后忘其心,所以契无为之道。理国之道,先弘德化,后忘其进,所以成太平之基也。此亦一致也。夫立身之道,不可不学。《春秋》曰:学者,殖也。不学将落。於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白虎通》云:学者,觉也,悟也。言以先王之道开道情性,使觉悟也。幼则迷昏而不悟,未可以学,长则悍格而难入,不可以教。学有三时。一就人身中为时者,十三岁之后可以习业也。故《学记》云:发然而后禁,则悍格而不胜;时过而后觉,则勤苦而难成。二就年中为时者,《内则》云:人之养子,六年教之数,一至十,十至百千万也;与方名,东西南北也。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於长者,教之让也。九年,教之数日朔望,与甲乙至壬癸六甲也。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学书计。十有三年,学舞勺,诵诗背文,而读曰诵也。十五年,成童,舞象学射御,先舞钥,钥似笛,执而文舞也,后舞象,武舞也。二十而冠,始学礼。三十有室,理男事,学无方。四十而仕,出谋发虑。五十,服官政是也。三就日中为时者,言随时节气受业易入。《王制》云:春夏习诗乐。言春夏是阳,阳体清,诗乐是声,声以轻清故也。秋冬习书礼。秋冬是阴,阴体重,书礼是事,事以重浊故也。以轻清之时习轻清之业,以重浊之时习重浊之事,故其气相感,皆易入也。然三时之学虽有定规,所习善道,日不可废,岂可拘於三时哉?故《学记》曰斯焉修焉、息焉游焉是也。若修道之士,先务博闻,后乃日损,反乎冥寂,以期通玄矣。藏亦自有而归於无也。 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 疏:损之者,谓损为道者之功行也。 又损之者,谓除忘功行之心也。斯乃前损忘迹,后损忘心。心迹俱忘,可谓造极,则以至於无为矣。 义曰:修道之阶,渐臻其妙。初则由学而开悟,因悟而遵修,修则以立功补过,积微成着。功不在大,遇物斯拯,过不在小,知非则恢。过在改而不复,为功在立而不中倦。《洞玄经》曰:功满三千,白日升天。修善有余,坐降云车。斯皆从凡慕道,诱劝立功之旨也。夫立功之义,盖亦多途,或拯溺扶危,济生度死,苟利於物,可以勤行。或内视养神,吐纳炼藏,服饵导引,猿经鸟伸,遗利忘名,退身让物,皆修道之初门也。既得其门,务在勤久。勤而能久,可以积其善功矣。善功既积,不得自恃其功,矜伐於众,为而不有,旋立旋忘,功既旋忘,心不滞后,然谓之双遣兼忘之至尔。经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忘德不恃,其德益彰;忘功不居,其功益广。理国契无为之化,修身成不死之基矣。 无为而无不为。 注:为学者积功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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