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广圣义》卷9

洞神部 卷 9 / 11 25,0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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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者忘损之。虽损功行,尚有欲损之心。兼忘此心,则至於泊然无为。方彼镜象,而无不应,故无不为也。 疏:夫有为则有碍,有碍则有所不为。今既无为,无为则无碍,故能无所不为也。此谓契道,则应用而周普也。故上卷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也。 义曰:功行既忘,忘心亦遣。无为之智,了能自明。既达兼忘,吻合於道。与道冥契,则无所不了,无所不知,无所不为,细合乎稊稗秋毫,大合乎阴阳天地。非无非有,非有非无,无所局滞,始可与言道矣。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者,上经第三十七章之词也。 取天下常以无事。 注:无为无事,天下归怀,故可取天下也。 疏:此劝人君行无为也。取犹摄化也。摄化天下,必须为无为,事无事,无事则天下不扰,无为则百姓自安。以斯临莅,于何不可?言常者,无事御物,不可斯须离也。 义曰:取谓聚也。为国失道,众叛亲离。为国以道,人必悦服。离叛则散,悦服则聚。聚则国泰而昌,散则国虚而亡。欲聚人之法,常以无事为先。莅,犹临也。御,犹制也。摄,追也。《易》萃卦《正义》云:萃,聚也。情同而后聚,气合而后群。故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聚而无主,不散则乱,惟有大德之人能弘正道,得常通而利正。大人为主,聚道乃全。此谓理国圣人,以道德聚民,而安天下也,故曰取。若言取天下,非人力所能乎?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注:有事则有劳烦,劳烦则弊,故不足以取天下矣。 疏:夫有事谓政令烦苛,禁网凝密。令苛则人扰,网密则刑烦,百姓不安,四方离散,欲求摄化,不亦难乎?故有此事,则不足以取天下矣。 义曰:以道以德,为有国之基。无事无为,乃聚人之本。及其有事,不足安民,但有叛离,故难怀聚矣。秦皇法严而人叛,以一统致亡;汉武令峻而刑烦,故三边起怨。所以秦季年也,法如秋察。网如脂凝,嗷嗷生民,无所措其手足矣。故土崩瓦解,一旦隳亡。苛,细也。烦,急乱也。理身者常以无事,则心逸而神安。及其有事,则神痕而心扰。扰则丧道,逸则契真,不可不戒也。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疏:前章明为道日损,示修学忘遗之门。此章明圣人无心,表虚怀应物之用。初六句标圣人无心而应物,次两句示圣人混迹而用心,后两句结百姓归善之由,明圣人均养之德尔。○义曰:理国者在於无事,应化亦在於虚心。虚心则应物不常,无事则临人可久。所以善不善等以善应,善化攸同,信不信皆以信之,信诚无间。所谓融心混化,万国所归安而抚之,俱为赤子。此圣人之大旨也。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注:圣人之心,物感则应。应在於感,故无常心。心虽无常,惟在化善,是常以化百姓心为心矣。 疏:圣人虚心,物感斯应,应必玄感。感既不一,故应无常心。心虽无常,义存慈救。以百姓有不信不善之心,故混同用心而以化导。故云无常心。 义曰:广无不覆,微无不通,大道也。化无不周,感无不应,圣人也。圣人化既周普,心亦无常。从善者固以感通,不善者亦令开悟。惟德是辅,人无弃人,周布慈心,不遗毫末,而圣人无心,未始有滞也。 善者吾善之。 疏:此应感之义也。吾者,圣人也。善者回向正道之心,圣人奖之进修,以果其行,使至夫忘善之大善也。 义曰:夫善者,因心所起,对恶得名。善因恶而彰,善胜则恶灭。人既善矣,圣人因而善之,所以诱其进也。 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疏:不善者,谓习染增迷,信邪背道,圣人亦以善道而引汲之。德善者,令化圣德而为善也。 义曰:人不知善之可修,恶之可改,积习为恶,迷而不回。圣人愍其执愚,亦以善道开化。化恶为善,赖于圣功。人无弃人,於是乎在。信邪者,谓世人不知正道,迷溺於邪,亦犹聩者不预金石之音,瞽者不悦玄黄之色。邪既增迷,故背於正道矣。圣人亦以善教教之,使分别邪正,而归於善也。 信者吾信之。 疏:信谓闻道勤行,心无疑执,圣人应之以至诚,赞成其善,以至於深信也。 义曰:信者亦起於心,因疑以彰信。信因疑而立,信胜则疑忘。人既信焉,圣人因而信之,所以劝其志也。 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注:欲善信者,吾因而善信之;不善信者,吾亦以善信教之。令百姓感吾德,而善信矣。 疏:不信谓强梁背教之人,圣人亦以平等正信而导化之,令化圣人之德,舍伪而归信也。故云德信。 义曰:人之滞俗,积习生疑,不知信之可行,疑之可舍,执疑守惑,不信正真。此弱丧之忘归同,下士之大笑,圣人亦以正信之理渐开悟之。知信舍疑,赖于圣德。德信德善,其在兹乎。强梁背教者,谓执疑之人以疑为是,以信为非,亦犹夏虫疑冰,井蛙陋海,以兹执见封彼邪心,圣人亦诱而教之,使分别信疑而归於信。所以诱之归善归信者,圣人恐其因疑获罪,滞恶罹殃。劝而勉之,盖惜人悯物之至也。 圣人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 注:圣人在理天下,化引百姓,常惵惵用心,令得善信。而圣人凝寂,德账照圆明,浑同用心,皆为天下,故云为天下浑其心。 疏:此明圣人浑迹用心也。惵惵,忧勤也。圣人在宥天下,统御寰中,惧众生不归善信,故惵惵忧勤也。然圣人无心,复何忧喜?今所言惵惵者,皆为天下百姓未能信善,故圣人混同於物,而用其心。故云为天下浑其心, 义曰:圣人应天御时,顺人临极,黄屋左纛青,黈纩垂旒。虽身处九重,而心周万国。察臣子邪正,知稼穑艰难,宥罪宽刑,轻徭薄赋。既闷闷而不挠,亦惵惵而垂忧,导恶化疑,令归善信。而圣人澹寂常若无心,以其无事无心,物亦自宁自化矣。宥者,宽而简正也。宽宥故道行焉。混者,内外混融,无分别之貌也。 百姓皆注其耳目, 注:百姓化圣德为善,故倾注耳目,皆观听圣人也。 疏:百姓被圣德而归善,仰淳化而观风。故皆倾注耳目以观聪,则於圣人。 义曰:圣德所覃,人皆率化,上行下效,君唱臣随。四海生灵,顷耳以听其言,目以观其事。是则是效,以归於道焉。听者,侧闻也。觐者,徧览也。 圣人皆孩之。 注:圣人念彼苍生,犹如慈母。凡视百姓,皆如婴孩。 疏:百姓既倾注耳目观听圣人,圣人视之,如慈母之於赤子。故云皆孩之。又解云:百姓有分别之心,圣人化使从善,令如婴孩,无所分别。 义曰:有道圣人,慈育万有,万有奉之如慈母,圣人视之如婴孩。如此者则道德周行,上下交感,人和俗泰,不亦宜乎?理身者宝气啬神,气全神王。形神交固,则命纪遐延,斯神仙可致也。圣人化使为善,诱以修真,先祛不善之心,书归崇善之行。善行既着,乃忘为善之必,无知无为,不矜不伐,淳淳默默,内外混融,如彼婴孩,无分别相,可谓合於道矣。 出生人死章第五十 疏:前章明圣人无心混融,应善信之行。此章明出生入死,善摄超患累之门。前五句标安时处顺之人,次五句明探变求化之类,后八句结善摄之行,示长生久视之门。○义曰:天地之德,惟生为大。得其生已,当守道以安之,谷神以养之,适来不为荣,适去不为惧,不贪生而丧道,不越分而伤生,可谓安时而处顺矣。迷之者求生太厚,反失其生。善摄者以道自至,固无其害,以其无死地,诚哉。言乎安时处顺者,《庄子□大宗师篇》子祀谓子舆曰: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此古之所谓悬解,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矣。此言得生者,时有生也,失死者,顺化死也。处生而安生,得生理矣;处死而顺死,得死理矣。既无生无死,岂有衰乐哉?此古之真人无所系也。若在生而恶死,乐极之哀来。知此之流,为生死哀乐之所结矣。长生久视之道者,此经第五十九章之词也。 出生入死。 注:了悟则出生,迷执则入死。此标也。 疏:了悟生死,不厚其生,名为出生。迷执人我,动往死地,名为入死。此标章门也。 义曰:元精播气,大冶匠形,禀阳和则出生,归阴寂则入死。将明辍死延生之路,丧生趣死之由。标此章门,似若设问,具如下句以答之也。 生之徒十有三, 疏:徒者,类也。此泛论众生能安、生理,不自矜贵,适来为时,一无封执。如此之者,大泛而论,十中有三尔。此谓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也。 义曰:将生不以为乐,而安其生,此生之徒也。夫当其生也,不以利欲乱其心,不以厚养伤其性,安於澹默,顺其冲和,则神守於形,气保於神,志和於气,心寂於志,静定其心。如此则不求於延生,生自延矣。不求於进道,道自至矣。 死之徒十有三。 注:此泛论众生当生安生得生理,处死顺死得死理。如此者,十中有三人尔。 疏:此亦泛论安死之道,不拒变化,适去为顺,一无惊怛。如此者,亦十中有三人尔。 义曰:将死不以为忧,而顺其死,此死之徒也。达人处世,了悟有无,知道之运化委和,所禀有厚薄。厚於阳和之气者则寿,薄於淳粹者则夭。知寿夭皆由於分,则生死可齐矣。生死既齐,则忧乐不入,泰然而身心无挠也。况髑髅见梦於庄子曰:死无君於上,无臣於下,无四时之事,泛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而王,乐不能过矣。庄子不之信曰:吾欲使司命复子之生,可乎?髑髅深膑蹙頞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复为生人之劳乎?此虽寓言立理,而庄子以世人乐生者为生所拘,乐死者为死所系,滞於生死,所以有死有生,唯至人在生无生。不为生之所系,在死无死,不为死之所拘。既而不系不拘,故能无生无死。然而变而生也不可以止,变而死也不可以留,但冥契大道,则为达生死尔。其出死之表、长生为期者,在乎修真炼形,可以与语,议其玄要尔。 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 注:徇生太厚,以养伤生,既心矜此生,故动往死地。此则生理既失,死理亦亏。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人尔。 疏:此释迷执之人养生失理之徒也。言人虽欲修生,不能悟了,动往丧生之地。安生之理既失,顺死之道又乖。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人尔。 义曰:愚迷之人不知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以生为乐,以死为哀,畏死贪生,故养生过分。希生乖其道,则反丧其生,十中有三人,约其大数尔。又解云:人之禀生有三业十恶。三业者,一身、二心、三口,业也。十恶者,身业有三恶,一杀生,二偷盗,三邪淫;心业亦有三恶,一贪欲,二嗔怒,三愚痴;口业有四恶,一两舌,二恶口,三妄言,四绮语。此三业十恶,合为十有三矣。人能制伏三业十恶,则可得道长生,可谓生之徒,由此十有三也。人若纵此三业十恶,则铃从生趣死,可谓死之徒,由此十有三也。且众生善必难构,恶乃易成,三业十恶日有所犯,犯即趣死之径。故云动之死地亦由此,十有三也。夫三业十恶,众罪之源,舍之则可以出生,行之则可以入死。修身之戒,戒之元急。此十恶事,又各有四缘,皆为罪恼之本。何者?杀生罪中有四种缘,一 实是众生,二起众生想,三有欲杀心,四令断他命。偷盗罪中亦有四缘,一实是他物,二起他物想,三有欲盗心,四使移本处。邪淫罪中亦有四缘,一实是邪境,二起邪境想,三发邪淫心,四身受染乐事。两舌罪中亦有四缘,一是所闻人,二起前人想,三起离间情,四发分构语。恶口罪中亦有四缘,一是所骂人,二起前人想,三起恶骂心,四发恶骂语。妄言罪中亦有四缘,一是所欺人,二起前人想,三有欺妄心,四成虚违说。绮语罪中亦有四缘。一是所对人,二起前人想,三发绮语心,四吐非义语。凡此十恶三业,计五十三条,动罹此罪,即之死地。慎哉戒哉。 夫何故? 疏:此设问众生动之死地之由。 义曰:将摄化之要、趣死之因重自设问,谓下句也, 以其生生之厚。 注:所以动之死地,夫缘何故?但以其求生此生太厚故也。 疏:此正答言众生动之死地者,以其耽滞有为,溺情纵欲,厚自奉养,以全其生,养之太厚,故动之死地尔。 义曰:天生蒸民,爱之甚矣。五味以食之,五色以章之,五声以悦之,五香以娱之,五利以用之,五气以和之,五官以司之,五纬以主之,五教以劝之,五常以禀之,五福以将之。居五灵之首,为万汇之长,得不自贵而保爱之乎?而纵欲适情,乐生畏死,养之过分,自掇死亡,非天怒神责,由贪生太厚所杀尔。故前之十恶三业五十条罪,动有所犯,宁无过乎?且夫躁进者亡,勇退者伤,得其中者可以议於修身尔。 盖闻善摄生者, 疏:摄,卫也。谓善能以道卫生之人,妙观生本,本来清静,於生忘生,不以情欲而滑其和,唯以冲虚而养其性,物莫能害。故称善摄。 义曰:其生也有涯,而事也无涯。以有涯之生,役无涯之事,能无伤乎?善摄生者,於事无事,以全其和,不以欲婴心,不以利伤己,任冲和之自运,托虚寂以真怀。忘生而生能全,体道而道自政,虚室生白,冥心契玄。摄生之善也。 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 疏:不期而会曰遇。按《山海经》,兕出湘水南,苍黑色。《尔雅》曰:形如野牛,一角重千斤。善摄生之人,不起心害物,所以陆行不求遇於兕虎,入军不被带於甲兵,故虎兕甲兵无伤之意。 义曰:潇水、湘水出九疑、零陵,其地有犀兕焉。兕虎皆害人之者也。兕虎害人,甲兵伤敌。遇之必有所害,敌之必有所伤。而善摄生者不干预於兵甲,故不为其所伤;不求遇於兕虎,故不为其所害。昔晋人郭文字文举,栖於余杭大涤山,与猛虎同处。每出城市,虎必随之。人或问之曰:先生有道乎?何挚兽之驯扰若是也?文举曰:人无害兽之心,兽无害人之意。亦何术乎? 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 注:善摄卫生理之人,心照清静,无贪取之意,则凡是外物不可加害。陆行不求遇兕虎,入军不被带甲兵,此不求害物,则物无害心。故无投角、措爪、容刃之地。 疏:前明善摄生之人内无害心,所以外不求遇兕虎。此明设使逢遇,此无伤害之心,自然彼无容措之处。是知忘情於物者,则海上之鸥可驯而狎,陆行之兽可系而游,况伤害乎?故无是也。 义曰:摄生之人性与道合,慈心广运,己无伤物之心,和气内充,物无伤己之执。虽遇兕虎,必无爪角之伤;或值甲兵,亦无锋刃之害。以其道德充备,物物皆柔服焉。狎鸥者,有人居於海上,其子每於海滨与鸥鸟群相狎而戏。其父异之,将往观焉。其子先诣尝游之所,群鸥见之,飞翔而不下。以其无机心,而鸥鸟狎之。今有机心,则翔而不下。则知苟有害物之意,虎兕宁容不伤?所不伤者,机心息於内也。《神仙传》:刘刚字伯鸾,与妻樊夫人俱得神仙之道。刚为上虞令,游四明山遇虎。虎见刚俯伏不敢起,以语夫人。夫人径往,以绳系虎而归,如家犬焉。盖道德所摄也如此。措,置也。容,受也。狎,近也,习也。无置爪受刃之所也。 夫何故? 疏:此问虎兕兵刃是害人之物,今不投措其爪角、无容其兵刃者,其故何也?假问其故,以晓於人。 义曰:欲明善摄生之人,无趣死之地,复重发问,将以勉励於修行耳。 以其无死地。 注:夫何故兕虎甲兵无容措之所乎?以其顺化无私,不以死为死,则物不得害其生。故云无死地。 疏:此正答也。夫见有其身者累,生生之厚者死。今善摄生之人,照法性空,悟身相假,故能於生忘生。不为厚养之过,无私顺化,故无死地可处尔。既心无死地,夫何虎兕兵刃能害其生乎? 义曰:大圣演经,广弘道要,欲使人皆趣善。众尽宝生趣善,则无过无疵。宝生则怀道怀德,无过疵则不履死地,怀道德则可致遐龄,自无兵刃爪角之伤,可合清净希夷之道。理国之君不怀五兵之力,四境协宁,能开三面之罗,百兽率舞,何所加害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六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七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疏:前章明出生入死,善摄超患累之门。此章明道生德畜,不宰有自然之贵。首标妙本应感生成之美。次明万物尊贵道德之由,故道生之。下覆赞生畜之功,生而不有。下结叹忘功之德。○义曰:道为妙本,能生群物,德为道用,能畜众形。动物属于天,植物配于地。天地之所长育,造化之所生成,非道气物莫能生,非道用物莫能遂,因道而立,赖道之功。有情有识之徒,无情无识之类,尊道贵德,不忘本乎道,为万物所尊者,非有爵位之重,非有权势之威。盖以失道必亡,固须尊贵,况南面之卫,失道无以宁。万邦修真之功,离道无以成万行。而道於万类,未尝自伐其功,功德益自玄深尔。 道生之, 注:妙本动用降和气。 德畜之, 注:物得以生养万类。 疏:道生之者,言道降冲和之气,陶冶万物,万物得之以生。故云道生之。注云妙本动用降和气者,妙本,道也。至道降气,为物根本,故称妙本。德畜之者,德,得也,畜,养也。谓万物得道用而能畜养斯形,则约道畜养之处而受德名,故云德畜之。 义曰:生而不畜,德无以表其功。畜而不生,道无以明其妙。生以从无为始,畜以养有为终。终始循环,惟道为本,故云妙本。道无动用,物无以生。既有禀生,赖乎畜养。是相循之理也。 物形之, 注:乾知坤作兆形位。 势成之。 注:寒暑之势各成遂。 疏:道生德畜,品物流形。注云乾知坤作兆形位者,《易□系》云:乾知太始,坤作成物。天地为形,上下为位。斯皆道功,寄乾坤以为用也。势成之者,言为万物化天时地利阴阳之势,而物资之以成,故去势成之也。 义曰:万物之生也,道德禀之以气,乾坤禀之以形。气禀道德之功,形资天地之化,因寒暑之运,假阴阳之资,以生以成,以终以始。生成终始,斯谓势乎?乾知太始者,始,初也。乾是天,为阳气,万物初得天阳之气而生。坤作成物者,坤是地,为阴气,万物得地阴气而形。既分动植形位,然赖寒暑之气以成其功。然生化之本,皆本於道,岂天地寒暑能生化哉?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注:万物由道德以生畜,故尊贵之。 疏:以道德有生畜之功,故凡厥怀生,莫不尊尚於道,敬重於德。此劝示众生,令敦本而崇道也。 义曰:尊者,高上之称,喻於父也。贵者,重敬之义,喻於母也。道生德畜,物受其形,以道德为父母,得不尊而贵之乎?苟忘其本,非人也哉。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 注:言道德之尊贵,非假爵命,但生成之功被物,而常自然尊贵尔。 疏:夫代之尊荣者,必由君爵命然后为尊。今道之所以尊、德之所以贵,盖以生成之功被物,故物尊贵之,非假爵命而常自然尊贵尔。 义曰:人之处世,上以事君,其有材器也,君举而用之,然后爵之而尊,宠之而贵。而此尊贵有穷极之时。今道以生物,为物所尊,德以畜物,为物所贵。生生不绝,故生物之功常尊;成成不穷,故成物之功不极。则常尊常贵,岂有穷极之期乎?其次於此者,则孔子以文教,五常之道,垂於万世百王之尊。太公以武教,七德之训,传於万世,百王贵之。颜闵以德行,夷齐以仁义,十哲以四科,贻则於后世,历代仰而行之。此固非当代之君爵命所及,而其德常尊常贵。但玄功广大,不阶於太上玄元之道德耳。夫爵命者,人君尊贤任士所重也。古者帝王以万汇之殷,四方之大,不可一人以理之,故设官命爵,长之於民。爵者,禄位也。命者,名品也。正则官不滥,官不滥则各当其材。如此,则人理矣。官者,管辖之谓也,亦犹网之有纲,衣之有领,举纲领则物自理矣。故大昊以龙纪官,神农以火纪官,黄帝以云纪官,少昊以鸟纪官,各以其瑞为其官矣。从少昊以条,德不及远,不能以他物命官,以民为纪,皆佐天子以理四海也。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 。居方以理俗,策名以叙功,所以爵禄以尊之,威权以重之,使万物瞻仰而遵行其教令。圣人在上,贤以为佐,如鱼水相须,不可阙也。爵之大者,有皇,有帝,有后,有王,有君。其次者,公侯伯子男,列五等之国。是以帝王之域,四面各五百里为甸服,方千里也。千里之内所纳有五等,百里纳禾稿二百里纳穗。三百里纳秸稿,四百里纳粟,五百里纳米。甸服之外五百里为侯服,分为三等。百里为采,供王事而已。二百里男邦男任也,任王事也。三百里诸侯,侯为斥候也,以卫於王。此合三为一名也。侯服之外五百里为绥服。绥,安也,服王之政教而己。亦有二等,三百里揆文教,揆度王之文教而行之,一百里奋武卫,天下所以安之。绥服之外五百里为要服。要,约也。要约束以安文教也。亦有二等,三百里夷。夷,平也。守平常之教,事王者而已。又外二百里蔡。蔡,法也,差简而已。要服之外五百里为荒服,言其简略而远也。亦有二等,三百里蛮,以文德蛮来之,不制以法也。二百里流,言流移也,政教所及,随其俗而已。五服相距五千里,分一十四等,远近不同也。又《王制》公侯之国,地方百里;方伯之国,地方七十里;子男之国,地方五十里。此古之设官命爵,差以等级,佐於帝王,共理天下,古之制也。禀帝王之爵命,而长於民矣。 故道生之畜之, 疏:此覆结初章道生之义。始之为生,养之为畜。 义曰:初言道生德畜,今只云道生之畜之,然德为道之用,生畜於物,皆道之动用功尔,故不复言德。 长之育之, 疏:增进曰长,抚字曰育。 义曰:万物既生,则阴阳之候,寒暑之势,增进抚字之,非人之功,亦道之力也。 成之熟之, 疏:辅相曰成,遂终曰熟。 义曰:道既生万物,秋成冬熟,亦道运四时之气而成熟之也。辅相者,辅助也,相佐也。《周易》泰卦云辅相天地之宜,以佐佑民是也。 养之覆之。 注:是以人莫不尊道贵德也。 疏:资给曰养,阴庇曰覆,八者皆道德功用之谓,所以万物尊之而贵之。 义曰:生畜长育成熟养覆,八者以利於物,皆道德之玄功也。故天人万物,含识有情,至於蛸翘动植,未有不资道化功用而有其生也,得不尊之贵之,宗於妙本乎? 生而不有, 疏:道生万物,不见其有生之可生。忘生之功,结上道生之义也。 义曰:道能生物,不恃为有,而物禀道之功,道亦不矜其力。 为而不恃, 疏:德之为养,不见有物之可为。不恃其功,结上德畜之之功也。 义曰:德以养物,不矜其功,而物禀道之力,道亦不恃其有。 长而不宰。 疏:以道德忘生育之功,故虽居万物之长,长育成熟,不为主宰,责望於物。言此者,欲令人君法道生育而忘其功尔。 义曰:道生物而不为有,德畜物而不为功,道德长於物而不为主,故能常为物所尊贵。人君化育万物,不伐其能,施及四海,不求其报,泽普天下,不矜其恩,让德於天,推功於物,超然其心,不以九重为贵,故保其社稷,享福无穷矣。 是谓玄德。 注:具如载营魄章所释。彼章明人修如道。此章明道用同人尔。 疏:此叹忘功之德也。玄者,深远不测之名。大道虽能生能畜,而终不恃不宰,德施周普,而名迹不彰。岂非深远不测之德乎? 义曰:道德之功,不恃不宰,可谓深玄矣。圣人之德,不恃不矜,可谓广大矣。道德玄深,故常为万物尊贵。圣功广大,固能克永宗桃。修道之士积德而不居,阴功而不恃,享寿弥远,而证道登真可也。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疏:前章明道生德畜,不宰有自然之贵。此章明守母存子,归明无遗身之殃。首七句标能生之本,劝令守母存子。次六句示绝欲之戒,开塞对明。后六句叹美修证之功,结成袭常之行。○义曰:道化既彰,天下有始,道为物母,含孕群生。理国之君,修道之士,睹万有之毕备,知妙本之所生,守道而居,用道而理,则国无危殆,身保宁长也。夫守道之要,收聪闭视,缄口静身,察微抱柔,韬光返照,常所服守,至道可阶。若衒明矜功,道去远矣。此其旨也。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注:始者,冲气也。言此冲气生成万物,有茂养之德,可以为天下母。 疏:资气曰始,资生曰母。言道能以冲和妙气,生成万物。物得以生如母之生子,故云以为天下母。始母虽殊於道气,布化常一,故上经云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言此者,欲令人知源识本,守母而存子也。 义曰:资,禀也。物禀道生,道为物本,仰含育之德,同母养之慈,当须睹流识源,鉴柔知本。用道守道。理国理人,可以泰宁矣。冲,中也。无名天地始者,上经第一章之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注:万物既得冲气茂养,以知其身是冲气之子。 疏:言人既得冲和之气茂养为母,当知其身是冲气之子。 义曰:道为身母,有生成茂养之恩。身为道子,识茂养生成之本,能知此道当体用於中和,以全其身也。 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殁身不殆。 注:既知身是冲气之子,当守此冲和妙气,不令离散,则终殁其身长无危殆。 疏:言人既知身是道气之子,从道气而生,常守道清净,不染妄尘,爱气养神,使不离散。人从道生,望道为本。今却归道守母,故云复守尔。殁身不殆者,言人常能无欲以归道,则可以终竟天年,而无危殆也。 义曰:既知身之所禀,道生我身,即洗心返神,复守其道,无是非之惑,绝声利之尘,终身行之,道可得矣。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注:兑,爱悦也。目悦色,耳悦声,六根各有所悦,踪则生患,是故塞之。不纵六根爱悦,则祸患之门闭矣,故终身不勤劳矣。 疏:此明绝欲守母之行也。兑,悦也。谓耳目爱悦声色,鼻口爱悦香味,六根各有所悦。门以出入为义,言诸根色尘之所由也。若塞其爱悦之视听,则祸患之门闭矣。祸患之门闭,则终身无有勤劳也。 义曰:惟道集虚,惟神集无,灰心灭智,道自归之。不视之见,与天同明;不听之闻,与天同聪,不为之事,与天同功。六根不染,行与玄通;六欲不起,与道相同。身安物顺,而终身不勤矣。《易》曰兑之言乎悦也,又以兑为目,门为口,亦以戒其闭绝祸患尔。《西升经》云鼻口所嬉香味是怨是也。此言六情嗜欲相因为用,眼见耳闻,心则运动。心既所悦,口则兴言,口为祸患之门。心为爱悦之主,故可塞而闭之。夫此祸患,用之於国则政乱,行之於身则道亏。闭塞得宜,则身国俱理矣。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注:开张六根,纵其视听,以成济其爱悦之事,则常有祸患,故终身不救。 疏:此明失道之行也。开其视听之门,济其爱悦之事,则祸益患增。故终身不能救理也。 义曰:道不欲烦,力视损其明;道不欲谊,力听损其聪。心智竞挠,道不可留。耽声冒色,贪利悦名,万虑滋起,众患并兴,动贻悔吝,坐陷灾蒙,神明不能佑,造化不能生者,以其纵欲害身。故终身不能救。 见小曰明, 注:人能於事微小见而改行,可谓明矣。 疏:此示防患之源也。恶兆将兴,细微必察,故忧悔吝之时则存乎纤介,令守母之人防萌杜渐,理之於未乱。能如此者,可谓之明。 义曰:守道之人,理国之主,防微於未兆,虑患於未萌。杜邪佞之门,贤良进用,闭嗜欲之键,朴素日臻矣。忧悔吝者,《易□系辞》云: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纤介。言吉凶悔吝之来,虽纤介之微不可慢也。防,备豫也。杜,闭塞也。萌,微兆也,渐小至大也。理於未乱者,此经第六十三章之词也。《尚书》云:致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皆防其萌渐也。夫萌者如草木甲坼,先有萌芽,渐者善恶之来,非一朝一夕,必由其渐。故要杜而塞之,勿使滋芟,蔓难图也。 守柔曰强。 注:守柔弱则人不能加,可谓强矣。 疏:守柔弱之行者,处不竞之地,人不能加,同道之用。能如此者,可谓之强。 义曰:力强者人折之,智强者人害之,势强者人谋之,气强者人制之,德强者人伏之。守弱体柔,不犯於物,其德如此,可谓之强。如道之用,孰敢害之也? 用其光,复归其明。 注:见小则明,守柔则强。若矜明用强,将失守柔见小之义。故当用光外照,复归守内明,则长无患累矣。 疏:光者,外照而常动。明者,内照而常静。由见小守柔为明为强,不矜明而用强,故虽用先外照还归内明,此转释见小守柔之义,使息外归内,故曰复归其明。 义曰:外明者,其照有极,谓五里之 外牛马不辩也。内明者,其照无穷,谓一心密照则远近皆察也。所以外则万境所牵,劳神伤性,内则重玄默悟,造静归根。复其内明,几乎道矣。 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注:遗,与也。言还守内明,则无与身为殃咎者。如此,是为密用真常之道。 疏:遗,与也。殃,咎也。言用光照物,於物无着,还守内明,不自矜耀,守母存子,反照本源,自无殃咎。是谓袭常者,密用曰袭,能察微远害,守柔含明,如是等行者是谓知子守母,密用真常之道。 义曰:既了复明内照之理,故无殃累及身。殃累不侵,真常密契矣。理国若矜其外照,察察绳非,其政益烦而人益乱。复能见微防患,谦己守柔,晦智含辉,任贤垂拱,三五之理,夫何远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七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八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疏:前章明守母存子,故归明无遗身殃。此章明介然用知则行道,有唯施之畏。初三句明有知则乖道,次两句示道正而人邪,又七句明有知之生弊,后两句叹盗夸之非道而以为戒尔。○义曰:前以归明袭常为所修之至要。此举有知行道,所施畏有所伤,而大道坦夷,人趋邪径,虽庭华服侈,且田废凛虚,处位者食厌财丰,在下者家空力竭。以此为理,识谓盗夸,欲使斥彼淫奢,节其剑服,勤三农之稼穑,使万井之丰禳,国其永宁,人不为盗。修身者约己,窒欲务道,疏财介然,独修可俟飞翥矣。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 注:老君言若使我耿介然於其有知,欲行大道。既与道不合,故惟所施为,是皆所可畏也。 疏:使我者,老君假设之词也。介然,谓耿介然有知之貌。夫道非知法,而代人欲以有知行道。故老君患其蔽蒙,昌言曰使我耿介然矜其有知,欲行无为大道於天下者,有知则与道相乖,而失无为清静之化,唯所施为,将害於物。故可畏惧也。 义曰:至道之君,勤行之士,不以多智而为道,不以博识而探真。道不可知,知之益远矣。《庄子□智北游篇》曰:智游於玄水之上,问无为谓曰:何思何虑则知道?何处何服则安道?何从何道则得道?三问不答,非不答,不知答也。智返於白水之南,以问狂屈。狂屈曰:唉,余知之矣。欲言而忘其所言。智又返於黄帝之宫,以问黄帝。黄帝曰:无思无虑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从无道始得道。智谓黄帝曰:我与汝知之,无为谓、狂屈不知也。其孰是耶?黄帝曰:无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汝终不近也。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此谓道离有说而非说能明,故知之者与道远矣。此欲使帝王行不言之教,不欲介然而知也。又泰清问於无穷曰:知道乎?曰:不知。又问无为,曰:知之。道也可以贵,可以贱,可以约,可以散。泰清以此言问於无始曰:无穷与无为两者孰是?无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浅矣,不知内矣,知之外矣。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此则介然有知,欲行於道,既乖道矣,能无畏乎? 大道甚夷,民甚好径。 注:大道平易,是畏有知。而人多故,欲心求捷,如彼行人,好从邪径。邪径之弊,其如下文。 疏:夷,平也。径,邪捷之道,言大道坦然平易,而人好从邪径。且大道之化,贵夫无为。无为则平易,而代之从事不能息智於无欲,将役心以应务。始虽好径而求捷,终则失道而焚和。故云人甚好径。 义曰:道本坦夷,无为即可致。人好邪径,涉迹则乖真。邪捷则行之者多,平夷则好之者寡。其故何哉?邪教顺俗,率下士之易从,大道澹然,非上智而难守。故造邪径者多也。孔子弟子有澹台灭明字子羽,居武城,行不由径,乐道安贫,为儒教之所重。况修真参道而溺於邪径者,过莫大焉。理国者在於去奸邪,崇正直,进忠谠,黜佞人,然后至理可期,太平可致尔。焚和者,《庄子□外物篇》云:阴阳错行,天地大骇。水中有火,乃焚大槐。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言害生於欲,欲火焚其真性,而伤天和也。 朝甚除, 注:尚贤矜智生巧伪。除,理也。 疏:除,理也。言好径之君不尚无为之化,但以有为为理。虽云甚除,有为则伤巧诈,故注云尚贤矜智生巧伪。又解云:朝廷修理,峻宇雕墙,故云甚除。 义曰:上即进智巧之人,矜朝廷之理,次则竭生灵之力,壮华侈之居。用巧智则朝虽崇严,下民困弊,华侈则君迷隆盛,百姓崩离,岂若茅屋采椽,垂衣致理。修身者被褐怀玉,无徇繁奢以伤其行也。峻宇雕墙者,《尚书□五子之歌》 词也。夏启之子太康嗣位,乐于盘游,兄弟五人作歌曰:外作禽荒,内作色荒,酣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於此,未或不亡。峻宇者,宫殿崇高也。雕墙者,垣墙雕丽也。 田甚芜, 注:浮食堕业,废农事也。 疏:草长曰芜。淫巧浮食,则农事茺芜。既阙嘉生之报,何望如坏之积? 义曰:智巧在朝,邪佞居位,尚浮华则堕业,重雕峻则伤农。田亩蒿莱,人力疲疗,何以致人安国霸乎?《诗》曰: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夫士农工商,各守其业,则无堕游冗食之人矣。既废农尚诈,则浮食者多,国力困矣。如炫者,积土曰坏,言丰年稼穑所积如京如坏,多也,京,大也。 仓甚虚。 注;南亩不收,无储积也。 疏:年登则廪实,农废则仓虚,自然之理也。 义曰:肆邪任智,害政伤农,浮冗既多,仓廪不实。理固然矣。欲使君慕清虚,臣怀端殷,奸邪径塞,正直门开,无华字崇台,绝浮游冗食,劝农则廪实,静理则人安。至於澡雪修真,洗心守道。於身於国,何莫由斯也。 服文彩, 注:刻雕绮绣害工利。 疏:青赤为文,色丝为彩。言贱质而贵文也。 义曰:朝既除理,君尚浮华,文彩饰装,理无爽也。 带利剑, 注:文德不修尚武备。 疏:利剑者,武备也。夫文德者,理国之器用。武功者,文德之辅助,而文为本,武为末。今专事武功,是弃本而崇末也。 义曰:利剑之用,制敌所先,非理国之大器。今重而带之,是轻於文而弃於本矣。武备者,《春秋》定公十年夏,与齐景公会于夹谷,孔子摄行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诸侯出疆,又具官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从之。会所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遇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已毕,齐使莱人以兵鼓噪,劫定公。孔子历阶而进,不尽一等,以公退,曰:士兵之。吾两君为好,而裔夷之俘敢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於神为不祥,於德为愆义,於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心作,麾而避之。有顷,齐侯奏宫中之乐,倡优侏儒戏於公前。孔子趋进,历阶而上,不尽一等。曰:疋夫而荧侮诸侯者,罪应诛。请有司速加法焉。於是斩侏儒,手足异处。齐侯惧,有惭色。既盟,齐侯归,责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得罪於鲁君。乃归所侵鲁郸、权、龟阴之田。此文事有武备也。 厌饮食, 注:烹肥击鲜重滋味。厌,饫也。 疏:厌,饮食也。庖厨丰厚,厌饫芳鲜。上多玉食之资,下有冻馁之患矣。 义曰:国用智诈,君尚有为,道化不行,农亩弛废。而嘉羞美馔,厌於庖燔,疲人有冻馁之悲,朝市有珍鲜之饫。岂不痛哉? 财货有余。 注:聚敛积实饶珍异。 疏:财货,谓钱帛珠玉之流也。多藏厚敛,有余也。未学不贵为宝,但欲多财累愚尔。 义曰:古之所谓宁积於人,无藏府库。诚哉言乎。孔子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斯则民丰国安矣。若积聚无已,溪壑难盈,帑藏有余,民力困竭。非王霸之道也。 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注:矜其有知,动以成弊,行同盗窃,仍自矜夸。夸盗非道,适令兴叹。也哉者,叹之辞也。 疏:非理而取为盗,矜其所有为夸。且头会而敛,取於不足,纵欲而费,奉其有余。傲然自得,以为夸尚,谓之为盗,不亦宜乎?所为如此,则非吾所行之道矣。也哉者,伤叹之辞也。 义曰:不以道德临人,而任智诈为国,内尚奢巧,下竭黎元,私室不足於糟糠,公府有厌於梁肉,货财丰衍,垄亩榛芜,而伐善矜能,大为夸尚。理身者声色荡心,珠翠乱目,嗜欲伤性,机智惊愚,真气耗於三田,赤子沦於六藏,尸居余气而徇禄矜夸,斯为盗也。去道远矣。老君以此垂文,用申炯戒。修身理国,可以为殷鉴焉。盗者,《说文》云:私利物者曰盗,从次从皿。次,口液也,口液在於皿器之上,欲得物也,故谓之盗。《字林》云:取非己之物曰盗。言饮食珍异,财货殷丰,厌饫有余,而不修己德。财富德薄,叨窃无殊,不自省循,乃复矜伐,非盗而何?特宜谦戒哉。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疏:前章明好径之君若盗夸而非道。此章明善建之主享不拔而长存。首标以道立国,修身之益。次故以身下明观身观家之法。后吾何以下结叹惠照所知之验。○义曰:立国以道德,国不可拔。率人以道德,人不可离。所以享国无穷,子孙不绝。其何术哉?身修道以正其家,家修道而正其乡,乡修道而正其国,国修道而正天下。以修道之益,观不修道之损,其理乱可知,存亡可见矣。旨在息盗夸之行,悛好径之心。於国於身,吉凶斯兆矣。 善建者不拔, 注:善能以道建国立本者,不可倾拔。 疏:建,立也。不拔,不倾拔也。言人君善能以道建邦立本者,因百姓之所为,任兆人之自化,然后陶以淳朴,树以风声,使仪刑作孚,乐推不厌,则功业深固,万方归德,斯所谓善建者,何可倾拔乎? 义曰:立国不以道,众叛亲离;立身不以道,犯危蹈祸,败不旋踵,倾拔可期。唯道德为基,则无危殆矣。仪刑作孚者,《诗□大雅》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孚,信也。文王以道垂化,万邦归信也。乐推不厌者,此经第六十六章之词也。言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此善霸国立身之旨矣。风声者,德风之声。 善抱者不脱。 注:善能以道怀抱百姓者,不可脱离。 疏:抱,守也。脱,离也。善以道怀抱百姓者,动而悦随,何可脱离也。且夫乐饵所在,过客犹止。况夫道德有进於此乎?以之御物,为物所归,固其宜也。 义曰:圣人乘时立极,任物为心,四海归仁,万方顺化。国之基不可以倾拔,人之心不可以脱离。昔周大王绍古公亶父之德,始王於邠,迫於犬戎,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车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曰:狄人所求者,贪吾之土地也。不可御备以劳人,征伐以役人,而存吾身乎?与人兄居而杀其弟,与人父居而杀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为吾臣与狄人之臣,亦何以异?且吾闻之,不以所用养害所养。因策杖而去之,民相连而随之,成国於岐山之下。有三子,其小子季历生文王,文王为西伯,律身修德而兴周业八百余年。此盖善得人心,不可脱而离之也。乐饵脉存者,上经第三十五章之词也。曰乐与饵,过客止。言喜乐所奏,肴膳所陈,过客闻而听之,见而美之,为之留止。况道德昭着,人固悦而随之也。 子孙祭祖不辍。 注:言善以道德建抱之君,功施於后,爱其甘棠,况其子孙乎?而王者祖有坊,宗有德,故周之兴也,始於后稷,成於文武。周之祭也,郊祀后稷,宗祀文王,故虽卜代三十,卜年七百,毁庙之主流溢於外,而后稷文王,郊宗之祀,不辍止也。 疏:祭,荐也。继代曰祀。谓后代子孙荐祀於祖宗也。辍,止也。 义曰:理国以善立善抱,则祚流子孙。修身以善立善抱,则年踰禀受,祭祀不辍,弈业无穷矣。爱其甘棠者,《诗□甘棠篇》曰: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昔周武王之有天下,使周公旦分理陕东,召公奭分理陕西。召公有德,民乐其化,常不欲劳人之力,乃坐於甘棠树下,以听讼焉。后人怀其德而存其树,不翦不伐,诗以美之也。祖有功者,帝王立国,必藉积代之福而有天下。及功成制礼,必本其先祖有功者而祀之,有德者而尊之。宗,尊也。后稷,姬姓之后,名弃。为尧之臣,历事於舜,黎民阻饥,后稷播植百谷,以济於民。功格於物也,为农正,其后子孙亶父至于文王武王,乃有社稷。故其宗庙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地。虽亲尽庙桃,其后稷文王始祖之庙世世祀之。至秦汉革命,祭祀方止。汉承尧后,唐尧有圣德,功及於民,其后子孙乃兴汉业,代世宗祀。及魏受汉禅,祭祀方止。德明皇帝皋繇,佐尧事舜,种德及民,故我唐承其遐福,受命享国,追尊为德明皇帝焉。 修之身,其德乃真。 注:修道於身,德乃真淳也。 疏:此下明少修少证,多学多得。故修之身谓一身修,修之家谓一家修。始於一身,修於天下,例可知也。言善立之人照了真性,真性清净,无诸伪杂。伪杂既尽,德乃真纯也。 义曰:夫千里之行,跬步为始。修身理国,先己后人。故近修诸身,远形于物,立根固本,不倾不危,身德真纯,物感自化矣。 修之家,其德乃余。 注:一家尽修,德乃余羡。 疏:修道於家,上和下睦,故其德有余庆也。故《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义曰:身既有道,家又雍和。所谓父爱、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信、妇贞,上下和睦,如此则子孙流福,善及后昆矣。积善者,《易》坤卦《文言》 曰: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叉有余殃。此明吉凶有渐,先明所行善恶,故后彰其吉凶。一家修道,善必有余矣。 修之乡,其德乃长。 注:一乡尽修,德乃长久。 疏:按《周礼》万二千五百家为乡,言一乡修道,礼义兴行,尊卑有序,闾闬相比,不党於亲,一家修道德犹未广,一乡尽修,德乃长久。 义曰:君子之立行也,正其身以及其家,正其家以及其乡。尊其长老,敬其幼少,教诲愚鄙,开导昏蒙,少长得宜,尊卑有序,风教肃肃,礼乐诜诜。由一身之所修,乃万家之所禀。道之化物,善莫大焉。所以优长久永也。 修之国,其德乃丰。 注:一国尽修,德乃丰盈。 疏:修道於国,风易俗移,还淳反朴,不偏於所近。一乡修道德犹未徧,一国尽修,德乃丰厚。 义曰:一国者,诸侯之国也。公侯伯子男各主一国,所以藩屏王室,辅卫帝居。若一国之中,自能修道,则礼行化美,君信臣忠,境内无虞,其德丰大矣。 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注:若天下尽修其德,施乃周普也。, 疏:普,徧也。夫百姓归厚,在君之化。修之庙堂,德流海外者,盖正其身不言而化,不教而理。下之应上,如响应声,德无不周,乃施普也。 义曰:道之行也,先诸身而后诸物。故曰未闻身理而国乱,身乱而国理也。所以身修於内,物应於外,德发乎近,及乎远。一夫感应尚犹若此,况於帝王乎?天子味道耽玄,敬天顺地,凝心玄默,端己无为,书轨大同,梯航入贡,四夷款附,万国来王,道无不被,故其德周普矣。庙堂者,天子政事之所也。德施普者,《易》乾卦《象》云:见龙在田,德施普也。言龙潜於初九,见於九二,当潜之时功未济,时德未及物,待时而动,静以全身。及九二出见,布德行化,周及万方,所以徧普也。夫龙者,喻阳气也。阳气当子月初生,潜於幽泉之底,丑月出见,乃能生化万物。感其发主之功,故周施阳气,普及於物也。 故以身观身, 注:以修身之法观身,能清冷者乃真。 疏:观者,照察也。注云以修身之法观身,能清净者乃真,谓观身实相,本来清净,不染尘杂,除诸有见。有见既遣,知空亦空,顿舍二偏,迥契中道。可谓清冷契真矣。 义曰:不修道之身,动违正理,名辱身危。修道之身,外绝众绿,内染一气,除垢止念,守一凝神,以慧照自观,证了实相,不滞空有,深入妙门。 可以得道。理国之君,允执厥中,则永享天禄也。 以家观家, 注:以修家之法观家,能和睦者有余。 疏:以修家法观家,家人和睦,则福善有余。 义曰:不修道之家,不睦六亲,不遵五教,动掇灾否,上下崩离。修道之家,九族允和,众善咸萃。《易》家人卦九五《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此言居於尊位而明於家道,六亲和睦,移之於政,即天下化之,交相爱乐也。 以乡观乡, 注:以修乡之法观乡,能顺序者乃长。 疏:以修乡之法观乡,乡人尽修道,尊卑顺序,道化渐广,德乃延长。 义曰;不修道之乡,礼敬不行,长幼失序,贵贱陵虐,上下交争。修道之乡,德既优长,人叶其序,肃静喜顺,境泰人和也。 以国观国, 注:以修国之法观国,能动俭者乃丰。 疏:以修国之法观国,国人尽修。动而且俭,德乃丰盈。 义曰:不修道之国,干戈构役,虐害其民,瘥毒流行,人罹其酷。修道之国,神明助佑,风雨以时,善化所覃,嘉祥自应,人丰德富。理使之然矣。 以天下观天下。 注:以修天下之法观天下,能无为者乃普。 疏:夫以天下观天下者,复何所观哉?亦但观身尔。人君清静无为,以道善建善抱,自然百姓胥附,国祚乂安。 义曰:以不修道之天下者,桀纣是也。生人涂炭,寰海判离,骨肉仇雠,社稷涂地。虽有谋臣武士,不能用也。虽有金城汤池,不能守也。以万乘之贵希疋夫之生,不可得也。修道之天下者,尧舜是也。四海之内,比屋可封,慈惠浃於殊庭,正朔颁於禹。虽有水旱之灾,年不害也。虽有征伐之师,人不怨也。其何故哉?以正身九重,天下自顺。然后登真证道,常存不亡,昭昭乎万代师范矣。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注:以此观身等观,观之则可知矣。疏:此假设之词也。老君言我何以知天下善建则不拔,善抱则不脱,福德弘益之然乎?盖以此观身等观而观之,自家刑国,由内及外,则知尔。《易》曰观我生,又曰观其生,将欲自观而观人也。 义曰:老君圣慈愍物,垂教殷勤。重明於家於国,理乱之由,修之与不修之证。再自举问,广示群迷,何以知天下兴亡?盖以此五观之法观其善恶、损益之验尔。观我生者,《易》观卦六三云观我生,谓进退之象也。我生,身所动也。六三居下体之极,是有可进之时;又在上体之下,复在可退之位。远而非物,不为童观之卑,上非九四,未能观光。於国既居进退之地,可以自观。我生可进即进,可退即退。观风相机,其道未失。此以卦象之理,进退则然。若夫观国观身,义在力修道德。道德修则国不倾拔,享福登真。失道德则国削祚危,祸至身辱。以为君臣至诚,得不自勖哉?所云观其生者,最处上极,高尚其事,生亦道也,为天下观其己之道,故云观其生也。以为特处异地,为众所观,既居天下可观之地,可不慎乎?君子馑慎,乃得无咎。《正义》云:我生其生皆动出。生长之义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八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九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疏:前章明善建之主享不拔而长存。此章明含德之人独知和而不害。首五句标含德所以不搏。次骨弱下五句明全和所以不嘎,知和则明了,使气则强梁。物壮下申劝强梁之人,欲令不为是行。○义曰:於国既能善建善抱,於身所要含德全和,善建则国不倾危,含德则物无伤害,和至则益生为善,物壮则非道早亡。不唯戒在修身,抑乃劝於理化。此章之大旨也。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注:至人含怀道德之厚者,其行比於赤子矣。 疏:含,怀也。言至人含怀道德之深厚者,内为道德之所保,外为神明之所护,比若慈母之於赤子也。此理难晓,故借喻以明之。故寄赤子之全和,以况至人之全德。赤子,婴儿之小者,取其内无分别,不生害物之心。 义曰:至道之士,韬德含和,内外混凝,不忤於物,如赤子之纯粹,若婴兄之未孩。其德既然,所以物不能害。物不害者,以至人无害物之心故也。赤子者,子生三月而眼转,睛微眴,能分别人。其未分别之前,即号为赤子,和气全也。既有所别,和气分矣,不可谓为赤子也。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 注:至人神矣,物不能伤。既无害物之心,故无搏螫之地。此至人之含德也。 疏:此释至人之全德也。毒虫,蜂蔓之属。猛兽,虎兕之属。攫鸟,鹰鹯之属。螫谓尾端行毒。据,按也,谓以足据物。搏,持也,谓以爪搏持物也。言至人德全於内,和气充盈,心冥乎道,故有毒之虫不能螫,猛毅之兽不能据,惊攫之鸟不能搏,盖以其至顺德厚之所政也。 义曰:含德之行,与道混冥。动顺物宜,物故不害;静与道合,害所不加。虽蜂蔓毒螫之徒,猛毅惊攫之类,自然远矣。何能害人?人君含德临人,全和御物,祸乱不作,戈甲不侵,外服四夷,内清六合,靡然物化,其含德之谓乎? 骨弱筋柔而握固。 疏:此下明赤子之全和也。赤子筋骨柔弱,持握不当牢固。今拳手执物,能自固者,岂非和气不散之所致乎? 义曰:和之所用,其大矣哉。礼之用,和为贵;师之用,和为先;地利不如人和;师克在和不在众。《书》曰:纣有亿兆之人,离心离德;周有十臣,同心同德。故春秋郑人伐楚,屈瑕患之,阙廉对屈瑕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所闻也。屈瑕欲卜之,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败郧师於蒲骚。今赤子以和,握持既能牢固,立身以和处众,必无交争。王者以和君临,固能化洽。和之全也,与含德理同。所解赤子全和,谓如下文尔。 未知牝牡之合而较作,精之至。 疏:雌曰牝,雄曰牡。峻者,气命之源也。言赤子心无情欲,未辩阴阳之配合,而含气之源动作者,岂不由精气纯粹之所致乎? 义曰:《上清洞真品》云:人之生也,禀天地之气为神为形,禀元一之气为液为精,天气减耗,神将散矣;地气减耗,形将病矣;元气减耗,命将竭矣。故帝一回元之道,泝流百脉,上补泥九。脑实则神全,神全则形全。形全者,百关调於内,邪气亡於外。髓凝为骨,肠化为筋,纯粹不杂而长生可致矣。 终日号而嗌不嘎,和之至。 注:赤子骨弱筋柔而能握拳牢固,未知阴阳配合而含气之源动作者,精粹之至。终日号啼而声不嘶嘎者,由纯和之至。此知赤子之全和也。 疏:嘎,声破也。赤子终日号啼,其声不嘶破,岂非精气纯粹之能致乎? 义曰:含德之人,全和之士,德行周厚,和气精纯,如赤子也。赤子纯和既积,元气内充,执握能牢,啼号不嘎,纯之至也。夫啼极无声,谓之嘎。赤子和气未散,真精固存。喻彼理国纯和,群生贞粹,玄化弥远,德声益彰,而不竭也。又骨弱筋柔而能握固,非因其力,由赤子心专,以喻含德之人屈身顺物,柔心从道,众欲所不能开,由心业净冷故也。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由含德之人无心应物,动任自然,非情欲所侵,由身业净故也。赤子号而不嘎,如含德之人法音演教,以法利物,声化无穷,而不衰歇,由口业净故也。赤子纯净,外欲不侵,内心不乱,自然而然也。含德之人三业清净,有如赤子,乃修之使然。理国之道,君抱淳素,臣任忠良,法纲不施,德化周布。若赤子自然端朴,如含德修励日新,和气潜充,人归於道矣。 知和曰常, 注:能如婴儿固守和柔,是谓知常之行。 疏:赤子以和气至纯而声不败,因之以示教。言人能如婴兄知和柔之理,修而不失者,是谓知真常之行。 义曰:五常备具曰和。於身和则德充而合真,於国和则化周而祚永。处众和则合礼,行师和则有功。和之为义,大矣哉。 知常曰明。 注:守和知常,是曰明了。 疏:人能知真常之行,而保精爱气者,是曰明达了悟之人。知和知常,叹同德之美。益生使气,举失道之过。 义曰:既备五常,是谓和矣。复知其和,不可斯须离而常行之,斯谓於道益明,於理益达。理国以和为常,加以明达,所谓合天地之德,齐日月之华矣。以和御物,物无不顺,以和从道,道无不成。太上《五厨经》曰:和乃无不和,玄理同玄际。抱和守常,道可异也。 益生曰祥, 注:祥者,吉凶之兆。言人不知守常,而求益生过分,动之死地,是曰凶祥。 疏:祥者,吉凶之兆。不能全和於知常,而营生於分外。殊不知分外求益,所亡滋多,则求益生过分,是凶祥也。庄子云:常因自然而不益生。 义曰:人能知和知常也,为明达於道。更求益生过分,是必兆其凶祥。斯则求生之厚,为妖祥矣。而不益生者,《庄子□德充符篇》庄子谓惠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此庄子以是非为情,不以喜怒滑性,哀乐伤神,受之天然,不营分外,人理自具。何用情以益生乎?道与其貌,天与其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也。 心使气曰强。 注:心有是非,气无分别,若役心使气,是曰强梁之人。 疏:夫心有是非,而气无分别,故任气则柔弱,使心则强梁。今失道益生之人,役心使气,气为心使,是曰强梁。故庄子云: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义曰:含德必任气而柔弱,益生则使心而强梁。柔弱合於真常,强梁乖乎修炼。理国亦以柔和为上,不以强大为能。弃柔任强,丧身败国矣。无听之以心者,《庄子□人间世篇》孔子谓颜回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於耳,心止於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此言心虚则嗜欲无入,神清则玄览无疵。遗其色声,忘其境智。境智忘而玄道自至,色声一而物相尽空。心止於符,气合於漠,此谓之心斋也。惟孔子颜回得之矣。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注:凡物壮极则衰老,故戒云矜壮恃强。是谓不合於道,当须早已。 疏:此明强梁失道之过。壮者,刚毅也。老者,衰惫也。夫物盛则衰, 是谓玄同。 注:五句解如道冲章。彼则约道,此则约人。言人能体道,是谓与玄同德。 疏:叹夫体道之人,既已不滞言教,又能和光混迹,行符於道,是谓玄同。 义曰:以上明四行体道,於人既彰其利,理身理国,克叶其功,是谓与道同德。玄谓道也。 故不可得而亲, 注:玄同无私,故不可得而亲。 不可得而疏。 注:泛然和众,不可得而疏。 疏:言玄同之人,心无偏私,不可得亲而狎之。和光顺物,不可得疏而远之。 义曰:心既玄同,亲疏混一。夫世俗之常者,偏爱则亲之,偏恶则疏之。有道之士爱恶不关於心,则亲疏不彰於物矣。理国之道,刑赏不滥,功过无欺,推之以公,则无偏亲偏疏之事矣。 不可得而利, 注:无欲故不可得而利。 不可得而害。 注:无争故不可得而害。 疏:恬啖无欲,故不可得从而利之;处不竞之地,故不可得犯而害之。 义曰:迹既玄同,利害不加矣。夫有道之士不可以利诱,不可以害加。以其无欲无为,惟清惟静,故利害无由而入矣。世人反於此,故利可诱之,势可移之。所以害可加矣。 不可得而贵, 注:体道自然,故不可得而贵。 不可得而贱。 注:洸然无滓,故不可得而贱。 疏:体道自然,非爵禄所得贵也。超然绝累,非凡俗所得贱也。 义曰:情既玄同,贵贱一矣。体道之士,荣禄不能劝,威刑不能沮,如玉投泥不能污也,岂贵贱干其虑哉? 故为天下贵。 注:体了无滞,言忘理畅,纷锐尽解,光尘亦同。既难亲疏,不可贵贱,故为天下贵。 疏:玄同之士,悟理忘言,塞兑闭门,根尘无染。纷锐既解,光尘亦同,其行如此,故为天下之所尊贵。 义曰:既彰四行,玄与道同。心不涉於亲疏,迹不交於利害,贵之不为喜,贱之不为忧,混合大道,为天下贵。人君弘此四德,以化万邦,与道混同,不言而理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九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 疏:前章明悟道之士能了言而无执。此章明以政之君失无为之自化。首三句标门以示义。次十句设问以明理。后五句反无事可以取天下尔。○ 义日:理国以政,其述必彰。用兵以奇,其诈非道。不若无事以聚万方,其或多忌讳,广机权,纵淫工,明法令,去道殊远,而国益危。惟可以无事临人,去欲归静,兵革不用,奇诈不施,政令不烦,刑法几措。此章之大义也。 以政治国, 疏:此下三句并标宗也。以,用也。政,教也。言有为之君矜用政教,而欲为理,不能无为,任物自化,欲求致理,未之前闻也。 义曰:以道理天下者,不言而民信,不令而民从,不刑而民威,不赏而民劝。夫何故哉?民化其上,皆归於善,不在赏而劝也。民禀於和,自革其恶,不待刑而威也;民复朴素,不待令而从也;民齐贞正,不待言而信也。此无言教而理矣。以言教理,民涉有为也,非道也哉。 以奇用兵, 疏:奇,变诈也。不祥之器,君子恶之,况加变诈之名,而无节制之用。是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故知奇变之兵,非制胜之道也。 义曰:以奇诈而用兵,乖於大道。何者?国以政刑为本,政在於简易因循。兵以变诈为先,变在於应权合理。政失於道则刑赏滥,诈失於道则杀害多。滥刑赏以为功,恣杀害而求胜,而欲兴邦致理,不亦难乎?与夫任物自化,有征无战远矣。兵犹火者,《春秋》隐公四年春,卫公子州吁弑其君完。初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为赋《硕人》之诗。娶于陈,曰厉伪。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公子州吁,璧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不纳於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早定之。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修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凌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听。石碏之子厚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碏乃老。二月戊申,州吁弑桓公而自立。将修先君之怨於郑,而求宠於诸侯,以和其民,使来告於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弊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於是陈、蔡方睦於卫,故宋与陈、蔡、卫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宋公乞师於鲁,鲁辞之。隐公问於众仲曰:州吁其成乎?对曰:臣闻以德和民,不闻以乱理乱。理乱犹理丝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夫州吁杀其君,而虐用其民,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秘不免矣。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於石子。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於王,陈、卫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莅於卫。九月,卫人使石宰丑杀州吁于1濮。石碏使其宰孺羊肩杀石厚于陈。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预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所谓子从杀君之贼,国之大逆,不可不除。故云大义灭亲。明小义则兼爱其子也。 以无事取天下。 注:在宥天下,贵乎无为。若以政教理国,奇诈用兵,斯皆不合。唯无事无为,可以取天下。此三句标也。 疏:此示标也。有道之君,无为而理。夫无为则无事,无事则不烦,不烦则百姓自化,而天下太平矣。 义曰:政教理国,奇诈用兵,岂若无事无为而化天下,民聚国泰以致和平也。 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 注:以此下文知之。 疏:吾何以知,发问也。其然,犹如是也。以此,答也。老君详问我何以知取天下又须无事,以下文云多忌讳,则人弥贫,我无为而人自化,验可知矣。 义曰:以政教求理,以奇诈用兵,固不可以致理矣。上多忌讳下多利器,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皆非太平之本。唯无事无为,乃可化物。以此观之,理乱之道昭然矣。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注:以政理国,动多忌讳。人失作业,故令弥贫。 疏:此覆释以政理国也。为天下之主,不能敦清静以化人,崇简易而临物,政烦网密,下人无所措其手足,避讳无暇,动失生业,日就困穷,所以弥贫也。 义曰:上多忌讳,谓法令多门也。动有拘於忌犯则获罪,民不聊生,怨叛忧虞,农桑隳废,故其民弥贫。释曰无财曰贫。君上无为,法令宽简,人无拘忌,适性自安,凿井耕田,以饮以食,故民富而国昌矣。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注:利器,谓权谋也。人主以权谋为多,不能反实,下则应之以诈谲,故令国家滋益昏乱也。 疏:此释上以奇用兵也。利器者,权谋也。夫权道在乎适时,不得已而方用。人君若多用权谋,不能反实,不必应之以诈谲,故云滋益昏乱。 义曰:昏乱,不明也。君好奇变,民尚欺饴,上下交诈,正道不明,故为昏乱也。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注:人主以伎巧为多,不能见素,下则应之以奢泰,故令淫奇之物滋起。 疏:伎,能也。巧,工巧也。奇物谓刻镂雕琢,宝货珍玩之属。言人君不尚淳朴而好浮华,百姓效上而为,奢泰驰竞,淫饰日以繁多也。 义曰:淫巧悦目,珍奇荡心。上耽玩而不除,下增饰而弥甚。华侈既作,朴素遂忘,固可戒矣。《春秋》丹桓宫之楹、刻桓宫之桷,书而讥之。臧文仲山节藻税,亦以为过。盖欲人君尚於俭素也。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注:无为既失,法令益明,窃法为奸,尽成盗贼。岂非多有乎? 疏:法,刑法也。令,教令也。君嗜欲以御人,而欲彰法令以齐物。人既苟免而无耻,窃法而为奸,上下相蒙,故令盗贼多有矣。 义曰:法令所以齐於民也,令烦则民奸生矣。奸诈既作,盗贼日多,谓之乱政。《礼运》曰: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理,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春秋》曰:夏有乱政而作《禹刑》,殷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民是以乱免而无耻者,《论语□为政篇》孔子曰:二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言为政者导民以法制,齐民以刑罚,民畏威,苟且百方,巧避求免脱罪辟,而不暇避於耻辱。故注云苟免罪也,民既免而无耻,必假窃法制以为奸诈,则弄法舞文,害於人矣。庄子云:大盗之生,则并窃圣智之法而盗其国,况於盗贼乎?蒙,蔽也。窃法作奸,下欺其上,上害其下,上下相蔽,恩化不行,大乱之本也。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疏:此释无事以取天下也。我,谓圣人也。夫圣人之德不尚伎巧,体道之主所贵无为,无为之为,无所禁忌,下化上之无为,故云而人自化。 义曰:人化无为,自归於理也。夫有为则多事,多事则政烦。烦政事多,而民愈乱。无为则事简,事简则政清。政清事简,而人不待教令而化於善也。 我无事而民自富, 疏:上无赋敛,下不烦扰,耕田凿井,家给人足,故云而人自富也。 义曰:多财曰富。君无劳民之事,民得动而耕农。农功不妨,谷稼丰瞻。故人富也。凿井耕田者,古诗云: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此言唐尧在上,人遂无为,不知上之有君,不知君之养己,自饮自食,无患无忧,所以家自给而人自足也。 我好静而民自正, 疏: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上好安静无以动摇,则下被君德,率性而自正也。 义曰:《礼》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言人之禀生,本乎道气,六尘未染,六欲未侵,任以元和,体乎澄静。及既孩之后,爱恶生焉,喜怒形焉。若人君静以理之,天下之人复归简易,则自清而正也。 我无欲而民自朴。 注:无为则清静,故人自化。无事则不扰,故人自富。好静则得性,故人自正。无欲则可全,故人自朴。此无事取天下也。 疏:人君诚能内守冲和,外无营欲,则下之感化,自淳朴矣。 义曰:人君无欲於物,物遂其宜。无欲安民,民自朴素。此自然之理也。理身之道,莫大於无欲知足。理国之道,莫大於无事无为,诚能实而行之,身泰而国理矣。又一本有两句云:我无情,而民自清。此亦义理相符,而御注阙之,故辄详载於此。 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 疏:前章明以政之君失无为之自化。此章明以政必败,示祸福之所由。初标二政宽急不同。次明祸福二门,倚伏无准。人之迷下致众生之迷执。是以圣人下举圣德以劝修尔。○义曰:前明以政以奇用兵理国,法令伎巧,率下化人,既非无为,是皆资乱。此又明闷闷之政为是,察察之政为非,执於善则善反为妖、执於政则政反为谲,所尚者在於无滞无执,不有不为,不割不秽,不肆不耀,而能祛久迷之俗也。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 注:政教闷闷,无为而宽大,人则应之,淳淳而质朴矣。 疏:闷闷,无心宽裕也。淳淳,质朴敦厚也。言无为之君政教宽大,任物自成,既无苛暴,故其俗淳淳而质朴矣。 义曰:政简则人淳,人淳则务省,务省则刑罚不用,赏劝不劳。君拱默而任贤臣,因循而顺物国泰。无为之理,渐於兹乎。苛者法细而急也,暴者不令而刑也。夫先令而后刑,民知教矣。法简而事缓,民知禁矣。苟犯其禁而后加刑,则刑一人而千万人惧矣。朝令夕刑,民未知法,得非暴乎?况不令而刑,害人甚矣。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注:政教察察,有为苛急,人则应之,缺缺然而凋弊矣。 疏:察察,有为严急也。缺缺,凋弊离散也。有为之君,其政峡急,以法绳人,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人则凋弊而离散矣。 义曰:政刑则民乱,民乱则国残。凋散之事,渐於兹矣。《素书》曰:国将衰者,人先弊。根枯则枝朽,人困则国残。固当宽政养人,而康其国也。察察者,伺人之过,强明而急也。缺缺,凋败不全,伤和害物也。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 注:倚,因也。伏,藏也。上言其政闷闷,俗则以为无政理之体,人乃淳淳然而质朴。此则祸为福之所因也。其政察察,俗则以为有政理之术,人乃缺缺然而凋弊。此则福为祸之所藏矣。 疏:祸兮福所倚者,前言闷闷之政,俗以为恶,而人反淳淳。质朴敦厚,岂非福因倚祸中而生也?福兮祸所伏者,伏,藏也。察察之政,俗以为善,物却缺缺而凋弊,岂非祸伏藏福中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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