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3

洞神部 卷 3 / 3 23,09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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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多拌饿,则知国君好末作废本业矣。观衣服多文采,质丧而责华,则知国君好淫巧蠹女工矣。观佩带皆利剑,刚强而竞斗,则知国君好武勇生国息矣。观饮食常厌饭,烹肥而击鲜,则知国君好醉饱忘民事矣。观资货常有余,务多藏珍异,则知国君好聚敛困民财矣。仲尼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若聚敛无已,民力禅竭,非圣人之道也。 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上之七事,皆用权衍,非理而阴取民也。故曰盗。既为盗矣,犹自夸大,故曰盗夸而非道也。所谓唯施是畏,其在兹乎。 知道而善行者,其德不可倾教,故次之以善建不拔。 善建者不拔, 建,立也。善以道立身植国者,先固其根本,而后营其标枝,故根深枝茂,则不可倾拔也。 善抱者不脱, 脱,失也。解,离也。善以道怀抱民者,百姓归附而不脱离。善以道抱元守一者,精神完全而不脱失。 子孙祭祀不报。 辍,止也。善以道建国抱民者,则子孙繁昌,享祚长久,世世祭祀,无辍止时也。 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此五者,近修诸身而远及天下也。夫修道於身者,心闲性快,爱气养神,少私寡欲,益寿延年,乃为真人矣。修道於家者,父慈子孝,兄友弟顺,夫信妻贤,九族和睦,庆流来世矣。修道於乡者,尊老抚幼,教诲愚鄙,百姓和集,上下信向,其德久长矣。修道於国者,体乐自兴,百官称职,祸乱不生,万宝丰熟,则物充实矣。修道於天下者,不言而化,不教而治,平易无为,和一大通,比屋可封,化被异域,而德施周普矣。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 观者,照察也。以先圣治身之道反观身心,若吾身心能体於道,则其德乃真矣。以先圣治家之道反观吾家人,若吾家人能睦於亲,则其国有余矣。以先圣治乡之道反观吾乡党,若吾乡党能信於友,则其德乃长矣。以先圣治国之道反观吾国民,若吾国民能遂其生,则其德乃丰矣。以先圣治天下之道反观吾天下之民,若吾天下之民能无欲、无知,则其德乃普矣。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老氏言:我奚以知天下之民向道者昌,背道者亡之然哉。答曰:我以上所陈五事,反观照察,是以知之也。经曰:不出户知天下。《易》 曰:观我生观民也,其是之谓乎。 善以道立身植国,德及天下,其含德之厚欤,故次之以含德之厚。 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七竟 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八 碧虚子陈景元纂 德经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含,怀也。夫至人纯粹,怀德深厚,情复於性,憺怕无欲,状貌兀然,比於赤子。赤子者,取其纯和之至也。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乌不搏。 毒虿、蜂萤之类,以尾端肆毒,曰螫。猛兽、虎豹之类,以爪拳按,曰据。攫乌、雕鹗之类,以羽距击触,曰搏。夫至人神矣,㗳然丧偶如赤子之无心,故神全而物莫能伤也。严君平曰:夫赤子之为物也。知而未发,通而未达,能而未动,巧而若拙,生而若死,新而若弊,为於不为,与道周密,生不生之生,身不身之身,用无用之用,闻无闻之闻,无为无事,无意无心,不求道德,不积精神,既不思虑,又无障载,神气不依,聪明无识,柔弱虚静,魂魄无事,乐无乐之乐,安无欲之欲,生不枉神、死不柔志,故能被道含德,与天地同,故蜂蔓虫蛇,无心施其毒螫,攫乌猛兽,无意加其据搏也。 骨弱筋柔而握固。 明赤子之全和,喻至人之纯德,赤子未知喜怒,而拳握至坚者,其真性专一故也。 未知牝牡之合而歧作,精之至。 □者,赤子之命源也。赤子情欲未萌阳德自动者,真精之气运行之所至也。以况至人虚心无情,气运自动,而诸欲莫干也。峻作,古本为全作。王弼曰:作,长也。无物以损其身,故能全长也。《上清洞真品》曰:人之生也。禀天地之气为神为形,受元一之气为液为精,天气喊耗,神将散矣。地气喊耗,形将病矣。元气喊耗,命将竭矣。故帝一回元之道,泝流百脉,上补泥九,脑实则神全,神全则形全。形全者百关调於内,邪气亡於外,髓凝为骨,肠化为筋,纯粹不杂,长生可致矣。 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 号,啼也。啼极无声日嗄,又声嘶也。赤子终日嗥啼,而哑不嘶散者,天和之气至全也。故真人之息以踵其啦不哇,和气全也。 知和曰常,知常日明。 赤子以和全真,至人知和为贵,故用之为常道,知常不变,守之自明,此含德之厚者也。杜光庭曰:五常备具日和,夫人於身和则德充而合真, 於国和则化周而祚永,处众和则合礼,行师和则有功,和之为义大矣哉。此知和知常,而全德自明也。 益生日祥,心使气日强。 祥者,吉凶之兆。夫一受成形,素分已定,非理益之,必致凶祥。庄子曰: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夫心有是非而气无分别,故任气则柔弱,使心则强梁,又志能动气,气能动志,以心任气,气盛心强。庄子曰: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是心使气也,益生,使气失道者也。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物之壮也,必至枯老。心之强也,必至凶暴。且道以柔弱为用,今以强壮为心者,谓之不道。老氏故戒之云:不道之行,无如早止已。止也 死也。言不行道者,早死也已。 德厚静默,了悟忘言,故次之以知者不言。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夫知道者以心而不以辩,贵行而不贵言,谈道者以辩而不以心,丧道而不丧说。严君平曰:五味在口,五音在耳,如甘非甘,如苦非苦,如商非商,如羽非羽,而易牙、师旷有以别之,其所以别之者,口不能言也,音味尚尔,况妙道乎。庄子曰:智北游首音三问,无为谓而不答,非不答也,不知答也,意与此合。《西升经》云:道自然,行者能得,闻者能言,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所以言者以音相闻,是以故谈以言相然。不知道者,以言相烦,不闻不言,不知所由然。· 譬如知音者识音以弦,心知其音,口不能传。道深微妙,知者不言。识音声悲,抑音内惟,心令口言,言者不知。此在能行能言者也。 塞其兑,闭其门, 此与第五十二章文同而旨异。彼则约道清静,以塞嗜欲爱悦之端,此则宗道无言,故兴损聪弃明之说。夫道无形,不可以目纸,不可以口传,故心困焉,不能知,口辟焉,不能议。此至人所以不待收视缄囗,而自然塞兑闭门也。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此已出第四章,彼则就道以论功,此则据人以明行。至人与天同心而无知,与道同身而无体,则进锐纷乱之心,於何而有,光尘分别之意,於何而生哉。 是谓玄同。 夫至人之游处也。显则与万物共其本,晦则与虚无混其根。故语默随时而不殊,卮言日出而应变,是谓玄同也。 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上交於道而不馅,举世誉之而不劝,故不可得而亲。下交於器而不渎,举世非之而不沮,故不可得而疏。澹泊无砍,守分知足,不可得而利诱也。处卑不辱,在丑不争,不可得而陷害也。爵禄不能污,权势不能动,何得而贵宠哉。失志不屈,居贫愈安,何得而贱鄙哉。至人行此六者,不荣通,不丑穷,无天怨人非,无物累鬼责,故为天下贵。 不合.自治,而治物,以政故,次之以政治国。 以政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以,用也。政者,政教也。有为之君,用政教为治者,民虽不滥而凋弊日深,迹用既彰,安能长久也。霸王之君,以奇谋用兵者,国虽不倾而祸乱日积,怨望既多,安能永固也。夫有道之君,将欲取天下之心,为可大可久之业者,莫若无事。故第四十八章云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此老氏垂教治天下太平之法也。政,河上公本作正。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老氏自设问答,言我何以知天人之意如是哉。以今时所见,可以言之,谓下文也。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忌讳,禁令也。夫君不能无为,而以政教治国,禁网繁密,民虑其抵犯,无所措手足。避讳不暇,弗敢云为,举动失业,日至贫穷。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利器,权谋也。君不能安静,而以智变为务,上下欺给,则民多权谋,偷安其生,包藏祸心,日至昏乱。 人多技巧,奇物滋起; 仗巧,工侠巧妙也。君不能无事,而以机械为好,志在奢淫,则民尚雕琢,服玩金玉奇怪异物,日益滋生。古本作民多智慧,邪事滋起。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法令,刑教也。君不能无欲,而以刑法作威,民虽苟免其罪,然而不足则奸先生,小则盗钧,大则窃国也。河上公本作法物滋彰。 故圣人云: 老氏不敢自专其言,故举圣人云。或谓老氏为周柱下史,遍观上世遗书三坟古文,故举以证之。 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 我者,治世之君自称也。言我无为承天,无所改作,民遂其生,其俗自化也。我无事骚扰,节用俭啬,民厚其业,其家自富也。我安静不言,憺怕自守,民抱天和,其俗纯正也。我无欲冲虚,去华崇本,民无夸企,其性自朴也。苟有为有欲,而望致民於富寿之域,吾未见其可也。庄子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於天地之谓也。河上公本又有我无情而民自清,注曰修道守真,绝去六情,民自随我而清也。 治国化民,莫若无事,无事则其政宽裕,故次之以其政闷闷。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 开元御疏曰:闷闷,无心宽裕也。淳淳,质朴敦厚也。言无为之君,政教宽大,任物自成,政无苛暴,故其俗淳朴,安於清静,而日益敦厚也。古本作偆偆,王弼本作惇惇。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开元御疏曰:察察,有为严急也。缺缺,凋弊离散也。言有为之君,其政峻急,以法绳人,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人凋弊而离散,动触禁网,畏而避之,由是风化日益残缺也。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 倚,因也。伏,藏也。夫闷闷之政,世谓之慢,而民淳淳,然实乐之。察察之政,世谓之能,而民缺缺,然实忧之。夫世之所谓祸者,莫不喜之,畏则戒慎,而福生其中矣。世之所谓福者,莫不畏之,喜则憍矜,而祸藏其间矣。祸福相因,莫知其穷极也。故天地有休否,日月有盈亏,此倚伏之数也。夫祸藏福中,有福而憍矜,则祸至。福隐祸内,有祸而戒慎,则福来。此世之又然也。故有道之君,守之以清静,任之以自然,不利货财,不近贵富,不乐寿,不哀夭,不荣通,不丑穷,如是则祸福倚伏於何而有哉。 其无正邪。 祸福倚伏,岂无正邪,在乎有道之君无为无事,忘形忘物,而后正耳。若有心为正,其正必复为奇,有心为善,其善必复为妖矣。 正复为奇,善复为妖。 夫百姓之心,其心不一。有道之君,用心若镒,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也。若以正正其不正其正也。不正,则奇谋谲诈生。故日为奇。以善善其不善其善也。不善,则妖祥狂妄兴。故日为妖。若任物之自正自善,则祸福无绿而相倚伏也。 民之迷,其日固久。 薄俗不能自正自善,而乃矫真为正,逆性为善,而反为奇为妖,迷惑不悟,其所由来固已久矣。《西升经》曰:为正无处,正自归之,不受於邪,邪气自去,所谓为道自然助之。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 有道之君,方正其身,俾物自悟,不以己之方正断割於物,使物从之而失其性也。 廉而不秽, 廉,清。秽,浊也。有道之君,率性清廉,使物自化,不以己之洁扬彼之污,但使物知劝而洗除秽浊耳。古本作创,伤也。言圣人康以自清,而不刑物使伤也。 直而不肆, 肆,申也。有道之君,禀气耿直,自任不曲,而不以已之直意申肆激拂於物,亦犹大直若屈也。 光而不耀。 光谓明慧也。有道之君,明慧鉴照,复能葆蔽隐晦,不以己之强智爚耀於物,使之殂丧也。自此以上,皆闷闷之政,非察察之治也。 政宽则民福,治严则民祸,福祸倚伏,由人由天,故次之以治人事天。 治人事天,莫若啬。 啬,爱也。世俗则耗神多求奢侈而不足,圣人则爱神省费俭音而有余,故治人者无事无为,清静简易,省费民财,使仓察实而知礼节,然后葆精爱神,镯洁祭祀,弃盛丰备,人神皆和,故曰莫若音。 夫唯啬,是谓早服; 省费而不奢侈,检音而爱精神,是能服从於道也。圣人於祸福未兆之前,常服从於道,是谓早服也。古本作早复。 早服谓之重积德; 夫节俭民财,爱啬精神,以奉上帝,是一德也。又能早服从於道,使人悦神和,故曰重积德。 重积德,则无不克; 夫重积德之士,可以临御百姓,四方向慕,无有不克伏者也。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无不克伏,则万物归化,道德无穷,故莫知其极。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夫道德无穷者,必能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天下乐推而不厌,可以为有土之君矣。昔庚桑子居羽山之颜,三年俗无疵疠,而仍谷熟其俗,窃相谓曰: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不足,岁计之有余,其或圣者邪。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此所谓道德莫极,可以有国也。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有国之母,谓重积德也。德可以茂养百姓,百姓丰厚,则社稷福祚可以长久矣。 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根,本也。蒂,花趺也。夫艺果木者,根深则蒂固,虽有大风,亦不能技其根本,落其花实,故根深则枝叶荣茂,蒂固则花实不落,可谓长久矣。积德之君,其治人事天,厚国养民者,植根於无为,固蒂於清静,社稷延远,故谓之长生,临御常照,故谓之久视。杜光庭曰:修道之士,音神安体,积气全和,内固三关而松万虑,百神率服,众行周圆,变化莫穷,享年长久,固蒂於混元之域,深根於无何之乡,与九老七元差肩接武矣。古本作固柢本也。 事天积德,可以有国,故次之以治大国。 治大国,若烹小鲜。 夫治万乘之国,若烹肤寸之鲜,调其水火,使其自熟则全若。挠之则鱼伤,鱼伤则糜烂矣。善治民者,和其政教,使之自得,则安若。扰之则民伤,民伤则渍乱矣。 以道花天下,其鬼不神。 圣人以无为清静之道,临往天下,冲和之气,徧于区宇,在谷满谷,在坑满坑。故风雨时若水旱不作,人心自然,不求妄福也。虽有鬼神,不敢见其神变矣。《西升经》曰:所谓为道自然助之,不善於祠,鬼自避之,此之谓也。神者,灵变也。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 非其鬼无神变而歇灭也。是由人不作迭,则祆祥何绿而兴,人守常德,则神变无因而伤民,此理之自然也。 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 其鬼非无神变而不伤民,盖圣人无为清静,则鬼神感其明德,而自处其阴灵也。列子之言圣治也,不施不惠,而物自足,不聚不敛,而已无愆,阴阳常调,日月常明,四时常若,风雨常均,字育常时,天谷常丰,土无札伤,人无夭恶,物无疵疠,鬼无灵响焉。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两者谓圣人与神也。河上公曰:夫两不相伤,人得治於阳,鬼得治於阴,人得全其性命,鬼得保其精神,故德交归焉。又君能存神,神能福君,故曰德交归焉。杜光庭曰:民为邦本,本固则邦宁,人为神主,主安则神享,圣人以道为治,既不伤人鬼,神感圣人之功,亦不害物,两者相悦,二德交归。 大国交归以静安小,故次之以大国者下流。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大国所以能为诸国帝者,以其谦下之,故天下士民之所交会也。 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迭上文以生下义。夫天下之所交牝者,以其大国善守,雌牝柔静之德,故能摄伏天下雄壮之国,使其归己,盖以至静谦下不贪之所政也。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 大国居於大而忘其大,故无小而不摄,在上而谦下,不以威武为用,故邻国柔服,咸为臣妾,是能取小国之欢心也。严君平曰:明王圣主之处大国也,施而不以置,下而不以求,地裹诸侯之国而无所不畏,德包诸侯之力而无所不事,折节下之,以附人意,忠廉诚信,以先士史,割地以招贤俟,耕织以裒畜积,结纵连横,以戒不虞,发仓散财,养老恤孤,振穷达困,显岩穴之士受而不取,授而不予,柔弱简易,无为而处,诸侯虽有贪鄙残贼骄矜恃力者,犹以威德之重,静而下之,则彼修身慎行,改过自新,割地献宝,县命杀身,请为子弟之国、蕃墙之臣也。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小国居於小而忘其小,故无大而不统,处下而恭馑,不以慢傲为事,故邻国抚恤,皆欲援助,是能取大国之威权也。孟子曰: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故汤事葛伯,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獯常,句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此《周颂》 美成王畏天之威,能安其太平也。严君平曰:其处小弱也。因道而动,循德也无,行以舟与,实以甲兵,忠顺诚素,尚朴贵耕,上下和集,亲如父子,君如腹心,民如形体,专一同和,可与俱死。大国之君,虽负众强,上权,右势,左德,下仁,心如饥虎怒如涌泉者,犹以为得天之心,获民之意,将相诚信邻人之助,发原泉之敌,扬不测之威,辱身厚体,谒诚县命,欵欵惓惓,事以清静,则彼神感精喻,心释意坏,怒移祸徙,与我为诺也。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或者不定之辞。以取者谓上以取,下抑损谦卑以得人之欢心也。而取者谓下而取,上顺奉康慎而得事其威权也。斯乃互以义相取之也。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 夫大国之君,崇谦卑尊,礼法修身,以下小国者,岂有越分贪欲之心,兼并畜聚小国之人哉。但执谦尊之义,以为常道也。 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夫小国之君,存忠顺遵,制度修身,而下大国者,非有过分贪欲之心,泛入矫事於大国之人哉。惟持自全之志,而守其常德也。 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两者谓大国、小国也。夫小大止足,各当其分,互有所持,不相侵扰,所谓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然而小国柔服,礼之常也。大国谦下,诚亦曲全。宜为下者,劝励之深,使可大可久而兢兢业业,所以致天下之交也。 大国谦下,蕴道之奥,故次之以道者万物之奥。 道者,万物之奥。 奥,藏也,暧也,蕴也。夫道包括无外万物,资始最深、最奥,为庶品之根本,无有逃其卫者。《西升经》曰:道深甚奥,虚无之渊,言道为万类之渊薮,无物不蕴藏也,以至圆盖之高,方舆之厚,日月之广照,动植之细繁,皆禀道之所育,暧然无不赖其庇阴矣。 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 善人谓上士也。上士闻道,勤而行之,炼质资神,超遥轻举,固守妙本,以为长久之宝也。不善人谓下士也。下士闻道而大笑之,及其逢道悖德,履凶践祸,思欲返复元吉,复仰道之所保庇也。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此释不善人之所保也。言之甘美,则无往而不可,虽市井之机心,亦混然而同得矣。岂得与信言不美淡乎无味同论哉。行之自尊,则无适而不胜,虽逆旅小子,亦知其丑恶矣。岂得与夷道若类大白若辱为比哉。此举无言无行之夫,尚假甘美之言,自尊之行,可以夺众货之贾,升稠人之上,又况有道者乎。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夫不善之人,矫妄之士,犹假美言尊行,可以悦众,知道之可以保倚也。由此省之人岂长为不善耶。但恐化之不至,又何遗弃之有哉。 故立天子,置三公。 夫天以其道付人君,令化不善之人。人君恐化未备,更置三公以佐之。杜光庭曰:四海之大,万有之富,厥初生人,不可无主,故立天子以牧之,尊事上帝,父天母地,谓之天子也。一人不可以广治,置百官以临之,百官之长有三公焉。《尚书》、《周官》曰:其惟三公,论道经邦。三公谓太尉、司徒、司空,主佐天子,治阴阳,亲万民,广教化,此其职也。 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杜光庭曰:两手相合日拱。璧者瑞玉也。拱璧,璧之大者也。驷马者,马四匹为乘,共驾一车也。古者诸侯朝於天王,会於大国,聘於小国,或遇於野,两君相见,皆有赞币之礼,以先货币为导,谓之为先。今三公当以论道为务,经邦为事,虽欲以驷马大璧献之於君,亦臣之分也。徒有益於淫奢,无裨於治政,不若进之以无为清静之道以化天下,使不善者从善,不悛者悛心,道化周行,帝德遐被,何用璧、马为夫。务学之士尚轻尺璧,而重寸阴,况有道之君乎。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 此道无为清静之道也。发问古之贵此道者何谓也。 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 夫道之微,始悟於身心之内,卒明於宇宙之外,妙则入於无间,舒则塞乎太空,体之则善于一身,用之则济于天下,虽不曰求以得,而不可不求也。不求而得自得也。自得则安用三公哉。故不曰求以得,此乃有求有得也。有求有得,则古之常道也。明乎常道者,岂有罪累邪。设若偶失道而偶有罪者,在乎改过迁善,复此无为清静之道,亦可免戮辱之责也。古本作不曰求以得。严君平本作不求而自得。 得道之奥妙者,施为而无为,故次之以为无为。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至人为无所为,任物之自为,物自为则无为而无不为,然至人之心曷尝动哉。事无所事从物务之自事,物自事则无事而不事,然至人之身曷尝劳哉。味无所味随物气之自味,物自味则无味而不味,然至人之口曷尝嗜哉。若夫心不动则虚明,虚明则众妙可观。身不劳则实厚,实厚则精神不亏。口不嗜则恬漠,恬漠则灵液不竭矣。又解味无味者不味,是非美恶之言,而味大道无味之言。经曰: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也。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人之云为有大有小,世之造事有多有少,云为造事皆损其天性,而失乎自然。损天性则怨生,失自然则恶起。既怨且恶,祸乱之阶也。唯至人无为无事无味,能灰心槁骸,虽有有为之怨,咸以无心至德报之,或问报怨以德,设有德者又何以为报乎。曰世之为事大小多少怨怒恩德,以其无心至德报之一也。陆希声曰:夫体道之士妙渊通,应世之为而本无为,应物之事而本无事,应物无味而本无味,其体虽大而朴甚小,其用虽多而要妙甚少,故衍在於澹泊清静,不为万物所挠耳。夫唯如此则无欲,无欲则无私,恩者私之所畜,怨者恩之所萌,唯圣人能无私欲,无私欲故无私恩,无私恩故无私怨。众人则不然,以其有私欲故有恩怨。然天下有怨者,圣人以德德之。人之不善者,圣人以善善之。故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此之谓也。仲尼曰:行满天下无怨恶,圣人岂有怨於物乎。 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难易大细,即上之大小多少也。 夫是非美恶,怨怒恩德,皆生於微渐,无不始於易而终成难,初於细而后成大,使图度其始易之时,则於终无难矣。营为於初细之日,则於后无大矣。若乃谋於已难,为於已大,则怨怒深而祸乱积,将欲释难解纷,不亦难乎。 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 夫艰难之事,必起於容易,当於容易之时图之。重大之事,铃兴於微细,当於微细之时去之。事类实繁,不可具举,故以天下总言之也。严君平曰:大难之将生,犹风邪之中人也。未然之时,慎之不来,在於皮毛,汤熨去之,入於分理,微针取之,在於藏府,百药除之,入於骨髓,天地不能变,造化不能治。故曰天下难事铃作於易。夫大事之将兴也,犹水之出於山也,始於润湿见於涟滴,绵绵涓涓,流为溪谷也。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上言失道之人,好为难大之事,故多败丧。此引圣人终不为大者,慎微之至也。圣人不为难大之事,而无为无事,易简易知,故能成其可大可 久之业也。严君平曰:圣人之建功名也微,故能显幽,故能明小,故能大隐,故能彰志,在万民之下,故为君王。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夫不三思而后言,轻易其许诺者,事众而信不可然也。不谋始而慎终,多易其行者,难积而变不可推也。可不慎欤。 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 夫以圣人之才之德,尚难於细易之事,况无圣人之才德而欲忽之乎。是以世俗多息累而圣人终无难也。严君平曰:圣人心默而不动,口默而不言,目默而不视,耳默而不听,动如天地,静如鬼神,不为而成,不言而行,进则无敌,退则不穷,身无纤介之忧,国无毫发之患也。无为之安,必由简易,故次之以其安易持。 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八竟 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九 碧虚子陈景元纂 德经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於未有, 夫家国安静,易为维持,及将倾危,则难守御。袤心未兆,易谋消灭,恶状已形,难图泯绝。孽芽寻脆,易为破除,枝干既成,难乎拾击。悔吝几微,忧虞易散,凶咎已彰,其灾莫追。古本作其脆易判,或作泮。 为之於未有 为谓修除也。夫家国未倾危,寰心未萌兆,若预为之防,则未然之祸曷由而有。 治之於未乱。 治者,救也。夫孽芽未成,凶咎未着,若救治在先,无巨恶之害矣。严君平曰:未疾之人易为医,未危之国易为谋,萌芽之患易事也,小弱之祸易忧也。何以效之,曰任车未亏,僮子行之。及其倾覆也,颠高堕谷,千人不能安。卯之未拾也,一指摩之。及其为飞鸿也,奋翼凌云,曹缴不能连也。胎之新乳也,一绳制之。及其为虎也,执韦兽食牛马,剑戟不能难,罗网不能禁也。故涟滴之流而成江海,小蛇不死化为神龙,积微之善以至吉祥,小恶不止乃至灭亡。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此三者喻不见几慎微以致后患也。患不预防,恶不渐杜,其犹植木乎。初生於毫末,可拔而绝之,及其合抱也,本据乎阴崖,梢侵於阳岭,青青百寻,郁蔽日月,恶可伐哉。此明自性而生也。又如筑台起土於一畚,可蹴而圯之,及其九层也。耸百仞之高,拟丘陵之大,恶可毁哉。此明积习而成也。又如远行之人始於跬步,可旋踵而返,及其千里也,长川渺弥,峻岭巇屿、途隘而可畏,路僻而多岐,恶可还哉。此明远行不止也。《易》曰:履霜坚冰,至此之谓也。九层,古本作九成。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夫有为於分外则废败自然,有为於中欲利则废败精神,然而执有好名息至身失,执勇好敌祸来国失,良由不能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也。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夫事之所败,败於有为,不为何败之有。意之所失,失於有执,不执何失之有。是以圣人措意不在乎小成,而常以虚静恬淡寂寞无为为心,自然无为,无执,无败,无失。庄子曰:南海之帝为绦,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绦与忽时相与遇於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此为者败之之证也。 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 几,近也。言世俗之人,虽从务於善事,皆有始而无卒,先动而后惰,功祟近成不珑戒慎,乃复亡败也。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此重申戒劝也。夫世俗若能慎末如初,则所为无不成矣。《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 难得之货谓金玉珠犀也。世俗以不欲为忧,圣人以不欲为乐,圣人贵清靖节检,世俗贵贪独奢侈,是以世俗所不欲者,乃圣人之所欲,故视金玉如遗土也。 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 世俗损天真以务外学,而失分内之真性。圣人守自然而不学,保分内之天和。然世俗以不学为过,圣人以不学为真学,故曰复众人之所过也。 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圣人以不欲不学为教者,以佐万物之自然,使各遂其性,而不敢造为异端,恐失其大本也。 持之无败者,审其未兆未乱之欢,无失宗法辅物自然,古之善道也。故次之以古之善为道者。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古之善为道治身化民者,自修胸中之诚,使道,洽於物而治名不彰,物任其能而亲誉莫间也。不欲明其教令,使物欣欣悴悴而智诈萌生,将以导斯民於质朴,而复自然也。此说古之有道,以劝于今也。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民之多智,则奸先生焉。虽有法令而无所畏,故曰难治也。庄子曰:上诚好智在而无道,则天下大乱矣。何以知其然耶,夫弓弩毕弋机变之智多,则乌乱於上矣。钧饵网罟罾苛之智多,则鱼乱於水矣。削格罗落罝罘之智多,则兽乱於泽矣。智诈渐毒颌滑坚白解垢同异之变多,则俗惑於辫矣。故天下每之大乱,罪在於好智。 故以智治国、国之贼; 夫人君任用智诈之臣治国者,必以权谋蠹政为事, 政民扰乱是国之贼也。经曰:智慧出,有大伪。又曰:其政察察,其民缺缺也。 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夫人君任用淳德之士治国者,则必以无为,简易为事,致民安静,是国之福也。经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又曰其政闷 闷,其民淳淳。杜光庭曰:君犹表也,表正则影端,表邪则影曲,正则人随而正,邪则人从而邪,邪正淳漓匪由他也。用智谋之臣,则权令兴, 用忠厚之士,则风教淳。人化淳和,国乃丰泰,此为福也。 知此两者,亦楷式。 两者谓用智与不用智也。夫用智者害政蠹民,为国之贼,以致亡身丧家,是以为不用智者楷模法式也。夫不用智者,德政泽民,为国之福, 以致荣乡显族,是亦为用智者之楷模法式也。古本作稽式,稽,考也,谓考古法式。 常知楷式,是谓玄德。 玄,深也,冥也。人君当知福可任而贼可去,致黔首於富寿,是有深冥之德也。 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夫圣人之玄德,深不可知,远不可窥,然观其述似与物违戾,究其理则与民同归,然后入於自然之境,而无所不然者,谓之大顺矣。严君平曰:愚智之识,无所不克,清天宁地,为类阴福,众世莫见,故曰玄德深矣不可量测,远矣不可穷极,与物反矣,莫之能克。《列子》曰:尧治天下十五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已欤不愿戴已欤,顾问左右,左右不知,问外朝,外朝不知,问在野,在野不知。尧乃微服游於康衢,闻儿童谣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尧喜问日:畴教尔为此言。儿童曰:我闻之大夫。问大夫曰:古诗也。尧还官,召舜因禅以天下。舜不辞而受之。此谓玄德深远,乃至大顺也。 善为道者,不逆於寡,德量深远,如水朝宗,故次之以江海为百谷王。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开元御疏曰:江海所以能令百川朝宗而为王者,以其善居下流之所致也。《易》云:地道变盈而流谦,地道用谦则百川委输而归往。圣人用谦则庶人子来而不厌。严君平曰:江海之王也,非积德累仁加恩惠以怀之也,又非崇礼广逊饰知巧以悦之也,又非出奇行变起权立势奋武扬威以制之也,清静处下虚以待之无为无求而百川自为来也。百川非闻江海之美被其德化而归慕之也,又非拘禁束教有介导而趋之也,然所以贯金触石钻崖渍山赴江海而无还者,形偶性合事物自然也。由此观之,卑损之为道也大矣。百害不能伤,智力不能取,不战而强,不威而武,默然无为,与万物市譬。夫溪谷为卑,故能达而不穷,江海处下,故能王而不休也。 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 圣人谓能体江海之下流者,将欲处人之上。必先以其言下人者,知满必招损。故言则谦柔,名则孤寡,而盛德日崇,大业弥固,自然为物所推举於上矣。 欲先人,以其身后之。 将欲首出庶物,必须身谦言巽。退在人后者,盖谨身顺道,不以先物,故能为物所推让於先矣。 是以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 圣人临大宝之位,居至极之尊,劳一身而逸万民,薄眇躬而厚庶物,民皆忻戴,犹以为轻处物之前,民得以治。故人皆悦随,安有所害哉。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夫有道之君,韦生就之,如日望之,如云推崇。为主而无厌倦,以其谦伪之德所致也。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谦德化下,下皆化而为谦退也。故圣人常以虚为身,以无为心,心形既空,物孰与争。陆希声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之为德,卑以自牧,故江海以谦为德,而为百谷所归往。圣人以谦为德,而为天下所先上。夫圣人岂欲先上哉,天下乐推而不厌耳。 江海居下流,圣王处谦卑,俗尚强梁,以雌静为不月,故次之以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 肖,似也。老氏曰:天下之人,皆言我道虚无广大,光而不耀,盛德若愚,无所象似,犹如不贤也。 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夫独我道虚无广大,不为下士所信,故以不贤也。若贤,前使人称美之,不待于今亦以久矣。若为人所称美,其道岂足为大邪。庄子云:老子谓士成绮曰夫巧智神圣之人,吾自以为脱焉。此乃老氏不以贤美为贵久矣。传所谓宵武子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近之矣。 我有三宝,保而持之。 虽我道虚无,无所象似,然有三行可以保倚执持,实为修身治国之至宝,谓下文也。古本作持而宝之,言世人若遵守三行以为珍宝,执持不拾,何所不适。河上公本作持而保之。 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开元御疏曰:夫体仁惇施,爱育韦生,慈也。节用厚人,不耗於物,俭也。不为事始,和而不唱,不敢为天下先也。 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圣人以慈为行,勇於济物,仁者必有勇,不惧之谓也。俭约其用者,必能广於赈施,所谓节用而爱人也。不敢先於天下,则叉能成器用之长。《易》曰:见韦龙无首吉。此所谓大道似不肖也。李约曰:自下行成而升高业就,故得为天下君长也。 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 今世俗则不然,所谓肖者,则与道反矣。皆弃拾慈仁,将为勇义,负气轻死,以陷物,则过涉灭顶之凶矣。不能爱啬节用,复为奢泰,贪求广费,敛掠不足,必政伤财害民,则反招匮乏之患矣。既而饰智以惊愚,修身以明污,好处物先,耻居人后,进无谦退之心,动有刚强之志,纵而不止,则犯上作乱矣。此三行皆非大道久长之术,乃致丧家亡身,故曰死矣。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夫三宝之中,慈最为贵,故偏欺美也。夫主将用慈,则抚养士卒,可无敌於天下矣。且慈兵入於敌境,不践果稼,不穴丘墓,不残积聚,不焚室屋,则人人悦之,若孝子之见慈亲。归降者,若强弩之射深谷也。如是,则何必陈兵野战而后胜,重门击柝以为固哉。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夫天道福善祸淫,善人则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经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所以天将救助之者,以其主将能用慈仁卫护士卒人民也。 道大似乎不贤,慈俭诚如不武,故次之以善为士者不武。 善为士者不武, 士,将士也。夫善为将士者,体慈仁,用德义,诛暴乱,振困苦,而不以威武凌孤弱也。 善战者不怒, 夫善临战阵者,虽有甲兵,不得已而用之,苟在应敌,非乐杀人也。以悲哀泣之丧礼处之,岂凭怒而好战哉。 善胜敌者不争, 夫善胜者,在德不在争,师克以和,和则善胜,不以利动,因势而取也。如鲁仲连之吟啸,熊宜僚之弄丸,善胜者也。 善用人者为之下。 善用人者,以谦不以力,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故用辅弼之臣,则比之股肱心膂,用将帅之臣,则跪而受钺,行而推毂,先之以德,而后用其力者也。 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也。 夫善为士善战善胜善用人者,常柔弱不争,谦以自牧,物竭其能,人尽其用,岂非不争之德,甩人之力乎。彼唱如此,我和如彼,犹天之无恩而大恩生,不言而四时行,可以配天而代天治物,是古道之极致者也。 不争之德,法在用兵,故次之以用兵有言。 用兵有言: 老氏痛当世用兵以好战为本,故举古之军志以明申诫。 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 兵以先举为主,后应为客。圣人之兵,不得已而用之,故应敌而后起,所以常为客也。进少而退多者,是沈机密用重敌之意也。虽有敌至,我则善师而不阵,自无征伐矣。又用师之法,为主者以起戎为谋,为客者以应敌是务,进虽少渐近於杀,退虽多转近於生,故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犹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也。 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 夫行师在乎止敌,贵乎不争,虽止敌,不行杀心也。既无杀心,即我之师,徒抱义以守,故行无行也。又将奋臂先登则若无臂可奋,以其恶杀而尚慈也。夫有道之君,纵有凶暴之寇妄动而来,我则告之以文德,示之以义兵,彼必闻义而退,自然无敌,虽有仍引之威,而无敌可引,故曰仍无敌。敌既远退,干戈戢藏,虽有执持之仪,而无兵可执,故曰执无兵。 祸莫大於轻敌,轻敌则几丧吾宝。 几,近也。宝者,身与位也。轻敌谓好战於外,无备於内也。好战於外,犹有胜有负,无备於内,则必至灭亡。夫圣人在上,诚无敌於天下,然以其时有理乱言之,则敌亦众矣。何者。《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若然者,则天下一国,亦吾敌也。一乡一家,亦吾敌也。故王者不遗小臣,即得万国之欢心矣。公侯不侮鳏寡,即得百姓之欢心矣。志士不忘修身,即神悦而天乐矣。然后可以全吾所宝耳。云几丧吾宝者何哉。我本慈爱,不乐杀人,不得已而至於无敌,非吾志也。既非本志,则为丧矣。所亡未大,故曰几丧。 故抗兵相加,一展者胜矣。 抗,举也。夫两国举兵相加也。哀者,慈爱发於衷诚之谓,则由其君之有道也。若夫上存慈爱之心,不失使臣之礼,下输忠良之节,尽得事君之义,则何向而不胜哉。 兵戒轻敌,其言易知,故次之以吾言甚易知。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 经曰:为无为事。又曰: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又曰:行不言之教。并是无为,分内简易之道,言则不繁,行则不劳,是易知易行也。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莫能知者,下士也。下士欲恶滑愍,但见边缴,多惑於有为,好攻乎异端,不能除垢止念静心守一,至於虚无之道,黮暗而不知,茫然而莫行也。 言有宗,事有君。 此释易知易行所由也。宗,本也,君主也。夫百家之言,言虽殊途,而同归於理。得理者忘言,故言以不言为宗本矣。万绪之事,事虽异趣,而同会于功。成功而遣事,故事以无事为君主矣。此以不言无事为教,岂不易知易行邪。严君平曰:夫圣人之言,宗於自然,祖於神明,常处其反在言默之间,甚微以妙,归於自然,明若无见,聪若无闻,通而似塞,达而似穷,其事始於自然,流於神明,常处其和在为否之间,清静柔弱,动作纤微,简易退损,归於无为。 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夫独无知之下士,好窜句游心於坚白同异之间,闻吾忘言道事之旨,忽去不信而大笑之,是所以不知我之道大而谓似不肖也。严君平曰:夫世之莫我知者,非我之道小而不足知,又非我之事薄而不足为也,又非世之好败恶成喜祸乐息而不我从也。天性与我反,情欲与我殊,智者蹈於情欲,终世溺於所闻,神气不我安,而心意不我然也。 知我者稀,则我贵矣。 夫至道之言,有宗有君,惟明者知之,故稀少疏阔矣。得是道者,万物尊之,故曰则我贵矣。开元御本作则我者贵,言法则我者贵矣。严君平曰:故其明不我见,其聪不我闻,是以深言反而受谤,大行远而得毁,独见之明,不用於世,独闻之聪,见羞於民,事顺神明者,不合於俗,功配天地者,不悦於众。 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褐,裘也,贱者之服。玉洁润而比君子之德。夫圣人内蕴道德,喻怀玉也。外无文采,喻被褐也。是以内虽昭旷,外若愚昏,珠藏蚌胎,玉蕴石间,天下莫能知,则我道贵矣。 凡间妄知圣人藏知,故次之以知不知。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夫圣人禀气纯粹,天性高明,内怀真知,万事自悟,虽能通知而不以知自矜,是德之上也。中下之士,受气昏浊,属性刚强,内多机智,而事夸大,实不知道而强辫,饰说以为知之,是德之病也。庄子曰:不知深矣,知之浅矣,弗知内矣,知之外矣,此亦所谓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圣人真知妙本,洞达杳冥,是以六通四辟,上下无常,悗然无心,释然无累,而又常患。世俗妄执强知之病,动入死地,往而不返者,良可叹息。此明圣人慈心,独能病患。世俗有此强知之病,其於圣德,何病之有,则是真知不病,而强知病矣。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夫圣人者,能知无知达道之机,损聪弃智,实无世病。慈仁哀悯,能病众生之病者,以其自无病也。使其有病,又安能病众生之病哉。庄子曰:人莫镒於流水,而镒於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受命於地,唯松栢独也。正冬夏青青,受命於天,唯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此先能正己,然后能正韦生,犹圣人不病,以其病病也。 强知失道,触冒致灾,灾数至而民不畏,故次之以民不畏威。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 夫世俗不畏天威国威,则大威至矣。大威谓死兆也。君子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夫人立身,以畏为本,若以小恶为无伤而不畏,积之盈贯,以致乎大威至而不可逃也。严君平曰:大威已至,乃始为善,当是之时,道德不能救,天地不能解,非天之罪也。乐高安大,负威任势,忘忧失畏,不求於己。故忧於身者不恐於人,畏於己者不制於彼,慎於小者不惧於大,械於近者不悔於远。 无狎其所居, 古本作狎,习也。所居谓所处也。言畏慎之人,凡居处当择善邻,无习恶友,清净自守,卑退自持,灾祸莫干,形全神王,斯畏慎之深也。开元御本作狭者,谓宽其所居之处,不可强梁自处,在乎和光容众,不逢於物也。旧说日神所居者心也。人当忘情去欲,宽柔其怀,使灵府闲豫,神栖於心,身乃存也。 无兽其所生。 驮,恶也。道所生形,故曰所生。夫人不可驮恶其道,当服勤尊仰,畏道畏天,则可永保元吉。若纵其欲,驮道慢德,祸不旋踵矣。旧说身所生者神也。人由神而生,所生谓神也。神明托虚好静,人能洗心息虑,神自归之。若嗜欲黩神,营为滑性,则神气散越而生亡。故劝令无驮所生之神,以存长久之道也。 夫唯不耿,是以不默。 夫独畏道畏天之士,惟精惟一,造次必於是,类沛必於是,安有歌恶怠惰之心,是以天道密佑,降之百祥,是故交相保爱而不状恶也。开元御疏曰:惟精惟一者,《尚书·大禹模》 舜命禹践位之词也。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危则难安,微则难明,惟精惟一,可以允执厥中也。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 夫圣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省己心原,自知善恶。澡雪涤除,使尘垢不入其合,是之谓自知也。既而体道渊默,昼夜动行,不贾街才能,爚乱於物,恐其违理失当,同乎不畏威者也。 自爱不自贵。 圣人葆爱其身,知身乃大道之所生,不纵嗜好,畎恶息惰,伤於至理,亏损形神,是之谓自爱。若乃贪厚味美服,好色音声肆,情性之所安,耳目之所娱,自贵而贱物,是狎其所居而不能清静自守,岂畏慎於细微者也。 故去彼取此。 若去彼自见自贵之憍纵,取此自知自爱之畏威,得尊道奉天之理不厌恶於人,是故威罚外消,生道内足也。 不为为恶务於勇杀,故次之以勇於敢则杀。 道德真经藏室慕彻篇卷之九竟 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十 碧虚子陈景元纂 德经 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 刚决为勇,铃果为敢,夫刚毅之人,无所畏忌,见威不惧,必果无回,恃其凶顽,便施诛戮,故曰勇於敢则杀。夫怀道之士,馑於去就,检身知退,静顺柔和,弗敢有为,不忍杀伤,故曰勇於不敢则活。 知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 两者谓敢与不敢,杀与活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以慈为实,而不乐杀人也。死者人伦之荼毒,含生之类皆恶之。勇於果敢者杀之道也。勇於慈仁者活之道也。若以此义守而不变,是未明天地杀生之权也。今日或利或害者,是於杀活有所未定邪。夫人为不善於显明之处,人得而诛之。为不善於幽闲之所,鬼得而杀之。此虽大圣之慈,天道之仁,不能悯救也。若乃宥而赦之,必有反报之祸。夫有可以杀而杀之者,有可以活而活之者,有可以杀而不可杀者,有可以活而不可活者,有活之而为祸者,有杀之而为福者,何邪。然天之所恶,而人孰知其故。若非体真造化,安知祸福之端,利害之元,虽有圣人之明,犹难於勇敢之事,况非圣人而敢私心杀活哉。故犹难之也。严君平曰:凡此二功,勇敌敢均,计策外驰,射身相非,与天异意,与地异心,奋情舒志,各肆所安,或以千乘变为亡虏,或以匹夫转为君王,故物或生之而为福,或生之而为祸,或杀之而为福,或杀之而为贼,二者深微,莫能穷测也。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 大天道自然平施不逆万物,而万物自专之,岂与人校其敢与不敢,杀与活哉。然而人自服从者不与物争,而能善胜者也。所谓胜物而不伤二田勇敢也。 不言而善应,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福善祸淫之应,信不差矣。 不召而自来。 天道高远,又无言教,何尝呼召万物,而万物皆背阴向阳,春生秋实者,阴阳生杀之正令也。 默然而善谋。 开元御本、河上公本并作谭然。严君平今作默。王弼本作坦。夫天道寂默无情,至公不二,行吉者以吉祥报之,行凶者以凶祥报之,其於人伦生杀之威,象纬行度之轨,未尝差忒,岂非善能谋画者也。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张自然之罗,故曰天网。纵太虚之宽,故曰恢恢。四达皇皇是谓练,幽明难逃是谓不失也。 勇敢则杀,常不畏死,故次之以民常不畏死。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不畏死有二义,达者得其常理而不畏死。愚者失其常理而不畏死。夫人生而静天之性,乐生恶死人之常。耕而食,识而衣,安其居,乐其业,养生葬死,此世之常礼也。夫民存常性,官守常法,而无枉滥,皆得其死。民生死得常,则何畏之有。逮德下衰,不能无为,禁网繁密,民不聊生,盗窃为非,欺给生乱,小恐惴惴而怀惊,大恐缦缦而忘死,如何刑法滋深,主司暴酷,更以大辟族诛之令恐惧良民哉。古本作如之何其以死惧之。 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 畏死亦有二义,养生谨慎之人畏天死而修德也。造恶偷安之人畏刑死而矫法也。且人之自然也,舍餔而熙乎,憺怕鼓腹而游乎。混茫而不知老之将至,此顺化之民也。今乃法令滋彰,动入死地,是使民常畏死也。民畏死则偷安其生,而兴奇变奸诈之心以矫其法令,奸诈生而祸乱作,则主司者得专执而杀戮,砍其奸诈绝踪,谁敢犯之者也。 常有司杀者杀。 河上公曰:司杀者谓天居高临下,司杀人之过。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言天鉴孔明无所不察,何须椎相梡断深严刑典也。杜光庭曰:司主也,大之养人也。厚爱人也。至南宫丹箓赏善而司生,北官黑簿纪过而主死,天地万神司察善恶,以惩以劝,俾其革恶而迁善也。故有功者延年,有罪者夺算,毫分无失,如阳官之考较焉。天有司命四司之星,在虚危之间,主人功过年寿,所谓天之司杀也。斜察罪福,使世人知修善戒恶焉。人君以善教人,动怀慈恕,其不善者,天之司杀当自杀之。天网宽大,疏而不漏,违天反道,於何逃罪哉。 夫代司杀者,是谓代大匠斲。 夫主司荷察、专任刑法,峡代造化生杀之权者,如拙夫之代良工也。 夫代大匠斲,稀有不伤其手者矣。 夫以拙夫而代良匠斯木,岂唯残材毁扑,抑亦伤手碎指矣。以喻主司代造化生杀之权,而轻肆其刑政,不惟俟害良民,抑亦断丧和气。夫天道高明,人识近蔽,用近蔽之人代高明之天,以政物理缪误,而失自然之治矣。 民不畏死,惟惧於饥,故.次之以民之饥。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 夫民者,国之本也。政令烦则赋敛重,民贫乏则国本弊。是以君待民而食,上资下而立,君税取多则上下同饥。剥下盈上则君人俱弊。杜光庭曰:立法垂宪,古有明文。食也,充君之庖。税也,输国之赋。什一之税,务在其轻,赋重则民贫,赋轻则民足,民足则国泰,民贫则国危,理在酌中,法无太酷,所以铸刑书而物怨,作丘赋而邦贫,齐侯以重钦致亡,田氏以厚施成霸,皎然目君宜鉴焉。 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 有为则政烦,无为则简易。易则易从,烦则难治。夫上有击鲜玉食之厌,则下有腐埃糟糠之美,网密令苛,故难治也。 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 夫政令烦苛,赋敛重大,而民亡本业,亡业则触法犯禁,轻就死地,以其各求养生之具太厚,致有蹈水火而不惧,逆白刃而不惊者,故曰是以轻死。 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也。 夫贪生趋利,如羊就屠,自速其死耳。独有外形忘生者,处阜隶而不辱,食草蕾而常甘,虽世事崄巇,亦陆沈而安隐,是有以异乎贵生者也。贵生,益生也,又自贵也。目贵其生者,谓身欲安逸,口欲厚味,形欲美服,目欲好色,耳欲音声,若不得,则大忧以惧,以至乎过责分外而轻入死地也。 民饥则精神散而轻死,足则柔和全而重生,故次之以民之生也柔弱。 民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 夫民之生也,含元和之气,抱真一之精,形全神王,故其百骸柔弱。及乎死也,元和之气散,真一之精竭,形亏神亡,故百骸坚强也。 万物草木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夫万物草木生也,则天地之气流行乎内,阴阳之液润泽乎外,故春条青青而可结,夏叶敷荣而可巷者,柔脆也。逮乎死也,则天地之气消散乎内,阴阳之液乾燥乎外,故秋实丹黄而凋落,冬枝焦朽而可折者,枯槁也。前明有识,此举无情。无情者,以气聚散为荣枯。有识者,以道存亡为生死。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开元御疏曰:草木生则柔脆,死则坚强,则知人为坚强之行,是入死之徒,为柔弱之行,是出生之类也。严君平曰:阳气之所居,木可巷而草可结也。阳气之所去,水可凝而冰可折也。故神明阳气生之根也。柔弱物之药也。柔弱和顺生长之具,而神明阳气之所托也。万物随阳气以柔弱也,故坚强实死之形象,柔弱润滑生之徒类也。 是以兵强则不胜, 玉真曰:夫兵者,凶险之器,斗争之具,所触之境与敌对者也。兵强则君逸而将桥,将侨则卒暴,以逸君御憍将,侨将临暴卒,且败覆之不暇,何胜敌之有哉。故桀、纣以百万之师而倾四海,始皇以一统之业而丧九州,项羽忽霸而遽亡,王莽既篡而旋灭,符坚狼狈於淮水,隋炀分崩於楚宫,此数家之兵皆多至数兆,少犹数亿,无不恃其成以取败,此皆兵强不胜之明验也。又兵者求胜非难,持胜其难,唯有道之君乃能持胜。向数君之败,皆由不能持胜之过也。 木强则共。 开元御疏曰:木本强大,故处於下,枝条柔弱,共生於上,盖取其柔弱者在上,强梁者在下故也。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夫木之强干大本常处於下,柔条弱枝常处於上,木犹如此,况於人乎,况於国乎。 生气存则柔弱,柔弱者谦之道,天道好谦,故次之以天之道。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 开元御疏曰:天道高远,非喻莫明,故举张弓之法,以昭天德之用。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 开元御疏曰:夫弓之为用,当合材定体,令弛张调利抑高举下者,为架箭之时准的也。损有余与不足者,为发矢之时远近也。如此则命中矣,次结归天道。《易》曰:立天之道日阴与阳,阳主升,阴主降,阳升极天则降,阴降极地则升,此抑高举下张弓之象也。天道盈虚一章七闰,损日之有余,补月之不足,日月寒暑,一往一来,则岁功成矣。人君当法天道,抑强扶弱,损有利无,故举亏盈益谦,欲令称物平施尔。严君平曰:夫工人之为弓也,无杀无生,无翕无张,制以规矩,督以准绳,弦高急者宽而缓之,弦弛下者摄而上之,其有余者削而损之,其不足者补而益之,弦质相任,上下相权,平正为主,调和为常,故弓可秤而矢可行。夫按高举下,损大益小,天地之道也。 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开元御疏曰:此明人道不能同天道之损益,而裒多益寡也。在易之损下益上日损,损上益下日益,以下为本也。 损下益上,其道上行,夫在泰卦,而损下益上遂变而为损。 损上益下,民说无疆,夫在否卦,而损上益下遂变而为益。此圣人设卦观象之法也。 孰能以有余奉天下,虽有道者。 此设问答,详解其义。问曰:谁能同天道下济以恤於人,喊损有余之爵禄,以奉天下孤寒不足之人乎。答曰:唯有道之士、圣君、哲人,乃能然也。而言奉者,明圣君居物之上,心不忘下,一如卑者之奉尊,不以高贵加人也。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处,其不欲见贤。 夫圣人者,圆通为智,因物为心,整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於上古而不为寿,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岂以已所施为,矜恃其美,功成事遂,固处其位哉。夫惟不恃不处,故能为韦材之帅也。 天道益寡损余,抑高举下,唯有道者法之柔弱,故次之以天下柔弱莫过於水。 天下柔弱莫过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 夫天下之物,柔弱之极者,无过於水,而贯金石攻坚强,无有能胜之者。又为人。壅止次流,处方置圆,坎险高下,污渎百数,以其柔弱之性,终无以移易之。 故柔胜刚,弱胜强,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夫水之灭火,阴之制阳,舌柔而存,齿刚则折,此天下莫不知,世俗之所共闻也。而乃各师其心,莫能行其柔弱之道,老氏所以重叹息,故引圣人之言,以明柔弱之行也。 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 圣人言者,三坟之遗文也,或老氏谦辞。言人君能含受垢秽,引万方之罪在余一人。余一人有罪,无以汝万方,则民仰德美而不离散,可以常奉社稷而为主矣。《鸿烈解》曰:晋伐楚,三舍不止,大夫请击之。庄王曰:先君之时,晋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晋伐楚,是孤之过也。若何其辱。韦大夫曰:先臣之时,晋不伐楚,今臣之身,而晋伐楚,此臣之罪也。请王击之。王倪而泣涕汨沾拎,超而拜韦大夫。晋人闻之曰:君臣争以过为在己,且轻下其臣,不可伐也。夜还师而归。此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一也。帝王立国,左宗庙而右社稷,宗庙以尊祖配天。社稷以尊稼穑。备弃盛为生民粒,食之本也。人以食为天,故有国必先社稷,而王者为之主也。 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 人君能谦虚用柔,受国不祥,则四海归仁,六合宅心,是谓天下王矣。传曰:山泽纳污,国君含垢是也。《鸿烈解》曰:宋景公之时,荧惑在心,公惧,召子韦而问曰:荧惑在心何也。子韦曰:荧惑,天罚也。心,宋分野。祸且当君,虽然可移於宰相。公曰:宰相使治国家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韦曰:可移於民。公曰:民死,寡人谁为君乎。子韦曰:可移於岁。公曰:岁,民之命。岁饥,民必死。为人君而欲杀民以自活,其谁以我为君乎。寡人之命固已尽矣,子无复言。子韦再拜曰:敢贺君。天处高而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星必徙三舍,舍行七里,故君延年二十一岁。臣请伏於陛下以伺之是夕也。星果徙三舍。此受国不祥,为天下王也。 正言若反。 夫能行柔弱,则为君主。尚刚强,则招祸咎。圣人受垢恶,永保元吉。世俗乐美荣,终致灾凶。正言俗意不反如此 水之受垢,众恶皆和,故次之以和大怨。 和大怨,必有余怨。 国君不能无为谦弱,民乃多欲好争,遂使轻生殉死之徒,攘臂於道卫,而国君设教立法以绳之,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以和报其怨而翻济其怨,有怨而和之未若无怨而不和也。徒知和其大怨,而不省其大怨之所由兴,虽和之以至公,而不免有余怨。是犹代大匠断木,稀有不伤手矣。若乃以无心至德报之者,几乎造物哉。 安可以为善。 夫圣贤本以刑政和报其怨恶,奈何奸诈愈甚而怨望益多,如是则安,可以为善哉。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於人。 陆希声曰:古者结绳为约,而民不欺,破木为契,而民不违者,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也。圣人之心与百姓心犹左右契耳。契来则合,而不责於人,故上下相亲,怨用不作。李荣曰:古者圣人刻木为契君执其左,臣执其右,合之以为信。不复制以法律,故不责於人。不责何怨和之有。 故有德司契彻,无德司彻。 彻,通也,道也。司,主也。有德者谓中古之君,无文书法律,但刻契合符以为信约,而民自从化,故称有德也。无德谓远古之君,德大无名,物皆自然,穴处巢居,各安其分,其君无思无虑,朝彻见独,不为不恃,道冥德渊,无契可司,但司其通彻而已,故称无德焉。此杜光庭说也。旧说以彻为迹,或谓作轨,法以通人则凋弊生,故曰无德也。今法取杜说为长。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天道无私,惟善是与,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是以上善之人自然符会,何用司契而责於人哉。此复太古之风也。 和怨则怨未尽,息怨则无为,无为则在小而不贪,故次之以小国寡民。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什,伍也。伯,长也。器,材器也。夫国小能自守,民寡能自足,可以反乎太古矣。使民各有部曲什伯,令其贵贱不相犯,由君之无为,故民资业丰盛,材器伟奇,而无所施用。此至治之极也。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君无为则德化淳,民质朴则不轻死崇本弃末,耕食织衣,各恋旧乡而不迁徙,虽轩皇几蘧之治,不足过也。 虽有舟舆,无所乘之。 刳木为舟以济水盖适远之用也。盖适远之用也。今论守道之君,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不相侵夺,不相贸易,有舟有直,弃而弗用。庄子曰:至德之世,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万物韦生,其乡此之谓也。 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甲兵所设,本以讨逆臣、御乱寇而已。君既无为,下乃守职,百姓不挠,四境帖然,则甲兵无所陈设也。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开元御疏日:古者书契未兴,结绳纪事。《系辞》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代圣人易之以书契。结绳之代,人人淳朴。文字既兴,诈伪日渐,今将使人忘情去欲,归於淳古,故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夫君上无欲而民自朴,嗜好不生,民乃知足。虽蔬食草藜羹而饱满淡味为甘。葛衣鹿裘而温凉无文为美。茅茨蓬荜而风雨不侵为安。南炎北冱而水土任适为乐。自然俗无夭伤,土无札疠也。 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邻国相望,言郡县相接也。鸡犬相闻,谓民丰境近也。民至老死,言无战敌而寿终。不相往来,犹鱼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术,此可以同赫胥尊卢氏之风也。 民各知足则信实而不华,故次之以信言不美。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信实之言,淡乎无味,其犹水也。淡则能久,不美者以其质也。美好之言,甘而滋溢,其犹醴也。甘则易绝,不信者以其华也。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善於心者贵能行,不辫者本其素朴。辩於口者贵能说,不善者滞於是非。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夫知者谓知道也。明理知本,得其要而已,何必博乎。所谓少则得也。《西升经》曰子得一而万事毕,无心得而鬼神伏也。博谓博通物务,攻异端求彼是而已。不知者谓多则惑也。庄子曰:文灭质博,溺心是矣。 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积者,蕴聚也。圣人道济天下,不蕴德以自高,积而能散,不蓄财以自润。既不滞功於外,亦不聚智於内,二者俱通,故曰不积。庄子曰: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夫圣人所以不积者,演道德以为人,人受其益而圣德愈明,如镒照人不藏好恶,而鉴之明未尝少喊,此喻内智也。分财利以与贫,贫受其赐而财愈多,如井任汲普蒙利润,而井泉清彻不竭,此况外功也。开元御本二句并作既以与人。 天之道,利而不害。 天道阳也,故好生而恶杀,春夏生育之,秋冬成熟之,是利而不害也。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夫圣人之道,在所施为也。所为顺理,不与物争者,是以法天道而然也。 信言不美,绝辩忘言,强名复泯,还归妙本也。 右老氏经二篇,统论空洞虚无、自然道德、神明太和、天地阴阳、圣人侯王、士庶动植之类,所谓广大而无不蕴,细微而无不袭也。约而语之,上之首章,明可道常道为教之宗,叔体而合乎妙。上之末章,以无为无不为陈教之旨,叔用而适乎道。故体用兼忘,始末相贯也。下之首章,明有德无德为教之应,因时之浇淳而次乎妙也。下之末章,以信言不信言为教之用,任物之华实而施乎道也。是以因时任物而不逆不争,是有其元德而大顺於造化,复其常道而入於妙门者矣。 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十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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