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集注》卷2
义不见也。大道废,不用恶逆生,乃有仁义可传道○弼曰:失无为之事,更以施慧立善,道进物也。
智惠出,有大伪。
明皇曰:用智惠者,将立法也。法出而奸生,则有大伪矣。○河曰:智惠之君,贱德而贵言,贱质而费文,下则应之以为大伪奸诈。○弼曰:行卫用明,以察奸伪,趣睹形见,物知避之,故智惠出则大伪生也。
六亲不和,有孝慈。
明皇曰:父子夫妇兄弟,六亲也。疏戚无伦,不和也。久亲各子,有孝慈也。皆由失道,故有偏名。○河曰:六亲绝,亲戚不和,乃有孝慈相收养也。○雱曰:至德之世,民尽其性,六亲非不孝慈,而孝慈以为常,故无孝慈之名。今尚孝慈之行,而尊之者,更由六亲有不和故也。
国家昏乱,有忠臣。
明皇曰:太平之时,上下交足,何异名乎?昏乱之日,见危政命,有忠臣矣。○河曰:政令不行,上下相怨,耶俑争权,乃有忠臣匡救其君也。○弼曰:甚美之名,生於大恶,所谓美恶内门。六亲,父子兄弟夫妇也。若六亲自和,国家自治,则孝慈忠臣,不知其所在矣。鱼忘於江湖之道则相濡之德生也。○雱曰:明治则人无不忠,孰为忠臣。
绝圣弃智章第十九
绝圣
河曰:绝圣制作,反初守元,五帝尽
象,仓颉作书,不如三皇结绳无文。
弃智
河曰:弃智惠反无为。
民利百倍。
明皇曰:绝圣人言教之迹,则化无为。弃凡夫智诈之用,则人淳朴。淳朴则巧伪不作,无为则矜徇不行。人挹天和,物无天性,是有百倍之利。○河曰:农事无私。○雱曰:民之性质,纯粹无疵,以其失真沉伪,故强立圣智以为君师。而民因圣智之进,更逐而不反,离本愈远矣,故有一时之小补,而终使民丧其不赀之朴。绝而弃之,则民复於无事,其利可胜计哉。
绝仁弃义,
河曰:绝仁之见恩惠,弃义之尚笔信。
民复孝慈。
明皇曰:绝兼爱之仁,弃裁制之义,则人复於大孝慈矣。○河曰:德化淳也。○雱曰:至德之世,父子相亲而足,今更生仁义,则名实交纠,得失纷然,民性乱矣。盖盛於末者本必衰,天之道也。孝慈,仁义之本也,或日孔孟明尧舜之道,专以仁义,而子以老氏为正,何如?曰:夏以出生为功,而秋以收敛为德,一则使之荣华而去本,一则使之雕悴而反根。道,岁也,圣人,时也,明乎道,则孔老相为终始矣。
绝巧弃利,
河曰:绝巧者,诈伪乱真也。弃利者,塞食路,闭权门也。
盗贼无有。
明皇曰:人矜偏能之巧,铃有争利之心,故绝巧则人不争,弃和则人自足。足则不为盗贼矣。○雱曰:巧利胜则民欲侈,而本业衰,必至於为盗。上三事,皆以末伤本者。
此三者,
河曰:谓上三事所弃绝也。
以为文不足,
河曰:以为文不足者,文不足以教民。○秀曰:文於质为末,末胜则不足,民所以失性。一本云文而未足,非。
故令有所属。
明皇曰:此三者俱令绝弃,未示修行,故以为此文不足至教,更令有所着,谓下文也。○河曰:当如下句。○雱曰:令属其性於下四事。
见素抱朴,
河曰:见素者,当抱素守真,不尚文饰也。抱朴者,当见其质朴以示,故可法则。○雱曰:不见物而见自性也。素者,性之质,人生而静,不染诸物,故无文而素。盖秋之时,万物复静,其色为白,天理固然。朴者,性之全,以朴为本,以器为末。
少私寡欲。
明皇曰:见真素,抱淳朴,少私邪,寡责欲。○河曰:少私者,正无私也。寡欲者,当知足也。○弼曰:圣智,才之善也。仁义,人之善也。巧利,用之善也。而直云云绝,文甚不足,不令有所属,无以见其指,故日此三者以为文而未足,故令人有所属,属之於素朴寡欲。○雱曰:私欲皆有己之所为,有己则有物,有则外重,外重则失本矣。
绝学无忧章第二十
绝学,
河曰:绝学不真,不合道文。
无忧。
明皇曰:绝仁为俗学,则淳朴不散。少私寡欲,故无忧也。○河曰:除浮华,则无忧患也。○秀曰:学所以求复命,见至於命,则不见有物,无所用学矣。为道至此,则避绝吉凶,孰能忧之。孔子曰:乐天知命。忧之大者,有知有乐,则非体道也。
唯之与阿,相去几何。
河曰:同为应对,而相去几何,疾时贱质而贵文。
善之与恶,相去何若。
明皇曰:唯则恭应,阿则慢应,同出於口,故云相去几何?而恭应则善,慢应则恶,以喻俗学。绝之则无忧,不绝则生患,只在心识回照,岂复相去远哉?○河曰:善者称誉,恶者练争,能相去何如。疾时恶忠直,用邪佞也。○雱曰:道体本一,已降於全,复分阴阳,扰扰起矣。种种分别,皆属妄心,照以道真,理同梦幻。且唯之与阿,同出於口,元无异状,而世人以唯为恭,以阿为慢,是非喜怒,因此生情,反求唯阿所以异者,竟何谓也,善恶之殊,亦若此矣。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明皇曰:凡人所畏者,慢与恶也。善士所畏者,俗学与有为也。皆当绝之,故不可不畏。○河曰:人为道人也,人所畏者,畏不绝学之君也。不可不畏,近令色,杀仁贤。○弼曰:下篇云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然则学者求益,所能而进其智者也。若将无欲而足,何求於益。不知而中,何求於进。夫燕雀有匹,鸠鸽有仇,寒乡之民,必知旃裘,自然已足,益之则忧。故续兔之足,何异截鹤之经,畏誉而进,何异异刑。唯阿美恶,相去何若,故人之所畏,吾亦畏焉,未敢恃之以为用也。○雱曰:至人不见一物,善恶无所分,而不废世人善恶诸法,但於其中洒然不累耳。自相去何若已上,所以明心之无累,而无累者,本不自异於世,故种种分别,与民同之,所谓吉凶与民同息也。圣人绝累忘形,亦可息乎。而《易》有吉凶之象者,因民情而已。《庄子》曰:不忽於人,道既兼忘,宜若忽人事,而实无忽也。
荒兮其未央哉。
明皇曰:若不畏绝俗学,则众生正性荒废,其未有央止之时。○河曰:或言世俗人荒乱,欲进学为文,未央止也。○弼曰:叹与俗相返之远也。○雱曰:万化相推,终则有始,生生无尽,岂有央乎。而世人欲物物为之美恶,不亦惑乎。唯圣人能知万古一时,而无得失於其间也。
众人熙熙,
河曰:熙熙,淫放多情欲也。
如享太牢,
河曰:如饥思太牢之具,意无足时也。
如春登台。
明皇曰:众人俗学有为,熙熙逐境,如临享太牢,春台登望,动生贪欲。○河曰:春阴阳交通,万物感动,登台观之,意志淫淫然。○弼曰:众人迷於美进,惑於荣利,欲进心竞,故熙熙若享太牢,如春登台也。○雱曰:造化无极,事物日生,唯圣人能一古今而无变,众人则随化而迁,一见美恶,乐得其生,自以为美。春者,万物音张,离静而动,去本逐末之时。台者,可以远览诸境之地物,不明乎至理者,皆逐物生情,其状如此。
我独怕兮其未兆。
河曰:我独怕然安静,未有情欲之形兆也。
如婴儿之未孩。
明皇曰:我独怕然安静,於其情欲,略无形兆,如彼婴儿,未能孩孺也。○河曰:如小儿未能答偶人时也。○弼曰:言我廓然无形之可名,无兆之可举,如婴儿未能孩也。○雱曰:性体怕然不萌智虑,含和守一,同於婴儿。古本作廓兮,非也。怕与泊同,怕者不流之义,廓者虚大之名,文义考之,理当从怕。
乘乘兮若无所归。
明皇曰:至人无心,运动随物,无所取与,若行者之无所归。乘乘,运动貌。○河曰:我乘乘如穷鄙,无所归就。○弼曰:若无所宅。○雱曰:乘乘者,乘万物之变而不自私,故若无所归。盖唯变所适,无所向着故也?一本作儡儡兮无所归,非也。
众人皆有余,
明皇曰:耽嗜尘务,矜夸巧智,自为有余,以示光大。○河曰:众人余财以为奢,余智以为许。○秀曰:矜览庶物,故常有余。
而我独若遗。
明皇曰:常若不足,有所遗志。○河曰:我独如遗弃似不足也。○弼曰:众人无不有怀有志,盈溢胸心,故日皆有余也。我独廓然无为无欲,若遗失之也。○秀曰:超然自丧,不有其有。
我愚人之心也哉。
河曰:不与俗人相随,守一不移,如愚人之心也。○弼曰:绝愚人之心,无所别析,意无所好欲,犹然其情不可睹,我颓然若此也。
纯纯兮。
明皇曰:我岂愚人之心,遗忘若此哉?但我心纯纯,故若遗尔。○河曰:无所分别。○弼曰:无所别析,不可为名。○秀曰:纯纯兮似愚而真智之极,一本纯纯作沌沌。
俗人昭昭,
明皇曰:矜巧智也。○河曰:明且达也。○弼曰:耀其光也。
我独若昏。
明皇曰:自韬晦也。○河曰:如暗昧也。○雱曰:物我兼忘,不主分别,故若昏。
俗人察察,
明皇曰:立法制也。○河曰:察察,急且疾也。○弼曰:分别,别析也。○秀曰:推昭昭之意加之政,则察察矣。
我独闷闷。
明皇曰:唯宽大也。○河曰:闷闷无所割截。○秀曰:推若昏之意加之政,则宽大闷闷然矣。闷闷谓不取日前小快。
澹兮其若海。
河曰:我独忽忽如江海之流,莫知其所穷极也。○弼曰:情不可睹。○秀曰:自怕兮未兆而下有诸事物,及此又归於性本,湛然深广,如海之积水,水性全矣。一本作忽若晦,非是。
飂兮似无所止。
明皇曰:容貌忽然若昏晦,而心寂兮绝於俗学,似无所止着。○河曰:我独漂漂若飞若扬,无所止也,志意在神域也。○弼曰:无所系系。○雱曰:飂兮若海,以言性体,此则言其用,飕然无所不通,而无所系着,非用而何。一本飂作寂,非。
众人皆有以,
明皇曰:众人於代间,皆有所以,逐境俗学之意。○河曰:以,有为也。○弼曰:以,用也,皆欲有所施用也。○雱曰:物於物则为物用,物物而不物於物则用物,而物莫能用。
而我独顽,
河曰:我独无为。
似鄙。
明皇曰:顽者无分别,鄙者陋不足,而心实了悟。外若不足,故云似尔。○河曰:鄙似若不逮也。○弼曰:无所欲为,闷闷昏昏,若无所识,故日顽且鄙也。雱曰:物莫能入,可谓顽矣,见若不睹,可谓鄙矣。一本且作似,亦通。
我独异於人,
明皇曰:人有情欲,我无爱染。人与道反,我与道同。○河曰:我独与人异也。
而贵求食於母。
明皇曰:求食於母者,贵如婴儿无营谷尔。故上文云如婴儿之未孩,下经云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如此所以独异於人也。先无求、於两字,今所加也。且圣人说经,本无避讳,今代为教,则有嫌疑。畅理故义不可移,临文则句须稳便。便今存古,是所庶几。又司马迁云:老子说五千余言,则明理诣而息言,不又以五千为定格。○弼曰:食母,生之本也。人者皆弃生民之本,贵未饰之华,故日我独欲异於人。○雱曰:不外逐物而取养於道,道者万物之母也。一本无求於两字,亦通。
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孔德之容,
河曰:孔,大也。有大德之人,无所不容,能受垢浊,处谦卑也。
唯道是从。
明皇曰:孔,甚也。从,顺也。设问甚有德之人,容状若何?言此有德人所行,唯虚极之道是顺。○河曰:唯,独也。大德之人不随世俗所行,独从於道也。○弼曰:孔,空也。唯以空为德,然后乃能动作从道。○秀曰:道之在我之谓德,德至则与道为一,道不可容,因德而显,德者无我,从道而已。
道之为物,唯恍唯惚。
明皇曰:此明孔德所从之道,不有不无,冲用难名,故云恍惚。○河曰:道之於万物,独恍惚往来於其无所定也。○秀曰:道兼阴阳,阴阳之微,若无若有,谓之恍惚。
忽兮恍,其中有像。
河曰:道唯恍惚无形之中,独为万物法像。○秀曰:一阴一阳乃成象。一本作忽兮恍兮。
恍兮忽,其中有物。
明皇曰:物者,即上道之为物也。自有而归无,还复至道,故云其中有物也。○河曰:道唯恍忽,其中有一,经营造化,因气立质。○弼曰:以无形始物,不系成物,万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曰恍兮惚兮,惚兮恍兮,其中有象也。○雱曰:一阳一阴乃成物,恍惚者阴阳之妙,故能变化以成象物。一本作恍兮忽兮。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明皇曰:惚恍有无,窈冥不测,生成之用,精妙甚存。○河曰:道唯窈冥无形,其中有精,实神明相薄,阴场交会也。○弼曰:窈冥深远之欺,深远不可得而见,然而万物由之,其可得见,以定其真,故日窈兮冥兮,其中有精也。○雱曰:精者,物生之始,前称象物,道之具体,道体既具,乃生万类,万类之所出,在深妙不测之际,故云窈兮冥兮。
其精甚真,
河曰:言道精气神妙甚真也,非有饰也。○雱曰:精者,形生之始,精无不真,而更云甚真者,由物有失理丧精,沉於人伪故也。
其中有信。
明皇曰:窈冥之情,本无假杂,物感必应,应用不差,故云有信。○河曰:道匿功藏名,其信在中也。○弼曰:信,信验也。物反窈冥,则真精之极得,万物之性定,故日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也。○雱曰:窈冥之精,万物作类,而物之生者,各正性命,度数法象,一有仪则,可以前知,无或差舛,此之谓信。《庄子》曰:未形者有分。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
明皇曰:言道自古及今,生成万物,物得道用,因用立名。生成之用,既今古是同,应用之令,故古今不去。道不然。○弼曰:此上之所云也言吾何以知万物之始,皆始於无哉,以此知之也。○雱曰:道常住而众美不常,故能阅其万变,圣人所以能知众美之不常者,亦以体道之常住故也。○河曰:自,从也。从古至今,道常在不去。○弼曰:至真之极,不可得名,无名则是其名也。自古及今,无不由此而成,故日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也。○雱曰:常道常名,未常变易。
以阅众甫。
明皇曰:阅,度阅也。甫,本始也。言至道应用,度阅众物本始,各遂生成之用也。○河曰:阅,禀也。甫,始也。言道禀与,万物始生,从道受气。○弼曰:众甫,物之始也,以无名说万物始也。○雱曰:甫,美也,《庄子》曰:神奇复为臭腐,臭腐复为神奇,夫万物之美,迁易不常,唯道常住,故能遍阅之。阅如阅人多矣之阅。
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
河曰:我何以知,从道受气。
以此。
明皇曰:以此今万物皆禀道,妙用生成故尔。○河曰:此,今也,以今万物皆得道精气而生,动作起居,非言吾何以知万物之始,皆始於无哉,知之也。○雱曰:道常住而众美不常,故能阅其万变,圣人所以能知众美之不常者,亦以体道之常住故也。
曲则全章第二十二
曲则全,
明皇曰:曲己以应务则全。○河曰:曲己从众,不自专则全也。○弼曰:不自见其明则全也。○曰:至人冲虚,其行如水,无心於物,而顺物之变,不与物逢,孰能伤之,故常全也。此篇大旨,与《庄子·秀养生主》
枉则直。
明皇曰:枉己以申人则直。○河曰:枉屈己而申人,久久自得直也。○弼曰:不自是则其是彰也。○雱曰:於形枉者,於理为直,有我者执我之直以遇物,而不知物变之无穷,其直乃枉也,唯顺物之枉,而不自有其直,则理直於中矣。一本直作正。
洼则盈,
明皇曰:执谦德则常盈。○河曰:地洼下水流之,人谦下,德归之也。○弼曰:不自伐则其功有也。○雱曰:泽以洼下,故众水锺焉。
弊则新。
明皇曰:守弊薄则日新。○河曰:自受弊薄,后己先人,天下敬之,久久自新也。○弼曰:不自矜则其德长也。○雱曰:非秋冬之雕敝,则无春夏之荣华。
少则得,
明皇曰:抱一不离则无失。○河曰:自受取少则得多也。天道佑谦,神明托虚。○雱曰:道在乎微,性存乎朴,得者得其本,故不多也。欲体上四事,唯得一者能之。
多则惑。
明皇曰:有多为,则惑乱。○河曰:财多者惑於所守,学多者惑於所闻。○弼曰:向然之道,亦犹树也,转多转远,其根转少,转得其本。多则远其真,故曰惑也。少则得其本,故曰得也。○雱曰:弃本逐末,妄见多岐。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明皇曰:圣人抱守淳一,故可为天下法式。○河曰:抱守法式也。圣人守一乃知万事,故能为天下法式也。○弼曰:一,少之极也,式犹则之也。○秀曰:抱一者不离於精,夫唯抱一不二,乃体道尽性,物我玄同,故能应而不穷也。此句上文言道之理,圣人抱一乃能见此理,故行如下文云。
不自见故明,
明皇曰:人能不自见其德,常曲己以应务,则其德全自明。○河曰:圣人不以其视千里之外也,乃因天下之目以视,故能明达也。○雱曰:自见则有己,有己则敝於己,故不能曲以应变。
不自是故彰,
明皇曰:人能不自以为是,而枉己以申人,则其是直自彰矣。○河曰:圣人不自以为是而非人,故能彰显於世。○雱曰:无己是则能枉以应理,不期彰而自彰矣。
不自伐故有功,
明皇曰:人能不自伐取,则其功归己矣。○河曰:伐,取也。圣人德化流行,不自取其美,故有功於天下也。○雱曰:伐功生乎满假,知洼之为盈,则岂有满假之累。
不自矜故长。
明皇曰:人能长守弊薄,不自矜街,则人推其长。○河曰:矜,大也。圣人不自贵大,故能久不危。○雱曰:矜者耀其荣之谓,耀其荣则弊矣,唯能居弊,乃所以新。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明皇曰:不与物争,谁与争者。○河曰:此言天下贤与不肖,无能与不争者争也。○雱曰:唯冲虚不实,无心於物,物欲有之而不得,而况能与之争乎。此篇之义,要在忘我,故结之以不争,而终始以曲则全也。
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
河曰:传古言曲从则全身,正言非虚妄也。
诚全而归之。
明皇曰:古有曲全之言,岂虚妄哉?一实能曲者,则必全理而归之。○河曰:诚,实也。能行曲从者,实其肌体,归之於父母,无有伤害也。○雱曰:曲者虚己而应理,绿物为变,而不与物逢,凡上诸说,要在於是,全而归之者,庖丁善刀而藏之之意,窃原此篇养生之旨也。圣人之於生不期自养,而养生者莫善焉,所谓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者,非克己以期全也,不知其然而自然耳。若睹夫曲枉洼弊之利而为之,则贤人之事,学者之德,於道为未尽矣。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三竟
1贪:原作『贫』,据道藏本唐玄宗御注改。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四
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注
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
希言自然。
明皇曰:希言者,忘言也。不云忘言而云希者,明因言以诠道,不可都忘。悟道则言忘,故云希尔。若能因言悟道,不滞於言,则合自然矣。○河曰:希言者,谓爱言也。爱言者自然之道。○弼曰:听之不闻名日希,下章言道之出言,淡兮其无味也,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然则无味不足听之言,乃是自然之至言也。○秀曰:希与上篇听之不闻者同,自然者不因物而然也。希不与物并,而无所交感,独出於万法之上,故曰自然。
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明皇曰:风雨飘骤,则皋卒而害物,言疾执滞,则失道而生迷。○河曰:飘风,疾风也。骤雨,暴雨也。言疾不能长,暴不能久也。○雱曰:风雨者阴阳交感所为。飘骤者,交感之过,所以不能久。
孰为此者?天地。
河曰:执,谁也,谁为此飘风暴雨者乎,天地所为。
天地尚不能久,
河曰:不终於朝暮也。
而况於人乎?
明皇曰:天地至大,歌为暴卒则伤於物,尚不能久,以况於人,执言滞教则害於道,欢求了悟,其可得乎?○河曰:天地至神合为飘风暴雨,尚不能使终朝至暮,何况人欲为暴卒乎。○弼曰:言暴疾美兴不长也
故从事於道者。
明皇曰:故从事於道之人,当不执滞言教。○河曰:从,为也,人为事当如道安静,不当如飘风骤雨。
道者同於道。
明皇曰:体道忘言,则同於道矣。○河曰:道者谓好道人也,同於道者,所为与道同。○弼曰:从事谓举动从事於道者也。道以无形无为成济万物,故从事於道者以无为为君,不言为教,丝丝若存,而物得其真,与道同体,故曰同於道。○雱曰:一本无下道者二字。
德者同於德。
明皇曰:德者道用之名,人能体道志功,则其所施为,同於道用矣。○河曰:德谓好德人也。同於德者,所为与德同也。○弼曰:得,少也。少则德,故曰得也。行得则与得同体,故曰同於得也。
失者同於失。
明皇曰:执言滞教,无由了悟,不悟则迷道,故自同於失矣。○河曰:失谓任己失人也。同於失者,所谓与失同也。○弼曰:失累多也。累多则失,故曰失也。行失则与失同体,故曰同於失也。○秀曰:一本德作得。
同於道者,道亦得之。
河曰:与道同者,道亦乐得之也。
同於德者,德亦得之。
河曰:与德同者,德亦乐得之也。
同於失者,失亦得之。
明皇曰:方诸抱水,阳燧引火,类族辨物,断焉可知。○河曰:与失同者,失亦乐失之也。弼曰:言随行其所,故同而应之。○雱曰:凡人之生,不待物而有,所谓独化者是也,不待物而有,则固希而自然矣。而失性者妄有我体,而从事於道,故屈己以从道。然则道为之主,而吾所谓其君者,反臣於道矣。故从事於道者,有此道德失之三等,而同归於失。此由不冥於希,而立己待物,离一为二,而交感生息也。
信不足,
河曰:君信不足於下,下则应君以不足也。
有不信。
明皇曰:执言滞教,不能了悟,是於信不足也,自同於失,失亦乐失,是有不信也。○河曰:此言物类相归,同声相应,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自然之类也。○弼曰:忠信不足於下,焉有不信也。○雱曰:降乎希则失性命之常,於信为不足。上於信不足,则下必至乎不信,此又明修己治人,皆尝用希。
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
跂者不立;
河曰:跂,进也。谓责权慕名,进取功荣也,则不可久立身行道也。○弼曰:物尚进则失安,故曰企者不立。
跨者不行;
明皇曰:跂,举踵而望也。跨,以跨夹物也。以喻自见求明,明终不得,何异夫跂求久立,跨求行履乎?○河曰:自以为贵而跨於人,众共蔽之,使不得行。○雱曰:不适其形之常,故失性之用。
自见者不明;
明皇曰:灵才扬己,动而见尤,故不明。○河曰:人自见其形容以为好,自见所行以为应道,殊不自知其形丑操行之鄙。
自是者不彰;
明皇曰:是己非人,直为怨府,故不彰。○河曰:自以为是而非人,众共蔽之,使不得彰明。
自伐者无功;
明皇日:专固伐取,物所不与,故无功。○河曰:所为而自伐取其功美,即失有功於人也。
自矜者不长。
明皇曰:矜街行能,人所鄙薄,故不长。○河曰:好自矜大者,不可以长久。
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
河曰:赘,贪也。使此自矜伐之人在治国之道,曰赋敛余禄食为贪行。○弼曰:其唯於道而论之,若邻至之行盛撰之余也。本虽美,更可秽也。本虽有功,而自伐之,故更为疣赘者也。○雱曰:皆在分外。
物或恶之。
河曰:此人在位,动欲伤害,故物无有不畏恶也。
故有道者不处也。
明皇曰:自见等行,於道而论,是曰残余之食,疣赘之行。凡物尚或恶之,故有道之人,不处斯事矣。○河曰:言有道之人,不居其国也。
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明皇曰:将欲明道立名之由,故云有物。言有物混然而成,含孕一切,寻其生化,乃在天地之先生。○河曰:谓道无形混然而成,万物乃在天地之前。○弼曰:混然不可得而知,而万物由之以成,故曰混成也。不知其谁之子,故先天地生。○雱曰:道之中体,混然而成,其视天地,亦由一物耳。而此特云先天地者,老氏将敛天下之散乱迷错,而复之性本,故且举混成而已。盖由万殊而观,则此为道之全。而由道本以观,则虽混成者,犹散殊也。目之为物,则明更有物物之妙耳。
寂兮寥兮,
雱曰:混成无象。
独立而不改,
河曰:寂者无音声,寥者空无形。独立者,无匹双。不改者,君子常。○弼曰:寂寥,无形体也。无物之匹,故曰独立也。返化终始,不失其常,故曰不改也。○雱曰:混成之体,常而不易。
周行而不殆,
河日:道通行地,无所不入,在阳不然,记阴不窃,无不贯穿,不危殆。○雱曰:混成之用也。万物由我以生死,我常制其命,孰能危之。
可以为天下母。
明皇曰:有物之体,寂寥虚静,妙本湛然常寂,故独立而不改。应用遍於群有,故周行而不危殆。而万物资以生成,被其茂养之德,故可以为天下母。○河曰:道育养万物精气,如母之养子。○弼曰:周行无所不至而免殆,能生全大形也,故可以为天地母也。
吾不知其名,
弼曰:名以定形,混成无形,不可得而定,故曰不知其名也。字之曰道,河曰:我不见道之形容,不知当何以名之,见万物皆从道所生,故字之曰道也。○弼曰:夫名以定形,字以称可,言道取於无物而不由也,是混成之中,可言之称最大也。
强之名曰大。
明皇曰:吾见有物生成,隐无名氏,故以道生表其德,字之日道,以包含目其道,而名日大。○河曰:不知其名,强日大者,高而无上,罗而无外,无不包容,故曰大也。○弼曰:吾所以字之日道者,取其可言之称最大也。责其字定之所由,则系於大。大有系则必有分,有分则失其极矣,故曰强为之名日大。○秀曰:道譬万物则无乎不周,可谓大矣,虽然,大名既立,全体已亏。
大曰逝,
河曰:其为大,非若天常在上,非若地常在下,乃复逝去,无常处所也。○弼曰:逝,行也。不守一,大体而已,周行无所不至,故曰逝也。○雱曰:大则有用,逝者周行樱物,功用着矣。
逝日远,
河曰:言远者穷乎无穷,布气天地,无所不通也。○雱曰:道之为用,无所不极,可谓远矣,而去本亦远矣,此谓混成而已,若道之至,则非远非近也。
远曰反。
明皇曰:妙用无方,强名不得,故自大而求之,则逝而往矣。自往而求之,则远不及矣。若能了悟,则反在於身心而证之矣。○河曰:言其远不越绝,乃复在人身也。○弼曰:远,极也。周无所不穷极,不偏於一所,故曰远也。不随於所适,其志独立,故曰返也。○秀曰:有为有形,复归於无事无物,往来不穷,终则有始也。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明皇曰:因其所大而明之,得一者天地王也。天大能覆,地大能载,王大能法地则天行道,故云亦大。○河曰:道大者,包罗诸.天地,无所不容也。天大者,无所不盖也。地大者,无所不载也。王大者,无所不制也。○弼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而王是人之主也。虽不职大,亦复为大,与三匹,故曰王亦大也。○雱曰:天地能体道,故皆大。王者在帝皇之下,人道之至处,凡老氏之说言道之中体,未尽绝际,姑尽性而已。王以归往为名,能尽人之性,则人归之矣,犹百谷之宗江海也,尽性则体道,故示大。
域中有四大。
弼曰:四大,道、天、地、王也。凡物有称有名,则非其极也。言道则有所由,有所由然后谓之为道,然则是道称中之大也,不若无自之大也,无称不可得而名曰域也。道天地王,皆在乎无称之内,故曰域中有四大者也。○雱曰:道之中体,因物而名,故未离域中。
而王处一焉。
明皇曰:王者,人灵之主,万物系其兴亡,将欲申其鉴戒,故云而王居其一,欲警王令有所法,谓下文也。○河日:八极之内有四大,王居一也。○弼日:处人主之大也。○雱曰:一本云王居其一焉。
人法地,
河曰:人当法地安静和柔也。种之得五谷,掘之得甘泉,劳而不怨也,有功而不置也。○雱曰:言王举人之尽性者,此复言人者,明王德止於人事,人性自具王德也。
地法天,
河曰:天湛泊不动,施而不求报,生长万物,无所收取。
天法道,
河曰:道清静不言,阴行精气,万物自成也。
道法自然。
明皇曰:人谓王也,为王者先当法地安静。既尔又当法天,运用生成。既生成已,又当法道,清静无为,令物自化。人君能尔者,即令道法自然之性。○河曰:道长生自然无所法也。○弼曰:法谓法则也,人不违地,乃得全安,法地也。地不违天,乃得全载,法天也。天不违道,乃能全覆,法道也。道不违自然,方乃得其性,法自然者。在方而法方,在圆而法圆,於自然无所违也。自然者,无称之言,穷极之辞也。用智不及无知,而形魄不及精象,精象不及无形,有仪不如无仪,故道相法也。道法自然,天故资焉。天法於道,地故则焉。地法於天,人故象焉。所以为主其一者主也。○雱曰:自然在此道之先,而犹非道之极致,假物而言,则此四者如以次相法而至论,则四者各不知其所始,非有先后。《庄子》曰:季真之莫为,接子之或,使在物一曲。佛氏曰:非因非绿,亦非自然。自然者,在有物之上,而出非物之下,此说在庄佛之下,而老氏不为未圣者教,适其时而言,不悖理故也,使学者止於自然。以为定论,则失理远矣,不可不察也。
重为轻根章第二十六
重为轻根,
明皇曰:重者制轻,故重为根。○河曰:人君不重则不尊,治身不重则失神,草木之华轻故零落,根重故长存也。
静为躁君。
明皇曰:静者制动,故静为君。○河曰:人君不静则失神,治身不静则身危,龙静故能变化,虎躁故夭亏也。○弼曰:凡物轻不能载重,小不能镇大,不行者使行,不动者制动,是以重必为轻根,静必为躁君也。
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
明皇曰:辎,车也。重者,所载之物也。轻躁者贵重静,亦由行者之守辎重,故失辎重则遭冻馁,好轻躁则生祸乱。○河曰:辎,静也。圣人终日行道,不离其静与重也。○弼曰:以重为本,不离。○雱曰:行以轻为速而必籍辎重以自给,远而违之,则必因於中道矣。
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明皇曰:人君者,守重静,故虽有荣观,当须燕尔安处,超然不顾。○河曰:荣观谓宫阙。燕处,后妃所居也。超然,远避而不处也。○弼曰:不以经心之也。○雱曰:虽有荣观在前,必得燕处之处,乃能安身,此明躁静之义。
如何万乘之主,
河曰:如何者,疾时主伤痛之辞。万乘之主,谓王者。
而以身轻天下。
明皇曰:如何者,伤叹之辞也。天下者,大宝之位也。言人君如何以身从欲,轻用其身,令亡其位乎。○河曰:王者至尊,而以其身行轻躁乎?疾时王奢恣轻淫也。○秀曰:人主以天下为根,不可以一身,故轻之。
轻则失臣,
河曰:王者轻淫,则失其臣,治身而淫,则失其精。
躁则失君。
明皇曰:君轻易,则人离散,故失臣。臣躁求,则主不齿,故失君。○河曰:王者行躁疾则失其君位,治身躁疾,则失其精神也。○弼曰:轻不真重也,失本为丧身也,失君谓失君位也。○ 雱日:臣一作本。
善行章第二十七
善行无辙边,
明皇曰:於诸法中,失了真性,行无行相,故云善行。如此则心与道冥,故无辙边可寻求也。○河曰:善行道者,求之於身,不下堂,不出门,故无辙迹。○弼曰:顺自然而行不造不始,故物得至而无辙迹也。○雱曰:体神则周行而无边,且圣人不得已而有行,则常不使迹着於世,恐民之迁其德耳。《庄子》所谓行而无迹者是。
善一实无瑕谪,
明皇曰:能了言教,不为滞执,遣象求意,理证言忘,故於言教中无瑕疵谪过。○河曰:善言谓择言而出,则无瑕疵,非过於天下。○弼曰:顺物之性,不别不折,故无取读,可得其门也。○雱曰:卮言日出,出不以心,故言满天下,而实未尝言,何瑕谪之有。
善计不用筹算,
明皇曰:能了诸法本无二1门,一以贯之,不生他见2、故无劳用文,自非天下计无计相3,非善而何?○河曰:善以道计专者,则守一不移,所计不多,则不用善策而可知也。○弼曰:因是乎数,不假形也。○雱曰:一生二,二生三,自此以往,巧历不能计,唯冥於一相,不堕诸数,则身外无物,物来即了,何假筹算乎。一本作善计无筹茉。
善闭无关挞而不可开,
明皇曰:兼忘言行,不入异门,心无逐乎境,无起心之累,虽无关楗,其可开乎?○雱曰:藏於不得逐而闭之以无外,则闭外无物,孰能开之。《易》所谓退藏於密者类此。夫如是则神不能窥其迹,况得其门而入哉。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明皇曰:体了真性,本以虚忘,若能虚忘,则心与道合,虽无绳索约束,其可解而散乎?○河曰:善以.道结事者,乃可结其心,不如绳索可得解也。○弼曰:因物自然,不设不施,故不用关捉绳约而不可开解也。此五者皆言不造不施,因物之性,不以形制物也。○雱曰:以己信结天下之信,孰能解之。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
河日:圣人所以常教人忠孝者,欲以救人性命。
故无弃人。
河日:使贵贱各得其所也。○弼曰:圣人不立形名,以检於物,不造进向,以殊弃不肖,辅万物之自然,而不为始,故曰无弃人也。不尚贤能则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则民不为盗,不见可欲,则民心不乱,常使民心无欲无惑,则无弃人心。
常善救物,
河曰:圣人所以教民顺四时,以救万物之残伤。
故无弃物。
明皇曰:是以圣人常用此五善之教以教之,故无弃者。○河曰:圣人不贱石而贵玉,视之如一。○雱曰:圣人体尽无穷,以神为用,故能有此五善。然后能赡足一切,使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各遂其宜也。夫五善存乎其身,而因余以为人,而其效至於人物无弃,可谓至德也已。盖圣人所为救人,亦不使迁其性而已,故虽有言行而泯然无迹,且常定于一,不以计数乱其心,以至於闭之结之,莫非在宥,其唯则圣人所以救人之道简矣。盖持之在身,而实所以救人也。一本无常善救物已下八字。
是谓袭明。
明皇曰:密用日袭,五善之行在於忘遣,忘遣则无进,故云密用。密用则悟了,故谓之明。○河曰:圣人善救人物,谓袭明大道也。○雱曰:袭如杨袭之袭,圣人之在天下,不敢自见其明,明见则事物毕彰,民必离本,非善救之道矣。如上五事,皆袭明也。
故善人不善人之师,
河曰:人之行善者,圣人即以为人师。○弼日:举善以师不善,故谓之师矣。
不善人善人之资。
明皇曰:师,法也。资,取也。善人可师法,不善人可取以役使也。○河曰:资,用也。人行不善,圣人犹教导使为善,得以给用也。○弼曰:资,取也。善人以善齐不善,以善弃不善也,故不善人善人之所取也。○雱曰:善人有不善人,然后善救之功着,故曰资。
不贵其师,
河曰:独无辅也。
不爱其资,
明皇曰:此章深旨,教以兼忘,若存师资,未为极致。今明所以贵师为存学相,学相既空,自无所贵,所以爱资为存教相,於教忘教,故不爱资。贵爱两忘,而道自化。○河曰:无所使也。○雱曰:圣人吉凶与民同息,故强立师资之名,假为善救之德,要而极之,则道通为一,孰为师资,然则非但我不爱资而已,又能使天下忘我也。所以能至於天下亡心我者,亦以五善而已。
虽智大迷,
河曰:虽自以为智,言此人乃大迷惑。○弼曰:虽有其智,自任其智,不因物於其道,必失,故曰虽智大迷。○雱曰:智者有知,有知则能见有物之理,而不知无物之妙,故道妙至此,智者大迷。
是谓要妙。
明皇曰:师资两忘,是谓玄德。凡俗不悟,以为大迷,故圣人云:虽知凡俗以为大迷,以道观之,是谓要妙。○河曰:能通此意,是谓知微妙要道。
知其雄章第二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
雱曰:雄动雌静,静则不离於真,但静而已,则非道之全,故至人以雌为常,而常知雄也。
为天下溪。
河曰:雄以喻尊,雌以喻卑,人虽自知尊显,当复守之以卑微,去雄之强梁,就雌之柔和,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流入深溪也。○霄曰:溪以下而资纳流通,守雌则能以虚静受一切法,而不滞於物,故曰为天下溪,此尽性者。
为天下溪,常德不离。
河曰:人能谦下,如深溪,则德常在,不复离於己。○雱曰:常德分定而不迁,道之在我者也,不离者,一於性分内而不外。
复归於婴儿。
明皇曰:雄者,忠於用牡,故知其雄,则当守其雌,谦德物归,是为天下溪谷,则真常之德不离其身乏抱道含和,复归於婴儿之行矣。○河曰:复当归志於婴儿,悉然而无所知也。○弼曰:雄,先之属,雌,后之属也。知为天下之先者,必后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也。溪不求物,而物自归之。婴儿不用智,而合自然之智。○雱曰:婴兄含和守
一,欲虑不萌,性之本真,浑而未散,德厚之至,乃同於初,若然者,可名於大矣。孟子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
知其白,守其黑,
雱曰:黑者,北方之色,静不足以言之,圣人建一切法,非守黑则无以为本相,彼春夏发於玄冬,此其验也。
为天下式。
河曰:白以喻昭昭,黑以喻默默,人虽自知昭昭明白,当复守之以默默,如暗昧无所见,如是则可为天下法式,则德常在。○弼曰:式,模则也。
为天下式。
雱曰:至人以圣为天下法,圣者体之中故也。
常德不武,
河曰:人能为天下法,则德常在於己,不复差武。○弼曰:武,差也。○雱曰:经於事业者远大,则疑於有武而适时应物,如天运寒暑,时之自然而心无积怒,故不差武也。
复归於无极。
明皇曰:能守雌静,常德不离,德虽明白,当如暗昧,如此则为天下法式。常德应用,曾不差违,德用不穷,故复归於无极。武,差也。○河曰:德不差武,则长生久寿,归身於无穷极也。○弼曰:不可穷也。○雱曰:大而化之之谓圣,化则日禅而无穷,故无穷者圣之体也。从体起用,还归其本。
知其荣,守其辱,
雱曰:圣人至此,等一切相,去未归本,德之至极,未如是所以体神也。古之道卫有残形坏衣,自处污下畎高教者,义同於此。
为天下谷。
河曰:荣以喻尊贵,辱以喻污浊,如己之有荣贵,当守之以污浊,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流入深谷也。○雱曰:谷一虚一盈,而能应一切,故象神,神者充塞无外,有之不得,用之不穷者,是盖守辱精也。精故能神,唯精可以入神。
为天下谷,常德乃足,
河曰:足,止也。人能为天下谷,德乃止於己。○雱曰:降神一等,则於性为不足,故道至体神,乃真尽性。
复归於朴。
明皇曰:德虽尊荣,常守卑辱,物感斯应,如谷报声,虚受不穷,常德圆足,则复归於道矣。朴,道也。○河曰:复当归身於质朴,不复为文饰。○弼曰:此三者言常反终,后乃德全,其所处也,下章反者道之动也,功不可取,常处其母也。○雱曰:朴以喻性之质,性能成万法,而不主一器,故日朴。去神至矣,而未尝离朴也。盖至人从性起用,大於守气,圣於制法,神於体神。要其极也,复归乎性而已。
朴散则为器,
河曰:万物之朴散则为器用也。若道散则为神明,流为日月,分为五行也。○雱曰:既归於朴,朴复为器,终则有始,道之常也。
圣人用之,则为官长。
明皇曰:含德内融,则复归於朴。常德应用,则散而为器,既涉形器,又有精赢,故圣人用之,则为群村之官长矣。○河曰:圣人升用,则为百官之元长也。○弼曰:朴,真也,真散则百行出殊,类生若器也。圣人因其分散,故为之立官长,以善为师,不善为资,移风易俗,复归於一也。○雱曰:帝王体朴以治散,而知政则但为官长而已。
故大制不割。
明皇曰:圣人用道,大制群生,暄然似春,蒙泽不谢,动植咸遂,曾不割伤。○河曰:圣人用之则以大道,制御天下,无所伤割,治身则以大道制情欲,不害精神也。○弼曰:大制者,以天下之心为心,故无割也。○秀曰:以道为制者,因道之势而适其自然,故虽制而无宰割之逵。此篇白黑荣辱之句,义甚奥远,言不胜尽,读者其致意焉。
将欲章第二十九
将欲取天下,
河曰:欲为天下主也。
而为之者,
河曰:欲以有为治民。○弼曰:为,造为也。
吾见其不得已。
明皇曰:天下者,大宝之位也,有之者,必待历数在躬,若暴乱之人,将欲以力取而为之主者。老君戒云:吾见其不得已。○河曰:我见其不得天道人心已明矣,天道恶烦浊,人心恶多欲。○雱曰:至人体神合变,与物为一,虽兼制天下而未常有有,故能从容无为,而业无不济,糠 枇土直,将陶铸帝王。若夫块然有己,以己通物,则虽六尺之身,运转妨滞,若将不容,而乃况天下之大欤。取者取物,是其有我,为者造 作,是其有为,有己有为之人,方且存乎忧息之间,而何暇治人乎。
天下神器,
弼曰:神,无形无方也,器,合成也。无形以合,故谓之神器也。○雱曰:唯体尽无穷,其应无方者,能用之以无为。
不可为也。
河曰:器,物也。人乃天下之神物也。神物好安静,不可以有为治。○雱曰:有意於为,则有己有物矣。
为者败之,
明皇曰:大宝之位,是天地神明之器,谓为神器,故不可以力为也,故日为者败之,此戒奸乱之臣。○河曰:以有为治之,则取其质性。
执者失之。
明皇曰:历数在躬,已得君位,而欲执有斯位,陵虚神主,天道祸淫,亦当令失之,此戒帝王也。○河曰:强执教之人,则失其情实,生於诈伪也。○弼曰:万物以自然为性,故可因而不可为也,可通而不可执也。物有常性而造为之,故必败也。物有往来而执之,故必失矣。
凡物或行或随,
河曰:上所行,下必随之也。
或献或吹,
河曰:戏,温也。吹,寒也。有所温,必有所寒也。
或强或羸,
河曰:有所强大,必有所赢弱也。
或载或坟,
明皇曰:欲明为则败,执则失,故物或行之於前,或随之於后,或吻之使暖,或吹之使寒,扶之则强,折之则弱,有道则载事,无德则寨废。○河曰:载,安也。车,危也。有所安必有所危,明人君不可以有为,治国与治身也。○雱曰:圣人心超有无,不物於物,故阴阳交代,而我法不迁,苟为有有,则物与为敌,万变纠错,不可胜图矣。故独行於前,而不知随者在后,如形影之不舍。戏之歌温,而不知吹者之已至,如寒暑之相生。知强而已,则赢者有时而来。知载而已,则车者应手而至。此皆造化之大情,朝暮之常态,而有有者不知,由己不了,故有此息。而更与为竞,夫如是则虽介然一物之微,而忧患之大已充塞天壤,安能操神器而不累乎。
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明皇曰:圣人睹或物之行随,知执者之必失,故去其过分尔。○河曰:甚谓食淫声色,奢谓服饰饮食,泰谓官室台榭,去此三者,处中和,行无为,则天下自化。○弼曰:凡此诸或言物事逆顺,反覆不施,为执割也。圣人达自然之至,畅万物之情,故因而不为,顺而不施,除其所以迷,去其所以惑,故心不乱而物性自得之也。○雱曰:圣人心合於无,以酬万变。方其为也,不以经怀,如镜应形,适可而止,分外之事,理所不为。彼有有者,妄见诸相,矜己乐能,为之不已,故事辄过分,此由不知行随戏吹强赢载隳之反复故尔。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四竟
1二:原作『子』,据道藏本唐玄宗御注本改。
2见:原作『克』,据道藏本唐玄宗御注本改。
3此二句道藏本唐玄宗御注本作:『无劳筹算,自能照了,既无计算』 。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五
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注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者,
河日:谓人主能以道自辅佐也。
不以兵强天下。
河日:以道自佐之主,不以兵革,顺天伍德,敌人自服。○弼曰:以道佐人主,尚不可以兵强於天下,况人主躬於道者乎。○雱曰:体道而有天下者,万物将自宾,何暇言此,故但称佐人主者,圣人以德强国,以兵辅德。
其事好还,
明皇曰:人臣能以道辅佐人主者,当柔服以德,不用兵甲之威,取强於天下。何则?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抗兵加彼,彼又应之,其事既好还报,则胜负之数,未可量也。○河曰:其举事好还,自责不怨於人也。○弼曰:为治者,务欲立功生事,而有道者务欲还反无为,故云其事好还也。○雱曰:还谓不往而务复也,与事天治人莫如音同意。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
河曰:农事废,田不修。.
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明皇曰:军师所处,战则妨农,农事不修,故生荆棘。兵气感害,水旱继之,农废於前,灾随其后,叉有凶荒之年。○河曰:天应之以恶气,即害五谷,五谷尽,伤人也。○弼曰:言师,凶害之物也,无有所济,心有所伤,贼害人民,残荒田亩,故曰荆棘生也。○秀曰:杀戮之惨,伤天地之和气。
善者果而已矣,
河曰:善兵者,当果敢而已不休。
不敢以取强焉。
河曰:不以果敢取强大之名也。○弼曰:果犹济也,言善用师者趣以济难而已矣,不以兵力取强於天下矣。○雱曰:果,成也,趣成事而已,兵犹天之霜雪,凡所以成物,盖物非威不成,故天与圣人,皆以威辅德也,岂敢恃众求强,以利归己乎。
果而勿矜,
河曰:当果敢谦卑,勿自矜大也。
果而勿伐,
河曰:当果敢推让,勿自伐取其美也。
果而勿骄,
明皇曰:善辅相者,果於止敌。盖在於安人和众,必不敢求胜取强。故虽果於止敌,敌不为寇。慎勿矜功伐取,以自骄盈,骄则败亡,故为深戒。○河曰:骄,欺也。果敢勿以骄欺人。○弼曰:吾不以师道为尚,不得已而用,何矜骄之有也。○众曰:此三者生於有,我而好胜,’唯无意於胜者,为可以用兵。
果而不得已,
河曰:当果敢至诚,不当迫不得已也。
果而勿强。
明皇曰:前敌来侵,不得休止,故用兵以止之,如是则果在於应敌,非果以取强也。○河曰:果敢勿以为强兵坚甲以侵陵人也。○弼曰:言用兵虽趣功果,济难然时,故不得已当复用者,但当以除暴乱,不遂用果以为强也。○雱曰:凡上四事,是勿强之道。
物壮则老,
河曰:草木壮极则枯落,人壮极则衰老也。言强者不可以久。○雱曰:盛极则衰,物理铃然,古有当此祸者,秦是也。
是谓非道。
雱曰:体道者兼万变而不居一物,故无壮老之意。
非道早已。
明皇曰:物之用壮,由兵之恃强。物壮则衰,兵强则败,是谓不合於道,当须早止不为。○秀曰:壮,武力暴兴也,喻以兵强於天下者也,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故暴兴必不道。早,已也。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
河曰:祥,善也。兵者惊精神,浊和气,不善人之器也,不当修饰之。
物或恶之。
河曰:兵动则有所害,故万物无有不恶之。
故有道者不处。
明皇曰:佳者,好也。兵者,谋略也。凡人修辞立诚,不能以道德藏器,而以兵谋韬略为好。谋略之用,只在於攻取杀伐,故为不善之器。凡物尚或恶之,是以有道之人,不处身於此尔。○河曰:有道之人不处其国。○雱曰:不处者,济难而已,不以为常。
是以君子居则贵左,
河曰:贵柔弱也。
用兵则贵右。
明皇曰:左,阳也。阳和则发生,故平居所贵。右,阴也,阴凝则肃杀,故用兵所贵。○河曰:贵刚强也,此言兵道与君子道反,所贵者异也。
兵者,不祥之器,
明皇曰:祥,善也。好兵者尚杀,为不善之村器也。○河曰:兵革者,不善之器也。
非君子之器,
明皇曰:君子以道德为村器,不贵兵谋。○河曰:非君子所贵重器也。○雱曰:君国以无为,子民以慈惠,故不尚兵。
不得已而用之。
河曰:谓遭衰逢乱,祸欲加万民,乃用之以自守。
恬淡为上,
明皇曰:夷狄内侵,故不得已。善胜不争,是恬淡为上。○河曰:不贪土地,利人财宝。
故不美也。
河曰:虽得胜而不以为利美也。
若美必乐之,乐之者,是乐杀人也。
河曰:是得胜者,是为喜乐杀人者。○雱曰:兵器主於杀伐,而过为之饰,使美而可观,是以杀人为美也。
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明皇曰:制胜於敌,必哀其人,故不以为美也。夫胜必多杀,若以胜为美者,是乐多杀人也。乐多杀人,人必不附。欲求得志,不亦难乎。○河曰:为人君而乐杀人,此不可得志於天下,为人主叉专制人命,妄行刑诛。○雱曰:孟子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故吉事尚左,
河曰:左,生位也。
凶事尚右。
河曰:阴道杀也。
是以偏将军处左,
河曰:偏将军卑而居阳者,以其不专杀也。
上将军处右。
明皇曰:偏将军卑而处左者,不专杀也。上将军尊而处右者,主兵谋也。○河曰:上将军尊而居右者,言其主杀也。
言居上势,则以丧礼处之。
明皇曰:丧礼尚右,今上将军居右者,是以丧礼处置之。○河曰:上将军於右,丧礼尚右,死人贵阴也。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明皇曰:以生灵之贵,而交战杀之,有恻隐之心,故以悲哀伤泣之尔。○河曰:伤己德薄,不能以道化人,而害无辜之民。战胜,以丧礼处之。明皇曰:勇士雄人,战而获胜,胜则受爵,居於右位,尚右非吉,是以丧礼处之。但以为不祥之器,亦何.铃缟素为资。○河曰:古者战胜,将军居丧主礼之位,素服而哭之,明君子贵德而贱兵,不得已诛不祥,心不乐之,比於丧也。知后世用兵不已,故悲痛之。○弼曰:疑此非老子之作也。
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
道无名。
明皇曰:道以应用为常,常能应物,其应非一,故於常无名。○河曰:道能阴能阳,能弛能张,能存能亡,故无常名也。○雱曰:道无体,焉得名。
朴虽小,天下莫能臣。
明皇曰:朴,妙本也,妙本精一,故云小。而应用匠成,则至大也,故无敢以道为臣者。○河曰:道朴虽小,微妙无形,天下不敢有臣使道者也。○雱曰:朴在人为性,於数为一,不主一气,而能成万象,故常在事物之先,孰能臣之。然取於一念而足可名为小矣。《易》曰:复小而辨於物。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
明皇曰:侯王若能守道精一,无为而化,则万物将自宾服矣。○河曰:侯王若能守道无为,万物将自宾,服从於德也。○弼曰:道无形不系,常不可名,以无名为常,故日道常无名也。朴之为物,以无为心也,亦无名,故将得道,莫若守朴。夫智者可以能臣也,勇者可以武君也,巧者可以事役也,力者可以重任也,朴之为物,愤然不偏,近於无有,故曰莫能臣也。抱朴无为,不以物累其真,不以欲害其神,则物自宾而道自得矣。○雱曰:宾者伏而归之之谓,侯王体此无名之朴,以为天下正,则不假威武劝赏,物不知其然而自宾矣,犹收其母,则子必从也。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
河曰:侯王动作能与天相应合,天即下甘露善瑞也。
人莫之令而自均。
明皇曰:侯王若能抱守精一,则地平天成,交泰致和,故降洒甘露。夫甘露之降,萧兰俱泽,不烦教令,而自均平。取譬侯王,称物平施。○河曰:天降善瑞,则万物莫有教令之者,皆自均调若一也。○弼曰:言天地相合,则甘露不求而自降,我守其真性无为,则民不令而自均也。○雱曰:守无名之朴以为治,则阴阳之升降,各由其序,而和气应矣。甘露者,阴阳交和所生,自然均被,无使之者,盖道之所感,无所不周故也。孟子曰: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此之谓也。若《庄子》所谓寒暑之和不成反伤人之形者,盖失此道而已。一本人作民,非。
始制有名,
河曰:始,道也,有名,万物也。道无名能制於有名,无形能制於有形也。
名亦既有,
明皇曰:人君以道致平,始能制御有名之物,故有名之物,亦尽为侯王所有矣。既,尽也。河曰:既,尽也。有名之物尽有情歌,叛道离德,故身毁辱也。
天亦将知止,
河曰:人能法道行德,天亦将自知之。
知止所以不殆。
明皇曰:若侯王能制有名之物,则夫有名之物,亦将知依止於侯王,知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河曰:天知之则神灵佑助,不复危殆。○弼曰:始制谓朴散始为官长之时也,始制官长,不可不立名分,以定尊卑,故始制有名也。过此以往,将争锥刀之末,故曰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也,遂任名以号物,则失治之母也,故知止所以不殆也。○雱曰:名述既立,则民将遂而不返,技叶横生,源流派别,而性命烂慢矣。故始制有名当即知止,则终无争夺之危。制者判朴成器之谓。
譬道之在天下,由川谷之於江海也。
明皇曰:天降甘露,以瑞有道,故譬有道之君,在宥天下,天则应之,犹如川谷与讧海通流尔。○河曰:譬言道之在天下,与人相应和,如川谷与江海相流通也。○弼曰:川谷之不求水与海,非江海召之,不召不求而自归者,世行道於天下者,不令而自均,不求而自得,故曰犹川谷之与江海也。○雱曰:江海不求水而水归之者,由锺水之多则性同者往矣。道,民之性也,圣人能集其纯全,则有生之类从而宾之,亦性然也。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
河曰:能知人好恶,是为智。○秀曰:智足以知人,而昧於见己者,由私己故也,可名为智而未明也。自知者明。明皇曰: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鉴微,智则有所不知,明则无所不照。○河曰:人能自知贤不肖,是为反听无声,内视无形,故为明。○弼曰:知人者自智而已矣,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也。○雩曰:智者如人识理,明者如镜鉴形,鉴而无心,所以能自见。
胜人者有力,
河曰:能胜人者,不过以威力也。○雱曰:力可以胜人,不可以胜己。
自胜者强。
明皇曰:能制胜人者,迩可谓有力。能自胜其心使柔弱者,方可全其强尔。○河曰:人能自胜己情欲,得天下,无有能与己争者,故为强。○弼曰:胜人者有力而、已矣,未若自胜者,无物以损其力。用其智於人,未若用其智於己也,用其力於人,未若用其力於己也。明用於己,则物无避焉,力用於己,则物无改焉。○雱曰:自胜者克己从道,能专气者也。孔子,曰:根也欲,焉得刚。不能自胜者也。
知足者富,
河曰:人能知足之为足,则长保福禄,故为富也。○弼曰:知足者自不失,故富也。○雱曰:性分之内,万物皆足,穷居不损,大行不加,而愚者或舍至贵而徇腐余,故知有万之富,则轻天下而不顾矣,此真富也。孟子曰:万物皆备於我矣,岂非富乎。
强行者有志。
明皇曰:知止足者无贵求,可谓富矣。强力行者不懈怠,可谓有志节矣。○河曰:人能强力行善,则为有意於道,道亦有意於人。○弼曰:勤能行之,其志叉获,故日强行者有志矣。○雱曰:心营天下,非真志也。唯强行此道,乃可谓志。
不失其所者久,
明皇曰:知足强力,不失其所惟,则是久於其道者。○河曰:人能自节养,不失其所爱,天之精气则可以久。○弼曰:以明自察,量力而行,不失其所,必获久长矣。○雱曰:性不为物诱,则久矣,此尽性者也。
死而不亡者寿。
明皇曰: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天注之数,寿者一期之尽,夫知人胜人,必招殃咎,知足强力,动得天常。得天常者,死而不亡。是一期之尽,可谓寿矣。○河曰:目不妄视,耳不妄听,口不妄言,则无怨恶於天下,故长寿。○弼曰:虽死而以为生之道,不亡乃得全其寿,身没而道犹存,况身存而道不存乎。○雱曰:贤人死日鬼,尽其道以反真者也。圣人死日神,未尝死,未尝生也。愚人死日物,虽生犹死耳。尽道养神之人,虽形体万变,而真性湛然无所终极,可谓寿矣,此至於命者也。尝原此篇,自知而后知所贵,知所贵而后能修,修者要在胜利欲之私。胜其私者,要在知内外之分,夫然后能强行而进此道矣。此尽性复命之序也。盖自知自胜者,始也不可以不知人不胜人也,而知人胜人者,盖将以自知自胜而已。
大道泛兮章第三十四
大道泛兮,
河曰:言道泛泛,若浮若况,若有若无,视之不见,说之难殊。
其可左右。
明皇曰:大道泛兮,无系而能应物,左右无所偏名。○河曰:道可左右,无所不宜。○弼曰:言道泛滥,无所不适,可左右上下,周旋而用,则无所不至也。○雱曰:泛然不定於一物,故用之无所不通。
万物恃之以生,
河曰:恃,待也,万物皆恃道而生。
而不辞,
河曰:道不辞谢而逆止也。
功成不居。
明皇曰:言万物恃赖冲用而生化,而道不辞以为劳,功用备成,不名己有。○河曰:有道不名其有功也。
衣被万物,而不为主,
河曰:道虽爱养万物,不如人主有所收取。
故常无欲,可名於小矣。
明皇曰:爱养群村,而不为主宰,於物无欲,则可名於小,言不可名小。○弼曰:万物皆由道而生,既生而不知其所由,故天下常无欲之时,万物各得所,若道无於物,故名於小矣。○雱曰:此所谓小乃真大也,且以体道者譬之,欲虑不萌,泊然内一,岂非小乎。《易》曰:复小而辨於物,一本衣被作爱养。
万物归焉,而不知主,
河曰:万物皆归道受气,道非如人主,有所禁止也。
可名於大矣。
明皇曰:爱养之,故万物归之,有万物不同,而不为主,可名为大。言不可名大,非小非大,所以难名。○河曰:万物横来横去,使各自在,故不若於大也。○雱曰:有意於主,则反与物对,唯其主万物,而未尝有意,乃所以充塞无外,而莫能离。大道之为物,方其小也,未尝不大,方其大也,未尝离小,但观者各得其逵而已,要而言之,非小非大,不可言传,可以意得。
是以圣人能成其大也,
河曰:圣人法道,匿德藏名,不为满大。
以其不自大,故能成其大。
明皇曰:是以圣人法道忘功,终不自为光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河曰:圣人以身帅导,不言而化,万事修治,故能成其大。○弼曰:为大於其细,图难於其易。○雱曰:自大则有其大,有其大则小矣,唯其非大而强名以大,则真大也。
执大象章第三十五
执大象,天下往。
明皇曰:大象,道也。帝王执持大道,以理天下,则天下万物归往矣。○河曰:执,守也。象,道也。圣人守大道,则天下万民移心归往之也。治身则大率所明,往来於己也。○弼曰:大象,天象之母也,不寒不温不凉,故能包统万物,无所犯伤,矣若执之,则天下往也。○雱曰:帝王体道,以君临者,不示人以迹,而使天下逍遥於自得之场,大象者,道之完体无形之谓也。能执以御世,则亲誉不及,往而不来,夫岂慕膻呴沬之可拟哉。
往而不害,
雱曰:圣人之治天下也,虽宝然交丧,无为於上,而能使天地鬼神乌兽草木各畅其性,而两不相伤,可谓至德矣。
安平泰。
明皇曰:物性而不伤害,则安於平泰。○河曰:万物归往而不伤害,则国安家宁,而致太平矣,治身不害神明,则身安而大寿也。○弼曰:无形无识,不偏不彰,故万物得往而不害妨也。○雱曰:安而后平,平而后泰。
乐与饵,过客止。
明皇曰:乐,音乐也。饵,饮食也。言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之留止。如帝王执道以故泰平,亦为万物所归往矣。又解云:乐以声聚,饵以味聚,过客少留,非久长也。是以连庐不可以久处,仁义觐之而多责,故人君体道清静,淡然无味,始除察察之政,终化淳淳之人,故下文结云用不可既也。○河曰:饵,美也,过客一也,人能乐美於道,则一留止也,一者去盈而处虚,忽忽如过客。○雱曰:有声有味,故人悦而为留。
道之出言,淡乎其无味。
明皇曰:人君以道德清静为教,初出於口,淡乎其无味,不如俗中言教,有亲誉畏侮等也。○河曰:道出入於口,淡.淡非如五味有酸咸苦甘辛也。
视之不足见,
河曰:足,得也。道无形,非若五色有青黄赤白黑可得而见。
听之不足闻,
河曰:道非若五音,有官商角征羽可得听闻。
用之不可既。
明皇曰:以道镇静,初无言教,故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而淳风大行,万物既阜,岁计有余,故用不可既。既,尽也。○河曰:用道治国,则国安民昌,治身则寿命延长,无有既尽时也。○弼曰:言道之深大,人闻道之言,乃更不如乐与饵,应时感悦人心也。乐与饵能令过客止,而道之出言淡然无味,视之不足见,则不足以悦其目,听之不足闻,则不足以娱其耳,若无所中然,乃用之不可穷极也。
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河曰:先开张之者,欲极其奢淫。
将欲弱之,必固强之。
河曰:先强大之者,欲使遇祸,患。
将欲废之,必固兴之。
河曰:先兴之者,欲使其骄危也。
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河曰:先与之者,欲极其贪心也。○雱曰:阴阳之情,周旋如转轮,反复如引锯,往穷必反,盛极必衰,观乎月满之亏,日中之反,则万物一致,断可知矣。唯至人深达主机,明乎无朕,故养生则裕於屈伸,处己则适乎消长,莅事则知成败之策,御敌则达擒纵之权,古之人所以酬醉万变,而澹然无事者,诚以此道也。然则虽鬼神之幽将不能窥,而况於世俗之昏,亦何以测其妙乎。《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垫,以存身也。
是谓微明,
明皇曰:经云:正言若反,《易》云:巽以行权。权,反经而合义者也。故君子行权贵於合义,小人用之则为诈谲。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信矣。故老君前章示执大象,斯谓之实。此章继以歙张,是谓之权。欲量象空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明,令又致於性命之域。而惑者乃云能道德之忘,何其迷而不悟哉?故将欲歙敛众生情欲,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因於爱欲,则当歙敛矣。强弱等义,略与此同。此道甚微,而效则明着,故云是谓微明。○河曰:此四事其道微,其效明也。○弼曰:将欲除强梁,去暴乱,当以此四者,因物之性,令其自戮,故日微明也。足其张,令之足而又求其张,则象所翕也。与其张之,不足而改,其求张者愈益,而己反危。○雱曰:此理至微而明,惟知几者足以识之。易日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也。此道之妙用,圣人所以宰制役使,能与造化同功者也,故以此篇结道经之义。
柔之胜刚,弱之胜强。
明皇曰:巽顺可以行权,权行则能制物,故知柔弱者必胜於刚强矣。○河曰:柔弱者久长,刚强者铃亡也。○雱曰:见形则知刚强之制柔弱,识理则悟柔弱之胜刚强,至人深达微明之义,故谦而不亢,冲而不盈,不与物争,而亦莫能与之争也。虽然,此道本之言耳,若夫变化无常,则一柔一刚,一弱一强,孰能定之哉。顾虽刚强而柔弱不能胜者,动契乎理而心不离乎柔弱也,由此观之,又知柔弱之胜刚强矣。此两者所谓利器,一本作柔弱胜刚强。
鱼不可脱於渊,
河曰:鱼脱於渊,为去刚得柔,不可复与也。
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明皇曰:脱,失也。利器,权道之訾。权道不可以示非其人,故举喻云:鱼若失泉,则为人所得,权道示非其人,则当窃以为诈谲矣。○河曰:利器,权道也,治国权者不可以示执事之臣也,不可道者,不可以示非其人也。○弼曰:利器,利国之器,以唯因物之性,不假形以理物,器不可睹而物各得其所,则国之利器也。示人者,任刑也,刑以利国则失矣。鱼脱於渊则必见失矣,利国器而立形以示人,亦必失矣。○雱曰:鱼巽伏柔弱,而自藏於深眇之中以活身者也。圣人退处幽密而操至权,以独运干万化於不测,故力旋天地而世莫睹其徤,威伏海内而人不名以哉,岂暴露神灵而使众得而议之哉。尝窃论之,圣人之所以异於人者,知几也,夫以刚强遇物,则物之刚强不可胜敌矣。天下皆以刚强胜物也,而吾独寓於柔弱不争之地,则发而用之,其孰能御之者。观夫天道,则秋冬之为春夏,亦一验矣。彼圣人者,自藏於深眇之中,而托柔弱以为表,故行万物於术内而神莫能知其自,此所谓密用独化者。《易》曰:婴以行权,《庄子》曰:於鱼得计,义协於此,言之虽繁,岂能名其致哉。唯明者以神解之,以意了之,斯可矣。
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
道常无为,
河曰:道以物为恶常也。○弼曰:顺自然也。○雱曰:虽为之时,未尝有为。
而无不为。
弼曰:万物无不由为以治以成之也。○雱曰:虽无为之时,未尝不为。
侯王若能守,
雱曰:君人体道以治,则因时乘理而无意於为,故虽无为而不废天下之为,而吾实未尝为也。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生焉。侯王之道,天其尽之矣。
万物将自化。
明皇曰:妙本谓静,故常无为。物将以生,而无不为也。侯王若能守道无为,则万物自化。君之无为,而纯朴矣。○河曰:言侯王若能守道,万物将自化,妙於己也。○雱曰:日化於道而不知。
化而欲作,
雱曰:化而日进则如婴儿之长,必至於志意充起,天和渐衰,观夫三代中流,物情雕敝,则可知也。
吾将镇以无名之朴。
明皇曰:言人既从君上之化,已无为清静,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将以无名之朴而镇静之。无名之朴,道也。○河曰:吾,身也,无名之朴,道也。万物以化,效於己也。复欲作巧伪者,侯王当身镇抚以道德。○雱曰:天下既化於道,则日进於治,治极则名实俱立,民逐而不返,故常抱无名之朴以镇定其志意,使一於性本,虽然救於已成,则亦晚矣。故於欲作之时,便当为尔也。
无名之朴,
弼曰:化而欲作,作欲成也,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不为主也。
亦将不欲。
弼曰:无欲竞也。○秀曰:圣人之抱朴无为,乃其自然,故虽应世之变,纠纷於事物之时,未尝离也,岂欲警天下之乱而后为之哉。夫欲为而为之,则据此已有为欲之实,岂真无名之朴欤。唯浑然常一,不知其然而自然者,不期为朴而朴常全也。
不欲以静。
河曰:言侯王镇抚以道德,民亦将不欲改,当以清静导化之也。
天下将自正。
明皇曰:言人君既以无名之朴镇静苍生,不可执此无名之朴而令有逵,将恐寻进丧本,复入有为,故於此无名之朴,亦将兼忘,不欲於无欲,无欲亦忘,泊然清静,而天下自正矣。○雱曰:欲而动则离性,离於性则非正也,己且未正,安能正天下哉。故唯不欲而静者,能正己而物正也。此为道之效,而道亦丧於此,故道经终焉。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五竟
1何:原作『句』,据正统道藏本唐玄宗御注本改。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六
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注
德经
雱曰:德者得也,物生乎道而名得於道,故谓之性,得其性而不失则德之全也。德未尝异道而有其德者,尝至於自私而失道,彼真人者不然,性命道德之实,浑乎其为一,而四者之名应世而殊号,吾莫知其异,亦莫知其同也,是德之玄者也。虽然德者得也,能无失乎哉。唯以无得为德,而德乎不德,则可谓至矣,是体道者也,非有德者也。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
河曰:上德谓太古无名号之君,德大无上,故言上德也。不德者,言其不以德教民,因循自然,养人性命,其德不见,故言不德也。
是以有德。
河曰:言其德合於天地,和气流行,民得以全也。○雱曰:全德之人,体道尽常,德外无复余物,故无德名。
下德不失德,
河曰: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