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集注》卷3
谓号镒之君,德不及上德,故言下德也。不失德者,其德可见,其功可称也。
是以无德。
明皇曰:德者道之用也,《庄子》曰:物得以生谓之德,时有淳酿,故德有上下。上古淳朴,德用不彰,无德可称,故云不德。而淳德不散,无为化清,故云是以有德。逮德下衰,功用稍着,心虽体道,迹涉有为,执德可称,故云不失。迹涉於有,此上为赢,故云是以无德。○河曰:以有名号及其身。○雱曰:德至则无德,下德之人适今於德而已,无德之德则非至人所谓德也。经曰:同於德者,德亦得之。
上德无为,
河曰:谓法道安静,无所故为也。
而无以为。
明皇曰:知无为而无为者,非至也。无以无为而无为者,至矣。故上德之无为,非徇无为之美,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此心迹俱无为也。○河曰:言无名号。○雱曰:上德无为,然亦无所事为,而德自足也。
下德为之,
河曰:言为教令,施政事也。
而有以为。
明皇曰:下德为之者,谓心虽无为,以功用彰着,迹涉於有为,故云为之。言下德无为而有所以为,此心无为而迹有为也。○河曰:言以为己取名号也。○秀曰:下德之人不修则不至,是以既不至於无为,而又势当有为也。所谓上德者兼下德之事,方其有为,同於下德,然未尝离乎上德也。
上仁为之,
河曰:上德谓行仁之君,其仁无上,故言上仁也。为之者,为仁恩。
而无以为。
明皇曰:仁者兼爱之名,下德衰而上仁见,所以为兼爱之仁,故云为之。行仁而忘仁,亦欲求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此则心有为而迹无为也。且上仁称无为者,据迹欲无为而方上义尔,未可以语下德之有为也。○河曰:功成事立,无以执为。○雱曰:仁乃善之长,德之别名,既别於德,则是为之也。然圣人之仁尽性而足,不事於作,故无以为。
上义为之,
河曰:为义以断割也。
而有以为。
明皇曰:义者裁非之谓,谓裁非之义,故云为之。有以裁非断割,令得其宜,故云而有以为,此则心进俱有为也。○河曰:动作以为己,杀人以成威,贼下以自奉也。○雱曰:仁有不足,乃经以义。
上礼为之,
河曰:谓上礼之君其礼无上,故言上礼。为之者,言为礼制,度序威仪。
而莫之应,
河曰:言礼华盛实衰,饰伪烦多,动则离道,不可应也。
则攘臂而仍之。
明皇曰:六纪不和,则为礼以救之,故云为之。礼尚往来,不来非礼,行礼於彼,而彼不应,则攘臂而怒,以相仍引。○河曰:言烦多不可应,上下忿争,故攘臂相仍引也。○雱曰:礼所以定上下,别亲疏,审隆杀也,种种分别,得失始彰,纯诚已亏,乃制其外,外貌既严,责望深矣。虽名止邪之具,兹实争乱之端。窃尝原礼於物为火,於时当夏,夏者万物去本盛末之时,观四时之有夏,则礼者圣人所不免也。方期去末归本,则以礼为非,亦所不免也。圣人之
教,时而已矣,何常之有,而归本之言,於学者为要矣。
故失道而后德,
河曰:言道衰而德化生也。
失德而后仁,
河曰:言德衰而仁爱见也。
失仁而后义,
河曰:言仁衰而分义明也。
失义而后礼。
明皇曰: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夫道德仁义者,时俗夷险之名也,故道衰而德见,德失而仁存,仁亡而义立,义丧而礼救,斯皆适时之用尔。故论礼於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於浇酿之日,非愚则诬。若能解而更张者,当退礼而行义,退义而行仁,退仁而行德,忘德而合道,人反淳朴,则上德之无为也。
夫礼者,忠信之薄,
河曰:言礼废本治末,忠信日以衰薄。
而乱之首也。
明皇曰:制礼者,为忠信衰薄而以礼为救乱之首尔。用礼者,在安上理人,岂玉帛云乎哉!○河曰:礼者贱质而贵文,故正直日以少,邪乱日以生。○雱曰:太古之道降为帝德,帝德又降,乃有王者,王者始任礼以治。自王者之后,天下之俗可见矣。然则乱首之言,岂其妄欤。
前识者,道之华,
河曰:不知而言知,为前识,此人失道之实,得道之华。
而愚之始也。
明皇曰:识者,人性识也,谓在人性识之前,而制此检外之礼,虽欲愚时,实丧淳朴,故云道之华。礼以救乱,所贵同和,而失礼意者,则将矜其玉帛者,其民诡,如此之人性,其愚昧之始。○河曰:言前识之人,愚暗之倡始。○雱曰:智藏於赞人之德,本华乃草木之精发见於外者也。虽足以美一时之观,而华盛则本衰矣。智者亦德性之精也,固当深藏於本,而乃发露乎外,以为前识。夫事有常运。至则应耳,而奚以豫识其兆为哉。种种分别,以示聪明,世俗睹其有先几之明,而圣人以为真愚者之始。孔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亦恶夫为华而已。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
河曰:大丈夫,谓得道之君也,处其。厚者,处其於敦朴
不处其薄。
河曰:不处身违道,为世烦乱也。
居其实,
河曰:处忠信也。
不居其华。
明皇曰:有为者,道之薄。礼义者,德之华。故圣人处无为之事,其厚也不处其薄矣。退礼义之行,其华也自居其实矣。○河曰:不尚言也。
故去彼取此。
明皇与河注同。○河曰:去彼华薄,取此厚实。○弼曰:德者得也,常得而无丧,利而无害,故以德为名焉。何以得德?由乎道也。何以尽德?以无为用。以无为用,则莫不载也。故物无焉,则无物不经,有焉则不足以免其生,是以天地虽广,以无为心,圣王虽大,以虚为主。故曰以复而视,则天地之心见,至日而思之,则先王之主睹也。故灭其私而无其身,则四海莫不瞻,远近莫不至,殊其己而有心,则一体不能自全,肌骨不能相容,是以上德之人唯道是用,不德其德,无执无用,故能有德而无不为,不求而得,不为而成,故虽有德而无德名也。下德求而得之,为而成之,则立善以治物,故德名有焉。求而得之,必有失焉,为而成之,必有败焉,善名生则有不善应焉,故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也。无以为者,无所偏为也。凡不能无为而为之者,皆下德也,仁义礼节是也。将明德之上下,辄举下德以对上德,至于无以为,极下德之量,上仁是也。是及於无以为而犹为之焉,为之而无以为,故有为为之息矣。本在无为,母在无名,弃本拾母而适其子,功虽大焉,必有不济,名虽美焉,伪亦必生,不能不为而成,不兴而治,则乃为之,故有弘普博施仁爱之者,而爱之无所偏私,故上也为之而无以为也。爱不能兼,则有折抗正直而义理之者,忿枉佑直,助彼功此物事,而有以心为矣,故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直不能售,则有许饰修,又礼敬之者,尚好修敬,校责往来,则不对之间忿怒生焉,故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夫大之极也,其唯道乎,自此已往,岂足尊哉。故虽德盛业大,富有万物,犹各有其德而未能自周也,故天不能为载,地不能为覆,人不能为瞻,万物虽贵,以无为用,不能拾无以为体也。不能拾无以为体也,失其为大矣,所谓失道而后德也。以无为用则德其母,故能己不劳焉而物不理,下此已往,则失用之母,不能无为而贵博施,不能博施而贵正直,不能正直而贵饰敬,所谓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也。夫礼也所始,首於忠信不笃,通简不畅,责备於表,机微争制,夫仁义发於内,为之犹伪,况务外饰而可久乎,故失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前识者,前人而识也,即下德之伦也,竭其聪明以为前识,役其智力以营庶事,虽得其情,奸巧弥密,虽丰其誉,愈丧笃实,劳而事昏,务而治秽,虽竭圣智而民愈害,舍己任物则无为而泰,守夫素朴,则不顺典制,听彼所获,弃此所守,识道之华而愚之首,故苟得其为功之母,则万物作焉而不辞也,万事存焉而不劳也,用不以形,御不以名,故仁义可显,礼敬可彰也。夫载之以大道,镇之以无名,则物无所尚,志无所营,各任其贞,事用其诚,则仁德厚焉,行义正焉,礼敬清焉。弃其所载,舍其所生,用其成形,役其聪明,则仁失诚焉,义其竞焉,礼其争焉,故仁德之厚,非用仁之所能也,行义之正,非用义之所成也,礼敬之清,非用礼之所济也。载之以道,统之以母,故显之而无所尚,彰之而无所竞,用夫无名,故名以笃焉,用夫无形,故形以成焉,守母以存其子,崇本以举其末,则形名俱有而邪不生,大美配天而华不作,故母不可远,本不可失,仁义,母之所生非可以为母,形器,匠之所成非可以为匠也。拾其母而用其子,弃其本而适其末,名则有所分,形则有所止,虽极其大,必有不周,虽盛其美,必有患忧,功在为之,岂足处也。○雱曰:自拔於常流之中,而思比德於至圣,非真大丈夫,孰能如此。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
明皇曰:一者,道之和,谓冲气也。以其妙用在物为一,故谓之一尔。○河曰:昔,往也,一无为,道之子也。○弼曰:昔,始也,一,数之始而物之极也。各是一物之生,所以为主也,物各得此一以成,既成而舍一以居成,居成则失其母,故皆裂发歇竭蹶也。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河曰:言天得一,故能垂象清明,地得一,故能安静不摇动。
神得一以灵,
河曰:言神得一,故能变化无形。○雱曰:神谓鬼神之神。灵者,神之散也。
谷得一以盈,
河曰:言谷得一,故能盈满而不绝也。○雱曰:一之为一,无乎不遍,故谷虚而能应者,一存乎中也。
万物得一以生,
河曰:言万物皆须道以生成也。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
河曰:言侯王得一,故能为天下平正。
其致之一也。
明皇曰:物得道用,因用立名,道存则名立,用失则实丧矣。故天清、地宁、神灵、谷盈,皆资妙用以致之,故云其致之。○河曰:致,诫也。谓下五事也。○弼曰:各以其一致此清宁灵贞盈生。○雱曰:一者不二,在彼在此,其所谓一,其体常一,无有别一,故惟一,可以致一,不可以他致一也。一之为义,天下之至精,唯精故能神,神则尽之矣,而神之为德,常在一也。
矢无以清将恐裂,
河曰:言天当有阴阳施张,昼夜更用,不可但欲清明无已时,将恐分裂不为天。○弼曰:用一以致清耳非用清以清也。守一则清,不失用清则恐裂也,故为功之母,不可舍也。是以皆无用其功,恐丧其本也。
地无以宁将恐发,
河曰:言地当有高下刚柔,气节五行,不可但欲安静无已时不为地。神无以灵将恐歇,河曰:言神当有王相囚死休废可但欲灵无已时也。
谷无以盈将恐竭,
河曰:言谷当有盈缩虚实,不可但欲盈满无已时,将恐桔竭不为谷。
万物无以生将恐灭,
河曰:言万物当随时生死,不可但欲生无已时,将恐灭亡不为物也。
侯王无以为贞而贵高将恐蹶。
明皇曰:得一者不可矜其用,故蹶云:天无以其清而矜之,将恐分裂;地无以其宁而矜之,将恐发泄;神矜则灵歇,谷矜则盈竭物矜则生灭,侯王矜其贵,则将颠蹶矣。圣教垂代,本为生灵,虽远举天地之清宁,而会归只在於侯王守雌用道耳,故下文云。○河曰:言侯王当屈己以下人,汲汲求贤,不可但欲贵
高於人,将恐颠蹶失其位也。○雱曰:一之为一,无乎不在,欲言其理,词不胜穷,且以人形言之,凡人初生,精为之本,因精集神,体象斯具,精之既丧,形毙神离,或形其理无二也。一本无为贞而三字。
故贵以贱为本,
河曰:言必欲尊贵当以薄贱为本,若禹稷躬稼,舜陶河滨,周公下白屋也。
高以下为基。
明皇曰:侯王贵高,兆民非下,为国者以人为本基,当劳谦以聚之。令乐其恺悌之化,不有离散。○河曰:言必欲尊贵,当以下为本基,由筑墙造功,因卑成高,下不坚固,后必倾危。○雱曰:水於五行,其数为一,而趋下不争,乃阴阳之情也。知此道者,虽居贵高而不忘基本,故居位也安,犹体神而存精,则神常存也。
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毂。
一本作毂。○河曰:孤寡喻孤独,不毂喻不能如车毂为众辐所奏。
此其以贱为本邪,
河曰:言侯王至尊贵,能以孤寡自称,此非以贱为本乎,以晓人。
非乎?
明皇曰:孤寡不毂,则几情所恶,侯王自称,以谦为本。非乎者,明是以贱为本尔。○河曰:嗟叹之辞。○雱曰:一於数至少而为万物本,故知本在於贱,知贱乃贵也。
故致数誉无誉,
御本作数舆无舆,弼本作数誉无誉。○明皇曰:数与则无与,轮辕为与本,数贵则无贵,贱下为贵本。元为与本,当存元以定与,贱为贵本,当守贱以安贵。将戒侯王,以贱为本,故致此数与之谈也。○河曰:政,就也,言人就车,数之为辐为轮为毂为衡为日尊,无有名为车者,故成为车,以喻侯王不以尊号自名,故能成其贵。○雱曰:知一者以贱为本,而内韬至贵,故世不得而贵亦不得而贱,苟为己而数致称誉,岂真誉乎。一本誉作舆,非。
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明皇曰:琭琭,玉貌,落落,石貌。以贱为大。○河曰:琭琭,喻少。落落,喻多。玉少故见贵,石多故见贱,言不欲如玉为人所贵,如石为人所贱,当处其中也。○弼曰:清不能为清,盈不能为盈,皆有其母以存其形,故清不足贵,盈不足多,贵在其母而母无贵形,贵乃以贱为本,高乃以下为基,故致数誉乃无誉也。玉石琭琭落落,体尽於形,故不欲也。○雱曰:玉石体坚而一定,不能曲变,非所谓一也,若夫万变而常一则真一矣,故玉琭琭贵而已矣,不能贱也,石落落贱而已矣,不能贵也。老氏既明一义,恐不悟者,执一不变,坚如玉石,则失一之理矣。夫唯体一者,一贵一贱,其德如水,方圆枉直,应物无穷,而不离於一,故不得而贵贱,以一无贵贱故也。此篇义最奥密难言,今粗明纲领而已。盖道生一,一则德之全,体於物则几於道者是也。上篇序德经之大旨,次以此篇则论德之者,亦犹终以小国寡民,而更有信言不美耳。
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动。
明皇曰:此明权也,反者取其反经合义。反经合义者,是圣人之行权,行权者是道之运动,故云反者道之动。○河曰:反,本也,本者道之所以动,动生万物,背之则亡也。○弼曰: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有以无为用,此其反也。动皆之其所无,则物通矣,故曰反者道之动也。○雱曰:反本则静,静乃能动,譬如秋冬能起春夏也。
弱者道之用。
明皇曰:此明实也。弱者取其柔弱雌静,柔弱雌静者,是圣人之处实。处实者,是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河曰:柔弱者,道之所常用,故能长久。○弼曰:柔弱同通,不可穷极。○雱曰:道之用无所不克,可谓健矣,而独健不能自健,必以弱为之本,此相生之情,故下文原其本以明之。
天下之物生於有,
一本作万物。○河曰:万物皆从天地生,天地有形位,故言生於有也。
有生於无。
明皇曰:夫实之於权,由无之生有,故行权者贵反於实,用有者必资於无,然至道冲寂,离於名称,诸法性空,不相因待,若能两忘权实,双泯有无,数舆无舆可谓超出矣。○河曰:天地神明,蜎飞蠕动,皆从道生,道无形,故言生於无,此言本胜於华,弱胜於强,谦虚胜盈满也。○弼曰:天下之物皆以有为生,有之所始,以无为本, 将欲全有,必反於无也。○雱曰:无以生有,有复为无,反复相生,万物一致。
土士闻道章第一四十一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明皇曰:了悟故动行。○河个:上士闻道,自动苦,竭力而行之。○弼曰:有志也。○雱曰:士,学者也,故尚志无志,则终不可以语道矣。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明皇曰:中士可上可下,故疑。疑则若存若亡。○河曰:中士必闻道,治身以长存,治国以未平,欣欣然而存之,退见财色荣誉,或於情欲,而复亡之也。○雱曰:人闻夫子之道而悦者是也。
下士闻道,大笑之。
明皇曰:下士迷而不信,故笑。○河曰:下士贪狠多欲,见道柔弱,谓之恐惧,见道质朴,谓之鄙陋,故大笑之。○雱曰:道大故似不肖,浅见者所不识,故笑,诚如下文所云,岂流俗能睹乎。
不笑不足以为道。
明皇曰: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以为玄妙至道。○河曰: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以名为道。○雱曰:孑然有体,以投世俗耳目者,岂道也哉。
故建言有之。
明皇曰:建,立也。将欲立言,明此三士於道不同。○河曰:建,设也。设言以有道当如下句。○弼曰:建由立也。
明道若昧,
河曰:明道之人,若暗昧无所见。○弼曰:光而不耀。○雱曰:大明若晦,察察於美恶而有其明,非明乎道也。
夷道若颜,
明皇曰:上士动行,於明若昧,於进若退,於夷若类,故中士疑而下士大笑之。○河曰:夷,平也,大道之人不自别殊,若多比颤也。○弼曰:类,纳也。大夷之道,因物之性,不执乎以割物,其平不见,乃更反若类纳也。○雱曰:《庄子》曰:以不平平其平也已。
进道若退,
河曰:进取道者,若退不及。○弼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雩曰:孟子曰:其进锐者其退速,故进道当因时任理,以直养之,不可躁於有成,故若退也。彼枢苗者,异乎此矣。
上德若谷,
明皇曰:虚沿而容物。○河曰:上德之人若深谷,不耻垢浊也。○弼曰:不德其德,无所怀也。○雩曰:上德不德,而其用不穷,谷虚而能应者也。
大白若辱,
明皇曰:纯洁而含垢。○河曰:夫洁白之人若污辱,不自彰显。○弼曰:知其白,守其黑,大白然后乃得。○雩曰:知其白,守其黑,孔子曰:涅而不淄,涅故似辱。
广德若不足,
明皇曰:大成而执谦。○河曰:德行广大之人,若愚顽不足也。○弼曰:广德不盈,廓然无形,不可满也。○雩曰:块然有余者,岂广德哉。
建德若偷,
明皇曰:立功而不街。○河曰:建设道德之人,若可偷引,使空虚也。○弼曰:偷,匹也。建德者因物自然,不立不施,故若偷匹。○雩曰:偷,苟且也。区区欲速,务有所建,岂足以为德,唯因时任理,视若偷隋者,其建大。《庄子》曰:不得已而后起。
质真若偷。
明皇曰:淳一而和光。○河曰:质朴之人,若五色有渝浅不明。○弼曰:质真者,不矜其真,故渝。○雩曰:体性抱神,以游乎世俗之问者,万变从俗而其真常真,故物莫知其
真,彼汉阴丈人,孑孑以真为己任,而别乎世俗,乃子贡之徒所惊,而圣人以为假修浑沌者,岂所谓质真乎。
大方无隅,
明皇曰:不小立圭角。○河曰:大方正之人,无妄曲康隅。○弼曰:方而不割,故无隅也。○雩曰:大方,道之体也,若有四隅,则形尽於所见,其小久矣。大器晚成,明皇曰:且无近功。○河曰:大器之人,若九鼎瑚涟,不可卒成也。○弼曰:大器成天下,不持全别,故铃晚成也。○雩曰:帝王之功,不如霸者之速效。
大音希声,
明皇曰:不饰小说。○河曰:大音犹雷霆,待时而动,喻常爱气希言也。○弼曰:听之不闻名日希,不可得闻之音也。有声则有分,有分则不官而商矣。分则不能统众,故有声者非大音也。○雩曰:道盈於无外,而其体常寂,诸物不能感触,其声常声而世莫得闻也。《庄子》曰: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希声之谓乎。
大象无形。
明皇曰:故能应万类。○河曰:大法象之人,质朴无形容。○弼曰:有形则有分,有分者不温则炎,不炎则寒,故象而形者,非大象。○雩曰:能赋万物之形,而其体常廓然不可得而有,此道之全体,由其有物,故曰大象。
道隐无名。
明皇曰:功用不彰,无名氏也。○河曰:道潜隐使人无能指名也。○雱曰:自希声而下,皆道之大全,所由盲者异,故曰大音也,大象也。能体大音大象以为道,则其道至矣。夫唯道之至,思虑之所不及。在有也为实,在无也为空,处处皆然,无乎不在,故欲为之名而不可状,无名之中常有此物,欲见而不得,故曰隐也。
夫惟道,善贷且成。
明皇曰:虽隐无名氏而实善,以冲和妙用资贷万物,且成熟之。○河曰:成,就也。言道善禀贷人精气且成就之也。○弼曰:凡此诸善,皆是道之所成也,在象则为大象而大象无形,在音则为大音而大音希声,物以之成而不见其形,故隐而无名也。贷之非唯供其乏而已,一贷之则足以永终其德,故曰善贷也。成之不加机匠之裁,无物而不济其形,故曰善成。○雱曰:道能供万物之求而成就之,然物之所得复归其本,故道虽赡足万物,而吾未尝费。贷之为言,应彼之乏而终以见还者也。窃尝论此篇曰:道不远人而世莫能睹者,不明故也。故首之以明道,大道甚夷,而惟明者能由之以进,故次日夷道也,进道也。进於道而复乎性命之常,则不德之德也,故次之以上德。上德者自得其德,而不同乎庶物者也,故不染而白,以其白自异於物,则安能若谷乎,故次之以若辱。不辱而洁,则是伯夷之隘也,则安能广乎,故若辱而后曰广德。上德而能广则是与人为徒而可以为君师矣,故曰建德若偷。偷者不汲汲乎有建者也,建德则有所立,而离本近伪矣,故又要在乎不易吾真,故次之以质真。其序至此,则道之在我者,体既具矣,故曰大方无隅。有大方以为体,则所以应无方之传,而可以绪余为人矣,故曰大器。大器者业也,至人以其糠枇土直为器,而器未尝不大也。孔子以管仲为小器,则帝王之功,其大器乎。道虽为此而要其终,则未尝为也,未尝有也,故曰大音也,大象也,然则既尽之矣,故能与道为一,而供万物之求,成万物之性也。呜呼,是道也,不可以识识,而况於以言言乎,而余论之者,亦其粗而已矣。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
河曰:道始所生者一。
一生二,
河曰:一生阴与阳也。
二生三,
明皇曰:一者冲气也,言道动出冲和妙气於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阳气,阳气不能独生,又生阴气,积冲气之一,故云一生二。积阳气之二,故云二生三。○河曰:阴阳生和清浊三气分为天地人也。
三生万物。
明皇曰:阴阳含孕,冲气调和,然后万物阜成,故云三生万物。○河曰:天地共生万物也,天施地化,人长养之也。○雱曰:道兼阴阳,有阴有阳,有阴阳之中,此三物者,始应一二三之数,而物之类莫不由此以出入,故其情与形至纤至悉,而考其法象咸类是矣,知此者是知万物之本也,知其本则其於末也何有?至人所用居今日而知万世之后者,或在是也。
万物负阴而抱阳,
河曰:万物无不负阴而向阳,回心而就日
冲气以为和。
明皇曰:万物得阴阳冲气生成之故,故负抱阴阳,含养冲气,以为柔和也。○河曰:万物中皆有元气,得以和柔,若胸中有藏,骨中有髓,草木中有空虚与气通,故得久生也。○雱曰:由之以生,故无不负抱之者,观吾之形则其法见矣。阴阳适中乃和,凡此以明物皆系阴阳之属,为数所定,当与之消息也。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明皇曰:万物皆以冲和之气为本,而冲气和柔守本者,当须谦卑柔弱,故王公至尊,而称孤寡不毂者,以谦柔为本故也。○河曰:孤寡不毂者,不神之名,而王公以为称者,处谦卑,法虚空和柔。○雱曰: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之情也。故高则倾,洼则盈,侯王居极尊之位,其势至危,故取人之所恶,自名以适阴阳之和也,故下文云。
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
明皇曰:自损者,人益之。自益者,人损之。故朝宗者善於下,谦弱者生之柄,孤寡之称,不亦宜乎。○河曰:夫增高者崩,贪富者致患。○弼曰:万物万形,其归一也,何由致一,由於无也。因无乃一,一可谓.无,已谓之一,岂得无言乎。有言有一非二如何,有一有二,子生乎三,从无之有,数尽乎斯。过此以往,非道之流,故万物之生,吾知其主,虽有主形,冲气一焉。百姓有心,异国殊风,而得一者,王侯主焉。以一为主,一何可令。先多愈远,损则近之,损之至尽,乃得其极。既谓之一,犹乃至三,况本不一,而道可近乎。损之而益,岂虚言也。○雱曰:泽下而肥,山耸而瘦,午过铃反,亏至乃盈,丸类属阴阳,数由一二者,理极则反,物物皆然,至人以此适盈虚之时,顺消息之理,常以谦冲自牧,岂或强亢致苜者乎。
人之所教,
河曰:谓众人所以教去弱为强,去柔为刚。
亦我义教之。
明皇曰:老君云:人君所欲立教教人者,当以吝此柔弱非虚之义以教之。○河曰:言我教众人,使去强为弱,去刚为柔。○弼曰:我之非强,使人从之也。而用夫自然,举其至理,顺之必吉,违之必凶,故人相教,违之必自取其凶也。亦如我之教人,勿违之也。
强梁者不得其死,
明皇日:强梁之人,动与物亢;求益而损,物或击之,故不得其死。○河日:强梁者,谓不信玄妙,背叛道德,不从经教,尚势任力也。不得其死者,为天所绝,兵刃所伐,王法所杀,不得以寿命而死也。
吾将以为教父。
明皇日:吾见强粱者亡,柔弱者全,故以此柔弱之教为众教之父、也。○河日:父,始也。老子以强梁之人,为教戒之始也·。○弼日:强梁则必不得其死,人相教为强梁之教人,不当为强梁也。举其强梁不得其死以教即吉,云顺吾教之必吉也。故得其违教之徒,适可以为教父也。○雩日:识阴阳之情,则物物有理、皆可以师,强梁殒身,物之至恶,苟识理者睹之,足以鉴消息之理,以为教父,不亦宜乎。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明皇日:天下之至柔者,正性也。若驰骋代务,染杂尘境,情欲充塞,MlJ为天下之至坚矣。○河日:至柔者水也,至坚者金石也。水能贯坚入刚,无所不通。○弼曰:气无所不入,水无所不出。○雩日:圣人所以执柔而御群刚,观於物则水是也。
无有入於无问,
河日:无有谓道也,道无形质,故能出入无问,通神群生也。○秀日:有纤物则动为窒阂,安能入无间乎。观於境则至虚是也,此圣人所以体无而应群有。
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明皇日:无有者,不染尘境,令心中一无所有。无问者,道性清静,妙体混成,一无问隙。夫不为可欲所乱,令心境俱静,一无所有,则心与道合,入无问矣。故圣人云,吾见身心清静则能合道,是知有为之教,不如无为之有益耳。○河日:吾见道无为而万物自化成,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於人也。○弼日:虚无柔弱无所一不通,无有不可穷,至柔不可折,以一此推之,故知无为之有益也。
不言之教,
河日:法道不言,帅之以身。
无为之益,
河日:法道无为,治身则有益精神,治国则有益万民,不劳烦也。
天下希及之。
明皇日:言天下众教,少能及之者。○河日:天下谓人主也,希能及道无为之治身治国也。○雩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不可以象告,不可以言传,唯体无尽道者,足以知之,不亦希乎。
名与身章第四十四
名与身孰亲?
明皇日:名者实之宾,代人徇名以亡身,设问谁亲,欲令去功与名,而全其真。○河日:名遂则身退也。○弼日:尚名好高,其身爻疏。
身与货孰多?
明皇日:徇名者将以求财,财得而亡身,设问孰多,欲令掷玉毁珠,以全其和。○河日:财多则害身也。○弼日:责货无厌,其身又少。○雩日:《庄子》云:足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境,余尝有言,内外两境,虽真伪不俾,贵贱悬绝,而常更相为轻重,不可不察者也。失性之人,忘其不赀之有,而责逐外物,矜揽无穷,自以为得,而不知所取者尘秽臭腐,非可已畜之物,而所耗失沉陷者,乃吾之所以为我者也。其为亲疏多寡之计,亦已愚甚,可不哀乎。盖知无待於外而唯内之务,始可与语道,故颜子之贤,孔子之所称,乃在乎乐陋巷之荤瓢,然则君子之所养,盖可知矣。今之士非乏聪明之资,而志徇其外,外重而内轻,察其天机,已在肝膈之上,面目之问,去本远矣,而犹欲语古人之至论,则亦见其劳而无功也。观老子此言,若将无谓,而乃学者之至戒,修身之要务,故余因广其意,而详说之。
得与亡孰病?
明皇日:问得名货与亡名货,孰者病其身?○河日:好得利,则病於行也。○弼日:得多利而亡其身,何者为病也。○雩日:得则有,有有所不足,有而疲神耗精以守之,其病大矣。
是故甚爱必大费,
河日:甚爱色,费精神,甚爱财,遇祸患,所爱者少,所亡者多,故言大费。
多藏必厚亡。
明皇日:甚爱名者爻劳神,非大费乎?多财货者叉累身,非厚亡乎?○弼日:甚爱不与物通,多藏不与物散,求之者多,攻之者众,为物所病,故大费厚亡也。○雩日:此又至之理,而世俗之所未悟。
知足不辱,
河日:知足之人,给利去欲,不辱於身。○雩日:我贵在我,何辱之有。
知止不殆,
河曰:知可止则财利不累於身,声色不乱於耳目,则身不危殆也。O雩日:无求於外,故常安也。
可以长久。
明皇日:知足者,不甚爱。知止者,不多藏,既无辱殆故可长久。○河曰:人能知止足,则福禄在己,治身者神不劳,治国者民不扰,故可长久。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六竟
1亢:原作『元J,据正统道藏本唐玄宗御注改。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七
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雩注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
河曰:谓道德大成之君,若缺者,灭名藏誉,如毁缺不备也。
其用不弊。
河曰:其用心如是,则无弊尽时。○弼曰:学行大成,常如玷缺,谦则受益,故其村用无困弊之时。○雩曰:若缺者,乃真大成,小成孑然成体,所以於道为不成,《庄子》曰:名成者亏。
大盈若冲,
河曰:谓道德大盈满之君也。者,贵不敢骄也,富不敢奢也。
其用不穷。
明皇曰:禄位盈满,常若冲虚,俭不伤财,故所用不穷匮。○河曰:其用心如是,则无穷尽时也。○弼曰:大盈充足,随物而与,无所爱矜,故若冲也。○雩曰:盈则竭矣,安得不穷之用乎。
大直若屈,
明皇曰:直而不回,故若屈。○河曰:大直谓修道法度正直如一也,如屈者,不与俗人争,如可屈折。○弼曰:随物而直,直不在一,故若屈也。○秀曰:於理直者,曲以应变,不自有其直,故莫见其直。
大巧若拙,
明皇曰:巧不荡於分外,故若拙。○河曰:大巧谓多才术也,亦不敢见其能。○弼曰:大巧因自然以成器,不造为异端,故若拙也。○雩曰:传物於自成,则外无巧功而实至巧也,刻雕众形者,非其验乎。
大辩若讷。
明皇曰:不饰小说,故若讷。○河曰:大辩者,智无疑。如讷者,口无辞。弼日大辩因物而言,己无所造,故若讷也。○雩曰:巧谕诸物,乃有辩名,至理不繁,故若讷也。
躁胜寒,
河曰:胜,极也。春夏阳气躁疾於上,万物盛大,极则寒,寒则零落死亡也。言人不当刚躁也。
静胜热,
河曰:秋冬万物静於黄泉之下,极则热,热者生之源。
清静为天下正。
明皇曰:於躁胜者则寒,寒,薄也。於静胜者则热,热,和也。故若屈者大直,清静者为正矣。○河曰:能清静则为天下长,持正则无终已时也。○弼曰:躁然后能胜寒,静无为以胜热,以此推之,则清静为天下正也。静则全物之真,躁则犯物之性,故唯清静乃得如上诸大也。○雩曰:躁者以末胜性,静者以本胜事,以本胜事,乃能如上诸大,以末胜性,是动皆小尔,故知清静为至正也。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
河曰:谓人主有道也。
却走马以粪。
明皇曰:天下有道之主,无为化行,既不食求,故无交战,屏却走马之事,人得粪除田园。○河曰:粪者,粪田也。兵甲不用,却走马以治农田。治身者,却阳精以粪其身。○
弼曰:天下有道,知足知止,无求於外,各修其内而已,故却走马以治田粪也。○雩曰:以道治天下者,物各遂其性,故无战逐之事,而唯本业之修也。
天下无道,
河曰:谓人主无道也。
戎马生於郊。
明皇曰:天下无道之君,纵欲攻取,故兵戎士马寄生於郊境之上矣。○河曰:战伐不止,戎马生於郊境之上,久不还也。○弼日,.责欲无厌,不修其内,各求於外,故戎马生於郊也。○雩曰:郊,近邑之地。
罪莫大於可欲,
明皇曰:心见可欲,为罪大矣。○河曰:好淫色也。○雩曰:可欲者,善也。善名既立,则离道已远,争端起矣。故虽无罪而罪实在焉。
祸莫大於不知足,
明皇曰:求取不已,为祸大矣。○雩曰:外求无厌,失性生祸。
咎莫大於欲得。
明皇曰:灾咎之大,莫大於欲,所欲又令皆得,皆得则祸深,故云答也。○河曰:欲得人物,利且责也。○雩曰:各求其得,则叉获咎於众。
故知足之足,
河曰:守真根也。
常足矣。
明皇曰: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心若知足,此足则常足矣。○河曰:无欲心也。○雩曰:各尽其性分,则何不足之有。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
河曰:圣人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以己身知人身,以己家知人家,所以见天下也。
不窥牖,见天道。
明皇曰:垂拱无为,不出教令於户外,是知理天下之道,人事和则天象顺,故不烦窥牖而天道可知。○河曰:天道与人道同,天人相通,精气相贯,人君清静,天气自正,人君多欲,天气烦浊,吉凶利害,皆由於己。○弼曰:事有宗而物有主,途虽殊而其归同也,虑虽百而其致一也。道有大常,理有大政,执古之道,可以御今,虽处於今,可以知古始,故不出户窥牖,而可知也。○雩曰:天下之众,天道之微,其要同於性,今之极唯尽性者,胶目塞耳而无所不达,苟唯见而后识,识而后知者,是得其万殊之形,而昧於一政之理。
然则所谓识知者,乃耳目之末用,而非心衍之要妙矣。彼自谓博,而不知其寡之至也,彼自谓智,而不知其愚之极也。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明皇曰:若不能无为,假使出令弥远,其知理天下之道弥少。○河曰:谓去其家观人家,去其身观人身,所观益远,所见益少也。○弼曰:无在於一而求之於众也。道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若其知之,不须出户,若其不知,出愈远愈迷也。○雱曰:无极之理,尽於一尘,纤虑不萌,万缘已现。学道之要,岂不在兹。而彼乃远出以求,亦已昧矣。弥远弥少,不其然欤。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
明皇曰:不出户,故云不行,无为淳朴,而知为理之道。○河曰:圣人不上天,不入渊,能知天地,以心知之。
不见而名,
明皇曰:不窥牖,故云不见。人和天顺,故能名其太平。○河曰:上好道,下好德,上好武,下好力,圣人原小知大,察内知外。○弼曰:得物之致,故虽不行而虑可知也,识物之宗,故虽不见而是非之理可得而名也。○雱曰:穷理知本之人,已足与於此,若夫体尽无穷,无所不极者,其视四表,洞彻无孩,万殊之变,不离目前,则又妙矣,此何足言邪。
不为而成。
明皇曰:不为言教,而天下化成。○河曰:上无所为则下无事,家给人足,万物自化就也。○弼曰:明物之性,因之而已,故虽不为而使之成矣。○雱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体道者天而已矣。
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
为学日益,
河曰:学谓政教礼乐之学也,日益者,情欲文饰,日以益多。○弼曰:务欲进其所能,益其所习。○秀曰:方其穷理之时,物物而通之,凡以求吾真,非以为博也。故日益而无害,至乎穷理,已上则以损为益矣。
为道日损。
明皇曰:为学者,日益见闻。为道者,日损功行。益见闻为修学之渐,损功行为悟道之门,是故因益以积功,忘功而体道矣。○河曰:道谓自然之道也,日损者,情欲文饰日以消损。○弼曰:务欲反虚无也。○雱曰:见理之后,物物知非,不期乎损,而所有渐销矣,观乎天道,则益损相生,亦恒物之大情也。损之又损,河曰:损情欲又损之,所以渐去。○雱曰:极乎至虚,而虚尚非有,则其损可知。
以至於无为。
河曰:当恬淡如婴儿,无所造为也。
无为而无不为。
明皇曰:为学者,积功行,为道者,忘损之,虽损功行,尚有欲损之心,兼忘此心,则至於泊然无为。方彼镜象而无不应,故无不为也。○河曰:情欲断绝,德与道合,则无所不施,无所不为也。○弼曰:有为则有所失,故无为乃无所不为也。○雱曰:唯体尽空虚者,唯能滋发万化而酬醉不穷,岂若一偏之士,滞乎幽寂,植若槁木者哉。
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
明皇曰:无为无事,天下归怀,治天下常当以无事,不当烦劳也。○弼曰:动常因也。○雱曰:无事之处,乃圣人之真,应时有为,道则亏矣。故圣人虽有有为之迩,而所以圣而能服天下者,常在於无事之处。 及其有事,弼曰:自己造也。
不足以取天下。
明皇曰:有事则烦劳,烦劳则凋弊,故不足以取天下。○河曰:及其好有事,则政教烦,民不安,故不足以治天下也。○弼曰:失统本也。○秀曰:有事则有心,有心则民亦有其心,虽欲取之,其去远矣。原此篇盖无事者道德之极政,为天下者,事业之极致,学而日损,以至於无为,故能与於此。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圣人无常心,
河曰:圣人重改更,真因循,若自无心。.
以百姓心为心。
明皇曰:圣人之心,物感而应,应在於感,故无常心。心虽无常,唯在化善,是常以化百姓心为心。○河曰:百姓心之所便,因而从心。○弼曰:动常因也。○雱曰:圣人寂然尽性,体尽真空,凡所思为,应物而有,譬如火性周乎无方,因阳遂而为用,故能不持一物,而赡足无穷也。《书》曰:自我民聪明。
善者吾亦善之,
河曰:百姓为善,圣人因而善之。
不善者吾亦善之,
河曰:百姓虽有不善者,圣人化之使善也。○弼曰:各因其用,则善不失也。○雱曰:善恶生乎妄见,妄见生乎自私,公於大道,则虽目暗善恶,而心无殊想矣。故圣人因世之情,强立毁誉,而心知善恶,本自非相,故不善之善,非怜而怒之,乃不觉有异也。
得善矣。
河曰:百姓德化,圣人为善。○弼曰:无弃人也。○雱曰:忘善恶之善,真善也。
信者吾信之,
河曰:百姓为信,圣人因而信之。
不信者吾亦信之,
河曰:百姓为不信,圣人化之使信也。○雱曰:万法虽殊,等为实相,信与不信,生乎自私。
得信矣。
明皇曰:欲善信者,吾因而善信之。不善信者,吾亦以善信教之,令百姓感吾德而善信之。○河曰:百姓德化,圣人为信。○雱曰:知一切相无非妄者,故能视不善犹善,知一切相无非实者,故能视不信犹信,当妄知实,当实知妄,此圣智所以异於众人。
圣人之在天下惵惵,
明皇本作惵惵,弼本作歙歙。○河曰:圣人在天下,怵怵常恐怖,富贵不敢骄奢。
为天下浑心。
明皇曰:圣人在理天下,化引百姓,常惵惵用心,令德善信而圣心凝寂,德照圆明,浑同用心,皆为天下,故为天下浑其心。○河曰:言圣人为天下百姓浑浊其心,若愚暗不通也。○雱曰:惵惵,恐惧之意,圣人虽体尽空虚,不立一物,而及其应世,未尝不随时斋戒,盖有而为之,则虽圣不敢易也。圣人以天下为心,所以建立万法,天下以圣人为心,所以归复大道。心者能觉知分别,而圣人务使人复於无知,故曰浑心也。一
本惵惵作歙歙,歙歙收敛之意,亦通。一本作浑其心。
百姓皆注其耳目,
明皇曰:百姓化圣德为善,故倾注耳目,以观听圣人。○河曰:注,用也。百姓皆用其耳目为圣人视听也。○弼曰:各用聪明。○秀曰:仰而法之。
圣人皆孩之。
明皇曰:圣人念彼苍生,犹如慈母,故凡视百姓,皆如婴孩。○河曰:圣人爱念百姓如婴孩赤子,长养之而不责望其报。○弼曰:皆使和而无欲如婴儿也。夫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能者与之,资者取之,能大则大,资贵则贵,物有其宗,事有其主,如此则可冕旒垂巨而不惧於欺,难绩塞耳而无戚於慢,又何为劳一身之聪明,以察百姓之情哉。夫以明察物,物亦竞以其明应之,以不信察物,物亦竞以不信应之。夫天下之心不必同,其所应不敢异,则莫肯用其情矣。甚矣害之大也,莫大於用其明矣。夫在智则人与之讼,在力则人与之争,智不出於人而立乎讼地,则穷矣。力不出於人而立乎争地,则危矣。未有能使人无用智者,未有能使人无用其智力於己者也,如此则己以一敌人,而人以千万敌己也。若乃多其法网,烦其刑罚,塞其径路,攻其幽宅,则万物失其自然,百姓丧其手足,乌乱於上,鱼乱於下,是以圣人之於天下,歙歙焉心无所主也。为天下浑心焉,意无所适莫也,无所察焉,百姓何避,无所求焉,百姓何应。无避无应,则莫不用其情矣。人无为合其所能而为其所否能,舍其所长而为其所短,如此则言者言其所知,行者行其所能,百姓各皆注其耳目焉,吾皆孩之而已。○雱曰:无知之民,动皆非理,圣人怜而诱之,如父母於赤子,佝徇然适其志气,而无忿疾之心,非夫体道忘物,而仁伴天地者,其孰能如此。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
明皇曰:了悟则出生,迷执则入死,此标也。○河曰:出生谓情欲出五内,魂定魄静,故生。入死谓情欲入於胸臆,精神劳惑,故死。○弼曰:出生地,入死地。○秀曰:由阴阳之机而为所迁者,莫不然,由妄有其生故也。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明皇曰:泛论众生当生安生得生理,处死顺死得死理,如此者,大泛十中有三尔。○河曰:言生死之类,各有十三,谓九窍四关也。其生也目不妄视,耳不妄听,鼻不妄香臭,口不妄言,舌不妄味,手不妄持,足不妄行,精不妄摇,於其死也反是。○雱曰:天下之为道卫者,或见乎阳之动而凭其强阳,或见乎阴之静而止乎枯槁,皆非道德之正,而与死生为徒者也。
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
明皇曰:徇生太厚,以养伤生,既心矜此生,故动往死地,此则生理既失,死理亦亏,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人尔。○河曰:人之求生动作,反之十三死地。○雱曰:食生失理,故动皆伤性。盖天下除无知常民之外,或徇道而为道卫,或徇欲而为咎恶,皆由有其生而自生,故不免於死生也。
夫何故?
河曰:问何故动之死地也。
以其生生之厚。
明皇曰:设问所以动之死地,夫绿何故?但以其求生此生太厚之故也。○河曰:所以动之死地者,以其求生活之事太厚,违道件天,妄行失纪。○雱曰:至人不知死,不知生,故亦莫能死,亦莫能生,故日未尝死未尝生也。彼偏乎阴阳而与生死为徒者,及徇欲为咎,动之死地者,凡是三类,所见则殊。而原其所以迷大道之至正而不免於生死者,犹妄有其生,而矜生过厚故耳。或日彼为道而至乎桔槁者,岂生生之厚乎。曰:吾之所以为我,不死不生,湛尔常一,唯当息妄,而彼乃执其所见,更为桔槁,故虽志趋空寂,而据其此志,则是有我之尤者也。
盖闻善摄生者,
河曰:摄,养也。
陆行不遇兕虎,
河曰:自然远避,害不干也。
入军不被甲兵,
河曰:不好战以杀人。
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
明皇曰:善摄卫生理之人,心照清静,无妄为之意,则凡是外物不可加害,陆行不求遇兕虎,入军不被带甲兵,此不求害物也,则物无害心,故无投角措爪容刃之所也。○河曰:养生之人,虎兕无由伤,兵刃无从加之也。
夫何故?
河曰:问虎兕兵甲何故不害之。
以其无死地。
明皇曰:夫何故?兕虎甲兵无容措之所乎?以其顺化无私,不以死为死,则物不得害其生,故云无死地也。○河曰:以其不犯十三之死地,言神明营护之,此物不敢害。○弼曰:十有三,犹云十分有三分,取其生道全生之极,十分有三耳。取死之道,全死之极,十分亦有三耳。而民生生之厚,更之无生之地焉。 善摄生者,无以生为生,故无死地也。器之害者,莫甚乎戈兵,兽之害者,莫甚乎兕虎,而令兵戈无所容其锋刃,虎兕无所措其爪角,斯诚不以欲累其身者也。向死地之有乎。夫蚖蟺以渊为浅,而凿穴其中,鹰鸥以山为卑,而增巢其上,矰缴不能及,网罟不能到,可谓处於无死地矣。然而卒以甘饵乃入於无生之地,岂弗生生之厚乎。故物苟不以求离其本,不以砍沦其真,虽入军而不害,陆行而不可犯也。赤子之可则而贵信矣。○雱曰:无死地者,由其无生,彼无生者,湛然常生,而不自生,故未尝死未尝生。道至乎此,则虽其形有禅,而神未尝变,安得死乎。此中国之神圣而西方之佛也。若然者,变化无常,水火不能焦濡,斫挞不能创病,乘虚触实,往无不通,则物欲有之而不得,况能伤之哉。或曰:然则何以谓之摄生?曰降此一等,便为死生所有,故摄生必至於此,然后生常存也。是比於含德之厚者,又为至矣。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
明皇曰:妙本动用降和气。○河曰:道生万物。
德畜之,
明皇曰:物得以生养万类。○河曰:德一也,一生布气而畜养。
物形之,明皇曰:乾知坤作兆形位。
河曰:一为万物设形象也。势成之。明皇曰:寒暑之势各成遂。○河曰:一为万物作寒暑之势以成之。○弼曰:物生而后畜,畜而后形,形而后成,何由而生,道也,何得而畜,德也,何由而形,物也,何使而成,势也。唯因也,故能无物而不形,唯势也,故能无物而不成。凡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皆有所由,则莫不由乎道也。故推而极之,亦志道也。随其所因,故各有道焉。○秀曰:此四者皆道也,以其各得其道,故但为德,为德则畜之而已。然畜之所以为德也,及乎得其得而成形,则物而已矣。物有其形,则远近相取,刚柔相交,各因其势而成状,故德者道之分,物者德之器,势者物之理,明乎道德,则形势不足知,而应醉无难矣。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明皇曰:万物由道德以生畜,故尊贵之。○河曰:道德所为无不尽惊动而尊教。○弼曰:道者物之所由也,德者物所得也,由之乃得,故不得不失,尊之则害,不得不贵也。○秀曰:道尊而德卑,德贵而物贱,尊者如君父,贵者如金玉,此尊贵之异也。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
明皇、王弼二本命并作爵。○明皇曰:言道德之尊贵,非假爵命,但生成之功,被物而常,自然贵尔。○河曰:道一不命,召万物而常自然,应之如影响。○雱曰:命於天则为天子,命於天子则为诸侯,有所受命则出命者能贱之矣,唯道万物之先,而制其命,孰能假之,故常自然也。
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明皇曰:是以人莫不尊道而贵德。○河曰:道之於万物,非但生之而已,乃复长养成熟覆育,全其性命。人君治国治身,亦当如是也。○弼曰:谓成其质,各得其庇荫,不伤其体矣。○雱曰:一本云德畜之。
生而不有,
河曰:道生万物,不有所取,哄为利也。
为而不恃,
河曰: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也。○弼曰:为而不有。
长而不宰,
河曰:道长养万物,不宰割以为利用也。
是谓玄德。
明皇曰:具如载营魄章所释,彼章言人修如道,此章明道用同人。○河曰:道之所行,恩德玄暗,不可得见。○弼曰:有德而不知其主也出乎幽冥,故谓之玄德也。○雱曰:道以不生,故能生生,及其生生,亦德而已。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明皇曰:始者冲气也,言此妙气生成万物,有茂养之德,故可以为天下母。○河曰:始有道也。道为天下万物母也。○弼曰:善始之则善养畜之矣,故天下有始,则可以为天下母矣。○雱曰:有名万物之母,则道是也。始与母本同一体,当其生生,故但谓之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明皇曰:万物既得冲气茂养,以知其身,即是冲气之子。○河曰:子,一也。既知道已,当复知一也。○雱曰:万物由道以出,道为之母,故谓之子,得道则万物之理不待识而知。
既知其子,复守其母。
河曰:已知一,当复守道,反无为。○雱曰:至人虽禅穷物理,而知理无实相,故虽知之,而不逐理而离道,故曰复守其母也。
没身不殆。
明皇曰:既知身是冲气之子,当守此冲和妙气,不令离散,则终没其身长无危殆。○河曰:不危殆也。○弼曰:母,本也,子,末也,得本以知末,不合本以逐末也。○雱曰:夫见理之后,逐理不返,则妄作为凶,失道远矣。故知子守母,乃常不殆也,故下文云。
塞其兑,
河曰:兑,目也。目不妄视也。
闭其门,
河曰:门,口也,使口不妄言。○弼曰:兑事欲之所由生,门事欲之所由从也。○雱曰:兑,悦也,人悦则形开,故为兑。兑则物入之矣。夫所以悦而至於形开者何也?由不守其道而妄物理之美,故悦而随之以出也。门者,精神所出也,外见诸理,形开以受之,而复出精神,与之为精,则扰扰万绪,自此始矣。故当塞兑闭门,常守其母也。
终身不勤。
明皇曰:兑,爱悦也。目悦色,耳悦声,六根各有所悦,纵则生患,是故塞之。不纵六根爱悦,则祸患之门闭矣,故终身不勤劳矣。○河曰:人当塞目不妄视,闭口不妄言,则终身不勤矣。○弼曰:无事永逸,故终身不勤也。○雱曰:塞兑闭门以外应物,则酬醉万变而用常有余。
开其兑,
河曰:开目视情欲也。
济其事,
河曰:济,益也。益情欲之事。
终身不救。
明皇曰:开张六根,纵其视听,以成济其爱悦之事,则常有祸息,故终身不救。○河曰:祸乱成也。○弼曰:不闭其原,而济其事,故虽终身不救。○雱曰:兑开物入,而复费神用以济其事,则以内徇外,逐物往矣,一溺此流,谁能救之哉。
见小曰明,
明皇曰:人能於事微小,则见而改行,可谓明矣。○河曰:萌牙未动,祸乱未见,为小昭然,独见为明。○雱曰:守道则其见者微,逐理则所知者博。
守柔曰强。
明皇曰:守柔弱,则人不能加,可谓强矣。○河曰:守柔弱,日以强大也。○弼曰:为治之功不在大,见大不明,见小乃明,守强不强,守柔乃强也。○雱曰:柔者,本也,凭强阳以为强,则逐物而不返,唯守柔故胜物而不伤。
用其光,
河曰:用其目光於外,视时出之利害。○弼曰:显道以去民。
复归其明。
明皇曰:见小则明,守柔则强,若矜明用强,将失守柔见小之义,故当用光外照,复归守内明,则长无息累矣。○河曰:复当反其光明於内,无使精神泄也。○弼曰:不明察也。○雱曰:圣人之光,则火性是也。火性周乎虚空而光,托薪以为体,照用既罢,还归於空,初不自明,因薪示明而已,圣人之光由物显照,物既无常,照亦随已,故虽应醉无穷,而初不费我也,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於此。
无遗身殃,
河曰:内视存神,不为漏矣。
是谓袭常。
明皇曰:遗,与也。言还守内明,则无与身为殃咎者,如此是谓密用真常之道。○河曰:人能行此,是谓习修常道也。○弼曰:道之常也。○雱曰:傥有其明,则是有我相,我相既立,物物为殃,故能明上文所谓乃终无殃也。外此道者,皆生灭法,唯体此义,乃始常住。袭者,体之而自不显之谓也。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七竟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八
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注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
河曰:介,大也。老子疾时王不行大道,故设此言,使我介然有知於政事,我则行於大道,躬无为之化。
唯施是畏。
明皇曰:老君言:若使我耿介然矜其有知,欲行大道,既与道不合,故唯所施为,是皆可畏。○河曰:唯,独也。独畏有所施为失道意,欲赏善恐伪善生,欲信忠恐诈忠起。○弼曰:言若使我可介然有知,行大道於天下,唯施为是畏也。○雱曰:小有知於道,而由大道以行者,已惮於施设矣,况大有知者乎,何则至人之道,不以末伤本者也。施为盛於外,则根本虚於内矣,故终篇云。
大道甚夷,
河曰:夷,平易也。
而民好径。
明皇曰:大道平易,是畏有知,而人多故,欲心求捷,如彼行人好从邪径。邪径之弊,具如下文。○河曰:径邪不平正也,大道甚平易,而民好从邪径也。○弼曰:言大道荡然正平,而民犹尚舍之而不由,好从邪径,况复施为以塞大道之中乎,故日大道甚夷,而民好径。○雱曰:径苟一时之速明,迷於大道而好施者,皆由用近智而无远图也。
朝甚除,
明皇曰:尚贤矜智生巧伪。除,理也。○河曰:高台榭,宫室修。○弼曰:朝,宫室也。除,洁好也。
田甚芜,
明皇曰:浮食惰业废农事。○河曰:农事废,不耕治。
仓甚虚,
明皇曰:南亩不收无储积。○河曰:五谷伤害,国无储也。○弼曰:朝甚除则田甚芜,仓甚虚矣,设一而众害生也。○雱曰:田事治,仓积实,国之本也。今务除其朝廷以为一时之荣观,而不恤根本之已竭,岂持久之道乎。明以末伤本者,皆然也。
服文彩,
明皇曰:刻雕绮绣害工利。○河曰:好饰伪,贵外华。
带利剑,
明皇曰:文德不修尚武备。○河曰:尚刚强,武且奢。
厌饮食,
明皇曰:烹肥击鲜重滋味。厌,饮足也。
资财有余。
明皇曰:聚敛积实饶珍异。○河曰:多嗜欲,无定时。○雱曰:侈费於外,以取一时之适,而忘本业,此明好施以伤本者。一本作货财。
是谓盗夸,
河曰:百姓不足,而君有余者,是由劫盗以为服饰,持行夸人,不知身死家破,亲戚并随也。
非道也哉。
明皇曰:矜其有知,动以成弊,行同盗窃,仍自矜夸,夸盗非道,适令兴叹。也哉,哉者,叹辞也。○河曰:人君所行如是,此非道也。复言也哉者,痛伤之辞。○弼曰:丸物不以其道得之,则皆邪也。邪则盗也,夸而不以其道得之,盗夸也,贵而不以其道得之,窃位也,故举非道,以明非道则皆盗夸也。○雱曰:盗者偷顷刻之荣,夸者矜身外之饰,为道者深根固本,用之不穷,岂务施以徇外哉。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
明皇曰:善能以道建国立本者,不可倾拔也。○河曰:建,立也,善以道立身立国者,不可得引而拔也。○弼曰:固其根而后营其末,故不拔也。○雱曰:建,中也。
善抱者不脱,
明皇曰:善能以道怀抱百姓者,不可脱离。○河曰:善以道抱精神者,终不可拔引解脱。○弼曰:不贵於多,齐其所能,故不脱也。○雱曰:抱一也。
子孙以祭祀不报,
明皇曰:言善以道德建抱之君,功施於后,爱其甘棠,况其子孙乎?而王者祖有功,宗有德,故周之兴也,起於后稷,成於文武。周之祭也,郊祀后稷,宗祀文王,故虽卜代三十,卜年七百,而后稷文王郊宗之祀,不辍止也。○河曰:为人子孙能修道如是,长生不死,世世以久,祭祀先祖宗庙无绝时。○弼曰:子孙传此道以祭祀,则不辍也。○雱曰:圣人修己治人,要在乎建中抱一,此万法之极政,天地有终而不可易者也。故能贻法无穷,功被四海,而天人归德,泽及苗裔也。一本无以字。
修之身,其德乃真。
明皇曰:修道於身,德乃真纯。○河曰:修道於身,爱气养神,益寿延年,其德如是,乃为真人。
修之家,其德乃余。
明皇曰:一家尽修,德乃余美。○河曰:修道於家,父慈子孝,兄友弟顺,夫信妻贞,其德如是,乃有余庆,及於来世子孙。○弼曰:以身及人也,修之身则真,修之家则有余,修之不废,所施博大。
修之乡,其德乃长。
明皇曰:一乡尽修,德乃长久。○河曰:修道於乡,尊敬长老,爱养幼少,教诲愚鄙,其德如是,乃无不覆及也。
修之国,其德乃丰。
明皇曰:一国尽修,德乃丰盈。○河曰:修道於国,则君信臣忠,仁义自生,礼乐自兴,政平无私,其德如是,乃为人厚也。
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明皇曰:若天下尽修,其德施乃周普矣。○河曰:人主修道於天下,不言而化,不教而治,下之应上,信如影响,其德如是,乃为普博。○雱曰:因修身之法而推之以及其外,余而后长,长而后丰,丰而后普。
故以身观身,
明皇曰:以修身之法观身,能清静者真。○河曰:以修道之身,观不修道之身,孰亡孰存也。
以家观家,
明皇曰:以修家之法观家,能和睦者有余。○河曰:以修道之家,观不修道之家也。
以乡观乡,
明皇曰:以修乡之法观乡,能顺序者乃长。○河曰:以修道之乡,观不修道之乡也。
以国观国,
明皇曰:以修国之法观国,能勤俭者乃丰。○河曰:以修道之国,观不修道之国也。○弼曰:彼皆然也。
以天下观天下。
明皇曰:以修天下之法观天下,能无为者乃普。○河曰:以修道之主,观不修道之主也。○弼曰:以天下百姓心观天下之道也。天下之一道,逆顺吉凶,亦皆如人之道也。○雱曰:圣人之於有物也,尽理之极而不容私智,故无不克也。故修身则法一身之理,尽一身之理则身治矣。自此以往,施一家则一家以为心,治一乡则一乡以为法。夫然故所遇弥广,而弥有余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圣人天而已矣。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
以此。明皇曰:以此观身等观之,则可以尔。○河曰:老子言吾何以知天下修道者昌,背道者亡,以此五事观而知之。○弼曰:此上之所云也,言吾何以得知天下乎,察己以知之,求於外也。所谓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也。○雱曰:圣人所守一道,更无异说,故其所以为所以知,皆由此道也。
章第五十五含德之厚,
含德之厚
河曰:谓含怀道德之厚者。
比於赤子。
明皇曰:至人含怀道德之厚者,其行比於赤子。○河曰:神明保佑含德之久,若父母之於赤子也。○雱曰:德性未尝不厚,而必至於薄者,欲虑使然也。故全其天真而不以外耗内,则淳气中积而人道充,至可名於大矣。然则足以驯虎豹,服鬼神,无足怪也。或曰:赤子何以不能?曰:夫淳气之守,岂一身之所能,末世之俗,虽有赤子之形,而原其失真,盖已久矣,世何足以知此哉。
毒虫不螫,
河曰:蜂萤蛇虺不螫。
猛兽不据,攫乌不搏。
明皇曰:至人神矣,物不能伤,既无害物之心,故无螫搏之地,此至人之含德也。○河曰:赤子不害於物,物亦不害之,故太平之世,人无贵贱,皆有仁心,有刺之物还反其本,有毒之虫,不伤於人。○弼曰:赤子无求无欲,不犯众物,故毒螫之物,无犯於人也。含德之厚者,不犯於物,故无物以损其全也。○雱曰:淳气之守,足以为此。窃尝论之,万物所以相伤者,气有所受也。人为万物贵,所禀至和,而或见侵於物者,失其常故也。故阴阳以冲气为和,夫唯守真气之冲和,则物岂能户伤之哉。然犹大人之德耳,未圣也。
骨弱筋柔而握固,
河曰:赤子筋骨柔弱而持物坚固,以其意心不移也。○弼曰:以柔弱之故,故握能坚固。
未知牝牡之合而□作,
弼曰:作,长也。无物以损其身,故能全长也。言含德之厚者,无物可以损其德,渝其真,柔弱不争,而不摧折,皆若此也。
精之至也。
河曰:赤子未知男女之合会,而阴作怒者,由精气多之所致也。○雱曰:非有慕好於外而蛟作,则是顺其气之自运而不以心者也。若夫目营於外,而心佚於内,则精丧而死矣,安能久乎。举世之大患,莫大於此,而学者之至戒也。□一作全。
终日号而嗑不嗄,
弼本嗄作噫。○弼曰:无争欲之心,故终曰出声而不噫也。
和之至也。
明皇曰:赤子骨弱筋柔,而能握拳牢固,未知阴阳配合,而含气之源。动作者,犹精粹之至。终日啼号而声不嘶嗄,犹纯和之至,此赤子之全和也。○河曰:赤子从朝至暮,啼号声不变易者,和气多之所致。○雱曰:孟子曰: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此则和气也。在彼则称其浩,在此则称其和,所称则异,而气一也。故心气交使,迷理失常,以至於毙者,岂其禀或殊哉,持之非其道耳。全德之人,虽形与物接,而心常泊然,故虽用气而气自动耳,故但动而无动之累,然勋其淳气之守,孰能扰之哉。故虽年跻壮老,而不失其赤子之常。广成子修身千二百岁,而形不衰者,如斯而已。嗄之为言,夏也,夏者天和发散之时,嗌之嗄者,和气不积故也。一本作噫,散噫气之噫。噫,信也,亦通。
知和日常,
明皇曰:能如婴儿,固守和柔,是谓知常之行。○河曰:人能知和气之柔弱,有益於人者?则为知道之常也。○弼曰:物以和为常,故知和则得常也。○雱曰:复命之常,体神也,知和之常,守气也。知守气,则可以言复命矣,未至乎复命也,此两者圣之所以圣,贤之所以贤,更无它道。古之学者,一出乎此,大道既隐,士逐末而不知本,学始有外此者矣。常者性有定分,能尽其性,则自别於物,而物莫能迁,故曰常。盖自性分之外,一皆蛊伪,无有常者。
知常日明,
明皇曰:守和知常,是曰明了。○河曰:人能知道之常行,则曰以明达於玄妙也。○弼曰:不嗷不昧,.不温不冻,此常也。无形不可得而见日明也。○雱曰:不知常之人,虽有察物之小智,而合於大本矣,可谓明乎。
益生日祥,
明皇曰:祥者吉凶之兆,言人不知守常,而求益生越分,动之死地,是日凶祥。○河曰:,祥,长也。言益生欲自生,日以长大。○弼曰:生不可益,益之则妖也。○雱曰:生理至足,无欠无余,以直养之,则亦至矣,从而增焉,祗以为赘。祥,非常之事也。
心使气曰强。
明皇曰:心有是非,气无分别,若役心使气,是日强梁之人。○河曰:心当专一和柔而气实内二故形柔。而反使妄有所为,和气去於中,故形体自以刚强也。○弼曰:心宜无有使气则强。○雱曰:有心以使气,则气复使心,心气交使则天和雕丧,损其真矣。人所受者,不可益损,故增生损气,俱为失理。孟子有枢苗不芸之戒,而老子有益生使气之说,凡以全其淳气而已。此强非自胜之强,强梁之强也。
物壮则老,
河曰:万物壮极则枯老也。
是谓不道,
河曰:老不得道。○雱曰:人之有壮老者,形也。若夫定分,则常而不迁矣。失性之人,形化而心兴之变,故壮则血气充溢,而老则精神衰惫,唯含德之厚者不然,吾心未尝移,则气亦有常而不变,故虽外有壮老,而心不异乎赤子之时,此有道者也。凡易於岁时而随壮老以化者,物而已矣,岂道也哉。
不道早已。
明皇曰:凡物壮极则衰老,故戒云矜壮恃强,谓不合於道,当须早已。○河曰:不得道者早已,死也。○雱曰:不道之人,虽其少时,已失生理,故日早已。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
河曰:知者贵行,不贵言也。○弼曰:因自然也。○霄曰:理极於无言。
言者不知。
明皇曰:知,了悟也。言,辫说也。○河曰:驷不及舌,多言多患。○弼曰:造事端也。○雱曰:惟其有言,已非知理。
塞其兑,
明皇曰:了悟者於法无爱染,於言无执滞,故云塞其兑。○雱曰:其神无部。
闭其门,
明皇曰:既无爱染,则嗜欲之门闭矣。○河曰:塞闭之者,欲绝其源。
挫其锐,
河曰:情欲有所锐为,当念道无为,以挫止之。○弼曰:含守质也。
解其纷,
河曰:纷,结恨不休,当念道无为以释之。○弼曰:除争原也。
和其光,
河曰:虽有独见之明,当和之使合昧,不使曜乱。○弼曰:无所特显,则物物无偏争也。
同其尘,
河曰:不当自别殊也。○弼曰:无所特贱,则物物无偏耻也。○雱曰:真知者,其处己如此。
是谓玄同。
明皇曰:解具如道冲章,彼则约道,此则约人。言人能体道,是谓与玄同德也。○河曰:玄,天也,人能行此上事,是谓与天同道也。○雱曰:道至於玄而物我为一者,不立己以敌物,故物不得而有之?。
故不可得而亲,
明皇曰:玄同无私,故不可得而亲。○河曰:不以荣誉为乐,独立为哀。
不可得而疏;
明皇曰:泛然和众,故不可得而疏。○河曰:志静无欲,与人无怨。○弼曰:可得而亲,则可得而疏也。
不可得而利,
明皇曰:无欲,故不可得而利。○河曰:身不欲富贵,口不欲五味。
不可得而害;
明皇曰:不争,故不可得而害也。○河曰:不与贵争利,不与勇争气。○弼曰:可得而利,则可得而害也。
不可得而贵,
明皇曰:体道自然,故不可得而贵。○河曰:不为乱世主,不处暗君位。
亦不可得而贱,
明皇曰:洗然无滓,故不可得而贱。○河曰:不以乘权,故骄,不以失志,故屈。○弼曰:可得而贵,则可得而贱也。
故为天下贵。
明皇曰:体了无滞,言忘理畅,锐纷尽解,光尘亦同,既难亲疏,不可贵贱,故为天下至责矣。○河曰:其德如此,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屈,与世沉浮,容身避害,故为天下贵也。○弼曰:无物可以加之者。○雱曰:不言者,非密而不言,诚无所事言,何则?不见一法故也。不见一法,故物物而不物於物,况可得而亲疏贵饯者,物而已矣。彼物物而不物於物,故莫之爵而常贵也。
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
以至河国
河曰:以,至也。天使正身之人,使正有日治国也。○雱曰:治国在乎尽道之正而已,无容私智。
以奇用兵,
河曰:奇,诈也。天使诈伪之人,使用兵也。○雱曰:兵非有道之器,而圣人所不能无,但不以为常,故曰以奇用也。
以无事取天下。
明皇曰:在宥天下,贵乎无为;若以政教理国,奇诈用兵,斯皆不合於道。唯无事无为,可以取天下,此三句标也。○河曰:以无事无为之人,使取天下为之主。○弼曰:以道治国则国平,以正治国则奇兵起也。以无事则能取天下也。上章云其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也。故以正治国,则不足以取天下,而以奇用兵也。夫以道治国,崇本以息末,以正治国,立辟以攻末,本不立而末浅,民无所及,故铃至於奇用兵也。○雱曰:以正治国,则天下自服,奚以有事为哉。盖天下神器,唯无为者能有之,故下云。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明皇曰:以此,下知之。○河曰:此,今也,老子言我何以知天意然哉,以今日所见知之也。
夫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明皇曰:以政理国,动多忌讳,人失作业,故.令弥贫。○河曰:天下谓人主也,忌讳者,防禁也,令烦则奸生,禁多则下作相殆,故贫。○雱曰:事为之禁,则民扰而失业,故贫也,此乱之所始。
民多利器,国家滋昏。
明皇曰:利器,谓权谋,人主以权谋为多,不能反实,下则应之以诈谲,故令国家滋益昏乱。○河曰:利器者,权也。民多权则视者眇於目,听者惑於耳,上下不亲,故国家昏乱。○弼曰:利器凡所以利己之器也。民强则国家弱。○雱曰:有利器则必有机心,机心生则下难知,故国家昏也。
人多仗巧,奇物滋起。
明皇曰:人主以使巧为多,不能见素,下则应之以奢泰,故令淫奇之物滋起也。○河曰:人谓人君百里诸侯也,多知侠巧,谓刻画官观,雕琢服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