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3

續道藏 卷 3 / 17 25,0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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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圣人未尝断色也。内无怨女,外无矿夫,色亦未尝祸人也。此乃 所谓性,而非所谓疾。人惟昧此,往往艳色冶容,骄坏淫逸,徒见其祸,未见其德,遂使天然之性,反为人欲之丛,以至倾国倾城,其祸惨矣。非先王好色之意也。 《诗。大明》:将言文王之圣,而推本言之曰: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 录曰:《传》云国家将兴,铃有祯祥;国家将亡,又有妖孽。夫灾见於天,变生於地。虽有妖,未为草也。惟夫人之妖,乃不可追。是时殷之适嗣,方主天位,未见危亡之形,乃一姐己生乎。其问罚不得不重,刑不得不淫,而天立厥配,周姜太任,太姒邑姜,聚於一门,天之所兴,未有若斯之盛也。然则太王、王季、文王、武王,又岂敢叉哉。亦惟曰:明明在下而已。 周之文王生有圣德,又得圣女姒氏以为之配,官中之人於其始至,见其有幽闲贞静之德,作诗曰: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述。参差符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蒋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符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锺鼓乐之。 匡衡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睢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伴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自上世以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 录曰:孔子曰: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又曰:师挚之始,关睢之乱,洋洋乎盈耳哉。又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面立也。与吾天子於关睢之诗,何悻悻若是耶。诚以圣贤之道笃於近,帝王之治本诸身,其尽善全美,内外咸备,未有若文王、太姒者也。是故尧二女圣矣,不告而娶,则虽有辗转反侧之情,无由而见。禹涂山贤矣。辛壬癸甲,至三过其门而不入,则虽有琴瑟鼓锺之乐,何自而伸,以至测成。帝纳赵飞燕,官中之人於其始至,谓之祸水,曰灭火又矣,则虽有忧思之深,迫切之意,将无所用其情焉。匡衡之说,有自来矣。而吾夫子大圣之阻,亦有出妾之憾焉。宁不重感於伯鱼也夫,重感於伯鱼也夫。 后妃能逮不而无嫉拓之心,故众妾乐其德而柝愿之,曰:南有穋木,葛万囊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穋木,葛万荒之,乐尺君子,福履将之。南有穋木,葛万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录曰:愚观葛万之咏,而有得於作者之不费话也。夫葛之覃兮,后九之事也。以后妃之所事,而为众妾之所称,岂待思而后得耶。瓜木栗薪。周公之所不废,则穋木葛万,官人安得而忘之哉。於此可见古人之学,非待如求。虽妇人女子与大圣大贤同一轨也。岂非自得者欤。 文王之化,自家而国,男女以正,婚姻以时。故诗人因所见以起兴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费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蔡蔡,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录曰:孟子之称太王曰:内无怨女,外无旷夫。诗人之咏之王曰: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岂非以王者之道造端乎夫妇耶。夫及时而美盛者,莫如桃夭,其新而孔嘉者,莫如男女。于此可以见对时之懋焉,可以见牧育之情焉,可以见万民之恩焉,可以见和气之充焉。欲尽诗之善矣者,於此可以观矣。 化行俗羡,家室和平,妇人无事相与。如此芣苜,而赋其事以相乐曰:采采芣莒,薄言采之。采采芣苜,薄言有之。采采芣苜,薄言攘之,采采芣苜,薄言将之。采采芣苜,薄言桔之。采采芣苜,薄言撷之。 录曰:妇人安所而无事乎。遵彼汝坟,勤王事也;纺鱼类尾,事乱邦也;厌浥行露,防授陵也;雀角鼠牙,惧强暴也。顷匡坚之时,不可失 也,使尤也。吠户不可警言。然川化行俗羡,家谨和平,不於采采芣首见之乎。 《大雅》:韩侯之妻,蹶父之子也。《诗》云: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姑相攸,莫如韩乐。孔乐韩土,川泽讦讦,纺腆甫甫,麂鹿瞋瞋,有熊有熊,有猫有虎,庆既令居,韩姑燕誉。 录曰:韩侯之事,无可考。然观君子偕老,副并六咖,可以为燕矣。而中算之言,不可以为誉。大夫风退,无使君劳,可以为庆矣。而终夙且暴,未足以为令。此庆既令居,韩姑燕誉,君子以是归德焉。 《左传》: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凰于飞,和呜锵锵。有妈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 录曰:《成》《怛》之象曰:咸者,感也。怛者,久也。夫妇之道,惟感而后有怛。此即和顺锵锵,五世其昌者乎。若乃婆娑鼓舞,无春无夏,以至於株林夏南极矣。所谓不怛其德,或承之羞,此陈国之所以亡,而故仲之所由具与。盖不恃懿氏之占,而后可知也。 赵成子居晋时,娶文公女,曰赵姬,生原同、屏括、搂婴。及从文公在狄,狄人伐肤咎,如获其二女叔院、季院,而纳诸文公。文公取季院,而以叔院妻成子,生盾。文公反国,赵姬请盾与母。成子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通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适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院为内子,而已下之。 录曰:赵姬贤於人数等矣。有容人之度,有下人之德,有知人之明。姑则不容,骄则不下,爱则不明,妇人之常情也。况以公女之贵,狄妻之贱,嫡子之众,庶孽之微乎。其曰:得宠忘旧,何以使人。真能知糟糠之谊,不但井菲之求而已也。又以盾为才,固请为嫡,真能割肌肤之爱,不但泾渭之辩而已也。卒之继成秉政,脾美公族,孰谓妇人而能不避亲乎,噫嘻,可谓仁矣。 《列女传》:卫宗二顺者,卫灵王之夫人,及其傅妾也。灵王死,夫人无子,谓傅妾曰:孺子养我甚谨,子奉祖而妾事我,我不聊也。且吾闻主君之母,不妾事人。今我无子,於礼斥绌之人也。而得留以尽其节,是我幸也。今又烦孺子,我甚暂,愿出居外,以陆梧见,甚便之。傅妾泣曰:夫人欲使灵氏受三不祥耶。事君不终,一不祥也。夫人无子,而婢妻有子,二不祥也。夫人欲出居外,使婢子反居内,三不祥也。妾闻忠臣事君无懈,孝子养亲患无曰也。妾岂敢以少贵之故,变妾之节哉。退而谓其子曰:吾闻君子处顺,奉上下之仪,修先古之礼,此顺道也。今夫人难我,将欲居外,使我居内,此并道也。处逆而生,岂若守顺而死,遂欲自杀,天人闻之惧,许留终养欲。君子曰:二女可谓行成於内,而名立於后世矣。 录曰:夫人无子,而傅妾有子,固无害於其嫡也。而何有於分别,又何有於内外乎。若是则子固不可无,而嫡或可损乎。秦俗尊华阳,废羊后,若敝草管,岂其时固然耶。抑孝成废许后,立飞燕,班姬求外,共养长信官,向故为此讽言耶。不然只恣,后世夺嫡立爱之厉阶,虽不传可也。录以存疑义云。 《西汉书》:陈平少时家贫,好读书为人,长大美色。及长可取妇,富人莫与者,贫者乎亦魄之久之。户牖富人张负有女孙,谓其子仲曰:吾欲以子陈平。仲曰:平贫不事事,一县中尽笑其所为,独奈何予之。负曰:固有美如陈平,当贫者乎。卒与女为。平贫负,乃假贷币帛为聘,予酒肉之资,使以内妇。仍戒其孙曰:毋以贫故,事人不敬。事兄伯如事乃父,事嫂如事乃母。平既取张氏女,而后资用益饶,游道日广。 录曰:以浇俗偷薄之余,而有富人张负之见,可以验易代之萌矣。夫以一钮极而尚吝,何况有女如玉平。一箕第而尚夸,何况有币如泉乎。大汉隆兴,既有吕公之女童美於前,叉有张负之孙扬声於后。且能不以富盛骄人,卒之妇道益修,夫德益进,所谓中绩贞吉者矣。不可以为仁乎。 宣帝初为皇曾孙,遭巫蛊事,养于掖庭。许广汉书曰:皇啬天因,与同寺居。时掖处命张贺本卫太子,奏皇右旧息甚厚。广汉有女平君,年十四五,卜当大贵,贺请适曾皇孙,一岁生元帝。后即皇帝位,立许氏为捷好。当立后,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亲,在廷公卿议者皆心拟霍将军女,亦未敢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捷妤为皇后。 录曰:霍氏之祸,其诸萌於此欤。夫机之所动甚微,而所关甚大,蚓人皆心拟,而霍氏不窃拟欤。光不之知,而帝或友知之欤。帝之指有定然矣。及乎少夫之进,帝将思之已熟,其不言指,非不言也。向之指可露,今之指难明也。光弗署,衍帝可恕光乎。史氏不察,以为萌於验乘纵然,薄乎尔矣。 《束汉书》:永平三年,有司奏立长秋宫。皇太后曰:马贵人德冠后宫。遂立为后。后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善《周官》《董仲舒书》。既正位,愈自谦肃,常衣大练,裙不加绿。帝幸苑囿离宫,后辄以风邪灵雾为戒,辞意钦备,多见详择,是以游娱之事希尝从焉。时楚狱连年不断,因相证引坐,系者甚众。后虑其滥,乘问言之,意甚恻然。帝感悟,夜起彷徨,为思所纳,卒多降宥。及肃宗即位,尊为皇太后。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诸王论议经书,述叔平生,雍如终日,曰:吾少壮时,但慕竹帛,志不顾命。今虽已老,而复戒之在得。故曰夜惕励,思自降损,居不求安,食不念饱,冀乘此道,以不负先帝。 录曰:后之镒为明德也,不亦宜哉。夫女,阴之体也,柔之质也。故多尚侈务得,好乐喜施,厌肥饱梁,安居宴逸,此其常也。而况贵为母后,富有四海,乃益务动俭,如衣大练,亲蚕织,却游娱,谏楚狱,绝外恩,拒祷祀,皆非虚名貌饰,而真德实意流布於二十三年之间,不可覃迷。推绿其故,后盖不以阴体自居,柔质自累,而所慕在於竹帛,所志在於圣贤。斯言也,其张本欤,谓之德贯后官。信乎。两汉之问无能及矣。 宋弘为大司空时,湖阳公主新寡。光武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计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录曰:此郭后将废之渐也。夫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帝之初志,所谓贵易交,富易妻也。弘父尚以不附董贤抵罪,其闻於家庭有素矣。况能止繁声,却好色,着於朝廷者,帝独不闻乎。何为其发之谬也。虽然帝不足论为湖阳者,竟忍闻於邻国乎,竟忍闻於邻国乎。 《唐书》:文德皇后长孙氏性仁孝俭,素好读书,尝与帝从容商量古事,因而献替裨益弘多。及疾笃,与上诀时,房玄龄以谴归第。后言於上曰:玄龄事陛下久,小心慎密,苟无大故,愿勿弃之。仍愿陛下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谏,屏谗慝,省榣役,止游畋,妾虽没於九泉,诚无所限。尝采自古妇事得失,为《女则》三十卷,上览之,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今崩,朕非不知天命,而为无益之悲,但入宫不闻规谏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怀耳。及葬昭陵,上念后不已,乃於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 录曰:九人治外邑,姜治内阴,教之益,诚非细也。惜唐之太宗,非武王之比,岂其巢刺。王.妃未立,曹王子明未封,惟恐规谏之言不闻,故昭陵之望怛切乎。至才人武氏入官之后,将不如是之悻悻矣。 太宗又谓尉迟敬德曰:朕欲以女妻卿,何如。敬德叩头谢曰:臣妻虽鄙陋,相与共贫贱久矣。臣诚不学,闻古人不以富贵而易其妻。此臣愿也。上善之,乃止。 录曰:敬德,栗悍之将也,岂其於风人之旨有所闻乎。缟衣茶巾,似非夺稍之快,而幅升六咖,益表委质之亲,蚓若杜荷、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纷纷尚主,安所不可而反部之。部之何意也。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非但思息预防而已。此加於房、杜数等,卒以晚节益循,优游自得,独全思礼。君臣之问,善始令终,无一毫之猜忌,岂不美哉。呜呼。闺门之际,可谓仁矣。 《临安志》:昊越恭懿太夫人昊氏,名汉月,钱塘人,性婉淑慈惠,奉文穆王元罐而性淑,居常节俭,惟衣布练。每闻庾重刑,常颦蹙以仁恕为言。诸昊有迁授者;皆峻阻之入见,多加训励,有过失必面责之。故终夫人之世,无骄恣者。 忠懿王妃孙氏,名太真,亦钱塘人,性端重聪慧。每延接姻亲,洎诸宗属,皆尽思礼。好学读书,通《毛诗》《鲁论》,义尚俭约,非受参谒,宴会未尝盛饬。淑之征毗陵也,孙居国城,遣内侍抚问诸将及从征将帅之家,中外凛畏,如奉王焉。 录曰:史称钱氏之始终,非有德泽施于一方。百年之际,虐用其人,而其子孙繁衍迄今,绵绵不绝,较之五代之君,何止霄壤。铃有阖门伉俪之贤,为之张本也。录之。 《宋史》:仁宗慈圣光献曹皇后,明道二年聘入宫,景佑元年册为皇后,熙宁元年尊为太皇太后。性慈爱天至,每神宗退朝稍晚,必自至屏宸候瞩问,亲持胆饮以食帝。帝尝有意於燕蓟,已与大臣定议,乃诣庆寿宫白其事,后曰:储蓄赐予备乎。镜伏士卒精乎。帝曰:固已辨之。后曰:事体至大,吉凶悔吝生乎动。得之,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谐,则生灵所系,未易以言。苟可取之,太祖太宗收复久矣。何待今曰。帝曰:敢不受教。苏轼以诗得罪下狱,人以为必死,后违豫中闻之,谓帝曰:尝忆仁宗以制科得轼兄弟,喜曰:吾为子孙得两宰相。今闻轼以作诗系狱,得非仇人中伤之乎。裙至於诗,其过微矣。吾疾势已笃,不可以冤滥,致伤中和,宜熟察之。帝涕泣。轼由此得免。 录曰:后之镒为光献也,不亦宜哉。其明达国体,真帝王之度;而燕蓟之谕,尤可以为万世法。厥后,王韶熙河之役,矜夸夏国之议,纷纷兵革,涂毒生灵。王安石、李宪之罪上通于天,而慈圣长老仙逝于地,卒不免如所虑。此可见大有关於天下国家治乱安危者。至於怜才一事,犹不能不为之於邑浩叹。轼也,何其幸哉。他曰哭之,不觉告声,亦为晚矣。 英宗宣仁圣烈高皇后,父遵甫,母曹氏,光献太后姊也,故少往来内禁。英宗时育宫中,与后年同。仁宗谓光献异曰必以为配。既长逐昏濮邸,生神宗皇帝。治平二年册为皇后,神宗尊为皇太后,哲宗立,尊为太皇太后,临朝听政,首先驿召司马光、吕公着,尚未至,并命为相,使同心辅政,一时知名士汇进於廷。凡熙宁以来,政事弗便者,次第罢之。於是以常十旧式改青苗,以嘉佑差役参募侵除市易之法,这茶盥之禁,举边訾不毛之地以赐西戎,而宇内复安契丹,戒其边吏勿复生事,曰:南朝尽行仁宗之改矣。及廷试举人,有司请循天圣故事,帝后皆御殿后,止之。又请受册宝於文德殿,后曰:毋。后当阳,非国家美事。尸天子正衙,岂所当御,就崇政足矣。又以官冗当汰,诏损外氏恩四之一以为官掖。先临政九年,朝廷清明,华夏绥定,力行故事,抑绝内降,并外家私恩。文思院奉上之物,无问巨细,终其世不取。朝野尊你,以为女中尧舜。 录曰:尧舜,圣人之至,可以加之女后乎。盖尧舜之道,中而已矣。以当时之君,太过者刻於精励,不及者靡於绍迷,孰不以尧舜自期然而未敢许也。以一母后实能惠养元元,仁而不失之柔,力行故事,断而不过乎刚。至於新法之罢,闲阎小民若去涂炭,而就衽席群小之黜,朝廷旧臣若披云雾而露青天。设使继体之君,世世由之,则尧舜之泽垂於无穷,宋之元气为不衰矣。惜乎,社饭未终,国事全改,群凶得志,而尧舜亦无如之向矣。岂非世不常有者耶。 神宗钦圣宪肃向皇后,治平三年归于颖邸,颖王即皇帝位,立为皇后,哲宗立,尊为皇太后。宣仁命茸庆寿故宫以居,后辞曰;安有姑居西而妇处束,读上下之分。族党有援例,以恩换合职。及为选人求京秩者,后曰:吾族未省。用此例,何庸以私挠公,一不与。及哲宗仓卒晏驾,独央大策,异议不能沮。徽宗立,请权听政,后以长君辞。帝泣拜,移时乃许。凡绍圣元符以还,倌所斥逐贤士大夫,稍稍收用之。故事有如御正殿,避家讳,立诞节之类,皆不用。至闻宾召故老,宽播、息兵、爱民、崇俭之举,则喜见于色。才六月即还政。 录曰:宋之一代而有四后媲美,增光简册。观其懿德之最,莫不以宾召故老,褒录贤士为首务,而抑夺私恩,损己爱民为常法。迄今鲜有其俪。呜呼,可谓仁矣。 哲宗昭慈圣献孟皇后,宣仁大后选入宫,位以为后。后宣仁崩,章惇诬谤宣仁与后,又阴附刘贤妃,请更立为后,遂与郝随构狱,历崇宁、靖康。金人陷京城时,六宫有位号者,皆北迁,后以废独存。张邦昌尊为宋太后,迎居延福宫,受百官朝,垂帘听政。及闻康王在济,后遣尚书左右丞冯淤、李回及兄子忠厚持书奉迎,命都指挥郭仲荀将所部扈卫,又命御营前军统制张俊逆于道,王至南京,复遣宗室士俩及内侍邵而车责圭宝乘舆服御,奉康王即皇帝位,遵受为元佑太后,迎归行在,终老而崩。初后受之曰,宣仁叹曰:斯人贤淑,惜福厚耳。异曰国有事变,必此人当之。后皆如所云。 录曰:愚观光献、宣仁、钦圣之为后也,若春风和气,优游於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昭慈孟后,有如秋霜露,曰濯而复光,晦而复明,然皆不失坤慈之则,阴教之礼,固可以见祖宗积德之庆。然亦岂非群后率德之宜也乎。 孙明复隐居泰山之阳,年已四十,独室而居。故相李迪守兖,见之叹曰:先生独居无偶,谁事左右。不幸风雨侵寻,曰一暮饮食,疾病不时,奈何。吾弟之女可以奉箕篇。明复固辞。石介与诸弟子请曰: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贫贱,欲托以子宜,因以成丞相之贤。遂娶之。李氏亦甘淡薄,事其夫曲尽。当时士大夫莫不贤之。 录曰:愚观孙明复之事,而叹李文定之不可及也。夫相之事业,虽不可知,至於观化一方亢,当以士行为最,习俗为先。其妻复也,不但以贵下贱,成一人之美,而实惩人无后,崇大化之源。且以正薄俗之浇漓,全处士之高蹈。厥后明复出而用世,不负所举,李氏安贫富礼,无忝所天,皆可为后世法也。 刘庭式未第时,议取乡人之女。及登进士,女以病丧明。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岂可负初心哉。卒娶之,生数子。后妻死,庭式通判密州,逾年不复娶。时苏轼为守,问曰:哀生於爱,爱生於色。今君爱何从生,哀何从出乎。庭式曰:吾知丧吾妻而已。若绿色而生爱,绿爱而生哀,色衰爱弛,吾哀亦亡,则凡扬抉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以为妻耶。轼深善其言。 录曰:夫妻者,齐也。孔子曰:戒之在色。又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圣人之意,正恐缘色生爱,流於淫僻,将以防祸乱,节逸欲也。《诗》不云乎: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茶巾,聊乐我员。若庭式者,可谓能好德而不为物欲所移矣。进於孔门,乃所深许,又岂但轼之深善而已哉。 周行已,字恭叔,早年登科,未三十。见伊川持身严苦,块然一室,未尝窥牖幼议母党之女。登科后,其女双瞽,遂娶焉。爱过常人,伊川曰:颐非三十时,亦做不得此事。 录曰:俨川之叹美恭叔,有反己自克之意,与人为善之以。若眉山者,永免狗乎情矣。此洛蜀之所由分。又岂但哭则不歌,歌则不哭而已哉。 吕责举进士,聘里中女,未行。既中第,妇家言曰:吾女故无疾,既聘而后盲。责曰:君不为欺,又何辞焉。遂娶之。生六子,其五登科,一人即丞相大防也。责官至此部郎中。 录曰:愚观七出之条,无所谓盲者,则固无害枚可妻也。至论恶疾无子,亦有所不忍焉。何也。盖闺门之中,恩胜于义。其人故无疾,一宣有之,虽圣莫能保矣。其情为伉俪,孤而弃之,虽愚莫能问矣。先王之权制,岂诚不思哉。窃意如今之牝牡不成,诊所谓实女者,其为恶疾无子,断然铃去,无疑矣。 《皇明颁行列传》:太祖高皇帝文德马皇后自少贞静端一,聪明出人意表。既嫔,值戚大歉,尝忍肌怀模饵脯修供帝,未尝乏绝。帝尝谓侍臣曰:昔光武劳冯异曰:厚意久不报。朕念皇后起布衣,同甘苦,尝从仓卒,忍饥食朕。比之豆粥麦饭,其困尤甚。昔唐太宗长孙后当隐太子构隙之际,内能尽孝,谨承诸妃,消释嫌情。朕数为郭氏所疑,径情不恤。将士或以服用为献,后先献郭氏,慰悦其意。及欲危朕,后辄为弥缝,卒免於患,又难於长孙后者。家之良妻,犹国之良相,岂忍忘之。能朝因以语后,后曰:妾闻夫妇相保易,君臣相保难。陛下既不忍忘妾於贫贱,愿无忘君群百姓於艰难。且妾定敢比长孙后贤,但愿陛下以尧舜为法耳。及疾亟,帝问之。后曰:陛下当求贤纳谏,明政教以致雍熙,教育诸子使进德业。帝曰:吾已知之,但老身何以为怀。后复曰:死生,命也。愿陛下慎终如始,使子孙皆贤,臣民得所。妾虽死,如生也。遂崩。帝恸哭,终身不复立后。 录曰:三代之后有汉,唐宋之后有明,其应运也相类。而汉高皇后,与孝慈昭宪皇后,其辅运也亦略相同。及其未也,乃若冰炭之相反。汉之高后,何敢望明之高后之万一哉。及我太祖以义断息,终身不复立后,又与戚姬之事相天渊矣。此其统天大孝,及承天顺圣,皆可为万世法也。 弘道录卷之七竟 弘道录卷之八 仁 昆弟之仁 《左传》:高阳氏有才子八人: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於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纳于百揆,百揆时叔,无废事也。 录曰:《通镒前编》云,谓之氏者,犹言朝代也。谓此二朝,有此十六人。又谓之十六族,而非一母四乳,如周有八士之类也。或者不知以为二帝之子,则高阳八子何其寿,而高辛之八子,岂皆尧之庶弟。与观者详之。 万章问曰:象曰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仁人之於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库,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 录曰:郑庄之於叔段,所谓藏怒者也。晋献之於桓庄,所谓宿怨者也。不惟藏怒也,而且誓母于城颖焉。不惟宿怨也,而且诅无畜群公子焉。《中庸》曰: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又曰:父母其顺矣乎。然则不能亲於傲弟,铃不能格于顽单之心矣。 《诗□大雅》: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录曰:孔子曰:太伯其可谓至德也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释之者曰:无得而称其逊,隐微无进可见也。今观诗人之词曰:王季之所以友其兄者,乃因其心之自然,而不由於勉强。然则太伯之所以让其弟者,又非因其心之自然,而有待於勉强乎。如此人何得而见,亦何得而称,无俟隐微之一言而自明也。 《小雅》:寥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合德寿岂。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录曰:二诗措词切中汉七国之弊。观於淮南好客,楚元设醴,何莫非孔燕也。然无岂弟之德,故终鲜乐寿之休。厥后铸山煮海,招亡纳叛,所谋纷纭迭出,只以速其乱亡而已。又岂但继世而立,猜忌之间而已哉。 《史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子贡问曰:伯夷,叔齐,何人也。孔子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录曰:或问曰:夷齐之让国,后世何以皆不及乎。愚应之曰:事之无始於前者,理则从天而出,从地而生,未有不善也。有始於前者,后铃 以人问之,以心图之,万有不齐也。是故夷齐之於父命,因事以制义,而无心以收后世之效。后人之於兄弟,假养以兴事,而有意以取古人之名。此其所以异,而召乱亦在乎其中矣。 《周书》:既克商二年,武王有疾弗豫。太公召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惮。为坛於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乃祝册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子天。以旦代某之身。乃卜三龟,一习吉,启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公乃纳册于金朦之匮中。王翼曰乃廖。武王既丧,管叔得其群弟流言於国,曰:公将不利於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避,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束二年,则罪人斯得。公乃为诗以贻王曰:鹧鹊鸦鹊,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斋子之闵斯。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调缪牖妒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予手拮锯,予所将荼,予所蓄租,予口卒店。曰予未有室家,予羽谯谯,予尾偷修,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晓晓。 录曰:王与叔虽有君臣之分,公以手足视之,则皆同也。王死,则代叔诛,则忍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夫暝眩之与悖乱,虽有亲疏远近之殊,其动摇王室则一也。是故丕子豫,则民罔不只,帮子通,则民罔不侮。然则植璧秉珪,与破斧缺戕,圣人宁有异心哉。其哀我人斯易地,则皆然也。 又曰:贻者流传,致达之称,流言之起,茫昧无根。夫苟默而不言,王室忽然有难,谁其知之。又谁其使之。仁者固如是乎。若但苟且而言,懿亲忽然无愁,是可忍也,熟不可忍。仁者,不如是也。今观其词不迫切,而意已独至。设使五尺之童听之,岂不知鸦鹊之恶不可追,而拮锯之苦为可信哉。此其感人之切,奚翅忠诚恳。至其於属词比事之问,真如风之动物。然则天之雷电以风,岂无由而致之乎。 《左传》:晋以骊姬之难诅,无畜群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立,乃宦乡之适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於是有公族,余子公行至是。赵宣子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以宣子为旎车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 录曰:赵宣子之请族,其感於姬之请嫡乎。虽然宣嫡而赵族世括,族而赵嫡亡。然则腌车安在哉。公族安在哉。是以君子贵於有子。 韩献子告老,将立公族穆子。穆子有废疾,辞曰:《诗》云: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无忌不才,请立起也。起与田苏游,而称好仁。《诗》云: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恤民为德,正直为正,参和为仁。如是则神听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使宣子朝遂老。晋侯谓韩无忌仁,使掌公族,为公族大夫。 录曰:韩与赵,三晋之巨臂也,故献子不背赵孟以为知义。起与盾,巨室之大木也,故无忌不先韩起以为伏仁。虽然义立而后仁,显嫡宣孟所以化穆子也,族屏季所以感悼公也。《诗》曰:世之不显,厥猷翼翼。其斯三晋之所由盛,而曲沃之所由分欤。 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冯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於郑。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殇公即位。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 录曰:宋宣之致国於穆公,左氏以为知人,公羊以为首祸,将何所拆衷乎。夫尧荐舜,舜荐禹,既听命於天矣,而朝觐、讼狱、枢歌未尝不取信於民,以至益之。与启则又不然,朝觐、讼狱、枢歌者不之益而之。启曰:吾君之子也。盖尧舜禹益之事,由於自然之命,天理之公耳;此所以万世而无弊。穆宣夷冯之事,出於好乐之情,尔我之私耳;此所以再传而不终。虽然孔父之受命,贤於赵普之再悦;而子冯之居郑,愈於德芳之负约。穆公可谓不负其初心矣。 宋桓公疾,太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听政。於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 录曰:穆公舍冯而立与夷。父子之分紊矣,所以卒致篡弑之祸。目夷固请以立兹父,兄弟之伦正矣,所以获成宋治之美。然则何铃晞让以为 义。好名以相高乎,要之父死子继者,万世之常也。兄终弟及者,一时之变也。非常非变,乱而已矣。 公孙敖娶于莒,曰:戴己生文伯,其姊声己生惠叔。戴己卒,又聘于莒。莒人以声己辞,则为襄仲聘焉。登城见之美,自为娶之,尽室奔莒以从己氏也。鲁人立其长子谷,是为文伯。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立惠叔。 录曰:鲁文之世,杀嫡立庶,而乃有谷与难之让。君子可以愧襄仲矣,而卒不免於底埋之难者。《传》曰:君以此始,亦以此终,庆父之杀般及闵,襄仲之杀恶及视;一也。然则虽欲不死,乌得而不死。 《汉书》:河间王德,武帝兄也。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从民得善书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以金帛县。是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或有先世旧藏多奉以奏。故得书多与。汉朝等悉皆先秦古文,若《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 记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於儒者。山束诸儒多从而游。武帝时,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卫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立二十六年薨,中尉常丽以闻,曰:王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大行奏谧法曰:聪明睿知。曰:献宜。镒献王。 录曰:自西汉溺冠骂儒之俗兴,世传诸侯王或数百,率多骄淫失道,悖乱凶慝,无所不至,岂天之降才尔殊哉。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彼儒者,诚何负於天下乎。二帝三王所为以标准后世者,具载于书。此其身端行,治温仁恭俭。视彼安於鸩毒,利於危亡者,何其悬绝哉。史称大雅卓尔不群,河问近之。可谓仁矣。 《后汉书》:束海恭王疆,郭后子,明帝兄也。建武二年立,为皇太子,十七年而郭后废,疆常戚戚不自安,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藩国以奉养母氏。光武不忍,迟回者数岁至。十九年六月,诏以皇太子疆崇执谦退,父子之情重违久之,其以疆为束海王,立阳为皇太子。 袁宏论曰:束海称藩,谯恭之心弥亮。明帝承统,友于之情愈笃。虽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问然也。 录曰:愚观承运迭兴之主,每事鉴于已然。其易太子,正以推时之艰也。有如明帝之贤,而不预定於先汉,将复不震乎。厥后永平元年,疆果以病薨,帝已暗於将然矣。而能卒全因心,友于之爱,殆诗所谓笃庆者欤。 束平宪王苍,明帝弟也。明帝甚亲爱之。永平十一年,来朝月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怀思,乃遣使手诏赐束平国中。传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伏轼而昤,瞻望永怀,实劳我心。曰者问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子年五岁已上能趁拜者,皆令带之。 录曰:束平之乐善,千古之美谈也。夫诸侯皇皇。皇皇者,美也。美者,善信充实之谓也。彼以招政游士,声名闻望昭着显明者,皆非善信充实之谓也。蚓作金龟玉鹤刻符造瑞者乎。帝之大其言,良有以也。或曰:为善最乐者,盖无所为而为。无所为而为,则亦何用而不得哉。 姜坑伯淮与弟仲海季江,家世名族,俱以孝行着闻,其友爱天至,常共外起。及各娶妻,兄弟相恋,不能别复,以系嗣当立,乃递往就室。肱博通五经,兼明星纬。士之远来就学者甚众,诸加辟命,皆不就。二弟名声相次,亦不应征聘。侍人慕之。桓帝乃下彭城,使尽工图其形貌以闻。肱匿於幽间处,以被韬面,言感眩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 录曰:肱之笃行而若是哉。《诗》曰:有子七人,莫慰母心。肱可谓能慰母心者矣。夫圣善令人者,废之乎辞也;祥挞览代者,征之乎色也。隐裒原急者,衅之乎招也;瓶罄迭耻者,痛之乎往也。是故母子异室,兄弟同复,不废辞矣。母慈弟爱,因心着闻,不征色矣。征聘无闻,党祸无与,不衅招矣。色养而终,全体浩然,不痛往矣。质诸孔门,岂非所称贫而乐者哉。按谢承书:肱继母年少性严。肱感凯风之谊,兄弟同复,不入房室,以慰母心也。 《晋书》:王祥弟览母朱氏遇祥无道。览年数岁见祥被楚挞,辄涕泣抱持。至於成童,每谏其母,其母少止凶虐。朱屡以非理,使祥览辄与俱。又虐使祥妻,览妻亦趁而共之。祥丧父之后,渐有时杳,朱深疾之,密使酴祥。览知之,径起取酒,祥疑而不与,朱遽夺反之。自后赐祥僎,览辄先尝,朱惧遂止。览孝友恭恪,名亚於祥,及祥仕进,览亦应本郡之召。先是吕虔有佩刀工相之以为必登三公,可服此刀。苟非其人,刀或为害虔。谓祥有公辅之量,特以与之。祥临薨以授览曰:汝后必兴,足称此刀。后果奕世多贤,兴於江左。览六子:裁,字士初,抚军长史。基,字士先,治书侍御史。会,字士和,侍御史。正,字士则,尚书郎。彦,字士治,中护军。琛,字士璋,国子祭酒。裁子导为名宰相。 录曰:祥之事亲无所进,览之事兄有可委。父之失爱有所为,母之残虐无所因。卒能使孝子悌弟萃於一门,祯祥和气兴於后世。此乃天假之以成二子之名,且以延束晋数叶之祚也。特以吕虔之事,未能尽信。然亦岂非牛金之祥乎。元虽膺命,导实启之,其兆已先见矣,岂非顺德之所感哉。 《旧唐书》:宋王成器,申王成义,玄宗兄也。岐王范,薛王业,弟也。幽王守礼,从兄也。上素友爱,近古无比。圣历初出合,列第於束都积善坊,五人分院同居。大足元年从幸西京,赐宅於兴庆坊。及先天之后,兴庆是龙潜旧邸,因以为宫,西南置楼。西面题曰:花萼相辉之楼。南面题曰:勤政务本之楼。上时闻诸王音乐之声,咸召登楼,同榻宴谴。或便幸其第,赐金分帛,厚其欢赏。宋王尤恭谨畏慎,未曾干议时政,及与人交结。故上尤爱重之,尝与书曰:魏文帝有诗云:西山一向高,高处常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赐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药四五曰,身轻生羽翼。朕每思服药而生羽翼,何如骨肉兄弟天生之羽翼乎。昔陈思有起代之才,堪经纶之务,文帝乃绝其朝谒,卒令忧死。魏祚未终,遭司马宣王之夺,岂神丸之效耶。虞舜至圣,舍象傲之愆。此为帝王之轨则,朕未尝不废复忘食钦叹者也。顷因余暇得此神方,今分此药,愿与兄弟等,同保长龄,永无限极。 录曰:《益》之九五曰: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玄宗功大德尊,而五王虚中顺应,合乎天理之正,即乎人心之安。手足相孚,心气相应,友于之意,油然而生。当是之时,社稷永安,苍生悦豫,大善而吉,不问可知矣。夫既至诚怀吾之德,是以展布谋猷,恢张治道,大君之志,畅然得伸。此开元之政并美於贞观也。夫何问然之有哉。 《唐书》:张公艺九世同居比齐,隋唐以来皆旌表其门闲。麟德中,高宗封泰山,幸其宅,召见公艺,问所以能睦族之道。公艺请纸笔以对,乃书忍字百余,以进其意,以为宗族所以不协由,尊长衣食或有不均,卑幼礼节或有不行,更相责望,遂为乖争。苟能相与忍之,则家道雍睦矣。 录曰:忍者,其不忍之心乎。不忍之心,天心也。九世之族,天性也。以不忍之心,加於不可易之姓,其视九族犹一人,九世犹一曰也。何不可共之有哉。若徒以强制为义,而无测怛慈爱施行於其问,则斯忍也,其刃心之刃乎,张公之意,殆不如是也。 元德秀字紫芝,为人质厚,少绿肴。以不及亲在而娶,遂不肯好。人谓不可绝嗣。答曰:兄有子,先人得杞,吾何娶。为及兄子长,将为娶,家苦贫,乃求为鲁山令。玄宗在束都酣五凤楼,下命三百里县令、刺史各以声乐会集。德秀遣乐工数十人,连袂歌于篇。帝闻而异之,叹曰:贤人之言哉。所得俸禄,悉衣食人之孤遗者,岁满去。爱陆浑佳山水,乃居之。不为墙垣肩钥,家无仆妾。岁饥曰,或不爨,陶然弹琴以自娱。尤善文辞。房管每叹息曰: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尽。苏源明语人曰:吾不幸生衰俗,所不耻者,识元紫芝也。及卒,弟结哭之恸。或曰:子哭过哀礼欤。结曰:若知礼之过,而不知情之至。大夫弱无固,性无专,老无在,死无余。人情所耽溺喜爱,大夫皆无之。生六十年,不识女色,未尝有十亩之地,十尺之舍,十岁之僮,未尝完布帛而衣,具五味而食。吾哀之,以戒荒深贪佞绮执梁肉之徒耳。 录曰:愚观会山之为人,侠然若太虚,无一尘之翳,浩然若澄渊,无一沙之滓。其躬自乳其兄之子,尤旷古罕所闻见。要不可继,故亦不录。然《晋史》称弟子绥服攸丧三年,而《唐史》不着鲁山兄子之名,亦无制服之义,乃特迷次山之恸。要之恸者,情也,服者,义也。以慈养兼无后二义律之,其当制服明矣。史果阙文也哉。 《宋史》:太祖皇帝性仁孝,质任自然。弟晋王光义尝病亟,亲往视之,自为灼艾。晋王觉痛,帝亦取艾自灸,以分其痛。每对近臣言:晋王龙行虎步,他曰必为太平天子,福德非吾所能及也。 录曰:陈桥之变,晋王与诸将先发,后闻所谓实始剪商也。然则龙行虎步已着于曰光相荡之曰。而约艾分痛,又验其太平福德之语。至於斧声烛影,僧文莹轻'信以俟李寿,李寿传疑,以恨胡陈。二子故丘琼山,特据正史以明其诬。愚以为后世所以证成太宗之恶者,只以后曰处弟之薄。故先疑其待兄之心,毙侄之情,故传致其弑君之罪。其实太祖仁孝自然,纵有不肖,何忍遽至此乎。此录据理为正,故因为之辫。 范文正公告诸子曰:吾贫时,与汝母养吾亲。汝母躬执受,而吾亲其旨未尝充也。今而得厚禄,欲以养亲,亲不在矣,汝母亦已早世。吾所最恨者,忍令若曹飨富贵之乐也。吾昊中宗族甚众於吾,固有亲疏。然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疏也。苟祖宗之意无亲疏,则饥寒者,吾安得而不恤也。且自祖宗来积德百余年,而始发於吾,得至大官。若独飨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曰何以见祖宗於地下,今何颜入家庙乎。於是恩例俸赐常均於族人,尽以余俸置附郭尝稔之田千亩,号曰:义田云。 录曰:此文正未达之所志,与已达之所施。自书契以来,惟此公能擅其美。愚尝推其所以然者,其说有四,一曰存心之公,二曰奕世之贤,三曰`风俗之厚,四曰君德之隆。盖自其为秀才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有此识见,而后能、有此度量;此其存心之公一也。以纯七等为之子,其继志迷事,有不能以公之心为心者乎;此其奕世之贤二也。今置附郭尝稔之田千亩,不惟忌毁曰招,且恐多事,未免;指以势豪,混以债负,限以摇役,扰以逍负,何所不有,岂能安枕高外而飨高义乎,此其风俗之厚三也。况公之立朝,刚毅正直,旅进旅退,未尝依阿取容。若非遭过至圣之主,安能始终自保以瞻族人乎,此其君德之隆四也。后世不幸,或宗族争长竞短,或甲是乙非,或逢时缩首浩叹,或遭变甘陆况,区区企仰,古人安能及哉。此其存心公私之所攸分,子孙贤愚之所攸别,风俗美恶之所攸殊,世道升降之所攸系,不但周急之一端而已也。 司马旦弟光友爱笃至。旦年将八十,光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每食少顷,则问曰:得无饥乎。天少冷,则抚其背曰:衣得无薄乎。光后居洛,旦居夏县,有园沼胜盘,光岁一往省,旦亦问至洛视光。凡光平时所与论天下事,曰一有助焉。及光被门下侍郎召,固辞不拜。曰一引大义语之曰:生平诵尧舜之道,思致其君。今时可而违,非进退之正也。光乃幡然就道。六是时天下惧光之终不出,及闻此言,皆欣然称曰百:长者之言也。 录曰:《同人》之卦,二以得位得中,而上应九五。其光之谓乎。五以刚健中正,而下应六二,其曰一之谓乎。故一则离明致主为天下之快睹,一则中诚格物伸天下之大谊,百世之下可以观矣。 伊川序明道先生行实,曰:先生资禀既异,而充养有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宽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诚贯於金石,孝弟通於神明。视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阳之温;听其言,其入人也,如时雨之润。胸怀洞然,彻视无问。测其蕴,浩乎若沧瞑之无际。极其德,美言盖不足以形容。其行已,内主於敬,而行之以恕;见善若出诸已,不欲弗施於人,居广居而行大道,言有物而动有常。明於派物,察於人伦。知尽性至命,必本於拳弟;穷神知化,由通於礼乐。辩异端似是之非,开百代未明之惑,秦汉以来,未有臻斯理也。 录曰:《大畜》之为卦也。刚健笃实,光辉宣着。故以伯淳之至德不为徒说,以正叔之至文不为溢美。譬如庆曰祥云,瞻之则见其光被四表;和风甘雨,沐之亦可以泽润四方。立德立言,无以瑜此。 《四明志》:国朝杨文懿公兄弟由六,父栖芸,生三子自惩、自念、自息。自惩,号梅读,子即守陈,官至吏部侍郎,守陆官至南京吏部尚书。自念,号见素,子守随官至工部尚书。自息,号韦庵,子守隅官至广西右布政,孙茂元刑部侍郎,茂仁四川按察使。又皆文懿公子也。栖芸通《易》书《诗》二经,力希濂洛关闽之学,德性刚方,践履诚确。晚年进德弥笃,更号思诚。文懿号镜川,弟号碧川,天性孝,友待诸弟,怡怡相师友。远有以绍儒先之绪,近有以领家学之传。四明自杨慈湖师象山黄束发师,考亭皆卓然,知体立用,行显微不二之义,学者尊之而柄。芸实嗣其传,至文懿益充大之。其始,则抱遗经以求圣人於言表,而不以训诂词章为能。故其持己律家,居官接物,视老壮如一曰,而不少肆。其子弟皆谨守礼法,不屈子不义,而以古人为必可期也。公尝力辞部事,曰:吏部进退,百官众怨所集。闻望如王恕,尚招人言。况臣迂疏,岂胜此任。又言:君可变,史不可灭。前时史臣不记建文君事,遂使革除,数年朝廷一切政事,及忠於所事者,皆湮没无闻。及今来辑,尚可补国史之缺。景泰已复位,号实录,犹书琅戾王是宜改正;反旧例群臣章疏留中者皆不得书,乞悉付史馆,皆名言也。 录曰:宋潜汉之不肯任辅相,杨镜川之不肯任史部,皆吾浙道学之儒。庶丧克己自尽者,于今罕见其俦矣。录之。 弘道录卷之八竟 弘道录卷之九 仁 朋友之仁 《通书》:周子曰:道高德厚,教化无穷,实与天地。参而四时同,其惟孔子乎。道高如天者,阳也。德厚如地者,阴也。教化无穷如四时者,五行也。孔子其太极乎。 录曰:此万世宾师之分,与尧舜同其尊荣。故宰我曰:夫子贤於尧舜。子贡曰:自生民以来,未有孔子,未尝直拟之以太极也。果有说乎。夫《易》更三圣图,始濂汉发先天后天之蕴奥者,孔子也。发孔子太极之蕴奥者,周子也。是故太极之未判也,混於不识不知之中,而极乎无声无臭之妙。而其已判也,立乎形气未具之先,而行乎形气已具之内,实造化之枢纽,品汇之根抵也。孔子何以为太极乎。方其未发也,仁义礼智之性混然在中,无所不有。及其已发也,中正和乐之德随感而应,无乎不宜,实一诚之权舆万化之崇钥也。就其光辉发越而言,天以阳生万物,其道显矣;而圣人仰之弥高,钻之弥坚,何有所穷尽乎。自其静深有本而言,地以阴成万物,其德微矣;而圣人肫肫,其仁渊渊,其渊何有所止极乎。四时行焉者,春夏秋冬也。于以四教者,文行忠信也。其所以因村而笃,物各付物,五行之生各一,其性也。是故合而言之,全具乎夫子之身,万物统体,一太极也。分而言之,曲成於物物之由,一物各具,一太极也。而所以贤於尧舜者,正以其教化之无穷也。所以自生民来未有者,亦以其道德之高厚也。言虽殊而理合辙,三子者一而已矣。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录曰:此孔门言仁之始,所谓彻上彻下故也。夫天下归仁,尧舜之事业也。无一人不得其所,无一物不在性分之内,所谓放之则弥六合也。克己复礼者,圣贤之全功也。无一念不合于天,无一事不中乎礼,所谓卷之则退藏于密也。此仁道之极致,心学之渊微,人所不知而已。独知之人所不能而己独能之,何有待於外哉。夫子之告颜渊,无复有余蕴矣。苟使好高者遑遑於四灵九有,卑近者规规於未纯未尽。哲哉,颜氏之子乎,而能请问其目焉。夫允恭者,尧;允塞者,舜。克其类,自视听言动始也。故先明四目,达四聪,而后能动而世为天下道,言而世为天下法,行而世为天下则。夫子之答,有自来矣。不徒问仁而铃请其目,不徒请目而能事斯语,颜氏之子其以上圣为己任乎。不然何以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曰月至焉而已矣。 录曰:愚观孔门劝励之实,万世敦笃之诲。今去圣人千八百年,犹可以自最也。夫三月不违者,非以天道小变之节过此而不由也;日月至焉者,亦非今曰进而至明日退而不及也。盖以颜子之深潜纯粹,终日不违,既竭吾才,卓尔所立,至於三月之久,纯乎天理之全,如之何,其可及也。其余或颖悟几于颜子,而择善未精,德行同於一科,而美大未至;或一曰之间,清明纯粹,天圣昭融;或一月之问,不远而复,无所祇悔。虽未能中心安仁,次非君子而不仁者矣。此圣人之深意,非有所贬损於其问也。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录曰:此可见三月不违仁也。夫草食非旦夕之移,陋巷匪一时之事。人维不堪其忧,故不能久而安焉。回也,天理昭融,私欲静尽,方且心广体胖而忘其贫,见大心泰而无不足。故曰:不改其乐也。此与未若贫而乐之乐字同意,善学者合而观之可也。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录曰:此孔颜之分别,未达一问者也。夫所谓不改其乐,有时或未然矣。乐亦在其中,则混然天理不可为穷尽,不可为方体,其实无太相悬也。 孔子曰:自吾有回,门人曰益亲。 录曰:所谓曰益亲者,非相观而善,相率景从之谓也。盖语之不惰,则罄咳不为费辞;无所不悦,则切忆不为虚语。吾见其进,未见其止,安得不为之。畅然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安得不为之豫悦。所谓不亦乐乎者,如此。此循循善诱,不得不为之曲尽,而视予犹父,亦有所不能目己者矣。岂不日益亲乎。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录曰:颜渊死,天不爱道也。鲁西狩获麟,地不爱宝也。皆足以致夫子之恸也。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录曰:圣人之身,斯道之所系也。道在不言身,身在不言道。今道无传,是已无予也。然则,圣人亦岂遽然自谓万世叉尊从之哉。天丧予者,爱道之至也。万世尊崇者,慕道之真也。道在於万世,圣人犹不死也。此可见颜子系道之重,师友关仁之切,以为五伦之末盖不究乎此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录曰:此可见曾子之确也。夫请事斯语,优为之者也。仁以为己任,固执之者也,上智之资。故曰:明睿学智之资。故曰:弘毅其致一而已矣。 仲兮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兮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录曰:夫子常称雍也,可使南面。故告以出门使民,皆南面之事也。今因此言以想仲兮之形容,尚可见其为人之楷范,况亲炙其宽洪简重之度者乎。圣门若回,若雍,皆居德行之科者,以此言始闻而心解,力可到而践行,虽欲不请事不可得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录曰:夫仁者,佞之反。佞者,仁之病。以雍之敬,以持己恕,以及物内外,以无怨矣。故或人之言如此,盖当时之人亦知仁是好事。若兼有口才,便不可及,非是惜之也。又世俗以佞为才,而不知其不可。若如有德者爻有言,则非佞矣。故夫子再言焉用佞,以深晓或人,其曰不知其仁。即如孟武伯问由求所对之语,亦非不许其仁也。读者其致思焉。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认。其言也认,斯谓之仁矣乎。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认乎。 录曰:牛之再问,非无为也。彼方见颜冉所告,皆切己敦笃之论。而己之所告,乃言语辞气之间,然不知非礼勿言,克复之条目为仁之切要乎。非但为多言而躁,故发此也。苟能谨於言而不放,以达於耳目,周身之间念念不已,克己复礼端在是矣。惜乎,不闻请事之言,不达为难之旨,徒以多忧多惧,未知为仁由已。此颜冉之学所以为难也欤。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录曰:此於学者最为切近。盖未能如见大宾,叉先自处以恭;未能如承大祭,叉先执事以敬;未能不欲勿施,叉先与人以忠。而夷狄者,深言之也。以迟之粗鄙於门墙,或可勉,於夷狄不可勉也。此夫子深箴其病,与在邦无怨,在家无怨者异矣。 樊迟问仁,子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录曰:愚观孔门问仁之屡者,莫如樊迟而卒未能传道,何也。盖圣门之学,无所为而为之也。闻谋道,不谋食矣;未闻请学稼也,闻耕也,馁在其中矣。未闻请学为圃也,以亲游圣门,犹尚如此。而汉儒董子乃能知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然则可以寻常视之欤。学者详之。 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於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於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於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录曰:愚观子夏之言,非但发夫子所未发,千古之下真不能违也。夫有天下者,所以叉於举直错枉,何哉。盖是非邪正,每每相反。邪者进,则正者变而为邪;正者进,则邪者化而为正,其几不容发也。唐有天下,举魏征,而隋俗尽革;宋有天下,举司马光,而熙丰顿改。及其后也,用一林甫而立仗斥远,用一章惇而狎小充廷。夫子之言,其伤鲁之无错乎。不然,何倦倦复以告哀公也。但其旨意宏深而不露,含畜而不尽。而门墙之英交相论难,卒以发明。厥后,商也曰益,迟也无闻。然则达与未达之间可以次,进与不进之几欤。 子贡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录曰:子贡之质,几於上智而不能优入圣域者,从事高远也。曾子之资,限於才鲁而能卒传道绕者,能近取譬也。当时问者多矣。举其事,设其词,似於中有所得也,而不知文可博,施不可博;爱可泛,仁不可泛。子贡之学,盖有得於博而无及於约,宜乎泛而不切也。夫欲立者,卓尔之谓也;欲达者,跃如之谓也。二者,皆所以约之於礼也。以是为防,后世犹有博爱言仁者。然则非原道之失也,因文见道之失也。因 文见道,谓之不能约礼也。亦宜。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录曰:赐於是时,盖已觉今是而昨非矣。故又问为仁。若所谓请事语也。夫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非率尔之谓也。有大夫之贤,诱掖奖劝之於其上;有士之仁,熏陶渐染之於其下;则不觉卓然而立,豁然而达矣。不然独立无助焉。能率人孤陌寡闻,何以表物。此,余小子今曰之深惧,求其事与友而不得者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於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录曰:武伯,懿子之子,鲁大夫之从政者也。其所谓仁,又已有所见,如博施苟难之类。当时子路、冉有、公西、赤仕於其家,观其气相,皆足与有为。故以仁为问,亦知夫子之门以仁为首称也。夫子据实而言,可使治赋,可使为宰,可使傧相,而不可谓仁。盖仁者,本心之全德,圣门不易言也。才者三家之所需,诸子不易得也。既不损三子之真,亦不轻为仁之体。圣人之问对,端可为万世法哉。 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 录曰:子路之衣敝缢袍与车马轻裘,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彼之不耻者,乃克己之志。此之无憾者。为弘物之仁。人铃先存不耻之志,而后能措无憾之心。故夫扬扬过闲里,有识者之所共鄙;而楚楚若蚌蟒,有志者之所不为,曾足为由也多乎。此,其所以敝之而无憾也。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录曰:此仁字,是浑然全体,乃天道之本然也。与平曰门人问答,一言一事者不同。夫子不敢当,亦是不自满之意。非但因人之称,亦非特谦己之词也。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股股乎纯,亦不已之天矣。若遽以为己圣与仁,不惟滋学者之惑。其实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此惟全体不息者能之,岂门人弟子之所可学哉。 子张问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录曰:张之请问,非渊之请目也。故以所不足而言。夫恭与泰反,宽与虐反,信与违反,敏与怠反,惠与贼反。以张之务外好高,未叉不以堂堂为恭,以无拒为宽,以色取为信,以卒遽为敏,以慢令为惠,则五者之效茫茫然矣。此造就之深意,因病之良药,与他章五美四恶同是 一意也。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录曰:圣门之教,以求仁为的;而七十子之所学,铃以仁道为归。以曾子之吾曰三省,与子游之学道爱人,其视子张不啻陪展之相去矣。若以后世交友观之,不非毁则仗克,孰肯箴其病而药之哉。此可见以友辅仁之实,不虚美,不隐恶,责其所难,救其所失。其为道至重,而为人至亲。故终焉。 《西汉书》:董仲舒少修,奋志勤学。下帷讲诵,弟子传道者以久次相授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不窥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 景帝时为博士,后为江都相,事易正王,帝兄素骄好勇。仲舒以谊匡正,王敬重焉。久之;王问:粤王勾践与大夫泄浦种蠡谋,伐昊灭之,寡人亦以为粤有三仁。何如。仲舒对曰:昔者,鲁君问柳下惠:吾欲伐齐,何如。下惠曰:不可。归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此言何为至於此哉。徒见问耳,且犹羞之。况设诈以伐昊摩县,此言之奥本无一仁。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以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称五伯,为其先诈力而后仁谊也。 录曰:先儒谓仲舒有儒者气象。愚窃谓升堂矣,未入於室也。何也。樊迟,圣门高第,尚麓鄙近利。夫子告以先难后获,终未能达。如伸舒三策《明君》、《两相》、《骄主》,难不如获,未尝有愠见之色。设以贾谊比之,便见有海吝之意。此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讨其功,非无当之虚言,乃践履之实事,管晏羞与为伍矣。其下帷讲读,庶几时习之悦,学士师尊,无忝朋来之乐。然则岂非人不知而不愠之君子乎。虽坐杏墙之侧,与诸子并驱亦无愧矣。 《束汉书》:黄宪年十四,荀叔遇於逆旅,炼然异之,揖与语,移曰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也。既而至袁闳所,曰:子国有颜子,盒识之乎。闳曰:见吾叔度邪。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罔然若有失也。其母问曰:汝复从牛医儿来邪对曰:良不见叔度,自以为不及。现税其人,则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因难得而测矣。 陈蕃、周举常相谓曰:时月之问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很存乎心。郭林宗少游汝南,先过袁闳不宿而退,进往从宪,累曰方还。或以问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诸泛滥,虽清而易抱。叔度汪汪若千顷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宪初举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劝其仕,宪亦不拒之,暂到京师而还,竟无所就。天下号曰:征君。 录曰:范□论曰:黄宪言论风旨无所传问,然士君子见之者靡不服。深远去毗吝,将以道周性全无得而称乎。余曾祖穆侯以为宪绩然,其处顺渊乎。其似道浅深莫臻,其分清浊未议,其方若及於孔门,其殆庶妈。此,愚於束京之士独於宪之乎。取之也。 弘道录卷之九竟 弘道录卷之十 仁 朋友之仁 宋濂溪先生周敦颐闻道甚早,人品甚高,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雅意林壑。初不为人窘束,短於取名而惠於求志,薄於徽福而厚於得民,菲於奉身而燕及婷'婪,陋於希世而尚友千古。尝曰: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伊尹、颜渊,大贤也。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於令名。见窗前草不除,问之。云:与自家意思一般,胸中生意勃勃如也。作《太极图》《易通》诸书,妙契千百年以来不传之遗旨,以上接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道统之绪。河南程晌使其二子颢、颐往受学焉。每令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二程之学源流于此。故颢之言曰:自吾见周茂叔昤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意。侯师圣字於伊川未悟,访濂溪,留对榻夜谈三曰乃还。伊川惊异之曰:非从周茂叔来取其善,开发人类如此。 录曰:孔颜之所乐,龙德而正中也。大人与天地合德,其胸次悠然,直与万物上下同流,可得而测度之乎。茂叔之所希龙德而隐者也。君子以成德为行,蔼然如和风,皓然如皎月,可得而矫揉之乎。是殆天之所授,以开万世道学之传。其所得於观感者,不但吟风弄月;他曰傍花随柳,均是一道。此,圣人所赞,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之妙,非泛然言语文字比也。 明道先生程颢自十五六时厌科举之习,慨然有求道之志,反求六经而自得之,谓孟子没而圣学不传,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进将觉斯人,退将明之书。不幸早世。其言平易易知,贤愚皆获其益,如群饮於河,各充其量。曰:道之不明,异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难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谓之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褊,实勋外於伦理,穷深极微,而不可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非浅陋固滞,则必入於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诞妖异之说竞起,涂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污浊。虽有高才明智,胶於见闻,醉生梦死,不自觉也。是皆正路之蔡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以入道。 录曰:孔门之徒,颜子居四科之首。当时称为好学,曰不迁怒,不贰过也;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也;曰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较也。是数者,非伯淳之优为也。欤观其终曰端坐,如泥塑人,及至接人一团和气,固未尝迁怒贰过也。充养有道,见於声容,望之崇深,弗敢慢也。遇事优为,从容不迫,测之诚钦,弗敢措也。何尝妄言妄动乎!宁学圣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成名;宁以一物不被为己病,不欲以一时之利为己功。又岂非若无若虚耶。此共於诸儒之中,独得其粹而无以异也。 伊川先生程颐年十八上书阙下,欲天子黜世俗之论,以王道为心。游太学见安定先生,问以颜子所好何学着论。曰:学以至圣人之道也。学之道,奈何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於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一辰、惧、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故觉者,约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养其性。愚者,则不知制之,纵其情而至於栓亡。然学者必先明诸心,知所性,然后力行,以求至仁义忠信不离乎心,造次颠沛久而弗失,则居之安。动容周旋中礼,而邪僻之心无自生矣。安定得其文大惊,处以学,职吕希哲师事之,力行好古,安贫守节。此书无所不读,其学必本於诚,动止语默,一以圣人为师,不至於圣人不止也。故卒得孔孟不传之学,以为诸儒倡。尝言为士者,无功泽及人而浪度岁月,宴然为天地间一蠹,惟缀缉圣人遗书,庶几有补尔。於是着《易春秋传》以传於世。 录曰:濂汉之所寻者,仲尼、颜子所乐何事也。安定之所问者,颜子所好何学也。可见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一以道德性命大圣大贤为之依归。此有宋一代道学之传度越前古,而世道之隆,风俗之美所由关也。 横渠先生张载学有本原,好古力行,为关中学者宗师。作《西铭》曰:乾称父,坤称母,子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饱;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瘾残疾,悍独鳏寡,皆吾兄弟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黍,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材,颖封人之锡类。不施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过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於从而顺命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顺事;殁,吾宁也。伊川尝言:《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自孟子后一人而已。 录曰:二程天资明备,故一见濂溪、安定,闻孔颜乐处,如目斯睹,如手斯指,无伺念虑思索。此其明睿所照,浑然而无逵也。横渠大药,有苦心极力之效,无优游不迫之意,命意措词不能浑然无进。故观其言者如若未能畅然,见后方始无惑。此二程张子所由分也。观诸龟山反覆辩难於前,朱子又为委曲着论於后,《西铭》至今盛行,可见当时岂惟以文会友,而以友辅仁,於此益可见矣。 康节先生邵雍少时自雄其才,慷慨欲树功名,坚若刻厉,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北海李之才闻其好学,谓曰:子亦闻物理性命之学乎。雍乃事之,才受《河图》、《洛书》玄义。八卦六十四卦图像之才之传,远有端绪,而雍探颐索隐,妙悟神契,洞彻蕴奥,汪洋浩博,多所自得。及其学,益老。德益邵,玩心高明,以观天地之运化,阴阳之消长;远而古今世变,微而走飞草木之性情,深造曲畅,遂衍玄羲先天之旨,着书十余万言。富弼、司马光、吕公着诸贤退居洛中,雅敬康节为市园宅,名其居曰:安乐窝。因号安乐先生。光兄事雍,而二人纯德,尤乡里所向慕。每相饬曰:母为不善,恐司马端明。邵尧夫人之德气粹然,望之知其贤,然不事表杨不设防吵,群然燕笑,终曰不为甚异,与人言乐道共善而隐其恶;有就问学则答之,未尝强以语人,人无贵贱少长,一接以诚。故贤者悦其德,不贤者服其化。一时洛中人才特盛,而忠厚之风闻于天下。 录曰:愚观古人德器成就,或得之於天资之纯,或充之於学力之富,或运之於风俗之美。先生三者具备,此所以挺然问出千载之下一人而已。 龟山先生杨时天资夷旷,造诣深远。自幼颖异,德器夙成,积於中者纯粹而渊宏,见於外者简易而平淡。闲居和乐,色笑可亲,临事裁处不动声气。与之游者,虽群居终曰,咯然不语,饮人以和,而鄙薄之态自不形也。宽大能容物,初不见其涯埃。又不为崖异绝俗之行,极蓄益广,不敢轻自肆也。行年八十,志气未衰,精力少年殆不能及。至如裁决危疑,经理世务,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 豫章先生罗从彦性明而修,行完而洁,充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精深微妙,多诣其极,汉唐诸儒无近似者。至於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如春风发物,盖亦莫知其所以然也。闻龟山得程氏学,慨然慕之,徒步往学焉。曰:不至是几虚过一生。潜思力行,以身任重。在罗浮山静坐三年,所以穷天地万物之理,充然自得,尝曰:祖宗法度不可废,德泽不可恃。又曰:士之立朝,要以正直忠厚为本。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嗟怨。一於正直而不忠厚,则渐入於刻;一於忠厚而不正直,则流入於懦。其议论醇正,皆此类也。 延平先生李恫姿禀劲特,气象豪迈,而充养完粹,无复圭角,精纯之气达于面目,色温言厉,神定气和。语默动静,端详闲泰自然之中,若有成法。平居徇徇,於事若无甚可否,及其酬醉事变,断以义理,则有截然不可犯者。讲诵之余,危坐终日以验。夫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而求所谓中者,以为天下之理无不由是而出。既得其本,则凡出於此者,虽品节万殊,曲折千变,莫不该摄洞贯,以次融释,而各有条理,如川流脉络之不可乱。大而天地之所以高厚,细而品汇之所以化育,以至於经训之微言,日用之小物,折之於此,无一不得其衷焉。由是操存益固,涵养益熟,精明纯一,触处洞然,泛应曲酬,发心中节。当时学者亟称之,曰:愿中如冰壶秋月,莹彻无瑕,非吾曹所及也。 录曰:三先生者,程朱之正传,后学之矜式。其言论气象,表表师法,不独当时为然,百世之下,同此良心,则同此至德,是宜拳拳服膺而弗失也。 晦庵先生朱熹,自少厉志圣贤之学。父韦斋得中原文献之传,推明圣贤遗意,以用力於致知诚意之地。先生早岁已知其说,而心好之。延平於韦斋为同门友,不远数百里从之。延平称之曰:乐善好义,鲜与伦比。又曰:颖悟绝人,力行可畏。其为学也,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居敬者,所以成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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