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十書雜著指玄篇（卷6）》卷6逐句对照

白玉蟾某稽首百拜，上覆祖师天台悟真先生紫阳真人张君门下：今日恭敬地以为，入春风雨，万象翠色清寒，恭惟水草谷神，天丁在左右，龙精充满身体，火候冲和虚寂，满室金花，归根复命。

我曾聽說天下沒有第二種道，聖人沒有兩顆心。

道之廣大，無法加以形容；如果一定要形容此道，那就是空寂虛無、妙湛淵默。

心之廣大，無法加以比喻；如果一定要比喻此心，那就是清靜靈明、沖和溫粹。

會合萬化而歸於一道，那麼天下都自然化育，而萬物都自然如其所如；會合百為而歸於一心，那麼聖人自然無為，而百為自然無所執著。

推廣此心而與道相合，此心就是道；體會此道而與心相會，此道就是心。

道融於心，心融於道；心外沒有別的道，道外沒有別的物。

所以天地本來未嘗有乾坤，而萬物自然表現為乾坤；日月本來未嘗有離坎，而萬物自然表現為離坎。

遙想我道祖太上老君，以此道使天下曉悟，以此心使聖人明達。

此道存在於天下，不能用具體的物來界定它，也不能用變化來界定它，所以一切物物化化的道理，都在天下而不在此道；此道如如。

用这颗心来领会这个道，是可以的。

这颗心存在于圣人身上，不能用知去知它，不能用识去识它；理在圣人身上而不在这颗心上；这颗心是如如的。

用这个道来领会这颗心，是可以的。

把此道当作道来贯通此心，把这颗心当作心来深入此道，我也不知道哪个是道、哪个是心。

只看见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像物又不是物，像象又不是象；用耳朵听它，却是眼睛听见，用眼睛看它，却是耳朵看见。

我恐怕这个，便称它为阴阳之髓、混沌之精、虚空之根、太极之蒂。

前辈不知道，勉强称它为道。

从今天来看，虹唤虹为惚蝀，玉指玉为碔砆。

这难道不是金丹吗？

如今既然知道金丹的妙处，哪里用得着拘泥物象来安炉、执著形相来造鼎？

譬如黄芽白雪，并不是可见的黄芽白雪；神水华池，并不是可用的神水华池；把它比喻为铅精汞髓，比拟为金精木液。

在哪里烹炼偃月炉？在哪里烧炼朱砂鼎？

懂得了这一点，便可说日乌月兔、天马地斗；乾坤本来没有离坎的作用，离坎也没有乾坤的体。

红铅黑汞，不就是龙虎交媾之物吗？

白金黑锡，不就是龟蛇交合的象征吗？

二、八、九、三，都是阴阳的不同义旨；斤、铢、两的数目，只是混沌的余事。

要旨在于配合而调和，抽添而运用。

所以这药物不是金石草木之类的材料，这火候不是年月日时的数目。父母未生以前，尽有无穷的活路；身心不动以后，又有无极的真机。昨日因宿世因缘如针芥（机缘契合），枯骨重新获得生机；长久侍奉在师父身旁，幸而沾沐法乳（法益滋养）。

说到修炼金丹的宗旨：在不动的状态中采药物，在无为之内行火候；以神气所沐浴之处，以形神所配合之处。然后就知道，其中自有无限药材，身中自有无限火符。

这样领悟就叫丹，这样修持就叫道。凿石求玉，淘沙取金；炼形养神，明心合道；都是同一个意思，就是所谓铅中取水银、砂中取汞的宗旨。

依此而行，如夫欢妇合。用这个道理去对照儒书，是一致的；用这个道理去对照佛典，也是一致的。所以天下没有两种道。

天道既然没有两种理，圣人之心怎会两用呢？形体中以神为君，神是形体的命；神中以性为极，性是神的命。

从形体中的神去合神中的性，这叫做归根复命。这道很明白了，此心不迷惑了。

至于七返九还的奥秘，是世人所不传的。所谓七返九还，就是返本还源的意思；七这个数、九这个数，都是阳数。

人只要能心中无心、念中无念，纯净清明而绝无点染，就称为纯阳。到这个时候，三尸消灭，六贼乞降。身外有身，还不算奇特；虚空粉碎，才显露全身。

流俗浅识、末学凡夫，哪里知道元始天尊与天仙地仙天天采药，施用不停，药物越采越无穷呢？

又哪里知道山河大地与蠢动含灵之物时时运行火候，而没有片刻停止，火候越运行越不歇呢？

只是这火候与药物，顺它就成凡，逆它就成圣。古语有说：“五行颠倒，大地七宝；五行顺行，法界火坑。”就是这个意思。

先师泥丸先生翠虚真人，出自祖师毗陵和尚薛君门下；而毗陵这一线传承，实由祖师杏林先生石君所传。石君承袭紫阳祖师之道。

从今日单传来看，那么往昔天台一夜西华之梦，无非是后世蒙福，万灵很幸运吧？

近年泥丸师带我来到霍童洞天，焚香端正礼拜杏林祖、毗陵祖，极承呼唤，抚身持耳而回，更增守雌抱一之意。

昨日到武夷，见到马自然，他口述谆谆教诲，出示宝翰，共四百字，字字如药石。我仰知您的爱护培育，如甘露洒心，毛骨豁然。

近因妙道昭著，久居支提。这回，他因婴儿离母之故，想到青城山探望；偶然路经石鷰洞，于是发一念，附上这封信，只述金丹大药的体如此。

至于蕉花春风之机、梧枝秋雨之秘、碧潭的夜月、青山的暮云，这些深妙，不敢显露。因为有天机的缘故，祖师能否点一下头？

杏林、毗陵、泥丸三位师父，我想追随鹤翼。自愧仙凡路隔，哪天温养事毕，飞神御气，参陪在飞舄之下，以备呼鸾唤鹤的役使？

面对信纸不胜依恋，泪落笔端，恍然不知所措。斗胆乞请泛行紫筏、驾御丹梯，储积金砂，垂手接引群愚。不再详备。

所谓金丹，是采取二八两之药，结成三百日的胎。心上的功夫，不在于吞津咽气；先天的造化，必须要聚气凝神。若要行持，须凭口诀，至简至易，非色非空。

在无中养育成婴儿，在阴内炼成阳气；让金公生擒活虎，令姹女独自驾赤龙。乾为夫、坤为妇，而媒人借黄婆；离为女、坎为男，而结成赤子。

一炉火焰，把虚空炼化成微尘；万顷冰壶，照见世界大如黍米。神归四大，就是龟蛇交合之时；气入四肢，就是乌兔郁罗之处。

玉葫芦迸出黄金之液，金菡萏开成白玉之花。正当风冷月明之时，谁能领会山青水绿之意？

圣师口口相传，历代心心相印，即此一言贯穿万卷仙经。只需片刻工夫，就有无穷安逸快乐。

先明白三五，一运行九阳真火来炼它；后达到万百千，到婴儿宝物就成功了。

银山铁壁，一锥直下打开；金锁玉关，举步自然无碍。见万里是无尘之境，作千年永不死之人。

沧海变为桑田，我在逍遥游之摬（义未详）；衣服磨蚀劫石，一同归向无何有之乡。

玉蟾平素志向未回，最初诚心素来恪守。自己感叹蒲柳之质，已将近桑榆之年；老颊犹红，如有神仙之分；嫩须再黑，始归道德之源。

感叹古人六十四岁，将以为可以休歇；先圣八十一章，来受用。拊膺落涕，缄口扪心。从来作用功劳，捕风捉影；此日虚无诀法，点铁成金。

恭惟圣师泥丸翁翠虚真人，是拓世英雄，有补天手段；心传云雨深深旨，手握雷霆赫赫权。

念及王蟾三代感念师恩，千年等待真仙车驾。癸酉年秋月之夜讲说刀圭，乙亥年春雨之天穷尽坎离。

终身在杳冥中怀藏大宝，永劫在清净中守护玄珠。

先觉者教诲后觉者，我已铭感于心；所传示的彼时与此时相同，使我越发不忘道念。

忽然接到鹤使，投来鸾笺，告诫我回武夷相会。

自身遭受沮溺，将要捐弃身躯于龙虎；没有翅膀可以飞，行于雨、卧于风，飡奔归侍下。

况且在此山瞻仰北斗之心十分深切，正合我的愚衷。

拔取犀角，磨治象牙，应当效尽行持的功力；攀附龙鳞，依附凤翼，愿参与冲举升天的云路。

先献上这些不成文的言辞，稍以伸展平素志向。

不只是听受责谴，感激之情何可言说。

大宋丙子年闰七月二十四日，鹤奴白玉蟾焚香叩首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