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呂傳道集》卷3逐句对照

一撞三关直超内院，后起前收、上补下炼，则大河车固当行矣。及夫金液玉液还丹，而后炼形；炼形而后炼气；炼气而后炼神；炼神合道，方曰道成，以出凡类、入仙品——当时乃曰紫河车也。论还丹第十三。吕问：炼形成气、炼气成神、炼神合道，未敢闻命；所谓还丹者何也？钟说：所谓还丹者非色也，红黄不可以象之；所谓丹者非味也，甘和不可以合之。丹乃丹田也。丹田有三：上田神舍，中田气府，下田精区。精中生气，气在中丹；气中生神，神在上丹；真水真气合而成精，精在下丹。奉道之士莫不有三丹；然而气生于肾未朝于中元，神藏于心未超于上院——所谓精华不能返合，虽三丹终成无用。

吕说：玄中有玄，一切之人莫不有命；命中无精，非我之气也，乃父母之元阳；无精则无气——非我之神也，乃父母之元神。所谓精气神乃三田之宝，如何可得而常在于上中下三宫也？钟说：肾中生气，气中有真一之水，使水复还于下丹，则精养灵根、气自生矣；心中生液，液中有正阳之气，使气复还于中丹，则气养灵源、神自生矣；集灵为神，合神入道以还上丹，而后超脱。吕问：丹田有上中下，“还”者既往而有所归曰还丹——还丹之理其旨渊微，敢望细说。钟说：有小还丹、大还丹、七返还丹、九转还丹、金液还丹、玉液还丹；有以下丹还上丹，有以上丹还中丹，有以中丹还下丹；有以阳还阴丹，有以阴还阳丹——不止于名号不同，亦以时候差别而下手处各异也。吕问：所谓小还丹者何也？

钟说：小还丹者本自下元；下元者五脏之主、三田之本。以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既相生也不差时候，当生而引未生，如子母之相爱也。以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既相克也不失分度，当克而补未克，如夫妇之相合也。气液转行周而复始：自子至午阴阳当生，自卯至酉阴阳当停；凡一昼一夜复还下丹循环一次，而曰小还丹也。奉道之士于中采药进火以成下丹，良由此也。吕问：小还丹既已知矣，所谓大还丹者何也？钟说：龙虎相交而变黄芽，抽铅添汞而成大药；玄武宫中而金精才起，玉京山下而真气方升；走河车于岭上，灌玉液于中衢；自下田入上田，自上田复下田，后起前来循环已满，而曰大还丹也。奉道之士于中起龙虎而飞金精，养胎仙而生真气以成中丹，良由此矣。

吕问：大还丹既已知矣，所谓七返还丹而九转还丹者何也？钟说：五行生成之数五十有五：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一三五七九阳也，共二十五；二四六八十阴也，共三十。自肾为始：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此则五行生之数也，三阳而二阴。自肾为始：水六火七木八金九土十——此则五行成之数也，三阴而二阳。人身之中共有五行生成之道：水为肾而肾得一与六矣，火为心而心得二与七矣，木为肝而肝得三与八矣，金为肺而肺得四与九矣，土为脾而脾得五与十矣。每脏各有阴阳：阴以八极而二盛，所以气到肝而肾之余阴绝矣，气到心太极而生阴——以二在心而八在肝也。阳以九尽而一盛，所以液到肺而心之余阳绝矣，液到肾太极而生阳——以一在肾而九在肺也。奉道之士始也——

交媾龙虎而采心中正阳之气，乃心之七也；七返中元而入下田养就胎仙，复还于心，乃曰七返还丹者也。二八阴消，真气生而心无阴以绝二也；大药就而肝无阴以绝八也。既二八阴消，九三之阳可长矣：肝以绝阴助于心则三之肝气盛矣；七既还心以绝肺液而助心则九之肺气盛矣——此所谓九转还丹也。吕问：七返者以心之阳复还于心而在中丹，九转者以肺之阳本是心生、转而复还于心亦在中丹——七返九转既已知矣。所谓金液玉液、上中下相交、阴与阳往复而还丹者何也？

钟说：前贤往圣多以肺液入下田而曰金液还丹，心液入下田而曰玉液还丹——此论非不妙矣，然而未尽玄机。盖夫肺生肾以金生水，金入水中何得谓之还丹？肾克心以水克火，水入火中何得谓之还丹？金液乃肺液也：肺液为胎胞，含龙虎保送在黄庭之中；大药将成，抽之肘后飞起其肺液以入上宫，而下还中丹，自中丹而还下田——故曰金液还丹也。玉液乃肾液也：肾液随元气以上升而朝于心，积之而为金水，举之而满玉池，散而为琼花，炼而为白雪；若以纳之自中田而入下田，有药则沐浴胎仙；若以升之自中田而入四肢，炼形则更迁尘骨；不升不纳周而复还——故曰玉液还丹也。阴极生阳，阳中有真一之水，其水随阳上升——是阴还阳丹也；阳极生阴，阴中有正阳之气，其气随阴下降——是阳还阴丹也。

补脑炼顶以下还上，既济浇灌以上还中，烧丹进火以中还下，炼质焚身以下还中——五行颠倒、三田返复，互相交换，以至炼形化气、炼气成神：自下田迁至中田，自中田迁至上田，自上田迁出天门，弃下凡躯以入圣流仙品，方为三迁功成；自下而上不复更有还矣。论炼形第十四。吕问：还丹既已知矣，所谓炼形之理可得闻乎？

钟说：人之生也，形与神为表里：神者形之主，形者神之舍。形中之精以生气，气以生神；液中生气，气中生液——乃形中之子母也。水以生木，木以生火，火以生土，土以生金，金以生水；气传子母而液行夫妇——乃形中之阴阳也。水化为液，液化为血，血化为津——以阴得阳而生也；若阴阳失宜则涕泪涎汗横出，而阴失其生矣。气化为精，精化为珠，珠化为汞，汞化为砂——以阳得阴而成也；若阴阳失宜则病老死苦，而阳不得成矣。阴不得阳不生，阳不得阴不成。奉道之士岂可修阳而不修阴、炼己（汞也）而不炼物（铅也）？

夫己身受气之初，乃父母真气两停而即精血为胎胞，寄质在母纯阴之宫；阴中生阴，因形造形；胎完气足，是堂堂六尺之躯皆属阴，所有者一点元阳而已。诚欲长生不死，以炼形住世而劫劫长存；必在超凡入圣，以炼形化气而身外有身。吕说：形象阴也，阴则有体；以有为无，使形化气而超凡躯以入圣品——乃炼形之上法也。因形留气，以气养形：小则安乐延年，大则留形住世；既老者返老还童，未老者定颜长寿；以三百六十年为一岁，三万六千岁为一劫，三万六千劫为一浩劫——浩浩之劫不知岁月之几何，而与天地长久——乃炼形验证也。至其所以炼形之理、造化之机而有如此之验，可得闻乎？

钟说：人之成形，三百日胎完；既生之后，五千日气足。五尺五寸为本躯，以应五行生成之数；或有大小之形而不齐者，以寸定尺长短合宜。心之上为九天，肾之下为九地；肾到心八寸四分，心到重楼第一环八寸四分，重楼第一环到顶八寸四分——自肾到顶凡二尺五寸二分。而元气一日一夜盈满者三百六十度，每度二尺五寸二分，计八十一丈元气，以应九九纯阳之数。心肾相去以合天地悬隔之宜；自肾到顶共二尺五寸，又按五行五五纯阳之数。故元气随呼而出——既出也，荣卫皆通；天地之正气应时顺节，或交或离，丈尺无穷——随吸而入：既入也——

经络皆辟。一呼一吸，天地人三才之真气往来于十二楼前；一往一来是曰一息。昼夜之间人有一万三千五百息：分而言之，一万三千五百呼——所呼者自己之元气从中而出；一万三千五百吸——所吸者天地之正气自外而入。根源牢固、元气不损，呼吸之间可以夺天地之正气；以气炼气，散满四大；清者荣而浊者卫，悉皆流通；纵者经而横者络，尽得舒畅。寒暑不能为害，劳苦不能为虞；体轻骨健，气爽神清；永保无疆之寿，长为不老之人。苟或根源不固、精竭气弱：上则元气已泄，下则本宫无补；所吸天地之气浩浩而出，八十一丈元气久久而损，不为己之所有，反为天地所取——何能夺于天地之正气？积而阴盛阳衰，气弱而病，气尽而死，复入轮回。吕问：元气如何不走失以炼形質，可夺天地之正气而能浩劫长存也？

钟说：欲战胜者在兵强，欲民安者在国富。所谓兵者元气也：其兵在内消形質之阴，其兵在外夺天地之气。所谓国者本身也：其身之有象者丰足而常有余，其身之无形者坚固而无不足。万户长开而无一失之虞，一马运行而有多得之妙；或前或后乃所以炼质焚身，或上或下乃所以养阳消阴。烧乾坤自有时辰，煅气液能无日候；以玉液炼形，伏甲龙而升飞则白雪满于尘肌；以金液炼形，逐雷车而下降则金光盈于卧室。吕问：炼形之理亦粗知矣，金液玉液者何也？

钟说：金液炼形则骨朝金色、体出金光，金花片片空中自现——乃五气朝元、三阳聚顶，欲超凡体之时而金丹大就之日。若玉液炼形则肌泛阳酥而形如琪树，琼花玉蕊更改凡体而光彩射人，乘风而飞腾自如——形将为气者也。奉道之士虽知还丹之法，而炼形之功亦不为小矣。当玉液还丹沐浴胎仙而升之上行，以河车般于四大：始于肝也——肝受之则光盈于目而目如点漆；次于心也——心受之口生灵液而液为白雪；次于脾也——脾受之则肌若凝脂而瘢痕尽除；次于肺也——肺受之则鼻闻天香而颜复少年；次于肾也——肾受之则丹还本府，耳中常闻丝弦管之音，鬓畔永绝斑白之色——此玉液之炼形也。

及夫金液炼形不得比此：始还丹而未还，与君火相见而曰既济；既还丹而复起，与真阴相敌而曰炼质。土本克水——若金液在土，使黄帝回光以合于太阴；火本克金——若金液在火，使赤子同炉而自生紫气；于水中起火，在阳里消阴；变金丹于黄庭之内，炼阳神在五气之中。于肝则青气冲，于肺则白色出，于心则赤光现，于肾则黑气升，于脾则黄色起——五气朝于中元，从君火以超内院。下元阴中之阳其阳无阴，升而聚在神宫；中元阳中之阳其阳无生，升而聚在神宫；黄庭大药阴尽阳纯，升而聚在神宫。五液朝于下元，五气朝于中元，三阳朝于上元——朝元既毕，功满三千；或而鹤舞顶中，或而龙飞身内；但闻嘹喨乐声，又睹仙花乱坠；紫庭盘桓，真香馥郁。三千功满不为尘世之人，一炷香消已作蓬瀛之客——乃曰超凡入圣而脱质——

升仙者也。论朝元第十五。吕问：炼形之理既已知矣，所谓朝元者可得闻乎？钟说：大药将就，玉液还丹沐浴胎仙；真气既生以冲玉液上升而更改尘骨，而曰玉液炼形。及夫肘后飞起金精河车以入内院，自上而中、自中而下，金液还丹以炼金砂，而五气朝元、三阳聚顶——乃炼气成神，非止于炼形住世而已。所谓朝元，今古少知；苟或知之，圣贤不说。盖以真仙大成之法默藏天地不测之机，诚为三清隐秘之事、忘言忘象之玄旨、无问无应之妙理。恐子之志不笃而学不专、心不宁而问不切，轻言易语反遗我以漏泄圣机之愆——彼此各为无益。

吕说：始也悟真仙而识大道，次以知时候而达天机；辨水火真原，知龙虎不生肝肺；察抽添大理，审铅汞非是坎离；五行颠倒之术已蒙指教，三田反复之机又谢敷陈；熟晓还丹炼形之理，深知长生不死之术。然而脱凡入圣之原、脱质升仙之道本于炼气朝元——所谓朝元，敢望略为指诀。

钟说：夫道本无形；及乎大原示朴，上清下浊，合而为一。大朴既分、浑沌初判而为天地；天地之内东西南北而列五方，各有一帝；每帝各有二子，一为阳而一为阴，乃曰二气；二气相生相成而分五行；五行相生相成而定六气，乃曰三阴三阳。以此推之：如人受胎之初精气为一；及精气既分而先生二肾——一肾在左，左为玄，玄以生气而上传于肝；一肾在右，右为牝，牝以纳液而下传膀胱。玄牝本乎无中来，以无为有——乃父母之真气纳于纯阴之地，故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可比天地之根。玄牝，二肾也；自肾而生五脏六腑全焉。

其中肝为木曰甲乙，比东方青帝；心为火曰丙丁，比南方赤帝；肺为金曰庚辛，比西方白帝；脾为土曰戊己，比中央黄帝；肾为水曰壬癸，比北方黑帝。人之初生故无形象，止于一阴一阳；及其胎完而有肠胃，乃分六气，三男三女而已。一气运五行，五行运六气。先识者阴与阳：阳有阴中阳，阴有阳中阴；次识者金木水火土，而有水中火、火中水、水中金、金中水、木中火、火中土——在人者互相交合。所以二气分而为六气，大道散而为五行。如冬至之后一阳生，五方之地而阳皆生也；一帝当其行令而四帝助之。若以春令既行：黑帝不收其令则寒不能变温，赤帝不备其令则温不能变热。及夫夏至之后一阴生，五方之天而阴皆降也——

一帝当其行令而四帝助之。若以秋令既行：赤帝不收其令则热不能变凉，黑帝不备其令则凉不能变寒。冬至阳生于地以朝气于天也，夏至阴生于天以朝气于地也。奉道之士当深究此理：而日用之间，一阳始生而五脏之气朝于中元，一阴始生而五脏之液朝于下元；阴中之阳、阳中之阳、阴阳之中之阳——三阳上朝内院，心神以返天宫——是皆朝元者也。吕问：阳生之时五气朝于中元，阴生之时而五液朝于下元，使阳中之阳、阴中之阳、阴阳之中之阳以朝上元——若此修持，常常之士亦有知者；如何得超脱以出尘俗？

钟说：若元阳之气以一阳始生之时上朝中元，是人皆如此；若以积气生液以一阴始生之时下朝下元，是人皆如此——若此行持故不能超脱。然而欲超凡入圣、脱质升仙，当先龙虎交媾而成大药；大药既成而生真气；真气既生于年中用月，月上定兴衰；月中用日，日上数直事；日中用时，时上定息数。以阳养阳，阳中不得留阴；以阳炼阴，阴中不得散阳。凡以春则肝旺而脾弱，夏则心旺而肺弱，秋则肺旺而肝弱，冬则肾旺而心弱；人以肾为根本，每时一季脾旺而肾弱——独肾于四时有损，人之多疾病者此也。凡以甲乙在肝直事防脾气不行，丙丁在心直事防肺气不行，戊己在脾直事防肾气不行，庚辛在肺直事防肝气不行，壬癸在肾直事防心气不行——一气盛而一气弱，一脏旺而一脏衰，人之多疾病者此也。

凡人心气萌于亥而生于寅，旺于巳而弱于申；肝气萌于申而生于亥，旺于寅而弱于巳；肺气萌于寅而生于巳，旺于申而弱于亥；肾气萌于巳而生于申，旺于亥而弱于寅；脾气春随肝而夏则随心，秋随肺而冬则随肾。人之不知日用，莫晓生旺强弱之时，所以多疾病者此也。

若此日月时三阳既聚，当炼阳而使阴不生；三阴既聚，当养阳而使阳不散。又况真气既生，以纯阳之气炼五脏之气，无息而非本色，一举而到天池：始以肾之无阴而九江无浪，次以肝之无阴而八关永闭，次以肺之无阴而金火同炉，次以脾之无阴而玉户不开，次以真气上升四气聚而为一。纵有金液下降，杯水不能胜舆薪之火；水火相包合而为一以入神宫。定息内观，一意不散，神识俱妙；静中常闻乐声，如梦非梦，若在虚无之境——风光景物不比尘俗，繁华美丽胜于人世；楼台宫阙碧瓦凝烟，珠翠绮罗馨香成阵。当此之时乃曰超内院，阳神方得聚会而还上丹；炼神成仙以合大道。一撞天门，金光影里以现法身，闹花深处而坐凡体；乘空如履平川，万里若同展臂。若复能回入本躯，神与形合，天地齐其长久。若厌居尘——

世，寄下凡胎而返十洲；于紫府太微真君处契勘乡原、对会名姓，校量功行之高下，得居于三岛而遨游，永出风尘之外——名曰超尘脱凡。吕说：炼形止于住世，炼气方可升仙。世人不达玄机，无药而先行胎息，强留在腹；或积冷气而成病，或发虚阳而作疾——修行本望长生，似此执迷尚不免于疾病。殊不知胎仙就而真气生，真气生而自然胎息；胎息以炼气，炼气以成神。然而炼气必审年中之月、月中之日、日中之时；端居静室，忘机绝迹。当此之时，心境未除者悉以除之；或妄想不已、智识有漏，志在升仙而心神不定——为之奈何？钟说：交合各有时，行持各有法；依时行法，即法求道，指日成功易如反掌。古今达士闭目冥心以入希夷之域，良以内观而神识自在矣。论内观第十六。吕问：所谓内观之理可得闻乎？

钟说：内观坐忘存想之法，先贤后圣有取有不取者——虑其心猿意马无所停留，恐因物丧志而无中立象；使耳不闻而目不见、心不狂而意不乱，存想事物而内观坐忘不可无矣。奈何少学无知之徒，不知交合之时又不晓行持之法，必望存想决要成功：意内成丹、想中取药，鼻搐口咽，望有形之日月、无为之天地留止腹中——可谓儿戏。所以达士奇人于坐忘存想一旦毁之，乃曰：梦里得财安能济用，画地为饼岂可充饥；空中又空，如镜花水月，终难成事。然而有可取者：盖以易动者片心，难伏者一意；好日良时可采可取——虽知清静之地，奈何心为事役、志以情移；时比电光，寸阴可惜；毫末有差而天地悬隔，积年累月而不见功——其失在心乱而意狂者也。

善视者志在丹青之美而不见泰华，善听者志在丝竹之音而不闻雷霆——耳目之用小矣，尚且如此，况一心纵横六合而无不该？得时用法之际，能不以存想内观而致之乎？吕问：所谓存想内观大略如何？

钟说：如阳升也，多想为男、为龙、为火、为天、为云、为鹤、为日、为马、为烟、为霞、为车、为驾、为花、为气——若此之类皆内观存想以应阳升之象也。如阴降也，多想为女、为虎、为水、为地、为雨、为龟、为月、为牛、为泉、为泥、为船、为叶——若此之类皆内观存想以应阴降之象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既有此名须有此象；五岳九州四海三岛，金男玉女河车重楼——呼名比类不可具述；皆无中立象以定神识。未得鱼则筌不可失矣，未获兔则蹄不可无矣；后车将动必履前车之迹，大器已成必为后器之模——则内观之法行持不可阙矣，亦不可执之于悠久、绝之于斯须。若绝念无想是为真念，真念是为真空；真空一境乃朝真迁化而出昏衢、超脱之渐也。开基创始指日进功则存想可用；况当为道日损以入希夷之域，法自减省全在内观者矣。

吕问：若以龙虎交媾而匹配阴阳，其想也何似？钟说：初以交合配阴阳而定坎离——其想也：九皇真人引一朱衣小儿（木火）上升，九皇真母引一皂衣小女（金水）下降，相见于黄屋之前（不入黄庭）；有一黄衣老妪接引（调息），如人间夫妇之礼尽时欢悦；女子下降（咽送黄庭），儿子上升，如人间分离之事。既毕，黄妪抱一物形若朱橘，下抛入黄屋以金器盛留。然此儿者是乾索于坤，其阳复还本位，以阳负阴而会本乡；此女者是坤索于乾，其阴复还本位，以阴抱阳而会本乡——此坎离相交而匹配阴阳之想也。

若炎炎火中见一黑虎上升，滔滔浪里见一赤龙下降，二兽相逢交战在楼阁之前；朱门大启，浡浡烟焰之中有王者指顾于大火焚天（上升结黄芽），上有万丈波涛（金水之气）；火起复落，烟焰满于天地；龙虎一盘一绕（即一呼一吸三八之数）而入一金器之中，下入黄屋之间（仍咽一口送下），似置在笼柜之中——此龙虎交媾而变黄芽之想也。吕问：匹配阴阳而龙虎交媾，内观存想既已知矣；所谓进火烧炼丹药者，其想如何？

钟说：其想也：一器如鼎如釜，或黄或黑，形如车轮；左青龙而右白虎，前朱雀而后玄武；傍有二臣（臣火）衣紫袍躬身执圭而立；次有仆吏（民火）之类执薪燃火于器；次有一朱衣王者（当人）乘赤马驾火云自空而来，举鞭指呼惟恐火小焰微；炎炎亘空，撞天（冲泥丸）欲出，天关不开烟焰复下，周围四匝；人物器釜、王者大臣尽在红焰之中互相指呼争要进火；器中之水无气而似凝结，水中之珠无暗而似光彩——此进火烧丹药之想也。吕问：内观存想止于采药进火而有邪？逐法逐事而有邪？

钟说：云雷下降、烟焰上起；或而天雨奇花、祥风瑞气起于殿庭之下；或而仙娥玉女乘彩凤祥鸾自青霄而来，金盘中捧玉露霞浆而下献于王者——若此乃金液还丹既济之想也。若龙虎曳车于火中上冲三关，各有兵吏不计几何，器仗戈甲恐惧于人；先以龙虎撞之不开，次以大火烧之方启，以至昆仑不住及到天池方止；或而三鹤冲三天，或而双蝶入三宫，或而五彩云中捧朱衣小儿而过天门，或而金车玉辂载王者而超三界——若此乃肘后飞金精、大河车之想也。

及夫朱衣使者乘车循行：自冀州入兖州，自兖州入青州，自青州入徐州，自徐州入扬州，自扬州入荆州，自荆州入梁州，自梁州入雍州，自雍州复还冀州；东西南北毕于豫州停留，而后循行。所得之物金玉，所干之事凝滞；一吏传命而九州通和，周而复始运行不已。或而游五岳自恒山为始，或而泛五湖自北沼为始，或而天符敕五帝，或而王命诏五侯——此乃还丹之想也。及夫珠玉散掷于地，或雨露济泽于物，或海潮而满百川，或阳生而发万汇，或火发而遍天地，或烟雾而充宇宙——此乃炼形之想也。及夫或如鹤之辞巢，或如龙之出穴，或五帝朝天，或五色云起，或跨丹凤而冲碧落，或如梦寐中而上天衢，或天花乱坠、仙乐嘈杂而金光缭绕以入宫殿繁华之处——若此皆朝元之想也。朝元之后不复存想，方号内观。

吕问：内观玄理不比前法，可得闻乎？钟说：古今修道之士不达天机：始也不解依法行持，欲以速求超脱，多入少出而为胎息，冥心闭目以行内观——止于定中以出阴神，乃作清灵之鬼，非为纯阳之仙。真仙上圣所以采药进火、抽铅添汞、还丹炼形、朝元合气，苦语详言而深说，惟恐世人不悟；而于内观未甚留意——殊不知内观之法乃阴阳变换之法、仙凡改易之时。奉道之士勿得轻示而小用之。且前项之事：交会有时日，行持有法则；凡所谨节信心，依时行法不差毫末而指日见功。若此内观：一无时日，二无法则；所居深静之室，昼夜端拱，识认阳神，赶逐阴鬼。达磨面壁九年方超内院，世尊冥心六载始出樊笼——故于内观诚为难事。始也——

自上而下，紫河车搬入天宫；天宫富贵孰不钦羡，或往或来繁华奢侈——人所不得见者悉皆有之。奉道之士平日清净，守于潇洒寂寞既已久矣；功到数足辄受快乐：楼台珠翠，女乐笙簧，珍馐异馔，异草奇花，景物风光触目如画。彼人不悟，将谓实到天宫，不知自身内院，认作真境，因循而不能出——乃曰困在昏衢，留形住世，不得脱质以为神仙。未到天宫方在内观，阴鬼外魔因意生像、因像生境，以为魔军；奉道之士因而狂荡而入于邪中，或而失身于外道，终不能成仙。盖以三尸七魄惟愿人死而自身快乐，九虫六贼苦于人安则存留无处也。论魔难第十七。

吕问：内观以聚阳神，炼神以超内院，上踊以出天门，直超而入圣品；既出既入而来往无差，或来或往而远近不错；欲住世则神与形合，欲升仙则远游蓬岛——若此功满三千而自内观以得超脱。不知阴鬼邪魔如何制使奉道之人不得升神仙者也？钟说：奉道之士始发信心，以恩爱利名一切尘劳之事不可变其大志；次发苦志，以勤劳寂寞一切清虚之境不可改其初心。苦志必欲了于大成，止于中成而已；必欲了于中成，止于小成而已。又况不识大道、难晓天机，所习小法而多好异端；岁月蹉跎不见其功，晚年衰老复入轮回——致使后来好道之士以长生为妄说、超脱为虚言，往往闻道而不信心；纵信之而无苦志，对境生心、以物丧志，终不能出于十魔九难之中矣。吕问：所谓九难者何也？

钟说：大药未成难当寒暑，一年之内四季要衣；真气未生尚有饥渴，一日之间三餐要食——奉道之士所患者衣食逼迫，一难也。或者宿缘业重留于今世填还，忙里偷闲犹为尊长约束，制于尊亲而不忍逃离，一向清闲而难为得暇——奉道之士所患者尊长阻拦，此二难也。或者爱者妻儿、惜者父母，恩枷情杻每日增添，火院愁车无时休歇；纵有清净之心难敌愁烦之境——奉道之士所患者恩爱牵缠，三难也。或者富兼万户、贵极三公，妄心不肯暂休，贪者惟忧不足——奉道之士所患者名利萦绊，四难也。或者少年不肯修持一以气弱成病，顽心绝无省悟一以阴报成灾；见世一身受苦而与后人为诫——奉道之士所患者灾祸横生，五难也。或者以生死事大急于求师，不择真伪；或师于辨辞利口，或师于道貌古颜——始也——

自谓得遇神仙，终久方知好利之辈——奉道之士所患者盲师约束，六难也。或者盲师狂友妄指旁门，寻枝摘叶而终无契合；小法异端互相指诀——殊不知日月不出、出则大明使有目者皆见，雷霆不震、震则大惊使有耳者皆闻；彼以爝火之光、井蛙之语，荧荧唧唧岂有合同——奉道之士所患者议论差别，七难也。或者朝为而夕改，坐作而立忘；悦于须臾而厌为持久，始于忧勤而终于懈怠——奉道之士所患者志意懈怠，八难也。或者身中失年、年中失月、月中失日、日中失时；少则名利不忘于心，老而儿孙常在于意；年光有限勿谓今年已过以待明年，人事无涯勿谓今日已过以待明日；今日尚不保明日，老年争却得少年——奉道之士所患者岁月蹉跎，九难也。

免此九难方可奉道；九难之中或有一二不可行持，但徒劳而不能成功者也。吕问：九难既已知矣，所谓十魔者可得闻乎？

钟说：所谓十魔者凡有三等：一曰身外見在，二曰梦寐，三曰内观。如满目花芳、满耳笙簧，舌求甘味、鼻好异香，情思舒荡、意气洋洋——如见不得认，是六贼魔也。如琼楼宝阁、画栋雕梁，珠帘绣幕、蕙帐兰房，珊瑚遍地、金玉满堂——如见不得认，是富魔也。如金鞍宝马、重盖昂昂，侯封万户、使节旌幢，满门青紫、靴笏盈床——如见不得认，是贵魔也。如轻烟荡漾、暖日舒长，暴风大雨、雷震电光，笙簧嘹喨、哭泣悲伤——如见不得认，是六情魔也。如亲戚患难、眷属灾伤，儿女疾病、父母丧亡，兄弟离散、妻妾分张——如见不得认，是恩爱魔也。如失身火镬、堕落高冈，恶虫为害、毒药所伤，路逢凶党、犯法身亡——如见不得认，是患难魔也。如十地当阳、三清玉皇，四神七曜、五岳八王，威仪节制、往复翱翔——如见不得认，是圣贤魔也。

如云屯士马、兵刃如霜，戈矛斗举、弓箭齐张，争来杀害、骁捷难当——如见不得认，是刀兵魔也。如仙娥玉女罗列成行，笙簧嘹喨齐举霓裳，双双红袖争献金觞——如见不得认，是女乐魔也。如几多姝丽、艳质浓妆，兰台夜饮、玉体轻裳，滞人骄态争要成双——如见不得认，是女色魔也。是此十魔，惟有不认者是也；既认则著，既著则执——所以不成道者良以此也。

若奉道之人身外見在而不认不执，则心不退而志不移；梦寐之间不认不着，则神不迷而魂不散；内观之时若见如是，当审其虚实、辨其真伪，不可随波逐浪、认贼为子；急起三昧真火以焚身，一挥而群魔自散；用紫河车般运自己之阳神，超内院而上天宫，然后以求超脱。今古好道之流有清净之心，对境改志，往往难逃于十魔九难；空有好道之虚名，终不见得道之实迹。或出离尘劳、幽居绝迹而志在玄门，于九难不能尽除，在十魔者或着一二——非不得道也，而于道中或得中成或得小成，而于仙中或为人仙或为地仙。若尽除魔难，序证验而节节升迁，以内观合就阳神，指日而归三岛。论证验第十八。

吕说：嫌者病而好道之人求无病而长安，怕者死而好道之人欲不死而长生；举世人在世中而好道之人欲升仙而游物外，举世人在地上而好道之人欲超凡而入洞天——所以甘劳苦、守贫贱，游心在清淡潇洒之中，潜迹于旷野荒僻之地；一向行持，不知功之深浅、法之交换，难测改易之早晚。所谓下功之后而证验次序如何？钟说：苦志行持终不见功者，非道负人——盖奉道之人不从明师而所受非法；依法行持终不见功者，非道负人——盖奉道之人不知时候以致无成。若已遇明师而得法，行大法以依时，何患验证而不有也？吕问：所谓法者有数乎？所谓时者有数乎？

钟说：法有十二科：匹配阴阳第一，聚散水火第二，交媾龙虎第三，烧炼丹药第四，肘后飞金精第五，玉液还丹第六，玉液炼形第七，金液还丹第八，金液炼形第九，朝元炼气第十，内观交换第十一，超脱分形第十二。其时则：年中法天地阴阳升降之宜，月中法日月往来之数；日中有四正、八卦、十干、十二支、一百刻、六十分——依法区分。自一日之后证验次序以至脱质升仙，无差毫末。始也——

淫邪尽罢而外行兼修。凡采药之次而金精充满，心境自除以杀阴鬼；次心经上涌、口有甘液；次阴阳击搏，时时腹中闻风雷之声；次魂魄不定，梦寐多有恐悸之境；次六腑四肢或生微疾小病，不疗自愈；次丹田夜则自暖，形容昼则清秀；次居暗室而目有神光自现；次梦中雄勇，物不能害而人不能欺，或如抱得婴儿归；次金关玉锁封固以绝梦泄遗漏；次鸣雷一声，关节通连而惊汗四溢；次玉液烹漱以成凝酥；次灵液成膏，渐畏腥膻以充口腹；次尘骨将轻而变阳神，步趁奔马、行止如飞；次对境无心而绝嗜欲；次真气入物可以疗人疾病；次内观明朗而不暗昧；次双目瞳人如点漆，皱脸重舒而绀发再生，已少者永驻童颜；次真气渐足而似常饱，所食不多、饮酒无量终不见醉；次身体光泽、神气秀媚，圣丹生味、灵液透香——

真香异味常在口鼻之间，人或知而闻之；次以目视百步而见秋毫；次身体之间旧痕残靥自然消除，涕泪涎汗亦不见有；次胎完气足以绝饮食；次内志清高以合太虚，凡情凡爱心境自绝，下尽九虫、上死三尸；次魂魄不游以绝梦寐，神彩清爽更无昼夜；次阳精成体、神府坚固，四体不畏寒暑；次生死不能相干，而坐忘内观以游华胥神仙之国——女乐楼台繁华美丽，殆非人世所有也；次功满行足，阴功报应，密授三清真箓，阴阳变化可能预知人事，举止先见灾福；次触目尘冗以厌往还，洁身静处，胎仙可现，身外有身，是为神圣；次真气纯阳，嘘呵可干外汞；次胎仙常欲腾飞，祥光生于卧室；次静中时闻乐声；次常人对面虽彼富贵之徒亦闻腥秽——盖凡骨俗体也。

次神彩自可变移，容仪成而仙姿可比玉树，异骨透出金色；次行止去处常有神祇自来朝见，驱用指呼一如己意；次静中外观紫霞满目，顶外下视金光罩体；次身中忽化火龙飞或而玄鹤起，便是神灵以脱凡骨而超出俗流——乃曰超脱。次超脱之后：彩云缭绕、瑞气纷纭，天雨奇花、玄鹤对飞，异香散而玉女下降，授天书紫诏；既毕而仙冠仙衣之属具备，节制威仪前后左右不可胜纪，相迎相引以返蓬莱；而于紫府朝见太微真君，契勘乡原名姓，校量功行等殊，而于三岛安居——乃曰真人仙子。

吕说：今日特蒙尊师开说希夷大理、天地玄机，不止于耳目清明而精神秀媚；残躯有托，终不与粪壤同类。然而知之者未必能行，行之者未必能得；念生死事大、时光迅速，虽知妙理未得行持，终不成功与不知无异。敢告指教：以交会之时、行持之法，如何下手、如何用功？

钟说：仆有《灵宝毕法》凡十卷、一十六科；中有六仪：一曰金诰，二曰玉书，三曰真原，四曰比喻，五曰真诀，六曰道要——包罗大道，引喻三清；指天地阴阳之升降为范模，将日月精华之往来为法则；实五仙之指趣，乃三成之规式。当择日而授于足下。愚读《钟吕传道集》毕，随于道藏中检阅，至太清部志字函，果有秘传正阳真人《灵宝毕法》十卷共三册。谨详味辞旨，意见多不可解，恐初入门者或难晓焉，遂不遑录及。倘同志之士异日参阅至此，则愚录不录之意可概见矣。时天启二年岁次壬戌仲春朔日，复初道人高时明薰沐稽首敬书。《钟吕传道集》后跋：尝思万化之源惟道为尊；道以觉世，则玄妙之秘旨、性命之要法也。兹册渊源所自，肇起天仙之真传；凡后世一切元机奥窍，总不出此范围焉。

盖世人只知依文解义，用识解推测，则于经内所论真仙、大道、天地、日月、四时、五行、水火、龙虎、丹药、铅汞、抽添、河车、还丹、炼形、朝元、内观、魔难、证验，以为如是如是——而岂知不仅如是如是？夫言外有义，义外有神；非第关合，更多玄妙。微乎微乎，殆不可以章句诠、不可以心思度乎？是殆五祖七真一切贤圣之要典乎？由唐迄今千百余年所共尊奉而循行者乎？现届重订全书，宗正小子鸠工庀材实督任剞劂之事，而于此经窃欲志一言，爰作数语附于篇末。至此经之精微，则宏教真君恩大祖师言之详且赅矣——夫何庸再赘为哉？纯阳法嗣正化子恩洪谨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