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道德經》卷2逐句对照

河上公章句。体道第一。道可以说得清楚的，是经术政教一类的道，并不是自然长生的常道。常道应当以无为养神、以无事安民，含光藏辉、灭迹匿端——不可称道。名可以叫得出来的，是富贵尊荣、高出世俗的名，并不是自然常在的名。常名应当像婴儿还不会说话、鸡子尚未分明、明珠还在蚌中、美玉还在石间——内里虽昭昭，外面却像顽愚。无名，是天地之始：无名谓道，道无形，所以不可名。始者是道之本：吐气布化，出于虚无，为天地之本始。有名是万物之母：有名谓天地——天地有形位，阴阳有刚柔，这就是它的名。万物之母，是说天地含气生万物，长大成熟，如母之养子。所以常能无欲，便可以观道之要妙——要谓「一」；「一」出布名，道便阐叙明是非。常有欲的人，可以观世俗之所归趣——徼是归。这两者同出而异名：两者谓有欲与无欲；同出，是同出于人心；异名所名

却不同：无欲者长存其名，有欲者亡身。同谓之玄——玄是天：有欲之人与无欲之人同受气于天。玄之又玄：天中复有天。禀气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则生贤圣，得错乱浊辱则生贪淫。众妙之门：能知天中复有天、禀气有厚薄，除情欲、守中和——是谓知道要妙之门户。

养身第二。天下皆知美之为美——自扬己美使它显彰，这就已经恶了，有危亡。皆知善之为善——有功名，这就不善了，人所争。故有无相生：见有而为无。难易相成：见难而为易。长短相形：见短之相形。高下相倾：见高而为下。音声相和：上唱下必和。前后相随：上行下必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业——以道治；行不言之教——以身师道。万物作焉而不辞：各自动作，不辞谢而逆止。生而不有：元气生万物而不据为己有。为而不恃：道所施为不望其报。功成弗居：功成事就，退避不居其位。夫惟不居——夫惟功成不居其位，是以不去：福德常在，不去其身。此言：不行不可随、不言不可知；疾上面六句有高下长短——若开一源，下生百端，百端之变无不动乱。

安民第三。不尚贤：贤谓世俗之贤——辨口明文、离道行权、去质为文；不尚，是不以禄贵之、不以官尊之。使民不争：不争功名，乃自然。不贵难得之货：言人君不御好珍宝，则黄金弃于山、珠玉捐于渊。使民不为盗：上化清净，下无贪人。不见可欲：放郑声、远佞人，使心不乱、不邪淫。是以圣人之治——说圣人治国与治身：虚其心——除嗜欲、去烦乱；实其腹——怀道抱一、守五神；弱其志——和柔谦让、不处权；强其骨——爱精重施、髓满骨坚。常使民无知无欲——反朴守淳。使夫知者不敢为——思虑深、不轻言。为无为——不造作，动因循——则无不治：德化厚，百姓安。

无源第四。道冲而用之——冲是中：道匿名藏誉，其用在中。或不盈——或是常：道常谦虚不盈满。渊兮似万物之宗：道渊深不可知，似为万物之宗祖。挫其锐：锐是进——人欲锐情进取功名，当挫止之，法道不自见。解其纷：纷是结恨——当念道无为以解释。和其光：言虽有独见之明，当如闇昧，不当以曜乱人。同其尘：当与众庶同，不当自殊别。湛兮似若存：言当湛然安静，故能长存不亡。吾不知其谁之子：老子言我不知道所从生。象帝之先：道自在天帝之前。此言道乃先天地生也。至今者，以能安静湛然不劳烦，欲使人修身法道。

虚用第五。天地不仁：天施地化，不以仁恩，任自然。以万物为刍狗：天地生万物，人最为贵，天地视之如刍草狗畜，不责望其报。圣人不仁：圣人爱养万民，不以仁恩，法天地之行自然。以百姓为刍狗：圣人视百姓如刍草狗畜，不责望于其礼意。天地之间：天地之间空虚，和气流行，故万物自生；人能除情欲、却滋味、清五脏，则神明居之。其犹橐籥乎：橐籥中空虚，故能有声气。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言空虚无有竭时，动摇之益出声气。多言数穷：多事害神，多言害身——口开舌举，必有祸患。不如守中：不如守德于中，育养精神，爱气希言。

成象第六。谷神不死：谷是养——人能养神则不死。神谓五藏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脾藏意、肾藏精与志——五藏尽伤则五神去。是谓玄牝：言不死之道在于玄牝。玄是天，于人为鼻；牝是地，于人为口。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藏于心——五气清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人鼻，与天道通，故鼻为玄。地食人以五味，从口入藏于胃——五味浊辱，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曰魄；魄雌也，出入人口，与地通，故口为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根是元：言鼻口之门乃是通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绵绵若存：鼻口呼吸喘息，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可无。用之不勤：用气当宽舒，不当为急疾勤劳。

韬光第七。天长地久：说天地长生久寿，以教喻人。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天地所以独能长且久，以其安静自然、施不求报，不如世人居处汲汲求自饶之利、夺人以自与。故能长生：以其不求生，故能长生不终。是以圣人后其身——先人而后己，而身先：天下敬之，先以为长。外其身——薄己而厚人，而身存：百姓爱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祐之若赤子，故身常存。以其无私：圣人被人所爱、神明所祐——非以其公正无私所致乎？故能成其私：人以私者欲以厚己；圣人无私而己自厚，故能成其私。

易性第八。上善若水：上善之人如水之性。水善利万物：水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泉源。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众人恶卑湿垢浊，水独静流居之。故几于道：水性几与道同。居善地：水性善喜于地——在草木之上即流而下，有似于牝动而下人。心善渊：水深空虚，渊深清明。与善人：万物得水以生。与虚不与盈：言善信——水内影照形，不失其情。政善治：无有不洗，清且平。事善能：能方能圆，曲直随形。动善时：夏散冬凝，应期而动，不失天时。夫唯不争：壅之则止、决之则流，听从人。故无尤：水性如是，故天下无有怨尤水者。

运夷第九。持而盈之，不如其已：盈是满，已是止——持满必倾，不如止。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揣是治——先揣之，后必弃捐。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耆欲伤神，财多累身。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夫富当赈贫、贵当矜贱，而反自骄恣，必被祸害。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言人所为功成事立、名迹称遂，不退身避位则遇于害——此乃天之常道。譬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乐极则哀。

能为第十。载营魄：营魄即魂魄——人载魂魄之上得以生，当爱养之；喜怒亡魂、卒惊伤魄；魂在肝、魄在肺；美酒甘肴伤人肝肺——故魂静志道不乱，魄安得寿延年。抱一能无离乎：言人能抱一使不离于身则长存。「一」者道德所生、太和之精气也，故曰「一」——「一」布名于天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正平；入为心、出为行、布施为德，总名为「一」；「一」之为言，志一而无二。专气致柔：专守精气使不乱，则形体能应之而柔顺。能如婴儿乎：内无思虑、外无政事，则精神不去。涤除玄览：当洗其心使洁清——心居玄冥之处，览知万事，故谓之玄览。能无疵乎：不淫邪。爱民治国：治身者受气则身全，治国者爱民则国安。能无为乎：治身者呼吸精气无令耳闻，治国者布施德惠无令下知。天门开阖：天门北极紫微宫，开阖终始五际；治身之天门谓鼻孔——开谓喘息，阖谓呼吸。能

无雌乎：治身当如雌牝，安静柔弱；治国应变而不唱。明白四达：言道明如日月，四通满于天下八极之外——故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彰布十方，焕焕煌煌。能无知乎：无有能知道满于天下矣。生之畜之：道生万物而畜养之。生而不有：道生万物，无所取有。为而不恃：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长而不宰：道长养万物，不宰割以为器用。是谓玄德：言道德玄冥不可得见，欲使人知道。

无用第十一。三十辐共一毂：古者车三十辐法月数；共一毂者，中有孔，故众辐凑之。治身者当除情去欲，使五藏空虚，神乃归之。当其无，有车之用：无为空虚——毂中空虚，轮得转行；舆中空虚，人得载其上。埏埴以为器：埏是和，埴是土——和土以为饮食之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器中空虚，故有所受。凿户牖以为室：谓作室屋。当其无，有室之用：户牖空虚，人得以出入；室中空虚，人得以居处。故有之以为利：利物也——利形于用；器中有物、室中有人，恐其屋破坏；腹中有神，畏其形消亡。无之以为用：言虚空者谓感受万物，故曰虚无能制有形——道者虚空也。

检欲第十二。五色令人目盲：贪好淫色则伤精失明，不能视无色之色。五音令人耳聋：好听五音则和气去心，不能听无声之声。五味令人口爽：爽是亡——人嗜五味则亡失于道味。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人精神好安静；驰骋呼吸，精神散亡，故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妨是伤——金银珠玉，心贪意欲不知厌足，则行伤身辱。是以圣人为腹：守五性、去六情，节志气、养神明。不为目：目不妄视——妄视则泄精于外。故去彼取此：去彼目之妄视，取此腹之养神。

厌耻第十三。宠辱若惊：身宠亦惊，身辱亦惊。贵大患若身：贵是畏，若是至——畏大患至身，故皆惊。何谓宠辱：问何谓之宠、何谓之辱——宠是尊荣，辱是耻辱；还自问者，为晓于人。辱为下：辱为下贱。得之若惊：得宠荣者惊处高位如临危——贵不敢骄，富不敢奢。失之若惊：失者失宠处辱，惊者恐祸重来。是谓宠辱若惊：解上「得之若惊、失之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复还自问。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有身则忧其勤劳、念其饥寒、触情纵欲，则遇祸患。及吾无身，吾有何患：使吾无身，体道自然，轻举升云、出入无间——

与道通神，当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于天下：言人君贵其身而贱人、欲为天下之主者，则可寄止，不可托。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于天下：言人君能爱其身非为己也，乃欲为万民之父母——以此德为天下之主，乃可以托身于民上，长无咎也。

赞玄第十四。视之不见名曰夷：无色曰夷——言「一」无彩色，不可得而视之。听之不闻名曰希：无声曰希——言「一」无音声，不得听而闻之。搏之不得名曰微：无形曰微——言「一」无体，不可搏持而得之。此三者不可致诘：三者夷希微——不可致诘者，谓无色无声无形，口不能言、书不能传，受之以静、求之以神，不可诘问而能得。故混而为一：混是合——故三名合而为一。其上不皦：言「一」在天上，不皎皎光明上下无穷极。其下不昧：言「一」在天下，不昧昧有所暗冥。绳绳兮不可名：绳绳者动行无穷极；不可名者——非一色，不可以青黄赤白黑别；非一声，不可以宫商角徵羽听；非一形，不可以长短小大度。复归于无物：物是质——物当归之以无质。是谓无状之状：言「一」无形状而能为万物作形状。无物之象：「一」无物质而为万物设形象。是谓忽恍：言「一」忽忽

恍恍，若存若亡，不可得见。迎之不见其首：「一」无端末，不可预待——除情去欲，自归之。随之不见其后：言「一」无影迹，不可得而见。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圣人执古之道生「一」，以御万物，知今当有「一」。以知古始，是谓道纪：人能知上古本始有「一」，是谓知道之纪纲。

显德第十五。古之善为士者：谓得道之君。微妙玄通：玄是天——言其志节玄妙，精与天通。深不可识：道德深远，不可识知——内视如盲，反听若聋，莫知所长。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谓下句。豫兮若冬涉川：举事辄加重慎，豫豫兮若冬涉川，心难之。犹兮若畏四邻：其进犹犹若拘制——若人犯法，畏四邻之知。俨兮其若客：如客对主人，俨然无所造作。涣兮若冰之将释：涣者解散，释者消亡——谓除情去欲，日以空虚。敦兮其若朴：敦者质厚，朴者形未分——内守精神，外无文彩。旷兮其若谷：旷者宽大，谷者空虚——不有德功名，无所不包。浑兮其若浊：浑者守本真，浊者不昭然——与众合同，不自尊。孰能浊以止——

静之徐清：孰是谁——谁能如水之浊，止而静之，徐徐而自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谁能安静以久，徐徐以长生？保此道者不欲盈：保此长生之道，不欲奢泰盈溢。夫唯不盈，故能弊不新成：夫唯不盈满之人，能守弊不为新成——守弊者匿光荣，新成者贵功名。

归根第十六。致虚极：致是至——道人捐情去欲，五藏清静，至于虚极。守静笃：守清静，行笃厚。万物并作：作是生——万物并生。吾以是观其复：言吾以观万物无不皆归其本——人当重其本。夫物芸芸：芸芸者花叶茂盛之貌。各复归其根：言万物无不枯落，反复其根而更生。归根曰静：静谓根——根安静柔弱、谦卑处下，故不复死。静曰复命：言能安静者，是谓复还性命，便不死。复命曰常：复命使不死，乃道之所常行。知常曰明：能知道之所常行者，则为明。不知常，妄作凶：不知道之所常行而妄作巧诈，则失神明而凶。知常容：能知道之所常行，则除情欲，无所不包容。容乃公：无所不包容，则公正无私，众邪莫当。公乃王：公正无私，则可以为天下王；治身正，则形一而静，神明千万共

凑己躬。王乃天：能王则德洽神明，乃与天通。天乃道：德与天通，则与道合同。道乃久：与道合同，乃能长久。没身不殆：能公能王、通天合道——四者纯备，道德弘远，无殃无咎，乃与天地同没，终不危殆。道德真经注卷之一；道德真经注卷之二。知二。河上公章句。

淳风第十七。太上，下知有之：太上谓太古无名号之君；下知有之者——下知上有君而不臣事，质朴。其次，亲而誉之：其德可见、恩惠可称，故亲爱而誉之。其次，畏之：设刑法以治。其次，侮之：禁多令烦，不可归诚，故欺侮之。信不足焉：君信不足于下，下则欺诈于上。有不信焉：君信不足于下，下则应之以不信而欺其君。犹兮其贵言：说太古之君，举事犹犹，贵重于言，恐离道失自然。功成事遂：谓天下太平。百姓皆谓我自然：百姓不知君上之德淳厚，反以为己自当然。

俗薄第十八。大道废，有仁义：大道之时，家有孝子、国有忠信；仁义见，大道废不用而恶逆生，乃有仁义可传道。智慧出，有大伪：智慧之君贱德贵言、贱质贵文，下则应之以大伪奸诈。六亲不和，有孝慈：六亲绝、亲戚不和，乃有孝慈相牧养。国家昏乱，有忠臣：政令不行、上下相怨、邪辟争权，乃有忠臣匡救其君。此言：天下太平不知仁，人尽无欲不知廉，各洁己不知贞——故大道之世，孝慈灭、仁义没，犹日月盛明，众星失光。

还淳第十九。绝圣：绝圣制作，反初守元——五帝画象、仓颉作书，不如三皇结绳无文而治。弃智：弃智惠，反无为——民利百倍，农事修，公无私。绝仁弃义：绝仁之见慧、弃义之尚华——民复孝慈，德化纯。绝巧：绝巧者诈伪乱真。弃利：塞贪路、闭权门——盗贼无有；上化公正，下无私邪。此三者：谓上三事绝弃。以为文不足：以为文不足者，文不足以化民。故令有所属：当如下句。见素抱朴：见素者当抱素守真、不尚文饰；抱朴者当见其质朴，以示天下可法则。少私寡欲：少私者正无私；寡欲者当知足。

异俗第二十。绝学：绝学不真、不合道文。无忧：除浮华则无忧患。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同为应对而相去几何——疾时君贱质而贵文。善之与恶，相去何若：善者称誉、恶者谏争，能相去何如——疾时君恶忠直、用邪佞。人之所畏：人谓道人；人所畏者，畏不绝学之君——不可不畏近令色、杀贤人。荒兮其未央哉：言世俗之人荒乱，欲进学邪文，未央止。众人熙熙：熙熙淫放多情欲。如享太牢：如饥思太牢之具，意无足时。如春登台：春阴阳交通、万物感动，登台观之，意志淫淫然。我独怕兮其未兆：我独怕兮安静无情欲形兆。如婴儿之未孩：如小儿未能答偶人时。乘乘兮若无所归：我乘乘如穷鄙无所归就。众人皆有余：众人皆有余财以为奢、余智以为诈。而我独若遗：我独若遗弃，似于不足。我愚人之心也哉：不与俗人相为，守一不移，如愚人之心。纯纯兮：无所分别。众人昭昭：明且

达。我独若昏：如暗昧。众人察察：急且疾。我独闷闷：闷闷无所截割。忽兮若海：我独忽忽兮如江海之流，莫知其所穷极。漂兮若无所止：我独漂漂若飞若扬无所止——志意在神域。众人皆有以：以有为。而我独顽：我独无为。似鄙：鄙似若不远。我独异于人：与人异。而贵食母：用是用，母是道——唯我独贵用道。

虚心第二十一。孔德之容：孔是大——有大德之人无所不容，能受垢浊、处谦冲。唯道是从：唯是独——大德之人不随世俗所行，独从于道。道之为物，唯恍唯忽：道之于万物，独恍忽往来而无所定。恍兮忽兮，其中有物：道唯恍忽，其中有「一」经营生化，因气立质。忽兮恍兮，其中有象：道唯窈冥无形，其中独有万物法象。窈兮冥兮，其中有精：道唯窈冥，其中有精实，神明相薄、阴阳交会。其精甚真：言道精气神妙甚真，非有饰。其中有信：道匿功藏名，信在其中。自古及今，其名不去：自是从——从古至今，道常在不去。以阅众甫：阅是禀，甫是始——言道禀万物始生，从道受气。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

益谦第二十二。曲则全：曲己从众、不自专，则全。枉则直：枉是屈——屈己而伸人，久久而自得直。窊则盈：地窊下水归之，人谦下德归之。弊则新：自受弊薄，后己先人，天下敬之，久久自新。少则得：自受少则得多——天道祐谦，鬼神益虚。多则惑：财多者惑于所守，学多者惑于所闻。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抱是守，式是法——圣人守一乃知万事，故能为天下之法式。不自见故明：圣人不以其目视千里之外，乃因天下之目以视，故能明达。不自是故彰：圣人不自以为是而非人，故能彰显于世。不自伐故有功：伐是取——圣人德化流行，不自取其美，故有功于天

下。不自矜故长：矜是大——圣人不自贵大，故能长久不危。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此言天下贤与不肖，无能与不争者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传古言「曲从则全」正言，非虚。故诚全而归之：诚是实——能行曲从者，实其肌体，归之于父母，无有伤害。

虚无第二十三。希言自然：希言谓爱言——爱言者自然之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飘风是疾风，骤雨是暴雨——疾不能长，暴不能久。孰为此者？天地：谁为此飘风暴雨者？天地所为。天地尚不能久——不能终朝至夕——而况于人乎：天地至神，合为飘风暴雨，尚不能使从朝至暮，何况于人而欲慕卒乎？故从事于道者：从是为——人为事当如道安静，不当如飘风暴雨。道者同于道：道者谓好道之人；同于道者，所为与道同。德者同于德：德者有德之人；同于德者，所为与德同。失者同于失：失谓自任己而失人；同于失者，谓所为与失同。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信不足焉：君信不足于下，下则应之以不信。有不信焉：此言物类相归——同声相应，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自然之数。

苦恩第二十四。跂者不立：跂是进——谓贪权冒名、进取功荣，则不可久立身行道。跨者不行：自以为贵而跨之于人，众共蔽之，使不得行。自见者不明：凡人自见其形容以为好、自见其所行以为合道，殊不自知其形丑而操行之鄙。自是者不彰：自以为是而非人者，众共蔽之，使不彰显。自伐者无功：所为辄自伐取其功美，即自失有功于人。自矜者不长：好自矜大者，不可以久长。其于道也曰余食赘行：赘是贪——使此自矜伐之人任治国之道，日赋敛余禄食，为贪行。物或恶之：此人在位动欲伤害，故物无有不畏恶之。故有道者不处：言有道之人不居其国。

象元第二十五。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谓道——道无形，混沌而生万物，乃在天地之前。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寂者无音声，寥者空无形；独立者无匹双，不改者化有常。周行而不殆：道通行天地无所不入——在阳不焦、托阴不腐，无不贯穿而不危殆。可以为天下母：道育养万物精气，如母之养子。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我不见道之形容，不知当何以名之；见万物皆从道而生，故字之曰道。强名之曰大：不知其名，强名曰大——高而无上，罗而无外，无不包容，故曰大。大曰逝：其为大，非若天常在上、非若地常在下，乃复逝去无常处所。逝曰远：言远者穷于无穷，布气天地无所不通。远曰反：言其远不越绝，乃复反在人身。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道大者包罗天地无所不容；天大者无所不盖；地大者无所不载；王大者无所不制。域中有四大——

而王居其一焉：八极之内有四大，王居其一。人法地：人当法地安静和柔——种之得五谷，掘之得甘泉，劳而不怨，有功而不置。地法天：天湛泊不动，施之不求报，生长万物无所收取。天法道：道清净不言，阴行精气，万物自然生长。道法自然：道性自然，无所法。

重德第二十六。重为轻根：人君不重则不尊，治身不重则失神；草木花叶轻故零落，根重故能长存。静为躁君：人君不静则失威，治身不静则身危；龙静故能变化，虎躁故亏夭。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辎是静——君子终日行道不离其静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荣观谓宫阙，燕处后妃所居——超然远避而不处。奈何万乘之主：奈何者，疾其时伤痛之辞——而以身轻于天下？王者至尊，而于其身行轻躁乎？疾时王奢恣轻淫，失其精。轻则失臣：王者轻淫则失其臣；治身轻躁则失其精。躁则失君：王者行躁疾则失其君位；治身躁疾则失其精神。

巧用第二十七。善行者无辙迹：善行道者求之于身，不下堂、不出门，故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言谓择言而出之，则无瑕谪过于天下。善计不用筹策：善以道计事者则守一不移，所计不多，则不用筹策而知。善闭者无关键而不可开：善以道闭情欲、守精神者，不如门户有关可得开。善结者无绳约而不可解：善以道结事者乃结其心，不如绳索可得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圣人所以常教人忠孝，欲以救人性命——故无弃人，使贵贱各得其所。常善救物：圣人所以顺四时以救万物之伤残——故无弃物；圣人不贱石而贵玉，视之如一。是谓袭明：圣人善救人物，是谓

袭明大道。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人之行善者，圣人则以为人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资是用——人行不善，犹教导使为善，得以给用。不贵其师：独无辅。不爱其资：无所使。虽知大迷：虽自以为智，言此人乃大迷惑。是谓要妙：能通此道，是谓知微妙要道。

反朴第二十八。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雄以喻尊，雌以喻卑——人虽自知其尊显，当复守其卑微，去其雄之强梁，就其雌之柔和；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之游深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人能谦下如深溪，则德常在，不能离于己。复归于婴儿：复当复志于婴儿，蠢然无所知。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白以喻昭昭，黑以喻默默——人虽自知昭昭明达，当守之以默，如闇昧无所见；如是则可为天下法式，其德常在。为天下式，常德不忒：人能为天下法式，则德常在己，不复有差忒。复归于无极：德不差忒，则久寿长生，归身于穷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荣以喻尊贵，辱以喻污浊——知己之有荣贵，当守之以污浊；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流入深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足是止——人能为天下谷，德乃止于己。

复归于朴：复当归身于质朴，不复为文饰。朴散则为器：万物之朴散则为器用；若道散则为神明、为日月，分为五行。圣人用之则为官长：圣人升用，则为百官之元长。故大制不割：圣人用之，则以大道制御天下无所伤害；治身则以大道制御情欲，不害于精神。

无为第二十九。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将欲取天下，欲为天下主；而为之，欲以有为治民。吾见其不得已：我见其不得天道人心已明矣——天道恶烦浊，人心恶多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器是物——人乃天下之神物；神物好安静，不可以有为治。为者败之：以有为治之，则败其质性。执者失之：强执教之人，则失精实，生于诈伪。故物或行或随：上所行之，下必随之。或呴或吹：呴是温，吹是寒——有所温必有所寒。或强或羸：有所强大必有所羸弱。或载或隳：载是安，隳是危——有所安必有所危。明人君不可以有为治国治身。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甚谓贪淫声色，奢谓服饰饮食，泰谓宫室台榭——去此三者，处中和、行无为，则天下自化。

俭武第三十。以道佐人主者：谓人主能以道自辅佐之。不以兵强于天下：以道自佐之主，不以兵革——顺天任德，敌人自服。其事好还：其举事好还自责，不怨于人。师之所处，荆棘生焉：谓农事废、田不修。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天应之以杀气即伤五谷，五谷尽即伤人。善者果而已：善用兵者当果敢而已，不美之。不敢以取强：不以果敢取强大之名。果而勿矜：当果敢谦卑，勿自矜大。果而勿伐：当果敢推让，勿自伐取其美。果而勿骄：骄是欺——果敢勿以骄欺人。果而不得已：当果敢至诚，不当逼迫不得已。果而勿强：果敢勿以为强兵坚甲以侵凌人。物壮则老：草木壮极则枯落，人壮极则衰老——言强者不可以久。是谓不道：枯老者坐不行道。不道早已：不行道者早死。

偃武第三十一。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祥是善——兵者惊精神、浊和气，不善人之器，不当修饰。物或恶之：兵动则有所害，故万物无有不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有道之人不处其国。君子居则贵左：贵柔弱。用兵则贵右：贵刚强。此言兵道与君子之道贵者异。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非君子所贵重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谓遭衰逢祸乱、欲加万民，乃用之自守。恬淡为上：虽得胜，不贪以为美。胜而不美：虽得胜，不以为美利。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善得胜者是谓喜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为人君而乐杀人，此则不可使得志于天下——为人主必专制人性命、妄行诛戮。故吉事尚左：左是生位。凶事尚右：阴道主杀。偏将军处左：偏将军卑而居阳位。上将军处右：上将军尊而居右位——以其主杀矣。言以丧礼处之：上将军居右

主丧礼——丧礼尚右，死人贵阴。杀人之众多，以悲哀泣之：伤己德薄，不能以道化民而害无辜之民。战胜则以丧礼处之：古者战胜，将军居丧主礼之位，素服而哭之——明君子贵德而贱兵，不得已而诛不祥；心不乐之，比于丧。知后世用兵不已，故悲而痛之矣。

圣德第三十二。道常无名：道能阴能阳、能弛能张、能存能亡，故无常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道朴虽小，微妙无形，下不敢有臣使道者。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服从于德化。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侯王动作能与天地相合，则天降甘露善瑞。民莫之令而自均：天降甘露善瑞，则万物莫有教令之者，而皆自均调如一。始制有名：始是道——有名万物；道无名能制于有名，无形能制于有形。名亦既有：既是尽——有名之物尽有情欲，叛道离德，故身毁辱。天亦将知之：人能法道行德，天亦将自知之。知之所以不殆：天知之则神明祐助，不复危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譬道在天下与人相应和，如川谷与江海之相流通。

辩德第三十三。知人者智：能知人好恶是智。自知者明：人能自知贤与不肖，是谓反听无声、内视无形，故为明。胜人者有力：能胜人者不过有威力。自勝者强：人能自胜除去情欲，则天下无有能与争者，故强。知足者富：人能知足则长保福禄，故为富。强行者有志：人能强立行善，则为有志于道——道亦有志于人。不失其所者久：人能自节养，不失其所受天之精气，则可以久。死而不亡者寿：目不妄视、耳不妄听、口不妄言，则无怨恶于天下，故得长寿。

任成第三十四。大道汎兮：言道汎汎若沉若浮、若有若无——视之不有，说之难殊。其可左右：道可左可右，无所不宜。万物恃之而生：恃是待——万物皆待道而生。而不辞：道不辞谢而止。功成而不名有：有道不名其有功。爱养万物而不为主：道虽爱养万物，不如人主有所收取。常无欲，可名于小矣：道匿迹藏名，泊然无为，似若微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万物皆归道受气——道非如人主有所禁止。可名于大矣：万物横来横去各使自在，故可名于大。是以圣人终不为大：圣人法道，匿德藏名，不为满大。故能成其大：圣人以身率道，不言而化，万事修治，故能成其大。

仁德第三十五。执大象，天下往：执是守，象是道——圣人守大道，则天下万民移心归往；治身则天降神明往来于己。往而不害，安平泰：万物归往而不伤害，则国家安宁而致太平；治身不害神明，则身体安而大寿。乐与饵，过客止：饵是美，过客是「一」——人能乐美于道，则「一」居止；「一」者去盈而虚，忽处如过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道止出入于口，淡然非如五味有酸咸甘苦辛。视之不足见：足是得——道无形，非若五色有青黄赤白黑可得见。听之不足闻：道非若五音有宫商角徵羽可得而闻。用之不可既：既是尽——谓用道治国则国富民昌，治身则寿命延长，无有既尽之时。

微明第三十六。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先开张之，欲极其奢淫。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先强大之，欲使遇祸害。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先兴之者，欲使其骄奢至危。将欲夺之，必固与之：先与之者，欲极其贪心。是谓微明：此四事其道微、其效明。柔弱胜刚强：柔弱者久长，刚强者先亡。鱼不可脱于渊：鱼脱于渊，谓去刚得柔，不可复制。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利器者谓权道——治国权者不可以示执事之臣；治身道者不可以示非其人。

为政第三十七。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道以无为为常。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言侯王而能守道，万物将自化效于己。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吾是身，无名之朴是道——万物已化效于己，复欲作巧伪者，王侯当镇抚以道德。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言王侯镇抚以道德化民，亦将不欲，故当以清静。道化天下将自正：能如是者，天下将自正定。道德真经注卷之二；道德真经注卷之三。知三。河上公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