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道德經》卷3逐句对照

论德第三十八。上德不德：上德谓太古无名号之君，德大无上，故言上德；不德者，言不以德教民，因循自然养人性命，其德不见，故言不德。是以有德：言其德合于天地，和气游衍，民得以全。下德不失德：下德谓号谥之君，德不及上德，故言下德；不失德者，其德可见、其功可称。是以无德：以有名号及其身。故上德无为：言法道安静，无所改为。而无以为：言无以名号为。下德为之：言为教令、施政事。而有以为：言以为己取名号。上仁为之：上仁谓行仁之君，其仁无上，故言上仁；为之者，为仁恩。而无以为：功成事立，无以执为。上义为之：谓义以断害。而有以为：动作以为己——杀人以为威、赋下以自奉。上礼为之：谓上礼之君，其礼无上，故言上礼；为之者，言为礼制度、序威仪。而莫之应：言礼华盛实衰，盛伪烦多，动则离道，不可得应。则攘臂而扔之：言烦

多不可应，上下怨争，故攘臂相仍引。故失道而后德：言道衰而德化生。失德而后仁：言德衰而仁爱见。失仁而后义：言仁衰而义分明。失义而后礼：言义衰则施礼聘、行玉帛。夫礼者忠信之薄：言礼废本治末，忠信日以衰薄。而乱之首：礼者贱质贵文，故正直日以少、邪乱日以生。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不知而言知为前识——此人失道之实、得道之华，人之愚暗之倡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大丈夫谓得道之君；处其厚者，谓处身于敦朴。不处其薄：不处身违道，为世烦乱。居其实：处忠信。不居其华：不尚言。故去彼取此：去彼华薄，取此实厚。

法本第三十九。昔之得一者：昔是往，「一」是无为道之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言天得一故能垂象清明，地得一故能安静不动摇。神得一以灵：言神得一故能变化无为。谷得一以盈：言谷得一故能盈满不枯竭。万物得一以生：言万物皆须道以生成。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言侯王得一故能为天下平正。其致之：致是戒——谓下六事。天无以清将恐裂：言天当以阴阳施张、昼夜更用，不可但欲安静无已时，恐发裂不为天。地无以宁将恐发：言地当有高下刚柔、气节五行，不可但欲安静无已时，恐发泄不为地。神无以灵将恐歇：言神当有王相死囚休废，不可但欲灵无已时，将恐灵歇不为神。谷无以盈将恐竭：言谷当有盈缩虚实，不可但欲盈满无已时，将恐枯竭不为谷。万物无以生将恐灭：言万物当随时生死，不可但欲生无已时，将灭亡不为物。侯王无

以贵高将恐蹶：言侯王当屈己以下于人、汲汲求贤，不可但欲贵高于人，将颠蹶失其位。故贵必以贱为本：言必欲尊贵，当以薄贱为本——若禹稷躬稼、舜陶河滨、周公下白屋。高必以下为基：言必欲尊贵，当以下为本基——犹筑墙造功，因卑成高；下不坚固，后必倾危。是以侯王自谓曰孤、寡、不谷：孤寡喻孤独，不谷喻不能如车毂为众辐所凑。此其以贱为本邪：言侯王至尊贵，能以孤寡自称，言以贱为本以晓于人。非乎：嗟叹之辞。故致数车无车：致是就——言人就车数之为辐、为轮、为毂、为舆，无有名车者，故成为车；以喻王侯不以尊号自名，故能成其贵。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琭琭喻少，珞珞喻多——玉少故贵，石多故贱；言人不欲如玉为人所贵、如石为人所贱，当处其中。

去用第四十。反者道之动：反是本——本者道之所以动；动生万物，背之则亡。弱者道之用：柔弱者道之所常用，故能长久。天下万物生于有：万物皆从天地生，天地有形位，故言生于有。有生于无：天地神明、蜎飞蠕动皆从道生，道无形，故言生于无。此言本胜于华、弱胜于强、谦虚胜于盈满。

同异第四十一。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上士闻道，自勤苦竭力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中士闻道，治身以长存、治国以太平，欣然而存之；退见财色荣誉，惑于情欲而复亡之。下士闻道，大笑之：下士贪狠多欲，见道柔弱谓之恐惧，见道质朴谓之鄙陋，故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以名为道。故建言有之：建是设——设言以有道当如下句。明道若昧：明道之人若暗昧无所见知。进道若退：进取道者若退不及。夷道若类：夷是平——大道之人不自殊别，若多比类。上德若谷：上德之人若深谷，不耻垢浊。大白若辱：大洁白之人若污辱，不自彰显。广德若不足：德行广大之人若顽愚不足。建德若偷：建设道德之人若可偷引使空虚。质真若渝：质朴之人若五色有渝，浅不明。

大方无隅：大方正之人无委曲廉隅。大器晚成：大器之人若九鼎瑚琏，不可卒成。大音希声：大音犹雷霆，待时而动——喻常爱气希言。大象无形：大法象之人质朴无形容。道隐无名：道潜隐伏，人无能指名。夫唯道善贷且成：成是成就——言道善禀贷人精气且成就之。

道化第四十二。道生一：道始所生者「一」。一生二：「一」生阴与阳。二生三：阴阳生和气，清浊三气分为天地人。三生万物：天地人共生万物——天施、地化、人长养之。万物负阴而抱阳：万物无不背阴而向阳，回心而就日。冲气以为和：万物之中皆有元气得以和柔——若胸中有藏、骨中有髓、草木中有空虚，和气潜通，故得长生。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孤寡不谷者不祥之名，而王公以为称——处谦卑，法空虚和柔。故物或损之而益：引之不得，推之必还。或益之而损：夫增高者致崩，贪富贵者致患。人之所教：谓众人所

教——去弱为强、去柔为刚。我亦教之：言我教众人去强为弱、去刚为柔。强梁者不得其死：强梁者为不信玄妙、背叛道德、不从经教、尚势任力；云不得其死者，谓天所绝、兵刃所加、王法所杀，不得以寿命死。吾将以为教父：父是始——老子以强梁之人为教戒之始。

偏用第四十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至柔者水，至刚者金石——水能贯坚入刚，无所不通。无有入于无间：夫言无有者道——道无形質，故能出入无间，通于神明，济于群生。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吾见道之无为而万物自化成，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于人。不言之教：法道不言，师之于身。无为之益：法道无为——治身则有益于精神，治国则有益于万民，不劳烦。天下希及之：天下人主希能有及道之无为、无为之治——治身治国。

立戒第四十四。名与身孰亲：名遂身必退。身与货孰多：财多则害身。得与亡孰病：好于利则病于行。甚爱必大费：甚爱色者费精神，甚爱财者遇祸患——所爱者少、所亡者多，故言大费。多藏必厚亡：生多藏于府库、死多藏于丘墓——生有攻劫之忧，死有掘发之患。知足不辱：知足之人绝利去欲，不辱于身。知止不殆：知可止则须止——财利不累于身心，声色不乱于耳目，则终身不危殆。可以长久：人能知于止足，则福禄在于己；治身者神不劳，治国者民不扰，故能长久。

洪德第四十五。大成若缺：谓道德大成之君——若缺者灭名藏誉，如毁缺不备；其用不弊——其用心如此，则无弊尽之时。大盈若冲：谓道德大盈满之君——如冲者贵不敢骄、富不敢奢；其用不穷——其用心如此，则无穷尽时。大直若屈：大直谓修道法度正直如一；如屈者，不与俗人争，如可屈折。大巧若拙：大巧谓多才术；如拙者，亦不敢见其能。大辩若讷：大辩者智无疑；如讷者，口无辞。躁胜寒：胜是极——春夏阳气躁疾于上，万物盛大，极则寒，寒则零落散亡；言人不当刚躁。静胜热：秋冬万物静于黄泉之下，极则热，热者生之源。清静以为天下正：能清能静，则为天下之长——持正则无终已时。

俭欲第四十六。天下有道：谓人主有道。却走马以粪：粪者粪田——兵甲不用，却走马以治农田；治身者却阳精以粪其身。天下无道：谓人主无道。戎马生于郊：战伐不止，戎马生于郊境之上，久不还。罪莫大于可欲：好色淫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富贵不能自知禁止。咎莫大于欲得：欲得人物，利且贪。故知足之足：守真根。常足矣：谓无有欲心。

鉴远第四十七。不出户，以知天下：圣人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以己身知人身、以己家知人家，所以见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天道与人道同，天人相通，精气相贯——人君清静，天气自正；人君多欲，天气烦浊；吉凶利害皆由于己。其出弥远，其知弥少：谓去其家观人家、去其身观人身——所观益远，所见益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圣人不上天不入渊，能知天下者以心知之。不见而名：上好道下好德，上好武下好力——圣人原小而知大、察内而知外。不为而成：上好无为则下无事——家给人足，万物自化。

忘知第四十八。为学日益：谓政教礼乐之学——日益者，情欲文饰日以益多。为道日损：道谓自然之道——日损者，情欲文饰日以销损。损之又损：损之，损情欲；又损之者，所以渐去之。以至于无为：当恬淡如婴儿，无所造为。无为而无不为：情欲断绝，德与道合，则无所不施、无所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取是治——治天下当以无事，不当劳烦。及其有事，不可以取天下：及其好有事，则政教烦、民不安，故不足以治天下。

任德第四十九。圣人无常心：圣人重改更、贵因循，若似无心。以百姓心为心：百姓心之所便，因而从之。善者吾善之：百姓为善，圣人因而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百姓虽有不善者，圣人化之使善。德善：百姓德化，圣人为善。信者吾信之：百姓为信，圣人因而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百姓为不信，圣人化之使信。德信：百姓德化，圣人为信。圣人在天下怵怵：圣人在天下怵怵常恐惧——富贵不敢骄奢。为天下浑其心：言圣人为天下百姓浑浊其心，若愚暗不通。百姓皆注其耳目：注是用——百姓皆用其耳目为圣人视听。圣人皆孩之：圣人爱念百姓如婴孩赤子，长养之而不责望其报。

贵生第五十。出生入死：出生谓情欲出于五内，魂定魄静，故生；入死谓情欲入胸臆，精神劳惑，故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言生死之类各十有三，谓九窍四关——其生也目不妄视、耳不妄听、鼻不妄香臭、口不妄言味、手不妄持、足不妄行、精不妄施；其死反是。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人之求生动作，反之十有三死地。夫何故：问何故动之死地。以其生生之厚：所以动之死地，以其求生太厚，违道忤天，妄行于己。盖闻善摄生者：摄是养。陆行不遇兕虎：自然远避，害不干。入军不被甲兵：不好战以杀人。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养生之人，虎兕无由伤，兵刃无从加。夫何故：问虎兕兵甲何故不害之。以其无死地：以其不犯十三之死地——言神明营护之，兵兕不敢害。

养德第五十一。道生之：道生万物。德畜之：德是「一」——「一」主布气而畜养。物形之：「一」为万物设形象。势成之：「一」为万物作寒暑之势以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德所为，莫不尽惊动而尊敬。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道、「一」不命召万物，而常自然应之如影响。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道生于万物，非但生而已，乃复长养成熟、覆育全其性命——人君治国治身亦当如是。生而不有：道生万物，不有所取以为利用。为而不恃：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长而不宰：道长养万物，不宰害以为利。是谓玄德：道之所行恩德玄暗，不可得见。

归元第五十二。天下有始：始者道。以为天下母：道为天下万物之母。既知其母，复知其子：子是「一」——既知道已，当复知「一」。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既知「一」，当复守道，反无为。没身不殆：不危殆。塞其兑：兑是目——目不妄视。闭其门：门是口——使口不妄言。终身不勤：人当塞目不妄视、闭口不妄言，则身不勤苦。开其兑：开其目视情欲。济其事：济是益——益情欲之事。终身不救：祸乱成。见小曰明：萌芽未动、祸乱未见为小，昭然独见为明。守柔曰强：守柔弱曰以强大。用其光：用其目光于外，视时世之利害。复归其明：言复反其光明于内，无使精神泄。无遗身殃：内视全神，不为漏失。是谓习常：人能行此，是谓习修常道。

益证第五十三。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介是大——老子疾时王不行大道，故设言：使我介然有知于政事，我则行于大道，躬行无为之化。唯施是畏：唯是独——独畏有所施为失道：意欲赏善，伪善生；欲信忠，恐诈忠起。大道甚夷：夷是平易。而民好径：径是邪不平正——大道甚平易，而民好从邪径。朝甚除：高台榭、宫室修。田甚芜：农事废，不耕治而失时。仓甚虚：五谷伤害，国无储。服文彩：好伪饰、贵外华。带利剑：尚刚强武且奢。厌饮食，财货有余：多嗜欲无足时。是谓盗夸：百姓不足而君有余者，是由劫盗以致服饰，持行夸人，不知身死家破、亲戚并随。盗夸非道也哉：君所行如是，此非道——复言之；哉者伤痛之辞。

修观第五十四。善建者不拔：建是立——善以道立身立国者，不可得引而拔之。善抱者不脱：善以道抱精神者，终不可拔引解脱。子孙祭祀不辍：为人子孙能修道如是，长生不死，世世以久，祭祀先祖宗庙无绝时。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道于身，爱气养神、益寿延年——其德如是，乃为真人。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道于家，父慈子孝、兄友弟顺、夫信妻正——其德如是，乃有余庆及于来世子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道于乡，尊敬长老、爱养幼少、教诲愚鄙——其德如是，乃无不覆及。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道于国，则君圣臣忠、仁义自生、礼乐自兴、政平无修——其德如是，乃为丰厚。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人主修道于天下，不言而化、不教而治，下之应上如影响——其德如是，乃可以为普博。故以身观身：以修道之身观不修道之身，孰亡孰

存。以家观家：以修道之家观不修道之家。以乡观乡：以修道之乡观不修道之乡。以国观国：以修道之国观不修道之国。以天下观天下：以修道之主观不修道之主。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老子言我何以知天下修道昌、背道亡——以此五事观而知之。

玄符第五十五。含德之厚：谓含怀进德之厚者。比于赤子：神明保佑含德之人，若父母之于赤子。毒虫不螫：蜂虿蛇虺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赤子不害于物，物不害之——故太平之世，人无贵贱皆有仁心，有刺之物还反其本，有毒之虫不伤于人。骨弱筋柔而握固：赤子筋骨柔弱而持物坚固，以其意专而心不移。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赤子未知男女之合会而阴作怒者，由精气多之所致。终日号而嗌不嗄，和之至：赤子从朝至暮啼号声不变易者，和气多所致。知和曰常：人能知和气之柔弱有益于人者，则为知道之常。知常曰明：人能知道之常行，则日以明达于玄妙。益生曰祥：祥是长——言益生欲自生，日以长大。心使气曰强：心当专一和柔而神气实内，故形柔；而反使妄有所为，则和气去于中，故形体日以刚强。

玄德第五十六。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万物壮极则枯老——老则不得道。不道早已：不得道者早已死亡。知者不言：知者贵于行道，不贵于言。言者不知：多言多患，驷不及舌。塞其兑，闭其门：塞闭之者，欲绝其源。挫其锐：情欲有所锐为者，当念道无为以挫止之。解其纷：纷结恨不休——当念道之淡薄以解释。和其光：虽有独见之明，当和之使闇昧，不使曜乱。同其尘：不当自殊别。是谓玄同：玄是天——人能行此上事，是谓与天同道。故不可得而亲：不以荣誉为乐，同立而哀。亦不可得而疏：志静无欲，与人无怨。不可得而利：身不欲富贵，口不欲五味。亦不可得而害：不与贪争利，不与勇争气。不可得而贵：不为乱世主，不处闇君位。亦不可得而贱：不以乘权而骄，不以失志为屈。故为天下贵：其德如此——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屈，与

世浮沉，容身避害，故为天下之贵。以正治国：以至也——天使正身之人使至有国。以奇用兵：奇是诈——天使诈伪之人使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以无事无为之入使取天下为之主。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此是今——老子言何以知天意然哉，以今日所见知之。

淳风第五十七。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天下谓人主；忌讳者防禁——令烦则奸生，禁多则下诈相殆，故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利器者权——民多权，则视者眩于目、听者惑于耳，上下不亲，故国家昏乱。人多技巧，奇物滋起：人谓人君百里诸侯；多招技巧，谓刻画宫观、雕琢章服；奇物滋起，下则化上——饰金镂玉、文绣采色日以滋甚。法物滋彰，盗贼多有：法物是好物——珍好之物滋生彰著，则农事废、饥寒近至，故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圣人言我修道承天无所改作，而民自化成。我好静而民自正——圣人言我好安静、不言不教，民皆自忠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无徭役征召之事，民安其业，故皆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我常无欲，去华文、微服饰，民则随我质朴。我无情而民自清——圣人言我修道真、绝去六情，而民随我而清。

顺化第五十八。其政闷闷：其政弘大——闷闷昧昧，似若不明。其民醇醇：政教弘大，故民醇醇富厚，相亲睦。其政察察：其政教疾——隐言决于口，听决于耳。其民缺缺：政教烦疾，民不聊生，故缺缺日以疏薄。祸兮福之所倚：倚是因——夫福因祸而生；人能遭祸而悔过、责己修善行道，则祸去福来。福兮祸之所伏：祸伏匿于福中；人得福而为骄恣，则福去祸来。孰知其极：祸福更相，孰能知其穷极。其无正：无是否——谓人君不正其身，其无国。正复为奇：奇是诈——人君不正，虽正复化下为诈。善复为妖：善人皆复化上为妖祥。人之迷，其日固久：言人君迷

惑失正以来，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圣人行方正者，欲以率下，不以割截人。廉而不害：圣人廉清欲以化民，不以伤害人——今则不然，正己以害人。直而不肆：肆是申——圣人虽直，曲己从人，不自申。光而不耀：圣人虽有独见之明，常如暗昧，不以耀乱人。

守道第五十九。治人：谓人君欲治理人民。事天：事是用——当用天道，顺四时。莫若啬：啬是爱——治国者当爱民财不为奢泰，治身者当爱精气而不为放逸。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是先，服是得——夫独爱民财、爱精气，则能先得天道。早服谓之重积德：先得天道，是谓重积德于己。重积德则无不克：克是胜——重积德于己则无不胜。无不克则莫知其极：无不克胜，则莫有知己德之穷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莫知己德有极，则可以有社稷，为民致福。有国之母，可以长久：国身同，母是道——人能保身中之道，使精气不劳、五神不苦，则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人能以气为根、以精为蒂——如树根不深则拔、蒂不坚则落；言当深藏其气、固守其精，使无漏泄。长生久视之道：深根固蒂者，乃长生久视之道。道德真经注卷之三；道德真经注卷之四。知四。河上公章句。

居位第六十。治大国若烹小鲜：鲜是鱼——烹小鱼不去肠、不去鳞，不敢挠恐其糜；治国烦则下乱，治身烦则精散。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以道德居位莅天下，则鬼不敢见其精神以犯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非鬼神不能伤害于人——以圣人在位不敢伤人，故鬼神不敢干人。夫两不相伤：鬼与圣人俱不相伤。故德交归焉：夫两不相伤——人得治于阳，鬼得治于阴；人得全其性命，鬼得保其精神，故交归焉。

谦德第六十一。大国者下流：治大国如江海处下流，不逆细微。天下之交：大国——天下之士民之所交会。天下之牝：牝者阴类——柔谦和而不倡。牝常以静胜牡：女所以能屈于男，阴胜阳以安静，不先求之。以静为下：阴道以安。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能谦下之，则常有之。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此言国无小大，能执谦畜人则无过生。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下者谓大国以下小国、小国以下大国，更以义相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大国不失下，则兼并小国而牧畜之。小国不过欲入事人：欲为臣仆。夫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大国小国各欲得其所欲，大国尤宜谦下。

为道第六十二。道者万物之奥：奥是藏——道为万物之藏，无所不容。善人之宝：善人以道为身之宝，不敢违。不善人之所保：道者不善人之所保倚——遭患逢急，犹能知自悔卑柔。美言可以市：美言可以市者——夫市交易而退，不相宜售；善言美语，求者欲疾得，卖者欲疾售。尊行可以加人：加是别——人有尊贵之行，可以别异于凡人，未足以尊道。人之不善，何弃之有：人虽不善，当以道化之——盖三皇之前无有弃民，德化淳。故立天子，置三公：欲使教化不善之人。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虽有美玉以先驷马而至，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日求以得：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不日日远行求索，近得之于身。有罪以免邪：有罪者谓遭乱世暗君、妄行刑诛——修道则可以解死厄、免于众。故为天下贵：道德洞远，无不覆济；全身治国，恬然无为——故可以为天下贵。

恩始第六十三。为无为：因成修故，无所改作。事无事：预设备，除烦省事。味无味：深思远虑，味道意。大小多少：陈其戒令——欲大反小，欲多反少，自然之道。报怨以德：修道行善，绝祸于未萌。图难于其易：难事当于易时，未及成。为大于其细：欲为大事必作于小——祸乱从小来。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处谦虚。故能成其大：天下共归之。夫轻诺必寡信：不重言。多易必多难：不慎患。是以圣人犹难之：圣人动作举事犹进退重难之，欲塞其故源。故终无难：圣人终身无患难之事，由避害深。

守微第六十四。其安易持：治身治国安静者易守持。其未兆易谋：情欲祸患未有形兆时易谋止。其脆易破：祸乱未至萌、情欲未见干色，如脆弱易破除。其微易散：其未彰著微小，易散去。为之于未有：欲有所为，当于未有萌芽之时塞其端。治之于未乱：治身治国于未乱之时，当预闭其门。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从小成大。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从卑至高。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从近至远。为者败之：有为于事废于自然，有为于义废于仁，有为于色废于精神。执者失之：执利遇患，执道全身——坚持不得，推让还及。圣人无为故无败：圣人不为文华、不为己利、不为残贼，故无坏败。无执故无失：圣人有德以教愚、有财以与贫，无所执藏，故无所失于人。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从是为——民之为事，常于功德几成而贪位好名、奢泰盈满而自败。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终当如始，

不致懈怠。是以圣人欲不欲：圣人欲人所不欲——人欲彰显，圣人欲韬光；人欲文饰，圣人欲质朴；人欲于色，圣人欲于德。不贵难得之货：圣人不眩晃为服玩，不贱石贵玉。学不学：圣人学人所不能学——人学智诈，圣人学自然；人学治世，圣人学治身，守道真。复众人之所过：众人学问皆反——过本为末、过实为华；复之者，使反本实。以辅万物之自然：教人反本实者，欲以辅助万物自然。而不敢为：圣人动作因循，不敢有所造为，恐离本。

淳德第六十五。古之善为道者：说古之善以道治身及治国者。非以明民：不以道教民明智巧诈。将以愚之：将以道德教民，使质朴不诈伪。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民之不可治理者，以其智太多，必为巧伪。以智治国，国之贼：使智惠之人理国之政事，必远道德、妄作祸福，而为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不使智惠之人治国之政事，则民守正直不为邪饰，上下相亲、君臣同力，故为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两者谓智与不智——常能知智者贼、不智者福，是治身治国之法式。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是天——能知治身治国之法式，是谓与天同德。玄德深矣远矣：玄德之人深不可测、远不可极。与物反矣：玄德之人与万物反异——万物欲益己，玄德欲施与人。然后乃至大顺：玄德与万物反异，故能至大顺——大顺者天理。

后己第六十六。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江海以卑下故众流归之，若民归就于王——故能为百谷王；直以就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欲在民之上。必以言下之：法江海处谦虚。欲先民：欲在民之前。必以身后之：先人而后己。是以圣人处民上而不重：圣人在民上为主，不以尊贵虐下，故民戴仰不以为重。处前而民不害：圣人在民前不以光明蔽后，民亲之若父母，无有伤害之心。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圣人恩深爱厚，视民如赤子，故天下乐共推进以为主，无有厌之。以其不争：天下无厌圣人之时，是由圣人不与人争先后。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言人皆争于有为，无有争于无为。

三宝第六十七。天下皆谓我大，似不肖：老子言天下皆谓我德大，我则佯愚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夫自名德大者为身之害，故佯愚似若不肖——无所分别、无所割截，不贱人而自贵。若肖久矣：肖是善，谓辩惠——若大辩惠之人，身自高贵，行察察之政，所从来久矣。其细也夫：言辩惠者唯如小人，非长者。我有三宝，持而保之：老子言我有三宝，抱持而保倚。一曰慈：爱百姓如赤子。二曰俭：赋敛若取之于己。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执谦退，不为倡始。夫慈故能勇：先以仁慈，故乃勇于忠孝。俭故能广：天子身能节俭，故民日用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成器长谓得道人——我能为道人之长。今舍慈且勇：今世人舍慈仁但为

勇武。舍俭且广：舍其俭约但为奢泰。舍后且先：舍其后己但务先人。死矣：所行如此，动入死道。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夫慈仁者，百姓亲附、并心一意——故以战则胜敌，以守卫则坚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天将救助善人，必与慈仁之性，使能自营助。

配天第六十八。古之善为士者不武：言贵道德，不好武力。善战者不怒：善以道战者，禁邪于心胸、绝祸于未萌，无所诛怒。善胜敌者不与：善以道胜敌者，附近以仁、来远以德——不与敌争而敌自服。善用人者为之下：善用人自辅者，当为人执谦下。是谓不争之德：谓上文「为之下」——是乃不与人争斗，乃是道德。是谓用人之力：能身为人下，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能行此者德配天。古之极也：是乃古之极要道。

玄用第六十九。用兵有言：陈用兵之道——老子疾时用兵，故托己设其义。吾不敢为主：主是先——我不敢先举兵。而为客：客者和而不倡——兵当承天而后动。不敢进寸而退尺：侵人境界、利人财宝为进；闭门守城为退。是谓行无行：彼遂不止为天下贼——虽行诛之，不行执。攘无臂：虽有大怒，若无臂可攘。扔无敌：虽欲行扔引之心，若无敌可扔。执无兵：虽欲执持之，若无兵刃可持用——何者？伤彼之民，罹罪于天，遭于不道之君，愍忍伤丧之痛。祸莫大于轻敌：夫祸乱之害莫大于欺轻敌家、侵取不休、轻战而贪财宝。轻敌几丧吾宝：几是近，宝是身——轻欺敌家，近丧身。故抗兵相加：两敌战。哀者胜矣：哀者慈仁，士卒不远于己。

知难第七十。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老子言吾所言省而易知、约而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人不好柔弱而好刚强。言有宗，事有君：我所言有宗祖根本，事有君臣上下——世人不知者，非我之无德，心与我反。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夫唯世人之无知者，是我道德之暗昧不见于外——穷微极妙，故无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希是少——唯达道者乃能知我，故为贵。是以圣人被褐怀玉：被褐者薄外，怀玉者厚内——匿宝藏德，不以示于人。

知病第七十一。知不知上：知道而言不知，德之上。不知知病：不知道而言知，德之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无此强知之病者——以其苦众人有此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以此悲人，故不自病。云：圣人怀通达之知，托于不知者，欲使天下质朴中正、各守纯性；小人不知道意而妄行强知之事以自显著——内伤精神，减寿消年。

爱己第七十二。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威是害——人不畏小害则大害至，畏死亡；畏之者当保养精神、承天顺地。无狭其所居：谓人心藏神，常当安柔，不当急狭。无厌其所生：人所以生者，以有精神托空虚、喜清静——饮食不节、忽道念色、邪僻满腹，为此伐命散神。夫唯不厌，是以不厌：夫唯独不厌精神之人，洗心垢浊、恬泊无欲，则精神居之而不厌。是以圣人自知：自知己之得失。不自见：不自显见德美于外，而藏之于内。自爱：自爱其身以保精气。不自贵：不自贵高荣名于世。故去彼取此：去彼自见自贵，取此自知自爱。

任为第七十三。勇于敢则杀：勇于敢有为则杀其身。勇于不敢则活：勇于不敢有为则活其身。知此两者：谓敢与不敢。或利或害：活身为利，杀身为害。天之所恶：恶有为。孰知其故：谁能知天意之故而不犯之。是以圣人犹难之：言圣人明德犹难于勇敢，况无圣人之德而能行之乎？天之道，不争而善胜：天不与人争贵贱而人自畏之。不言而善应：天不言，万物自动以应时。不召而自来：天不呼召，万物皆自负阴而向阳。繟然而善谋：繟是宽——天道虽宽博，善谋虑人事——修善行恶各蒙其报。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天之罗网恢恢甚大，虽则疏远，若司察人善恶无所失。

制惑第七十四。民不畏死：治国者刑罚深酷，民无即生，故不畏死；治身者若嗜欲伤神、食财丧身，民不知所畏。奈何以死惧之：人君当宽刑罚，人去其情欲——奈何设刑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当除己之残刻，教民去利欲。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以道教而民不徙、反为奇巧，乃应王法执而杀之，谁敢有犯者——老子伤时王不先以道德化人而先以刑罚。常有司杀者杀：司杀者谓天——居高临下司察人之过；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者是。夫代司杀者，是谓代大匠斫：天道至明，司察有常——犹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斗杓运以节行之；人君欲代杀之，是犹拙夫代大匠斫木，乃劳而无功。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人君行刑罚犹拙夫代大匠斫木——必方圆不得其理，自伤其手；代天杀者不得其理，反受其殃。

贪损第七十五。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人民所以饥寒者，以其君上食税下太多——是以饥。民皆化上为贪，叛道违德，故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民之不可治者，以其君上多欲好有为——是以难治；是以其民化上有为，情伪难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人之轻犯死者，以其求生活之事太厚，贪利以自危——是以轻死；以求生太过，故入死地。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夫唯独无以生为务者——爵禄不干于意，财利不入于身；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使——则贤于贵生。

戒强第七十六。人之生也柔弱：人生含和气、抱精神，故柔弱。其死也坚强：人死则和气竭、精神亡，故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和气存。其死也枯槁：和气散。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以上二事观而知之——坚强者死，柔弱者生。是以兵强则不胜：强大之兵轻战乐杀，毒流怨结，众弱为一强，故不胜。木强则共：木强大则枝叶共生其上。强大处下，柔弱处上：兴物造功——大木处下，小物处上；天道抑强扶弱，自然之效。

天道第七十七。天之道，其犹张弓乎：天道暗昧，举物类以为喻。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言张弓和调之如是乃可用——夫抑高举下、损强益弱。天之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道损盈益谦，天道以中和为上。人之道则不然：人之道与天道反——损不足以奉有余；世俗之人损贫益富、夺弱与强。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言谁居有余之位，自省爵禄以奉天下不足者——唯有道德之君而能行之。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圣人为德施惠，不恃望其报。功成而不处：功成事就，不处其位。其不欲见贤：不欲人知己之贤——匿功不居荣名，畏天损有余。

任信第七十八。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言水柔弱——圆中则圆、方中则方，壅之则止、决之则行。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能怀山襄陵、磨铁销铜，莫能胜水而能成其功。以其无以易之：夫攻坚强者无以易于水。故柔胜刚：舌柔齿刚，齿先舌亡。弱胜强：水能灭火，阴能消阳。天下莫不知：知柔弱者久长、刚强者折伤。莫能行：耻谦卑，好强梁。故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人君能受国之垢浊者，若江海不逆小流，则能长保社稷，为一国之君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君能引过归己、代民不祥，则可以王天下。正言若反：此乃正直之言，世人不知以为反言。

任契第七十九。和大怨：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以相和报。必有余怨：任刑者失人情，必有余怨及于良人。安可以为善：言一人吁嗟则失天心，安可以和怨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古者圣人执左契、合符信——无文书法律刑刻，契合符以为信。而不责于人：但刻契为信，不责人于他事。有德司契：有德之君司察契信而已。无德司彻：无德之君背其契信，司人所失。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天道无有亲疏，唯与善人——则与司契同。

独立第八十。小国寡民：圣人虽治大国犹以为小国——示俭约不为奢泰；民虽众犹若寡乏，不敢劳使。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器谓农人之器；而不用者，不征实夺民之时。使民重死：君能为民兴利除害、各得其所，则民重死而贪生。而不远徙：政令不烦则安其业，故不远迁离其常处。虽有舟舆，无所乘之：清静无为，不作烦华，不好出游娱。虽有甲兵，无所陈之：无怨恶于天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去文反质，信无欺。甘其食：甘其蔬食不鱼肉百姓。美其服：美其恶衣，不贵五色。安其居：安其茅茨，不好文饰之屋。乐其俗：乐其质朴之俗不转移。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相去近。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其无情欲。

显质第八十一。信言不美：信言者如其实；不美者朴且质。美言不信：滋美之言者孳孳之美辞；不信者饰伪多空虚。善者不辩：善者以道修身；不辩者不文彩。辩者不善：辩者谓巧言；不善者舌致患——土有玉掘其山，水有珠浊其渊，辩口多言者亡其身。知者不博：知者谓知道之士；不博者守一元。博者不知：博者多见闻；不知者失要真。圣人不积：圣人积德不积财——有德以教愚，有财以与贫。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为人设施德化，己愈有德。既以与人己愈多：既以财贿布施与人，而财益多——如日月之光无有尽时。天之道，利而不害：天生万物爱育之令长大，无所伤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圣人法天所施为化——功成事就，不与天下争功名，故能全其圣功。道德真经注卷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