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纘義》卷9

《文子纘义》这段讲的是"下德"的道理。首先说明最高境界的"太上之道"是自然无为却又无所不为的。接下来分两个层面来阐述：

关于修身养性方面，最上等的是养护精神（养神），保持心神安宁愉悦，这是养生的根本；其次是保养形体（养形），让身体不过度劳累，肌肤饱满。如果只顾满足口腹之欲，追求感官享受，那就是舍本逐末了。

关于治理国家方面，最高明的是用道德来感化百姓（养化），让民众自然向善；其次是建立公正的法度（正法），用奖惩来规范行为。前者能让百姓不知不觉就变得善良，这才是治国的根本；后者虽然也能维持秩序，但终究是次要手段。

作者感叹说，真正懂得治国之道的君主很少出现，能辅佐明君的贤臣更是难得。所以想要实现完美的治理，实在是千年难遇的事情。

（注：文中"太上"指最高境界，"养神"指精神修养，"养化"指道德教化，都是道家重要概念）

古代注释说，千年才会降生一位圣人，五百年才出现一位贤人，德行相合又生在同一个时代，这样的事恐怕要隔很久才能遇到。有人说，君主圣明臣子就会贤良，臣子也能辅佐君主达到尧舜那样的境界。但如果天气下降而地气不回应，土地肥沃却遭遇水旱灾害，天地之间尚且不能和谐相应，君臣之间又怎能常常同心同德？可见太平盛世实在难得。

建立霸王之业这样的功绩，不是每代人都能做到的。古代注释说，霸王之道也无法代代相传。顺应百姓善良的本性，防范邪恶的念头，与民众遵循同样的道理，这样民风就能淳朴，风俗就会美好。古代注释说，培养善念、防范邪恶，不必依靠严刑峻法，大家共同遵循正道，潜移默化中就能达到尽善尽美的治理境界。

圣人之所以可贵，不在于他们根据罪行来制定刑罚，而在于他们能洞察祸乱的根源。古代注释说，重在防患于未然。如果放任人们放纵欲望，等他们犯法再用刑罚惩治，就算残害天下人，也无法禁止奸邪。古代注释说，不从根本防范，等罪行发生才制止，就像抱着柴火去救火，反而助长火势。

《文子纘义》进一步阐释：明君贤臣相遇，千年难逢。圣明君主不常见，优秀臣子更是万中无一。像唐尧虞舜之后，商汤得伊尹、周文王遇吕尚这样的例子很少，就连齐桓公得到管仲这样的贤相也非每代都有。所以治世少而乱世多，或许是因为君子少而小人多吧。

老子说：虽然隐居在江海之上，心里却惦记着朝廷荣华，这说明看重生命。看重生命就会看轻利益。古代注释说，这种人虽未忘却世俗荣华，但能安于闲适生活，可说是重生轻利之人。如果内心矛盾无法克服，不如顺其自然，这样精神就不会受伤害。古代注释说，内心斗争难以自制时，顺从心意反而能保全生命。如果勉强压抑，会造成双重伤害，这样的人都难以长寿。

这段文字主要讲的是道家关于修身养性、顺应自然的智慧。

关于养生之道，如果一个人不能放下执念强行追求宁静，反而会加倍伤害自己的生命。真正明白和谐之道的人懂得遵循自然规律，过度追求养生反而会招致灾祸，用意志强行控制气血反而会适得其反。能够放下私欲、安守本分的人，才算明白天理。如果还能顺应天地间最和谐的规律，就能参透生死本质，获得真正的长寿。

仕途与隐居本无高下之分，得道之人懂得审时度势：该退隐时就退隐，该作为时就作为，这就是与道相合的境界。

天下最容易的是行善，最难的是作恶。所谓行善，就是保持清净无为，去除多余欲望，保持本性纯真，这本来就是人天生的状态。而作恶需要违背本性，充满狡诈和贪欲，所以反而困难。顺应天道就吉祥顺利，违背天道就凶险艰难。

现代人最大的祸患在于贪得无厌、不知节制。所以面对利害祸福时，必须明察秋毫。圣人没有私欲，也就无需刻意躲避什么。有时候越想得到反而失去，越想逃避反而遭遇。就像那个偷金子的人，眼中只见金子却忘了避害的道理。

因此圣人会审慎把握动静变化，合理控制取舍尺度，调节爱憎情绪，平衡喜怒节度。只要动静得当，祸患就无从侵扰。

这段文字讲的是修身养性和为人处世的道理，核心在于顺应自然之道，保持内心平和。

人常担心灾祸降临自己，但如果懂得接受和适应，就不会被罪过所困扰。就像任用人才得当，就不会被其过失连累一样。处理好爱憎情绪，忧愁就不会靠近；控制好喜怒情绪，怨恨就不会找上门。赏罚分明，自然没人会抱怨。

善恶虽然表现不同，但都源自人心。天下最容易做的是善事，最难做的是恶事。祸福就像台阶，事情往往难以预料：越想得到反而失去，越想躲避反而碰上。所以圣人会审时度势，调节情绪，这样做事就没有不顺利的，哪还会有忧愁怨恨呢？

真正得道的人不贪求非分之得，也不推辞应得的祸福。他们随遇而安，来者不拒，未至不盼。内心永远充实却不自满，保持虚怀若谷反而更容易满足。因为他们懂得知足，所以能安于现状：吃饭只为充饥，穿衣只为御寒，温饱度日就满足了。如果不懂这个道理，非要追求尊贵，就算拥有帝王般的权势也不会快乐，坐拥天下财富也不会满足。

圣人内心平静，志向简单，精神内敛，外物不能迷惑他们。这是因为他们没有贪欲所以平和，不贪婪所以简单。

修身要有方法，处世要有智慧。得道之人遵循自然规律，安于命运安排。他们吃饭只为充饥，穿衣只为御寒，不贪求非分之物，也不抛弃应有之物。面对祸患不心存侥幸，面对福分不妄自追求。显达时不骄傲，穷困时不改变操守，乐享天真本性，与道长久共存。

老子说：能战胜别人算有力量，能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强大。真正的强者必定善于借助他人之力，而能用人者必得人心，得人心者必先完善自我。从来没有完善自我却失去人心的，也没有失去自我却能得到人心的。所以治理的根本在于安定民心，安定民心的根本在于保障民生，保障民生的根本在于不误农时（这里引用《文子》其他篇章的观点）。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治国理政的根本在于顺应自然规律、节制欲望和修养自身。核心观点可以归纳为：

关于农耕时节（春耕、夏耘、秋收这三个关键时期），不违农时的根本在于减少劳役，减少劳役的根本在于节约用度，节约用度的根本在于去除骄奢心态。古人注释说，关键在于保持适度。

去除骄奢的根本在于达到"虚无"境界（指内心空明、无为而治的状态）。注释解释说，这要求统治者先修养自身，以无为之道来治理百姓，这不仅是节约用度、爱护百姓的道理。

真正懂得生命本质的人，不会强求生命无法实现的东西；明白命运真谛的人，不会忧虑命运无法改变的事情。注释说，智者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忧虑，这样才能完全领悟保全生命、顺应天命的真谛。

如果眼睛沉迷五色，嘴巴贪求美味，耳朵沉溺音乐，七窍（指眼耳鼻舌等感官）相互争夺就会伤害本性，每天被邪欲牵引耗尽元气，连自身都治理不好，又怎能治理天下？注释说，没有连自己都顾不好却能兼顾外物的，何况治理天下呢？

想要胜过别人先要战胜自己。没有不能战胜自己却能胜过别人的。战胜别人只是有力气，是用欲望压制天理；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强大，是用天理克制欲望。天理胜出就能得人心，人们自然会贡献力量；欲望胜出就要驱使别人，人们就会离心离德。天理和人欲的区别确实很明显。

所谓得天下，不是指登上高位、拥有尊号，而是说能够凝聚天下人心、获得天下力量。注释说，这样才能光耀四方，百姓都不愿违背。如果空有帝王之名却得不到一个人称赞，这就是失去天下。所以夏桀商纣不算真正的君王（注释：因为他们失去了天下人心），商汤周武王也不算篡位（注释：不是他们主动推翻前朝，而是顺应了天下人心）。

天子遵循道义，守卫边疆的是四方蛮夷；天子背离道义，守卫他的就只剩诸侯。注释说，得道时异族都来归附，失道时只能依靠臣下。诸侯遵循道义，守卫边境的是四方军队；诸侯背离道义，守卫他的就只剩身边亲信。注释说，如果不靠道义维系王室、仁爱百姓，即使是至亲也会变成仇敌。

所以说：不要指望别人不来夺取，而要依靠自己不可被夺取的实力。

旧注指出，如果德行没有根基就难以依靠，但真正依循大道的人是不会被外力夺去本心的。那些推行可以被外力改变的道理、却又不行正道的人，根本无益于治理天下。

旧注进一步解释：处于可能被夺位的危险境地，即便暂时没有发生篡位弑君之事，这样的政权也难以长久维持。就像圣人所说：善待百姓就是君主，虐待百姓就是仇敌。圣人通过顺应民心获得天下支持，才能实现大治。像夏桀商纣这样的暴君，虽然拥有君王的名号，却得不到任何人的拥护，这正是商汤周武不愿臣服他们的原因。当天子失去道义时，诸侯就会取而代之，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

老子说：善于治国的人不会随意改变原有的制度和常规。旧注解释这是指顺应自然规律来治理。愤怒违背道德，兵器是凶险之物，争斗会引发混乱。用阴谋违背道德、热衷使用凶器来治理本已混乱的局面，这是最大的悖逆。旧注认为这是指违背了治国的根本原则。

与其制造祸端，不如收敛锋芒、化解纠纷，像光一样柔和，像尘土一样平凡。旧注解释说要消除凶暴的武器，解开纠结的心思，与万物和谐共存，混同于世俗而实现教化。

人的本性都希望自己贤能，又嫉妒比不上别人。旧注指出这是人之常情。这种心态会引发争斗，嫉妒又会滋生怨恨。怨恨争斗会导致心神混乱、气息逆乱。旧注说明气息本应以平和顺畅为佳。

所以古代圣明的君王会消除引发怨恨的根源。旧注解释这就是不标榜贤能的道理。这样就能心神安宁、气息顺畅，所以说"不尚贤，使民不争"。

补充解释：与其争夺不足，不如谦让有余，这才是对人对己都有利的处世之道。愤怒违背道德，兵器带来凶险，争斗制造混乱，用阴谋违背道德、热衷凶器来治理混乱，这是最大的倒行逆施。文子曾用这番道理劝谏范蠡，当越国想要攻打吴国时，范蠡引用此言劝阻，但勾践不听导致夫椒之败，可见想要祸害别人的人往往自食其果，真正的贤者怎会这样做呢？

老子说：治理万物不是靠强制干预，而是要用和谐的方式。

这段文字讲的是道家关于治理、欲望与本性关系的核心思想。用现代话来说：

治理和谐不能单靠和谐本身，而要通过人来实现。当每个人都处在合适的位置，自然就会和谐。管理百姓不能只靠个人意志，而要依靠君主（领导者）的引导。如果君主自身端正，下属自然就会各司其职。

但治理君主不能靠君主个人，而要控制欲望。没有私欲的人自然行为端正，这样的人治理天下，天下也会归于正道。克制欲望不能靠压抑欲望本身，而要回归人的本性（先天纯真的自然状态）。如果试图用欲望来消除欲望，就像用事情来阻止事情一样徒劳。

修养本性不能单靠本性，而要依靠德性（道的体现）。当德性完备时，本性自然圆满。培养德性也不能局限于德性本身，必须回归大道（宇宙本源）。达到至高境界时，德性会自然显现。

人的本性原本纯净无邪，但沉迷外物就会迷失根本。把后天染上的欲望当作本性是错误的，像衣食住行、礼仪习俗这些都不是人的本性，而是后天形成的。只有得道之人才能超脱外物，回归本性。

用道来观照自身，就能理解万物本质；若失去这个标准，就会被外物迷惑。放纵欲望会丧失本性，这样的状态治理自身会损害健康，治理国家会导致混乱。不懂道的人无法回归本性，所以说"返璞归真"是道的作用。

古时候的圣人首先完善自己，所以能做到令行禁止。做任何事都要先平心静气，心神清明了，才能正确认识事物。内心清净才能明察事理，心态平和才能正确处理事务，这样才能不遗漏要点而成就善果。

（注：文中"道"指宇宙根本规律，"德"是道在具体事物中的体现，"性"指人与生俱来的自然本性）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修身治国之道，核心在于"守一"（保持内心的纯净统一）。当人被外界的是非评价和华丽表象迷惑时，就很难正确处事。就像水被搅动就会起波澜，心绪混乱就会头脑昏聩，这样的状态无法正确判断事物。

古代圣王把握"守一"的原则来治理万物。这个"一"是最珍贵的，因为它不偏向任何一方。圣王正因为没有私心偏好，所以能成为天下的楷模。当统治者自身达到清明境界时，他的政令就能通行天下。

经文用自然现象作比喻：阴阳二气孕育万物，君臣不和就像天气反常（春天肃杀、秋天开花、冬天打雷、夏天降霜），这都是"贼气"（破坏正常秩序的邪气）造成的。天地就像一个大人体，万物相互感应。明白本性的人，天地都不能威胁他；懂得天人感应的人，怪异现象也迷惑不了他。

圣人的智慧在于能从身边小事推知远方大事，把万千差异的事物归结为统一原理。中和之气（和谐平衡的能量）充满天地之间，贯通上下。这提示我们，治国平天下要从修身做起，保持内心平和，才能正确应对万物。

《文子纘义》这段讲的是社会治理的根本道理。当社会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讲时，百姓就会互相侵害，就像回到了混沌未开的原始状态。

最好的治国之道不是靠外在的礼义规范来约束人，而是通过感化让人自然归善。就像上古时代，人们纯朴自然，根本不需要刻意提倡道德。

到了世道衰败时，物资匮乏，百姓辛苦劳作却吃不饱，就会产生怨恨争夺，这时才需要提倡"仁"（博爱）来调和。当人们拉帮结派、互相算计时，就需要强调"义"（公正）来规范。男女杂居没有规矩时，就需要"礼"来建立秩序。当人性被压抑扭曲时，就需要"乐"（音乐教化）来调和心性。

所以仁义礼乐都是补救乱世的工具，不是治国的根本之道。天地本是一体，万物都由一气化生。圣人把百姓看作一家人，天下自然太平。如果能让百姓回归纯朴本性，就像天地包容万物那样，物资自然充足，贪婪争斗也就不会产生了。

真正的大治之世，不需要刻意提倡仁义，道德自然彰显，百姓也不会沉迷声色。等到道德衰败了，才需要用仁义来修饰；和谐丧失了，才需要音乐来调节。这就像失去了根本才去追求枝叶，已经偏离了大道。

这段文字讲的是道家关于社会治理和个人修养的核心思想。古代注释者指出，当人们刻意调整音律追求和谐时，说明真正的和谐已经丧失了。就像过度讲究礼仪之后，人们就开始注重外表修饰了（"礼淫"指礼仪过度）。

真正明白道德真谛的人，就会知道单纯推行仁义是不够的；明白仁义局限的人，才会发现礼乐教化也有不足。圣人通过返璞归真，让百姓回归本初的善性。当人心向善，天地阴阳自然和谐，财物充足，贪婪争斗就会消失，不需要刻意提倡仁义，道德自然能安定天下。

老子说，清静无为的治国之道，在于保持和谐顺应的状态，内心质朴真诚，安闲宁静不浮躁。没有过多欲望的人，反而能保持玄妙的境界，各种德行自然完备。内在合乎大道，外在行为也自然合宜。言语简约而有条理，行为随顺人情。内心平和而不虚伪，行事朴素不做作。不刻意谋划开始，也不强求结果，安于现状就停留，受触动就行动。

这样的人与天地一体，与阴阳同源，与四季和谐，像日月般光明，与大道化育万物。心中不存机巧诈伪，所以天以德覆育万物，地以乐承载众生，四季有序运行，风雨适度，日月清净光明，五星（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正常运行，这都是清静无为的明证。

天因清而高，地因静而久，圣人效法天地，以清静治国。内心清净就与道相合，身体宁静就与人和睦，足不出户也能教化流行。

老子说，太平盛世时官职容易守持（因为政事简单），政务容易处理（因为不扰民），礼仪容易推行。

古代的管理方式简明直接，所以容易执行。制定的法规宽松，所以人们容易遵守。那时候每个人专精一职，官员各司其职，士农工商各安本分（士指读书人，农指农民，工指工匠，商指商人），不同职业的人生活在各自区域，互不干扰。

因此农民交流耕种经验，士人讨论道德修养，工匠切磋技艺，商人计算利润盈亏。这样各行各业都能发挥专长：读书人行为端正，工匠工作顺心，农民收成稳定，商人货物畅销，大家都按照自身特点安居乐业。虽然四类人身份不同、工作各异，但各尽其责就不会产生混乱。

古人坚持"一官一职"的原则，所以太平盛世的官员职责明确，政务容易处理。后来出现兼职共管制度，导致机构臃肿、事务繁杂，政令多头反而危害治理。

真正有远见卓识的人才是难得的，但治世不以此苛求百姓；博闻强记、能言善辩之人知识渊博，但明君不要求臣民都达到这种标准；清高脱俗、品行超群的隐士固然可贵，但治国者不用这类人作为教化标准。因为过高的标准不能作为衡量普通人的尺度，特殊的品行不能强求全民效仿。（注释：真正的大道是让风俗自然淳朴，过分推崇贤能、看重财货反而会引发争抢偷盗。）

所以使用人才不能求全责备，治国之道可以世代传承。（注释：大道能适应不同情况而畅通无阻，具体方法能以不变应万变，所以能传世适用。）国家法令可以让普通人遵守，军队纪律可以让众人统一。不需要等待古代那样的英雄出现，只要善用现有资源，就能让人尽其才。（注释：在太平时期，无论贤才愚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都能发挥作用。）

这段经文主要讨论末世时期社会治理的弊端和道家崇尚自然的主张。

末世时期的治理方式存在三个问题：一是制定过高的标准来惩罚达不到的人；二是赋予过重的任务来处罚完不成的人；三是设置过难的要求来责罚不敢尝试的人。这些做法都超出了合理的限度。如果任务轻松，人们都能完成；要求简单，人们都敢尝试。当民众被这三种苛责所困，就会耍小聪明欺骗上级，走上邪路铤而走险。即便用严刑峻法，也无法禁止这种奸诈行为。就像野兽被逼急了会顶撞，鸟儿被逼急了会啄人，人被逼急了就会欺诈。

真正有才能的人不会超越道德，善于言辞的人不会逾越行为。明智的君主不会要求臣下具备超前的预见能力，也不会任用那些能言善辩的谄媚之人。那些高傲自负、用难以完成的任务苛责他人、强迫人做力不能及之事的人，怎能避免人们被逼无奈的欺诈呢？

老子说：雷霆的声音可以用钟鼓来模拟，风雨的变化可以通过音律来了解。凡是看得见的可以测量，明显的事物可以分辨，听得见的声音可以调节，察觉得到的颜色可以区分。但最宏大的事物连天地都包容不下，最精微的奥妙连神明都难以领会（这里指远古时期"道"的混沌状态）。等到人们制定音律历法、区分五色、辨别清浊、品尝甘苦，原本的质朴就分散成各种具体事物了。建立仁义、修习礼乐，原本的自然德性就变成了人为的虚伪。

民众用智巧来愚弄他人，设下欺诈来对付上级。天下或许有人能维持这种局面，却没人能真正治理好。智慧越多，道德就越败坏，所以得道的"至人"保持淳朴的本性而不分散。

圣人的做法是：剖析大道的本质，效法天地，观察自然现象来制作器物。就像用钟鼓模拟雷霆，用音律表现风雨一样，这些都是从自然中获得的启示。

这段文字讲的是"至人"（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如何效法自然之道来治理天下。就像钟鼓风雨都能遵循音律的规律一样，至人把握了最根本的天地法则。

至人治理天下时保持虚静无为的状态，内心没有贪欲，精神与形体和谐统一。他们安静时能体现德行，行动时能通达事理，完全遵循自然规律行事。不需要刻意施恩，百姓自然纯朴；不必争夺，财物自然充足。施予者不居功，接受者不谦让，德行自然回归本源。

这种境界就像"天府"（天然的宝库），取用不会减少；又像"摇光"（北斗七星中的一颗星），能滋养万物。至人效法北极星居中不动而众星环绕的道理，内心与神明相通，无为而治就能使天下和谐。就像北斗随天运转滋养众生，舜帝通过观察璇玑玉衡（古代天文仪器）来调整政事，这就是懂得天道。

老子说：天珍视它的精气（日月星辰等），地保持它的平衡（金木水火土），人养护他的性情（思虑喜怒）。所以要关闭四关（眼耳鼻口），制止五遁（五种放纵），让精神回归本真。这里指出，真正的智慧在于保持内在精气的充盈，让神明安居于无形之中。

（注："五遁"指五种放纵：金遁指贪恋器物，木遁指沉迷宫室，水遁指沉溺舟船，火遁指追逐美味，土遁指贪图苑囿。修道者要避免这些欲望的放纵。）

这段文字讲的是道家修炼中"闭四关"的修行方法。所谓四关指的是耳朵、眼睛、鼻子、嘴巴这四道感官门户。五遁则是指喜、怒、哀、乐、欲这五种情绪。如果能关闭这些感官通道，控制情绪，就能与大道相通，保全精神元气。

具体来说，就是眼睛明亮却不乱看，耳朵灵敏却不乱听，嘴巴能说却不妄言，心思通达却不胡思乱想。保持这种状态，就能回归本真的生命状态，外界的干扰就无法伤害到你。这样外在不会被俗务牵累，内心也没有冰火煎熬的痛苦。

精气存留在眼睛就能看得清楚，存留在耳朵就能听得明白，停留在口中就能言谈得当，汇聚在心中就能思虑通达。所以说关闭四关就能终身无忧，四肢九窍看似不用却生机常在，这就是得道真人的境界。真人就是精气纯一，周身充满纯净元气。

文中还提到，大地的根本在于金木水火土五行，圣人懂得调节五行就不会荒废治理。人的五性对应天上的五星、地上的五行，五性一动就会产生七情。要知道心神藏在心脏，精气藏在肾脏，魂藏在肝脏，魄藏在肺脏，意念藏在脾脏。这些神明都藏在无形之中，不生不灭才是真人。

老子说，秤杆不偏不倚才能称量轻重，墨线内外一致才能画直。君主执法没有私心好恶，才能号令天下。道德不刻意标榜，怨恨无处隐藏，这样才是真正合于大道、顺应人心的做法。所以真正懂得治理的人不会耍小聪明，就像水能掀翻船，木头能折断车轴，但人们不会怨恨木头石头，而是怪自己技术不精。因为无心之物不会招怨，而倚仗智巧的人终究难得好结果。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无为而治"的道家治国理念。文中指出，如果统治者（人主）有了私心杂念，就会破坏大道运行；反之，保持无私无欲，就能让法令自然通行。就像权衡规矩这些标准器具，一旦确立就万世不变，正是因为它们符合"无为"的法则。

作者通过几个比喻说明这个道理：人有私心就会危害大道，就像眼睛盯着某处反而会眩晕；国家会有亡国之君，但大道本身永远不会消亡。真正高明的君主不需要亲自处理所有事务，而是懂得借助万物的规律和众人的智慧。

文中特别强调"无为"是道的根本宗旨。做到无为的君主，能够顺应自然规律，不固执己见，这样就能应对无穷变化。就像工匠各司其职、不互相干扰，让每个人都能发挥所长，每样事物都能物尽其用，这样即使千万人的群体也不会荒废功业。

旧注解释说，君主之所以能不出门户就知晓天下事，是因为他掌握了"因物识物、因人知人"的方法。只要遵循这个无为的原则，集合众人的力量就没有不能胜任的事，集中大家的智慧就没有不能完成的功业。反之，如果违背这个原则，只靠个人才智，很快就会陷入困境。

《文子纘义》这段讲的是治国与修身的智慧。核心意思是：器具专一用途就不会损坏，职责简单明确就不易懈怠。就像债务少容易偿还，任务少容易完成，责任轻容易坚持。君主掌握简约之道，臣子执行容易见效的工作，这样君臣关系才能长久和谐。

天地运行有其规律，国家会灭亡但大道永存。比如伊尹（商朝开国功臣）五次投奔夏桀不被重用，是因为夏桀只相信自己而不懂借助他人智慧，最终伊尹辅佐商汤成就大业。这说明了顺应天道的重要性。

帝王要体悟"太一"（宇宙本源真理），王者要效法阴阳变化规律，霸主遵循四季更替法则，普通君主运用六律（音乐律法）协调万物。真正明白太一之道的人，能通晓天地万物的本质规律，其智慧如日月般明澈，精神与万物相通。行动符合阴阳平衡，情绪顺应四季变化，像天覆地载那样自然无私，连微小生物都能感受到他的恩德。

效法阴阳的人能与天地和谐共处，德行与天地并列，光明与日月同辉，精神与鬼神相通。这其实讲的是通过顺应自然规律来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无论是治国还是修身，都要遵循"简易长久"的原则——事情越简单纯粹，越容易持久；越是顺应天道，越能达到至高境界。

头顶天、脚踏地，怀抱圭表（古代测量日影的计时工具）、卧于墨绳（木工取直工具），这些行为象征着效法天地准则。古人注释说，这些都是在效法自然规律。

对内能修养自身，对外能赢得人心，发出的政令能让天下人像草木随风倒伏一样顺从。古人解释说，这种影响力就像风吹过草木自然倒伏。

四季的运行规律是：春天萌生、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储藏。获取与给予要有节制，支出与收入要有分寸。无论是喜悦还是愤怒，刚强还是柔和，都不违背自然规律——柔软却不脆弱，刚强却不粗暴，宽容却不放纵，严肃却不违背常理。以温和包容的态度养育万物，德行能包容愚钝之人，接纳品行不端者，没有任何偏私。

古人总结说：具备所有这些美德才能成就霸业。由此可见，帝王治国之道，若非圣人谁能达到如此境界？

运用六律（古代音律，此处喻指治国法则），关系到生与杀、赏与罚、给予与剥夺，离开这些就没有治国之道。古人解释说：真正的治国之道在于顺应四季变化来施行政务，在赏罚时符合事物本性。

讨伐叛乱、禁止暴行，举荐贤能、罢免无能，纠正邪僻归于正道，排除险恶归于太平，矫正弯曲归于正直。要明白施予与节制、开放与封闭的道理，把握时机、顺应形势来赢得人心。古人补充说：不公正就不能统御万物，不合时势就不能驱使民众。

称"帝"者效法阴阳（指顺应自然），就会受到侵蚀。古人解释说：这偏离了"太一"（宇宙本源）无为的德行。

称"王"者效法四季，就会削弱。古人解释说：这会损害赏罚公正的治国原则。

称"霸"者运用六律，就会受辱；君主失去准则，就会被废黜。小事用大道理处理就会陷入困境，阻塞不通而失去亲近。古人解释说：用智慧权谋治国终究难以周全。大事用小道理处理就会狭隘受限。古人解释说：这样道德教化就无处施行。

这里不称"皇"而称"帝、王、霸、君"是为什么呢？是为了尊崇"皇"的境界。称帝者失去道而后讲德，称王者失去德而后讲仁，称霸者失去仁而后讲义，称君者失去义而后讲礼。确立大的原则，小的自然包含其中；若只确立小的，大的就丧失了。

老子说：国土广阔、人口众多不足以称为强大。古人解释说：失去道义，民众都会变成仇敌。铠甲坚固、兵器锋利不足以倚仗胜利。古人解释说：倚仗胜利就会骄傲，骄傲就会失败。

城墙再高、护城河再深，也不足以保证国家的稳固。古人的注释说，真正的坚固在于仁德而非险要地形。

严酷的刑罚和杀戮不能建立真正的威严。古人解释说，恩德广施才能树立威信，法律过于严苛反而会引发反抗。施行仁政的国家，再小也能长存；推行暴政的国家，再大也终将灭亡。所以善于守护国家的人不需要被动防御，古人注释说这是因为掌握了不可动摇的治国之道；善于作战的人不需要硬拼，古人注释说这是懂得利用敌人的愤怒情绪。

顺应时势、满足百姓需求，就能让天下归服。古人举了商汤、周武王这样的例子。真正善于治国的人积累德行，善于用兵的人积蓄士气。德行深厚就能调动民众，士气高昂就能树立威严。政策影响越深远，权力就越稳固；恩德施与越广泛，威势就越强大。古人注释说，用礼乐教化招抚百姓，武器自然就成了无用之物。

战略优势越大，我方就越强而敌人越弱。善于用兵的人总是先削弱敌人再开战。古人解释说这是顺应天下民心的缘故。因此花费不到一半的代价就能获得十倍成效：千乘小国推行德政可以称王，万乘大国穷兵黩武终将灭亡。王者之师总是先确保必胜才开战，古人注释说这是因为始终掌握必胜的把握，往往不用交战就能取胜；而败军总是先开战再谋求胜利，古人注释说这是不明白自己已处于必败境地。

这些都是不明白大道的表现。综合来看：施行德政的国家再小也能生存，穷兵黩武的国家再大也会灭亡。善于治国的人积累德行，善于用兵的人积蓄力量。只有明白军事的根本目的是制止动乱，而不是制造动乱，才能让百姓不受伤害、国家长久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