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58

庄子在山中行走，看见一棵大树枝叶繁茂。伐木的人停在树旁，却不砍它。庄子问其中缘故，伐木的人说：“这棵树没有什么用处。”

庄子说：“这棵树正因为没有用处，才能活尽它的自然寿命。”

庄子出了山，住在老朋友家里。朋友很高兴，吩咐仆童杀鹅烹煮。仆童请示说：“两只鹅，一只会叫，一只不会叫，该杀哪一只？”主人说：“杀那只不会叫的。”

第二天，弟子问庄子：“昨天山里的树因为没有用处而得以保全天年，今天主人家的鹅却因为没有用处而被杀。先生打算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呢？”

庄子笑着说：“我将处在有用与无用之间。有用与无用之间看似合适，其实并非真正合适，所以还是免不了牵累。若能顺着道与德自在遨游，就不是这样了。既不求赞誉，也不招致诋毁；时而像龙般显现，时而像蛇般隐伏，随着时势变化，不固执于一种做法；或进或退，都以和顺为准则。在万物的根源中自在游历，让万物各自成其为物，而自己不受外物支配，这样又怎么会被牵累呢？这是神农、黄帝所遵循的法则。

至于万物的常情和人世间的世俗规则，就不是这样了：亲合终会分离，成就终会毁坏；方正刚直会受挫，地位尊贵会招来非议；有所作为便可能有所亏损，贤能会遭人算计，不贤能也会受人欺骗。又怎么能保证一定平安无事呢？可悲啊，弟子们要记住：只有归向道德的境界，才是出路。”

郭象注：庄子说“将处在有用与无用之间”，只是姑且这样设想；因为仍免不了牵累，他最终并没有选择停留在那里。至于顺着道与德自在遨游，庄子认为这才是可以安处的境界。世事不能预先确定，所以应对它不能只有一种方式；只有随着时势变化的人，才能经历变化而始终通达。

吕惠卿注：圣贤不被世俗所容，常常是因为“有用”带来的牵累，所以庄子反复谈论此事，深深告诫人们不要被才能和功用所累。可是愚钝无能的人，也常因不会叫而被杀；难道无用就一定能免祸吗？因此，山里的树和主人家的鹅，遭遇其实同样令人失望。庄子于是打算选择有用与无用之间的位置来安身，但这仍然看起来像是……

“道”并不是通常所说的某一种“道”。道以自身为本，不落在任何对立的两端，也不偏居中央。处在“有材”与“无材”之间，仍然难免受牵累。

至于顺着道德而自在遨游的人，就不会被称赞或责难，也不受贵贱评价的限制。他可以像龙一样显现，也可以像蛇一样隐伏；不被固定地归为圣人或凡人。他随着时势的消长变化而变化，有时上升，有时隐退，与万物相和而不相违。这怎么会只是处在“有材”与“无材”之间呢？他不过是自在地遨游于“万物之祖”（万物的根本）罢了。“万物之祖”，也就是所谓“众父之父”。这样一来，他能应对万物，却不受外物支配，又怎么会被外物牵累呢？

万物的情状以及人世间的常理，都免不了聚合之后又分离、成就之后又毁坏。行为方正可能遭受挫折，地位尊贵也可能受到非议。既然如此，想靠处在“有材”与“无材”之间来免受牵累，怎么能保证做得到？要想不受牵累，大概只有归于道德的境界了。

疑独注：天下的道理，发动起来就像弩机发射，可以顺势利用，却无法控制；天下的时势，过去起来就像飞箭，可以顺应，却无法抓住不放。因此，昨天一棵树因木材无用而得以存活，今天一只雁却因不会鸣叫而被杀。

所以，圣人顺应时势、依循事理，随万物一同流转，不固执于外物；随世事一同变化，不受世俗束缚。他时而显现，时而隐伏，变化没有定式，因此无从称赞，也无从责难。他随着时势变化，以和顺为准则，遨游于万物的根本之中；能应对万物，却不受万物支配，从而应付无穷的变化。这就是先王所看重的法则。

至于万物的情状和人世间的常理，终究免不了聚散、成毁，怎么能保证一切都合乎心意？要想免于这些牵累，大概只有归于道德的境界了。

碧虚注：雁因为没有鸣叫的本领而无法保存性命，树木因为材质坚实而被砍伐。至人隐藏自己的本质，又使外在表现与世俗相混，因而能够行于世间而不显得乖僻，道德也因此日日更新。“浮游”是说行踪不留痕迹；不受称赞或责难，就能收敛自守；像龙蛇一样变化，就能时而显露、时而隐伏；随时势变化，就能顺应世情；不固执于某一种作为，就能进退上下，以和顺为准则。行动时依循事理，遨游于万物的根本，不追逐枝末。这样，世俗的牵累就无法侵扰他，这便是太古之道。

至于万物的情状……

材与不材，仍然有明显的形迹，因此也难免受到牵累。只有善恶都不再区分，无法用名称来界定，才算是保全了天性。

顺着道德而行，就是顺应自然。时而像龙一样显达，时而像蛇一样隐伏，讲的是随着时势决定出仕还是退隐。心中没有执意追求，就不会招来赞誉或责难；一旦有所专求，便有了用心，也就有了高低进退。无论处在上位还是下位，都可以把它当作人生的起点；关键在于以顺应自然为准则。

万物各有自己的情状，人也有私心；人伦之间的道理，往往来自世代相传、反复习得。下面几句话把处世的人情世态说得很透：事情的发展并不由人掌控，怎么能认定一切必然如此？这是感叹人事无常，也提醒人们警惕其中的危机。因此，作者叮嘱弟子记住这些道理：只有顺应自然，才能免于牵累。

成为圣贤，无不经过学习；但学习圣贤的人，常常拘泥于表面行迹，反而落入偏差。只有领会其中的本心、放下外在的形式，才不会产生弊病。树木因为不成材而得以保全，大雁却因为不成材而被杀，这些都是看得见的例子。然而，它们之所以得以存活或遭到杀害，难道全由成材与否决定吗？也和各自的际遇有关。

所以，真人即使想处在“成材”与“不成材”之间，仍觉得没有摆脱牵累；要不要超脱，还得看自己遇到怎样的境况。这种际遇能由成材与否决定吗？际遇又和命运有关。有人认为，成材属于人为，命运属于天意，两者截然不同；其实，成材也有天赋的因素，而成材的过程在人；命运虽由人去承受，也与天时有关。人的行动与天时相互影响，最终显出顺利或不利的结果。

因此，停留在成材与不成材之间，仍是贤者的境界；超越这三种分别、不再受其牵累，才进入圣人的境界。圣人遨游于万物的根源，把万物当作万物来对待，而不受外物支配；这样，成材与否就不能役使他，命运也不能拘束他。所以圣人不以才干为贵，也很少谈论命运。

“乡”字旧本没有注明其他读音，这里暂按去声读，与“向”同义。

市南宜僚（人名）拜见鲁侯。鲁侯面带忧色。市南子问：“君上为什么忧愁？”鲁侯说：“我学习了先王之道，修习了先君……”

君主啊，您敬鬼尊贤，亲近贤人并照着他们的做法去做，片刻也不肯离开，可还是免不了祸患，所以我为您担忧。

市南子（人名）说：“您消除祸患的方法太浅了。毛皮丰美的狐狸、皮带花纹的豹子，栖息在山林，藏身于洞穴，这是为了安静；它们夜间出行、白天休息，这是出于戒备。即使饥渴困顿，它们仍躲在江湖边偏僻的地方寻找食物，这是为了安稳。可它们还是免不了落入网罗、机关的祸患，这又有什么罪过呢？只是它们的皮毛招来了灾祸。如今，鲁国难道不就是您的皮毛吗？我希望您抛开外在形体的牵累，除去欲望，洗净内心，到无人之境中逍遥自在。

南越有个地方，叫建德之国（理想中的淳朴国度）。那里的百姓愚朴少私、欲望很少，只知道耕作，不知道储藏；给予别人，也不求回报。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义该归向何处，也不知道礼该怎样施行。他们随性而行，却自然合乎大道（自然之道）。他们活着时快乐，死后也能安葬得当。我希望您离开国家、抛开世俗，与道相辅相行。”

君主说：“那地方路途遥远而艰险，还有江河山岭阻隔，我没有船车，怎么办？”

市南子说：“您不要拘守外在形体，也不要停留于固定的居所，把它们当作您的车。”

君主说：“那地方幽深遥远，又没有人烟，我和谁作伴？我没有粮食，吃什么才能到那里？”

市南子说：“您减少开销，降低欲望，即使没有粮食也会觉得足够。您就渡过江河，漂浮于海上，望去看不到边际，越往前走，越不知道尽头在哪里。送您的人都在岸边返回，您从此独自远行。

“所以，拥有别人会成为负担，被别人占有会使人忧虑。尧并不把别人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也不忧虑自己被别人占有。我希望替您除去这份负担和忧虑，让您独自与道遨游于广大无边的境界。

“渡河时，两船并行，一只空船撞上你的船，即使你心胸狭窄，也不会发怒。若船上有一个人，你就会喊他掌舵、避让；喊一声他没听见，再喊一声他仍没听见，你便会接着骂他。刚才不生气，现在却生气了，是因为刚才船是空的，现在船上有人。人若能使自己心中空明无执，在世间行走，谁还能伤害他呢？”

郭象注说：心里有自己的欲望，便会顾惜自己的身体；拥有国家，也会处处牵挂国家。即使忧虑很多，尊崇贤能、推行仁义，忧患和顾虑反而会更加深重。因此，应当做到忘掉自身和国家，让万物顺其自然地变化。把国家托付出去，就像把鲁国放在遥远的南越一样，不再牵挂它。

如果每个人都任凭自己的本性行事，各自走在适合自己的道路上，各地自然都能得到治理，这样不是很好吗？所谓“离开国家、抛弃世俗”，是要除去心中对君主和国家的执念；这里的“君”，说的是希望真正让人前往南越。身体僵滞，便会受阻；停留不前，便会困守。若能使形体与外物平等相处，内心随外物自然变化，就能寄身于万物之中，顺势而行。

君主若能减少耗费、降低欲望，就不会觉得有所欠缺。“渡江浮海，看不到边际”，是用来比喻远离情欲。君主没有私欲，人们便各自回到本分，这样就能走得长远。所谓“超然独立于万物之上”，是说不被万物牵制。

“有人”有两种意思：一是把人当作自己的私有之物；二是自己受人驱使、为人役使。拥有天下，却把事务交给百官办理，并不算把天下据为己有；顺应百姓、任由万物发挥作用，不役使自己，也不算受人役使。这样做，是要彻底放下对国家的牵挂。即使世事变化，虚心无执、借此避免祸害的道理始终相同。

吕惠卿注说：把鲁国看作皮肤，是因为祸患从不能忘记自己的国家而生。形体上的牵累若不能摆脱，国家就会成为负担；“刳形”就是排除形体的牵累。“心不白”是说内心不清净，容易被欲望沾染；“洗心”就是去除欲望。离开人世的牵累，进入顺应自然的境界，便是在“无人之野”遨游；这就是建立“德之国”、确立大道的方式。

那里的百姓质朴少欲，不会把文饰不足当作缺憾；他们不懂得储藏财物，东西到了就拿来满足需要，也不会施恩后要求回报；他们不拘泥于义理规范，不刻意讲究人情往来；也不懂礼仪的条文，举止看似随意，却能踏在大道上。生也好，死也好，都能安然接受，因为生死始终无法摆脱。

“建国”所说的理想国度就是这样。人之所以无法在其中自在遨游，只是被国家事务和世俗习惯牵绊。抛开对国家和世俗的执着，与大道相辅而行，自然不费力便能达到。大道其实很近，也很平坦；人却觉得它遥远而险难，是因为身体僵滞、不肯谦逊，停滞不前。

像倨这样的人，不在一处停留，也不为远行预备车和粮食，因为他用费少、欲望少；这样做，难道还会担心不能到达吗？他看不见行程的尽头，可以在无穷无尽的境界中遨游。送行的人走到边界便返回，是因为他们受眼前境界拘束，害怕前路深远，没有人敢再向前。你独自立身于此，与世无匹，也没有人能够跟随。倘若在这样的境界中遨游，便不会把自己当作有所依凭，也不会让别人觉得你有所依凭。尧之所以成为尧，也不过如此。至大之处无法再有所建立，正是前一章所说的“万物之祖”“道德之乡”。

接下来讲“虚船触舟”：一只空船碰上另一只船，人不会因此发怒。先前乘着道与德、在世间浮游的人，对待世事也正是这样。

疑独注说：“南越”是明达之地；“建德”是圣人的国度，那里的人淳朴愚厚、欲望很少，善于涵养心神。“有所作为而不占有，不求回报”，这是大仁；不知道义应当归向何处，才是真义；不知道礼最终要达到什么地步，才是真礼。这三者都从内心自然获得，所以可以不拘常规、任性而行，却仍然踏在大道的正途上；活着就安于生命，死了就安于死亡。

“刳形去心”，是说忘却形体与心智的执着；“游于无人之野”，是说进入没有世俗分别的境界，使神明德行内在运行，与天相合。“去国捐俗”，是说离开世俗生活，使道与自身相辅而行，进入“建德之国”，让显明的道行表现出来，与人世相合。

鲁侯所说的南越，实际是担忧路途遥远而艰险。他哪里知道，“建德之国”就在心中：存养精神，忘却形体的牵累，即使身体没有出发，也已经到达。鲁侯又担心路远而没有粮食，这些忧虑都是因为不能忘物、执着于言语和外在境况。市南子希望他从自身禀性中求得所需：少耗费以涵养精神，减少欲望以安养内心。这样即使没有粮食，也能自足。

江河用来比喻德，道用来比喻海。看不见海的边际，便是超越眼前境界；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便能顺应变化。做到这一点，送行的人都会在边界处返回。这是说，能够到达道境的人，已超出一般人的能力范围。

尊贵来自别人给予的宠爱，受宠也意味着被别人看重。尧不依赖别人抬举自己，因而能把尊贵视作寄托于外的东西；他也不以别人看重自己为凭借，因而能把宠爱视作身外之物。所以他没有牵累，也没有忧虑。世俗之人若能像鲁侯那样放下牵累、忘却忧虑，便能与道一同遨游于“大莫之国”。

空船之所以不引人发怒，是因为船上没有人。

这是借“空船撞船”的比喻，说明一个人若能无心待物，就不容易招来怨怒和祸害。若船上坐着人，撞船时对方就会生气；若是空船撞来，对方通常不会动怒。人若总把外物放在心上，便容易被外物牵动；若能无心处世，又有什么东西能伤害自己呢？

碧虚子注说：去掉外在的文饰，就像剖去形体上的皮毛；洗净内心，就能除去嗜好和欲望。能治理好自己，便如同在没有人的旷野中遨游。若舍弃这种状态，转而崇尚贤名、建立德行，就像另造一个“建德之国”。这里说的“建德之国”，是指一种质朴少私、少欲无知的理想境界：人们知道义理该如何施行，所以把知识收藏起来；明白礼仪将要用来做什么，所以只在需要时有所回应，不任性妄为。

处在这样的境界，便能自在地行于方外，不胡乱行动，也能踏上大道。生可以欢喜，死也可以安然安葬；无论生死始终，都安住其中而不离开。希望你除去多余的枝节，让精纯微妙的道理相辅而行。

人若担忧没有舟车，是因为还没能彻底解脱；又担忧路远、没有干粮，是因为攀缘牵挂尚未断绝。减少耗费、降低欲望，便不愁没有粮食，像鹑鸟栖居、雏鸟啄食一样，随处自足。渡江浮海，远望不见边际，象征摆脱尘世牵累、无所执著。从边际处折返，是说力量不足的人无法继续前行；你离道还很远，所以看不见、听不到道的境界。

尧并非被别人忘记，而是自己忘掉了汾水边的帝位；他也不是被别人看见并称颂，而是日常行事中不自觉地合乎道。自己忘掉别人，便没有牵累；别人忘掉自己，便没有忧虑。因此，才能独自与道遨游于“大莫之国”。“大莫之国”指造化之境。空船撞上别的船，说明无心而遇到外物：先前不发怒，是因为船上没有人；如今发怒，是因为看见船上有人。人若不对空船发怒，外物便不容易伤害他；由此可以明白，虚己无心的道理。

鬳斋说：把皮毛看作自身的负累，是说人在世间有了名声，往往就会招来祸患。前面所说的“无人的旷野”，指万物尚未显现的初始状态；这里又说“建德之国”，可以结合这段文字来理解。后人礼拜净土的做法，其思想源头可追溯到这里；战国时南越尚未与中原相通，作者借此立言，并无其他特别含义。

在那种境界里，人耕作自食，不私自积蓄；礼义的名目尚未出现，因此也无所谓刻意追求什么、预先安排什么。任心而行，也都合乎大道。向往道的人应当彼此勉励，努力达到这种境界：不受形体和身份拘束，不把自身看得重要，也不贪恋停留于某处、不执著于某个国度。做到这样，便可以继续前行；渡江浮海，直到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只是‘游于无穷’这三个字，送您上路的人，都已经从岸边回去了。”从这里起，您就要走得很远了。

这句话是说，学道的人领悟之后，先前帮助他领悟的东西，就像为人饯行、送人登船的人：到了海边，他们便各自返回。比如，有人看舞剑而学会了草书，起初是借舞剑得到启发；领悟之后，剑就成了送他一程的东西。读书也只是帮助人入道的凭借。

“大莫之国”就是没有人的旷野，也就是“建德之国”。空船撞上别人的船，人通常不会生气，这是很贴切的比喻。

狐狸、豹子藏身隐伏，仍免不了灾祸，身上的皮反而给它们招来杀身之祸。如今鲁国国君的地位，也像狐狸豹子的皮一样，可能招来祸患。若能剖去外在的形体执着，外在的“皮”自然就脱落；洗净内心，内在的欲望也会消除。这样超然远离世俗，就像来到没有人的旷野。

说到这里，担心鲁侯觉得道路渺远、无所凭依，于是又用“建德之国”来引导他。那里的人不显露机巧，却能自足；不求回报施恩，也不把施恩当作德行。这样的人又怎会知道义、礼究竟该落实到哪里呢？他们任性而行，却不离大道，因此可以安然面对生与死。离开国家、舍弃世俗，就是放下牵累；与道相合，便归于无为。这样的人，才能到达建德之国。

鲁侯还没有领悟，又担心路远而没有舟车，于是告诉他：只要不以君侯的身份自高，也不留恋国君之位，就可以把这些当作车，前往那里。鲁侯又担心路途幽深遥远，没有邻伴，也没有粮食，怕走不到。凡是执着于具体事物、拘泥于“有”的人，都害怕坠入虚无，忧患往往就是这样产生的。于是又告诉他：减少耗费、降低欲望，就不必担忧粮食不足。您尽管泛舟于道德之海，那里没有边际，也没有穷尽。

“送您的人”比喻爵位、嗜欲，以及平日熟悉、常相伴随的一切。若有一天舍弃它们，去遨游无穷之境，先前相伴的种种便只能停在岸边，不能再前进，于是与您渐行渐远。

凡是心中执着于“有人”“有物”的，都难免忧愁牵累。只有像尧那样，胸怀广阔而不求声名，才可能免于祸患。希望您放下牵累、消除忧愁，只身与道同游于“大莫之国”。“莫”就是“无”；从没有人的旷野出发，便能到达建德之国。

大国的范围广大到没有边际，连德也被忘却了。这就是《逍遥游》所说的“无何有之乡”（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关于“虚船触舟”（空船碰撞别的船）的譬喻，前面的解释中已经详细说过。

“没有片刻离开……”这里读来本来通顺，却仍不免于患难。旧本把“居”字归在上句，许多注解也因此沿用；现在确定以“离”为断句处，“居”字归到下句。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第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