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內篇訂正》

洞神部 2 卷 15,93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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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

莊子内篇訂正卷上聴五    臨  川  吴  澄  迷 逍遥遊 北溟有魚其名爲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 也化而爲鳥其名爲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 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 則將徙於南溟南溟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 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溟也水擊三千 里搏扶揺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 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 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負大 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爲之舟 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 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 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 而後乃今將圖南蜩與鷽鳩咲之曰我决起 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 以之九萬里而南爲適莽蒼者三飡而反腹 猶果然適百里者宿春粮適千里者三月聚 粮之二蟲又何知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 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 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㝠靈者以五百 歲爲春五百歲爲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 歲爲春八千歲爲秋而彭祖乃今以乆特聞 衆人匹之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窮髮 之北有㝠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 未有知其脩者其名爲鯤有鳥焉其名爲鵬 背若泰山冀若垂天之雲搏扶揺羊角而上 者九萬里絶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 溟也斥鴳咲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 不過數仞而下翶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 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大小之辯也故夫知效 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 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咲之且舉世 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 乎内外之分辯乎榮辱之竟斯已矣彼其於 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 風而行冷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彼於致 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 也若夫乗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 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已神人無 功聖人無名    右第一章 堯讓天下於許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 其於光也不亦難乎時雨降矣而猶浸灌其 於澤也不亦勞乎夫予立而天下治而我猶 尸之吾自視缺然請致天下許由曰子治天 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猶代子吾將爲名乎 名者實之賔也吾將爲賔乎鷦鷯巢於深林 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歸休乎君予 無所用天下爲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 俎而代之矣    右第二章 肩吾問於連叔曰吾聞言於接輿大而無當 往而不反吾驚怖其言猶河漢而無極也大 有逕庭不近人情焉連叔曰其言謂何哉曰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 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乗雲氣御飛龍 而遊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 穀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連叔曰然瞽者無 以與乎文章之觀聾者無以與乎鐘鼓之聲 豈唯形骸有聾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 猶時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將磅礴萬物以爲 一世蘄乎亂孰弊焉以天下爲事之人也物 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 焦而不熱是其塵垢粃糠將猶陶鑄堯舜者 也孰肯以物爲事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越 人斷髮文身無所用之堯治天下之民平海 内之政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陽窅 然喪其天下焉    右第三章 惠子謂莊子曰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 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剖 之以爲瓢則瓠落無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 爲其無用而掊之莊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 矣宋人有善爲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 絖爲事客聞之請買其方百金聚族而謀曰 我世世爲洴澼絖不過數金今一朝而鬻技 百金請與之客得之以說吴王越有難吴王 使之將冬與越人水戰大敗越人裂地而封 之能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 則所用之異也今子以五石之瓠何不慮以 爲大樽而浮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則 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    右第四章 惠子謂莊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樗其大本 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 立之塗匠者不顧今子之言大而無用衆所 同去也莊子曰子獨不見狸狌乎卑身而伏 以候敖者東西跳梁不避高下中於機辟死 於網罟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雲此能爲 大矣而不能執鼠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 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彷徨乎無 爲其側逍遥乎寢卧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 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右第五章 齊物論 南郭子綦隱几而坐仰天而嘘嗒焉似喪其 耦顔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 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几者 非昔之隱几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 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女聞人籟而未 聞地籟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子游曰敢 問其方子綦曰夫大塊噫氣其名爲風是唯 無作作則萬竅怒呺而獨不聞之翏翏乎山 林之畏佳大木百圍之竅穴似鼻似口似耳 似枅似圈似臼似洼似汙者激者謞者叱者 吸者叫者濠者宎者咬者前者唱于而隨者 唱喁泠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厲風濟則衆 竅爲虚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乎子游曰 地籟則衆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敢問天 籟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 自取怒者其誰邪    右第一章 大知閑閑小知間間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其 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與接爲構日以心鬬 縵者窖者密者小恐惴惴大恐縵縵其發若 機栝其司是非之謂也其留如詛盟其守勝 之謂也其殺如秋冬以言其日消也其溺之 所爲之不可使復之也其厭也如緘以言其 老洫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喜怒哀樂慮 嘆變慹姚佚啓態樂出虚蒸成菌日夜相代 乎前而莫知其所萌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 所由以生乎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 矣而不知其所爲使若有眞宰而特不得其 眹可行已信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百骸 九竅六藏賅而存焉吾誰與爲親汝皆說之 乎其有私焉如是皆有爲臣妾乎其臣妾不 足以相治乎其遞相爲君臣乎其有眞君存 焉如求得其情與不得元益損乎其眞一受 其成形不亡以待盡與物相刃相靡其行盡 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終身役役而不 見其成功𦬼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 耶人謂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與之然可 不謂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獨 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夫隨其誠心而師之 誰獨且無師乎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 愚者與有焉未成乎心而有是非是今日適 越而昔至也是以元有爲有元有爲有雖有 神禹且不能知吾獨且柰何哉夫言非吹也 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邪其 未嘗有言邪其以爲異於鷇音亦有辯乎其 無辯乎道惡乎隱而有眞僞言惡乎隱而有 是非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道 隱於小成言隱於榮華故有儒墨之是非以 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欲是其所非而非其 所是則莫若以明物元非彼物無非是自彼 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 彼彼是方生之說也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 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 因是是以聖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 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 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無彼是乎哉彼是 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 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故曰莫若以 明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 指也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 非馬也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可乎可不 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謂之而然惡乎然 然於然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物固有所然 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故爲是舉 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道通爲一其分 也成也其成也毁也凡物無成與毁復通爲 一唯達者知通爲一爲是不用而寓諸庸庸 也者用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適得而 幾矣因是已已而不知其然謂之道勞神明 爲一而不知其同也謂之朝三何謂朝三曰 狙公賦芧曰朝三而暮四衆狙皆怒曰然則 朝四而暮三衆徂皆悦名實未虧而喜怒爲 用亦因是也是以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 天鈞是之謂兩行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 乎至有以爲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不可以 加矣其次以爲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次 以爲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 道之所以虧也道之所以虧愛之所以成果 且有成與虧乎哉果且無成與虧乎哉有成 與虧故昭氏之鼓琴也無成與虧故昭氏之 不鼓琴也昭文之鼓琴也師曠之枝策也惠 子之據梧也三子之知幾乎皆其盛者也故 載之末年唯其好之也以異於彼其好之也 欲以明之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 終而其子又以文之綸終終身無成若是而 可謂成乎雖然亦成也若是而不可謂成乎 物與我無成也是故滑疑之耀聖人之所圖 也爲是不用而寓諸庸此之謂以明今且有 言於此不知其與是類乎其與是不類乎類 與不類相與爲類則與彼無以異矣雖然請 嘗言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 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 未始有無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 俄而有無矣而未知有無之果孰有孰無也 今我則已有謂矣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 謂乎其果無謂乎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 太山爲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爲夭天地與 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爲一既已爲一矣且得 有言乎既已謂之一矣且得無言乎一與言 爲二二與一爲三自此以往巧歷不能得而 況其凡乎故自無適有以至於三而況自有 適有乎無適焉因是已夫道未始有封言未 始有常爲是而有畛也請言其畛有左有右 有倫有義有分有辯有競有爭此之謂八德 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内聖人論 而不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聖人議而不辯 故分也者有不分也辯也者有不辯也曰何 也聖人懷之衆人辯之以相示也故曰辯也 者有不見也夫大道不稱大辯不言大仁不 仁大廉不嗛大勇不忮道昭而不道言辯而 不及仁常而不成廉清而不信勇忮而不成 五者园而幾向方矣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 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謂 天府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 由來此之謂保光故昔者堯問於舜曰我欲 伐宗膾胥敖南面而不釋然其故何也舜曰 夫三子者猶存乎蓬艾之間若不釋然何哉 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而況德之進乎日 者乎    右第二章 齧缺問乎王倪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 惡乎知之子知予之所不知邪曰吾惡乎知 之然則物無知邪曰吾惡乎知之雖然嘗試 言之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庸詎知 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嘗試問乎女民 濕寢則腰疾偏死鰌然乎哉木處則惴慄恂 懼猨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處民食芻豢麋 鹿食薦蝍且甘帶鴟鴉耆鼠四者孰知正味 猨猵狙以爲雌麋與鹿交鰌與魚游毛嬙麗 姬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麋 鹿見之决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 觀之仁義之端是非之塗樊然淆亂吾惡能 知其辯齧缺曰子不知利害則至人固不知 利害乎王倪曰至人神矣大澤焚而不能熱 河漢沍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風振海而不能 驚若然者乗雲氣騎日月而遊乎四海之外 死生無變於已而況利害之端乎    右第三章 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吾聞諸夫子聖人不 從事於務不就利不違害不喜求不縁道無 謂有謂有謂無謂而遊乎塵埃之外夫子以 爲孟浪之言而我以爲妙道之行也吾子以 爲奚若長梧子曰是黄帝之所聽熒也而丘 也何足以知之且女亦大早計見卵而求時 夜見彈而求鴞炙予嘗爲女妄言之女以妄 聽之奚旁日月挾宇宙爲其脗合置其滑涽 以隸相尊衆人役役聖人愚芚叅萬歲而一 成純萬物盡然而以是相藴予惡乎知說生 之非惑邪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 歸者邪麗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晋國之始得 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於王所與王同筐牀 食芻豢而後悔其泣也予惡乎知夫死者不 悔其始之蘄生乎夢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 泣者旦而田獵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 中又占其夢焉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 而後知此其大夢也而愚者自以爲覺竊竊 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丘也與女皆夢也予 謂女夢亦夢也是其言也其名爲弔詭萬世 之後而一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 既使我與若辯矣若勝我我不若勝若果是 也我果非也邪我勝若若不吾勝我果是也 而果非也邪其或是也其或非也邪其俱是 也其俱非也邪我與若不能相知也則人固 受其黮闇吾誰使正之使同乎若者正之既 與若同矣惡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既同 乎我矣惡能正之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既 異乎我與若者惡能正之使同乎我與若者 正之既同乎我與若矣惡能正之然則我與 若與人俱不能相知也而待彼也邪何謂和 之以天倪曰是不是然不然是若果是也則 是之異乎不是也亦無辯然若果然也則然 之異乎不然也亦無辯化聲之相待若其不 相待和之以天倪因之以曼衍所以窮年也 忘年忘義振於無竟故寓諸無竟罔兩問景 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無特 操與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 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冀邪惡識所以然惡 識所以不然昔者莊周夢爲蝴蝶栩栩然胡 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 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爲胡蝶與胡蝶之夢爲 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右第四章 養生主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 已已而爲知者殆而已矣爲善無近名爲惡 無近刑縁督以爲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 以養親可以盡年庖丁爲文惠君解牛手之 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嚮 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於桑林之舞乃中 經首之會文惠君曰譆善哉技蓋至此乎庖 丁釋刀對曰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始 臣之解牛之時所見無非牛者三年之後未 嘗見全牛也方今之時臣以神遇而不以目 視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卻導大 竅因其故然技經肯綮之未嘗而況大軱乎 良庖歲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 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 於硎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 有間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是以十 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雖然每至於族吾 見其難爲怵然爲戒視爲止行爲遲動刀甚 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爲之四顧 爲之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文惠君曰善哉 吾聞庖丁之言得養生焉    右第一章 公文軒見右師而驚曰是何人也惡乎介也 天與其人與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獨 也人之貌有與也以是知其天也非人也澤 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不蘄畜乎樊中神雖 王不善也    右第二章 老聃死秦失吊之三號而出弟子曰非夫子 之友邪曰然然則弔焉若此可乎曰然始也 吾以爲其人也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弔焉有 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 其所以會之必有不蘄言而言不蘄哭而哭 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謂之遁天之 刑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 順哀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縣解指窮 於爲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 右第三章 人間世 顔回見仲尼請行曰奚之曰將之衛曰奚爲 焉曰回聞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其國而 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若焦 民其無如矣回嘗聞之夫子曰治國去之亂 國就之醫門多疾願以所聞思其則庶幾其 國有瘳乎仲尼曰譆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 欲雜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古之 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所存於己者未 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 所蕩而知之所爲出乎哉德蕩乎名知出乎 爭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之器也二者凶 器非所以盡行也且德厚信矼未達人氣名 聞不爭未達人心而彊以仁義繩墨之言術 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命之曰菑 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爲人菑夫且苟 爲悦賢而惡不肖惡用而求有以異若唯無 詔王公必將乗人而鬭其捷而目將熒之而 色將平之口將營之容將形之心且成之是 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順始無窮 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且昔 者桀殺關龍逄紂殺王子比干是皆脩其身 以下傴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 因其脩以擠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堯攻叢枝 胥敖禹攻有扈國爲虚厲身爲刑戮其用兵 不止其求實元已是皆求名實者也而獨不 聞之乎名實者聖人之所不能勝也而況若 乎雖然若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顔回曰端 而虚勉而一則可乎曰惡惡可夫以陽爲充 孔揚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違因案人之所 感以求容與其心名之曰日漸之德不成而 況大德乎將執而不化外合而内不訾其庸 詎可乎然則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内直 者與天爲徒與天爲徒者知天子之與已皆 天之所子而獨以已言蘄乎而人善之蘄乎 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謂之童子是之謂 與天爲徒外曲者與人之爲徒也擎跽曲拳 人臣之禮也人皆爲之吾敢不爲邪爲人之 所爲者人亦無疵焉是之謂與人爲徒成而 上比者與古爲徒其言雖教讁之實也古之 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雖直不爲病是之謂 與古爲徒若是則可乎仲尼曰惡惡可大多 政法而不諜雖固亦無罪雖然止是耳矣夫 胡可以及化猶師心者也顔回曰吾無以進 矣敢問其方仲尼曰齋吾將語若有而爲之 其易邪易之者皥天不宜顔回曰回之家貧 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若此則可以爲 齋乎曰是祭杞之齋非心齋也回曰敢問心 齋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 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 符氣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 齋也顔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 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虚乎夫子曰盡矣吾 語若若能入遊其樊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 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則幾 矣絶迹易無行地難爲人使易以僞爲天使 難以僞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 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瞻 彼闋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 謂坐馳夫徇耳目内通而外於心知鬼神將 來舍而況人乎是萬物之化也舜禹之所紐 也伏戲几遽之所行終而況散焉者乎而況 散焉者乎顔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 回忘仁義矣曰可矣猶未也他日復見曰回 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忘禮樂矣曰可矣猶未 也他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坐忘 矣仲尼蹴然曰何謂坐忘顔回曰墮肢體黜 聰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通此謂坐忘仲尼曰 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乎丘也 請從而後也    右第一章 葉公子高將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 也甚重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急匹夫 猶未可動也而況諸侯乎吾甚慄之子嘗語 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事 若不成則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則必有陰 陽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後無患者唯有德者 能之吾食也執粗而不臧爨無欲清之人今 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内熱與吾未至乎 事之情而既有陰陽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 人道之患是兩也爲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 其有以語我來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 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 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 地之間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也不擇 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 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 前知其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爲 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 身何暇至於悦生而惡死夫子其行可矣丘 請復以所聞凡交近則必相靡以信遠則必 忠之以言言必或傳之夫傳兩喜兩怒之言 天下之難者也夫兩喜必多溢美之言兩怒 必多溢惡之言凡溢之類也妄妄則其信之 也莫莫則傳言者殃故法言曰傳其常情無 傳其溢言則幾乎全且以巧鬭力者始乎陽 常卒乎陰泰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 治常卒乎亂泰至則多奇樂凡事亦然始乎 諒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巨言 者風波也行者實喪也夫風波易以動實喪 易以危故忿設無由巧言偏辭獸死不擇音 氣息茀然於是並生心厲剋核泰至則必有 不肖之心應之而不知其然也苟爲不知其 然也孰知其所終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 過度益也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乆惡成不 及改可不愼與且夫乗物以遊心託不得已 以養中至矣何作爲報也莫若爲致命此其 難者    右第二章 顔闔將傳衛靈公太子而問於蘧伯玉曰有 人於此其德天殺與之爲無方則危吾國與 之爲有方則危吾身其知適足以知人之過 而不知其所以過若然者吾柰之何蘧伯玉 曰善哉問乎戒之愼之正女身哉形莫若就 心莫若和雖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 欲出形就而入且爲顚爲滅爲崩爲蹶心和 而出且爲聲爲名爲妖爲孽彼且爲嬰兒亦 與之爲嬰兒彼且爲無町畦亦與之爲無町 畦彼且爲無崖亦與之爲無崖達之入於無 疵汝不知夫螳蜋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 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愼之積 伐而美者以犯之幾矣汝不知夫養虎者乎 不敢以生物與之爲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 全物與之爲其决之之怒也時其饑飽達其 怒心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 殺者逆也夫愛馬者以筐盛矢以蜄盛溺適 有蚊虻僕縁而拊之不時則缺衘毁首碎胷 意有所至而愛有所亡可不愼邪    右第三章 匠石之齊至乎曲轅見櫟社樹其大蔽牛絜 之百圍其高臨山十仞而後有枝其可以爲 舟者旁十數觀者如市匠伯不顧遂行不輟 弟子厭觀之走及匠石曰自吾執斧斤以隨 夫子未嘗見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視行 不輟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爲舟 則沈以爲棺槨則速腐以爲器則速毁以爲 門户則液樠以爲柱則蠹是不材之木也無 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匠石歸櫟社見夢曰 女將惡乎比予哉若將比予於文木耶夫柤 梨橘柚果兩之屬實熟則剥則辱大枝折小 枝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終其天年 而中道夭自掊擊於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 且予求無所可用乆矣幾死乃今得之爲予 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 若與予也皆物也柰何哉其相物也而幾死 之散人又惡知散木匠石覺而診其夢弟子 曰趣取無用則爲社何邪曰密若無言彼亦 直寄焉以爲不知己者詬厲也不爲社者且 幾有翦乎且也彼其所保與衆異而以義喻 之不亦遠乎    右第四章 南伯子綦遊乎商之丘見大木焉有異結駟 千乗隱將芘其所籟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 必有異材夫仰而視其細枝則拳曲而不可 以爲棟梁俯而視其大根則軸解而不可以 爲棺槨咶其葉則口爛而爲傷嗅之則使人 狂酲三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 以至於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宋有 荆氏者宜楸栢桑其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 𣏾者斬之三圍四圍求高名之麗者斬之七 圍八圍貴人富商之家求禪傍者斬之故未 終其天年而中道之天於斧斤此材之患也 故解之以牛之白顙者與豚之亢鼻者與人 有痔病者不可以適河此皆巫祝以知之矣 所以爲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爲大祥也    右第五章 支離䟽者頤隱於齊肩高於頂會撮指天五 管在上兩髀爲脅挫鍼治繲足以餬口鼓筴 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徵武士則支離攘臂於 其間上有大役則支離以有常疾不受功上 與病者粟則受三鍾與十束薪夫支離其形 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况支離其德 者乎孔子適楚楚狂接輿遊其門曰鳳子鳳 子何如德之衰也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 也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 方今之時僅免刑焉福輕乎羽莫之知載禍 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臨人以德殆乎 殆乎畫地而趨迷陽迷陽無傷吾行吾行郤 曲無傷吾足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 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 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右第六章 莊子内篇訂正卷上

卷2

莊子内篇訂正卷下聴六    臨  川  吴  澄  述 德充符 魯有兀者王駘從之遊者與仲尼相若常季 問於仲尼曰王駘兀者也從之遊者與夫子 中分魯立不教坐不議虚而往實而歸固有 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 曰夫子聖人也丘也直後而未往耳丘將以 爲師而況不若丘者乎奚假魯國丘將引天 下而與從之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先生其 與庸亦遠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獨若之何仲 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與之變雖天地覆 墜亦將不與之遺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 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常季曰何謂也仲尼曰 自其異者視之肝瞻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 萬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 而遊心乎德之和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 喪視喪其足猶遺土也常季曰彼爲己以其 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爲最之哉 仲尼曰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唯止能 止衆止受命於地唯松栢獨也在冬夏青青 受命於天唯舜獨也正幸能正生以正衆生 夫保始之徵不懼之實勇士一人雄入於九 軍將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猶若是而況官天 地府萬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 心未嘗死者乎彼且擇日而登假人則從是 也彼且何肯以物爲事乎    右第一章 申徒嘉兀者也而與鄭子產同師於伯昏無 人子產謂申徒嘉曰我先出則子止子先出 則我止其明日又與合堂同席而坐子產謂 申徒嘉曰我先出則子止子先出則我止今 我將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且子見執政而 不違子齊執政乎申徒嘉曰先生之門固有 執政焉如此哉子而說子之執政而後人者 也聞之曰鑑明則塵垢不止止則不明也乆 與賢人處則無過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 而猶出言若是不亦過乎子產曰子既若是 矣猶與堯爭善計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申 徒嘉曰自狀其過以不當亡者衆不狀其過 以不當存者寡知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唯 有德者能之遊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 然而不中者命也人以其全足咲吾不全足 者衆矣我怫然而怒而適先生之所則廢然 而反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與夫子遊 十九年而未嘗知吾兀者也今子與我遊於 形骸之内而子索我於形骸之外不亦過乎 子産蹴然改容更貌曰子無乃稱    右第二章 魯有兀者叔山無趾踵見仲尼仲尼曰子不 謹前既犯患若是矣雖今來何及矣無趾曰 吾唯不知務而輕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 來也猶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務全之也夫天 無不覆地無不載吾以夫子爲天地安知夫 子之猶若是也孔子曰丘則陋矣夫子胡不 入乎請講以所聞無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 夫無趾兀者也猶務學以復補前行之惡而 況全德之人乎無趾語老聃曰孔丘之於至 人其未邪彼何賔賔以學子爲彼且蘄以諔 詭幻怪之名聞不知至人之以是爲己桎梏 邪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爲一條以可 不可爲一貫者解其桎梏其可乎無趾曰天 刑之安可解    右第三章 魯哀公問於仲尼曰衛有惡人焉曰哀駘它 丈夫與之處者思而不能去也婦人見之請 於父母曰與爲人妻寧爲夫子妾者十數而 未止也未嘗有聞其唱者也常和人而已矣 無君人之位以濟乎人之死無聚禄以望人 之腹又以惡駭天下和而不唱知不出乎四 域且而雌雄合乎前是必有異乎人者也寡 人召而觀之果以惡駭天下與寡人處不至 以月數而寡人有意乎其爲人也不至乎期 年而寡人信之國無宰寡人傳國焉悶然而 後應氾而若辭寡人醜乎卒授之國無幾何 也去寡人而行寡人卹焉若有亡也若無與 樂是國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曰丘也嘗使於 楚矣適見㹠子食於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 棄之而走不見己焉亦不得類焉亦所愛其 母也非愛其形也愛使其形者也戰而死者 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資刖者之履無爲愛之 皆無其本矣爲天子之諸御不爪翦不穿耳 取妻者止於外不得復使形全猶足以爲尓 而況全德之人乎今哀駘它未言而信無功 而親使人授己國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 而德不形者也哀公曰何謂才全仲尼曰死 生存亡窮達貧富賢與不肖毁譽饑渴寒暑 是事之變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 能規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於 靈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於兊使日夜無郤 而與物爲春是接而生時乎心者也是之謂 才全何謂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 以爲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蕩也德者成和之 脩也德不形者物不能離也哀公異日以告 閔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執民之紀 而憂其死吾自以爲至通矣今吾聞至人之 言恐吾無其實輕用吾身而亡吾國吾與孔 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    右第四章 閩跂支離無脤說衛靈公靈公說之而視全 人其脰肩肩甕㼜大癭說齊桓公桓公說之 而視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長而形有所 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謂誠忘 故聖人有所遊而知爲孽約爲膠德爲接工 爲商聖人不謀惡用知不斲惡用膠無喪惡 用德不貨惡用商四者天鬻也天鬻也者天 食也既受食於天又惡用人    右第五章 有人之形無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於人無 人之情故是非不得於身眇乎小哉所以屬 於人也謷乎大哉獨成其天惠子謂莊子曰 人故無情乎莊子曰然惠子曰人而無情何 以謂之人莊子曰道與之貌天與之形惡得 不謂之人惠子曰既謂之人惡得無情莊子 曰是非吾所謂情也吾所謂吾情者言人之 不以好惡内傷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莊子曰道與之 貌天與之形無以好惡内傷其身今子外乎 子之神勞乎子之精倚樹而吟據槁梧而暝 天選子之形子以堅白鳴    右第六章 大宗師 知天之所爲知人之所爲者至矣知天之所 爲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爲者以其知之所 知以養其知之所不知終其天年而不中道 夭者是知之盛也雖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 後當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詎知吾所謂天 之非人乎所謂人之非天乎且有眞人而後 有眞知何謂眞人古之眞人不逆寡不雄成 不謨士若然者過而弗悔當而不自得也若 然者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之 能登假於道也若此古之眞人其寢不夢其 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眞人之息以踵 衆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耆欲 深者其天機淺古之眞人不知說生不知惡 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 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受而喜之 忘而復之是之謂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 是之謂眞人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顙頯 凄然似秋煖然似春喜怒通四時與物有宜 而莫知其極故聖人之用兵也亡國而不失 人心利澤施乎萬世不爲愛人故樂通物非 聖人也有親非仁也天時非賢也利害不通 非君子也行名失已非士也亡身不眞非役 人也若狐不偕務光伯夷叔齊箕子胥餘紀 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適人之適而不自適 其適者也古之眞人其狀義而不朋若不足 而不承與乎其觚而不堅也張乎其虚而不 華也邴邴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滀 乎進我色也與乎止我德也厲乎其似世乎 謷乎其未可制也連乎其似好閑也悗乎忘 其言也以刑爲體以禮爲翼以知爲時以德 爲循以刑爲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爲翼者 所以行於世也以知爲時者不得已於事也 以德爲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 眞以爲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 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與天爲徒 其不一與人爲徒天與人不相勝也是之謂 眞人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 沫不如相忘於江湖與其譽堯而非桀也不 如兩忘而化其道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 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 善吾死也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 之有所不得與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爲父 而身猶愛之而況其卓乎人特以有君爲愈 乎己而身猶死之而況其眞乎夫藏舟於壑 藏山於澤謂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 而走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猶有所遯若 夫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大 情也特犯人之形而猶喜之若人之形者萬 化而未始有極也其爲樂可勝計邪故聖人 將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善夭善老善 怒善終人猶效之又況萬物之所係而一化 之所待乎夫道有情有信無爲無形可傳而 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 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 先而不爲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爲深先天地 生而不爲乆長於上古而不爲老狶韋氏得 之以挈天地伏羲氏得之以襲氣母維斗得 之終古不忒日月得之終古不息堪坏得之 以襲崑崙馮夷得之以遊大川肩吾得之以 處大山黄帝得之以登雲天顓頊得之以處 玄宫禺强得之立乎北極西王母得之坐乎 少廣莫知其始莫知其終彭祖得之上及有 虞下及五伯傳說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 乗東維騎箕尾而比於列星    右第一章 南伯子葵問乎女偶曰子之年長矣而色若 孺子何也曰吾聞道矣南伯子葵曰道可得 學邪曰惡惡可子非其人也夫卜梁倚有聖 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我有聖人之道而無 聖人之才吾欲以教之庶幾其果爲聖人乎 不然以聖人之道告聖人之才亦易矣吾猶 守而告之參日而後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 吾又守之七日而後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 守之九日而後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後能朝 徹朝徹而後能見獨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 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殺生者不死生 生者不生其爲物無不將也無不迎也無不 毁也無不成也其名爲攖寧攖寧也者攖而 後成者也南伯子葵曰子獨惡乎聞之曰聞 諸副墨之子副墨之子聞諸洛誦之孫洛誦 之孫聞之瞻明瞻明聞之聶許聶許聞之需 役需役聞之於謳於謳聞之玄㝠玄㝠聞之 參寥參寥聞之疑始    右第二章 子祀子與子犁子來四人相與語曰孰能以 無爲首以生爲脊以死爲尻孰知死生存亡 之一體者吾與之友矣四人相視而笑莫逆 於心遂相與爲友俄而子與有病子祀往問   之曰偉哉夫造物者將以予爲此拘拘也曲 僂發背上有五管頤隱於齊肩高於頂句贅 指天陰陽之氣有沴其心間而無事跰𨇤而 鑑于井曰嗟乎夫造物者又將以予爲此拘 拘也子祀曰女惡之乎曰亡予何惡浸假而 化予之左臂以爲鷄予因以求時夜浸假而 化予之右臂以爲彈予因以求鴞炙浸假而 化予之尻以爲輪以神爲馬予因而乗之豈 更駕哉且夫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而處 順哀樂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謂縣解也而不 能自解者物有結之且夫物不勝天乆矣吾 又何惡焉俄而子來有病喘喘然將死其妻 子環而泣之犁往問之曰叱避無怛化倚其 户與之語曰偉哉造化又將奚以汝爲將奚 以汝適以汝爲鼠肝乎以汝爲蟲臂乎子來 曰父母於子東西南北唯命之從陰陽於人 不翅於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聽我則悍矣 彼何罪焉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 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 也今大冶鑄金金踴躍曰我且必爲鏌鎁大 冶必以爲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 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爲不祥之人今一以 天地爲大鑪以造化爲大冶惡乎往而不可 哉成然寐蘧然覺    右第三章 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張三人相與友曰孰能 相與於無相與相爲於無相爲孰能登天遊 霧撓挑無極相忘以生無所終窮三人相視 而咲莫逆於心遂相與友莫然有間而子桑 户死未葬孔子聞之使子貢往待事焉或編 曲或鼓琴相和而歌曰嗟來桑户乎嗟來桑 户乎而已反其眞而我猶爲人倚子貢趨而 進曰敢問臨尸而歌禮乎二人相視而咲曰 是惡知禮意子貢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 邪脩行無有而外其形骸臨尸而歌顔色不 變無以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曰彼遊方之 外者也而丘遊方之内者也外内不相及而 丘使女往吊之丘則陋矣彼方且與造物者 爲人而遊乎天地之一氣彼以生爲附贅縣 疣以死爲决疣潰癕夫若然者又惡知死生 先後之所在假於異物託於同體忘其肝膽 遺其耳目反覆終始不知端倪茫然彷徨乎 塵垢之外逍遥乎無爲之業彼又惡能憒憒 然爲世俗之禮以觀衆人之耳目哉子貢曰 然則夫子何方之依曰丘天之戮民也雖然 吾與汝共之子貢曰敢問其方孔子曰魚相 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養 給相造乎道者無事而生定故曰魚相忘乎 江湖人相忘乎道術子貢曰敢問畸人曰畸 人者畸於人而侔於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 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    右第四章 顔回問仲尼曰孟孫才其母死哭泣無涕中 心不戚居喪不哀無是三者以善喪蓋魯國 固有無其實而得其名者乎回一怪之仲尼 曰夫孟孫氏盡之矣進於知矣唯簡之而不 得夫已有所簡矣孟孫氏不知所以生不知 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後若化爲物以待 其所不知之化已乎且方將化惡知不化哉 方將不化惡知已化哉吾特與汝其夢未始 覺者邪且彼有駭形而無損心有旦宅而無 情死孟孫氏特覺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 且也相與吾之耳矣庸詎知吾所謂吾之乎 且汝夢爲爲而厲乎夫夢爲魚而没於淵不 識今之言者其覺者乎其夢者乎造適不及 咲獻咲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於寥天一    右第五章 意而子見許由許由曰堯何以資汝意而子 曰堯謂我汝必躬服仁義而明言是非許由 曰而奚來爲軹夫堯既已黥汝以仁義而劓 汝以是非矣汝將何以遊夫遥蕩恣睢轉徙 之塗乎意而子曰雖然吾願遊於其藩許由 曰不然夫盲者無以與乎眉目顔色之好瞽 者無以與乎青黄黼黻之觀意而子曰夫無 莊之失其美據梁之失其力黃帝之亡其知 皆在鑪捶之間耳庸詎知夫造物者之不息 我黥而補我劓使我乗成以隨先生邪許由 曰噫未可知也我爲汝言其大略吾師乎吾 師乎𩐎萬物而不爲義澤及萬世而不爲仁 長於上古而不爲老覆載天地刻彫衆形而 不爲巧此所遊已    右第六章 子輿與子桑友而霖雨十日子輿曰子桑殆 病矣裹飯而往食之至子桑之門則若歌若 哭鼓琴曰父邪母邪天乎人乎有不任其聲 而趨舉其詩焉子輿入曰子之歌詩何故若 是曰吾思夫使我至此極者而弗得也父母 豈欲吾貧哉天無私覆地無私載天地豈私 貧我哉求其爲之者而不得也然而至此極 者命也夫    右第七章 應帝王  齧缺問於王倪四問而四不知齧缺因躍而 大喜行以告蒲衣子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 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有虞氏其猶藏仁以要 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於非人泰氏其卧徐 徐其覺于于一以己爲馬一以己爲牛其知 情信其德甚眞而未始入於非人    右第一章 肩吾見狂接輿狂接輿曰日中始何以語女 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經式義度人孰 敢不聽而化諸接輿曰是欺德也其於治天 下也猶涉海鑿河而使蚊負山也聖人之治 也治外乎正而後行確乎能其事者而已矣 且鳥高飛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 之下以避熏鑿之患而曾二蟲之無知    右第二章 天根遊於殷陽至蓼水之上適遭無名人而 問焉曰請問爲天下無名人曰去汝鄙人也 何問之不預也予方將與造物者爲人厭則 又乗夫莽眇之鳥以出六極之外而遊無何 有之鄉以處壙埌之野汝又何舁以治天下 感予之心爲又復問無名人曰汝遊心於淡 合氣於漠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而天下治 矣    右第三章 陽子居見老聃曰有人於此嚮疾彊梁物徹 䟽明學道不倦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聃曰 是於聖人也胥易技係勞形怵心者也且也 虎豹之文耒田猨狙之便執斄之狗耒籍如 是可比明王乎陽子居蹴然曰敢問明王之 治老聃曰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 化貸萬物而民弗恃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 乎不測而遊於無有者也    右第四章 鄭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禍福壽 夭期以歲月旬日若神鄭人見之皆棄而走 列子見之而心醉歸以告壺子曰吾鄉示之 以大沖莫勝是殆見吾衡氣機也鯢桓之審 爲淵止水之審爲淵流水之審爲淵淵有九 名此處三焉嘗又與耒明日又與之見壺子 立未定自失而走壺子曰追之列子追之不 及反以報壺子曰已滅矣已失矣吾弗及已 壼子曰曏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與之虚 而委蛇不知其誰何因以爲弟靡因以爲波 流故逃也然後列子自以爲未始學而歸三 年不出爲其妻爨食豕如食人於事無與親 雕琢復朴塊然獨以其形立紛而封哉一以 是終     右第五章 無爲名尸無爲謀府無爲事任無爲知主體 盡無窮而遊無眹盡其所受乎天而無見得 告壺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爲至矣則又有 至焉者矣壺子曰吾與汝既其文未既其實 而固得道與衆雌而無雄而又奚卵焉而以 道與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嘗試與 來以予示之明日列子與之見壺子出而謂 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以旬數 矣吾見怪焉見濕灰焉列子入泣涕沾襟以 告壺子壺子曰鄉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 不正是殆見吾杜德機也嘗又與來明日又 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 遇我也有瘳矣全然有生矣吾見其杜權矣 列子入以告壺子壺子曰郷吾示之以天壤 名實不入而機發於踵是殆見吾善者機也 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子出而謂列子 曰子之先生不齊吾無得而相焉試齊且復 相之列子入以告壺子壼子亦虚而已至人 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 而不傷南海之帝爲鯈北海之帝爲忽中央 之帝爲渾沌儵與忽時相與遇於渾沌之地 渾沌待之甚善鯈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 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 日鑿七竅七日而渾沌死    右第六章 莊子内篇訂正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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