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補註釋文》卷2

春季的三个月，称为“发陈”，意思是春阳升起，潜藏的生机开始萌发，万物生长，并显露出各自的形态。

这时，天地间都充满生机，万物欣欣向荣。天气转暖，地气升发，温暖之气相互交合，所以万物滋长繁盛。

人应当夜卧早起，在庭院里舒展地散步。披散头发，放松身体，让心志也随着春气舒展、生发。这是顺应春天万物萌发的自然规律。

春天宜助长生机，不要杀伐；给予而不索取，不剥夺；多奖赏，少惩罚。春气的特点是生发、施予而不求回报，因此养生也应顺应这个时节。这就是顺应春气、调养生机的方法，也就是依循时序而生活。

立春时，最初五日东风解冻；接着五日，冬眠的虫开始活动；再过五日，鱼游到浮冰之上。雨水时，最初五日，水獭开始陈列捕获的鱼；接着五日，大雁飞来；再过五日，草木萌芽生长。

到了仲春，惊蛰时最初五日，桃花开放；接着五日，黄莺鸣叫；再过五日，鹰化作斑鸠。春分时，最初五日，燕子飞来；接着五日，雷声响起，芍药开花；再过五日，开始有闪电。

到了季春，清明时最初五日，桐树开花；接着五日，田鼠化为鹌鹑；再过五日，牡丹开放，彩虹开始出现。谷雨时，最初五日，浮萍生长；接着五日，斑鸠振翅鸣叫；再过五日，戴胜鸟落在桑树上。

以上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六个节气中的十八种物候，都是春阳普遍施展、催发生机的表现。

因此，懂得养生的人，必定谨慎遵循天时。

○新校正（校勘者按）：详见“芍药开花、牡丹开花”一条；如今的《月令》中没有这一说法。（“獺”读 dá；“鴽”读 rú，是一种鹑类。）

违逆时令，就会损伤肝气，到夏天便发生寒性病变，供养夏季生长的气力也会不足。

这里说的“违逆”，是指反过来施行秋季的时令。肝属木，旺于春季，所以若在春天施行秋令，肝气就会受损。夏季火旺，木气衰退，因此病会在夏天发作。四时之气有春生、夏长的规律；违逆春令而损伤肝气，就会气力不足，难以顺应夏季生长的时令。

夏季三个月，万物繁茂秀美。

阳气从春天开始生发，到夏天达到旺盛，万物生长，所以枝叶茂盛、花朵秀美。“蕃”是茂盛，“盛”是兴旺，“秀”是开花、秀美。

天地之气交汇，万物开花结果。

这里说的是夏至。《脉要精微论》说，夏至之后四十五天，阴气渐渐上升，阳气渐渐下降；由此可见天地之气正在交汇。阳气推动生化，阴气凝结成形，两者共同作用，于是万物开花结果。《阴阳应象大论》说：“阳化气，阴成形。”

夜里按时休息，早些起身，不要厌恶白昼；不要让情绪愤怒，使花木顺利开花结实；让气机畅达，就像所喜爱的事物都在眼前。

放宽阳气的运行，万物的变化就能舒展；放宽心意，气机便能宣泄。万物顺利生化，花朵就能盛开；气机得以宣泄，皮肤和腠理（皮肤纹理及汗孔）便会通畅。此时节令促使阳气发散，所以人所喜爱的事物也应顺应阳气，呈现于外。

这是顺应夏气、养护生长之气的方法。

立夏时节：前五日，螻蟈（蛙类）鸣叫；接着五日，蚯蚓出土；再过五日，赤箭生长。○新校正按：《月令》作“王瓜生”。接着是小满时节：前五日，吴葵开花。○新校正按：《月令》作“苦菜秀”。接着五日，靡草枯死；再过五日，小暑到来。

仲夏芒种时节：前五日，螳螂出生；接着五日，伯劳开始鸣叫；再过五日，反舌鸟不再鸣叫。夏至时节：前五日，鹿角脱落；接着五日，蝉开始鸣叫；再过五日，半夏生长，木槿开花。

季夏小暑时节：前五日，暖风到来；接着五日，蟋蟀移居墙边；再过五日，鹰开始学习飞翔。

夏季各节气中，大暑开始后五天，腐草化生为萤火虫；再过五天，土地湿润；入了溽暑（暑热潮湿的时节）后五天，大雨开始按时降下。这六气、十八候，都体现了夏季生长繁茂的时令。因此，养生的人应当敬重并顺应天时。

○新校正说，“木槿开花”一条，现行《月令》中没有。“鵙”读作“局”，指伯劳鸟。

违逆夏季的养生规律，就会损伤心气，到了秋天容易患痎疟（间歇发作的疟疾），身体也会因气血不足而难以顺应秋季收敛的时令；冬至时还可能患重病。所谓“违逆”，是指反过来实行冬季的养生法。痎疟是一种使人消瘦的疟疾。心在五行中属火，夏季火气旺盛；若在夏天反而实行冬令，心气就会受损。到了秋天，金气当令，火气衰弱，因此疾病会在秋季发作，成为痎疟。四季之气各有时序：秋季收敛，冬季闭藏。夏季养生失当而伤了心气，就会气不足，难以顺应秋季收敛的时令。冬季水气胜过火气，所以到了冬至时病情会加重。

秋季三个月，称为“容平”，意思是万物经过夏季生长，花果已经成熟；到了秋天，形态趋于平定。

秋天的天气渐趋肃急，风声也显得急切；地气清明，草木景物的颜色开始变化。

应当早睡早起，和鸡的作息相近。早睡是为了避免受寒露侵袭；早起则能使身心安宁。

要使心志安定平和，以缓和秋季肃杀之气的影响。心志急躁，就容易行动草率；行动不谨慎，就会助长秋季肃杀的作用。秋天的收敛之气顺应万物生长转向衰落的时序，所以要让心志安宁，缓和秋气的肃杀。

要收敛精神，不使心神散乱，这样才能使秋气平和。心神散乱，欲望就会旺盛；欲望旺盛会损伤平和之气，进而使秋气失调。因此应当收摄精神，使秋气平和。

不要让心志向外驰散，这是为了使肺气清肃。这同样是顺应秋季收敛的特点。

以上就是顺应秋气、养护收敛之气的方法。

立秋节气开始后五天，凉风到来；再过五天，白露降下；再过五天，寒蝉鸣叫。处暑节气开始后五天，鹰开始捕鸟；再过五天，天地间开始肃杀；再过五天，谷物成熟。到了仲秋的白露节气，开始五天，凉风到来，大雁南飞；再过五天，燕子飞回南方；再过五天，群鸟储备食物。秋分节气开始后五天……

五日后，雷声停止；再过五日，蛰伏的虫子封住洞口；再过五日，景天开花。

再往后五日，水开始干涸。到了季秋寒露节气，前五日鸿雁来此停留；再过五日，麻雀进入大水中，化作蛤蜊；再过五日，菊花开出黄色的花。

到了霜降节气，前五日豺开始陈列猎获的兽类，像是在祭祀；再过五日，草木枯黄凋落；再过五日，蛰伏的虫子都蜷伏起来。这六个节气共计十八候（每候五日），都是秋气收敛的时令。因此，养生的人必须谨慎顺应自然时令。

新校正说：“景天华”这三个字，细查《月令》并没有。（“垤”音“迭”。）

违逆秋令，就会损伤肺气，到了冬天会得飧泄（吃下去的食物没有消化便排泄出来）。这里说的“逆”，是指反过来实行夏令。肺属金，旺于秋季，所以违行夏令就会损伤肺气。冬季属水，水旺时金气衰弱，因此病会在冬天发作。“飧泄”就是食物未消化便泄出。秋令受违逆，肺气受损，就会气少，难以顺应冬季闭藏的时令。（“飧”音“孙”。）

冬季三个月，称为“闭藏”。

草木凋零，蛰虫离开地面，洞口封闭，阳气潜伏收藏；水结冰，土地冻裂。

阳气下沉，水结冰、土地冻裂，所以人应当周密安静，不要烦劳扰动。“扰”指烦心和劳作。

应早睡晚起，等太阳出来再起身，

这是为了避开寒冷。

应让心志像潜伏、隐匿起来一样。

仔细考察，这里的“匪”字应当写作“匿”。

也就是说，心中仿佛有所保留，像是已经有所获得。

这些话都是说，不要让心意任意外露，以免触犯寒气。所以下文说：

远离寒冷，靠近温暖；不要让皮肤出汗，以免阳气频频耗散。

“远离寒冷，靠近温暖”，是说要住在温暖的屋内。《灵枢经》说：“冬天，阳气藏于骨中，蛰虫深藏，君子居于室内。”不要让皮肤出汗；出汗会使阳气外泄，阳气外泄后，就会屡屡受到寒气侵袭而耗损。“亟”就是屡次、频繁的意思。（“亟”音“器”。）

这就是顺应冬气、保养收藏之气的方法。

立冬节气，前五日水开始结冰；再过五日，土地开始冻结；再过五日，野鸡进入大水中，化作大蛤蜊。到了小雪节气，前五日彩虹藏起，不再出现；再过五日，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再往后五日，……

到了冬季第五个阶段，天气闭塞，冬令由此形成。接着是仲冬“大雪”节气。大雪后的头五天，冰冻得更加坚实，土地开始冻裂，鵙鸟不再鸣叫；再过五天，老虎开始交配；又过五天，芸草开始生长，荔草抽出新芽。

接着是冬至节气。冬至后的头五天，蚯蚓蜷缩起来；再过五天，麋鹿的角脱落；又过五天，水中的泉脉开始流动。

接着是季冬“小寒”节气。小寒后的头五天，大雁开始向北飞；再过五天，猛禽变得凶猛迅疾；又过五天，湖泽中的水从底部开始冻结。

以上六个阶段、十八种物候，都是冬气运行时，万物顺应时令、休养收藏的表现。因此，养生的人一定要谨慎地顺应天时。“荔”读作“利”，“挺”读作“大顶切”；“乡”读作“向”。

如果违背冬令，就会损伤肾气，到了春天便会发生痿厥之病。这里说的“违背”，是指反过来实行夏季的时令。肾在五行中属水，旺于冬季；若在冬天实行夏令，就会损伤肾气。到了春天，木气旺盛而水气衰弱，于是疾病便在春天发作。冬天违令伤肾，还会使人气少，不能很好地顺应春天生发的时令。

天的运行清净而光明。这里说，天的光明不会穷尽，是因为它保持清净；人若能顺应这种运行规律，寿命也会延长。所以经文借天的运行来说明人应当怎样做。

天藏着德性而不显露，因此它的运行不会停息。新校正说：据另一种版本，“止”字作“上”。

所以，天的运行不会停息。四季依次形成秩序，日月五星循环运行，天却不显露自己的言语，这就是把德性藏起来。德性隐而不露，作用便不会穷尽，因此天的运行不会停止。《老子》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意思是，至高的德性不显露为德，因而才是真正有德。天处在至尊至高的位置，尚且把德性隐藏起来，更何况要保全生命的人，怎能不顺应天道呢？

如果天显露自己的光明，日月的光就会被遮蔽，邪气便会侵害人的空窍。天之所以藏德，是因为它不让最明亮的光显露出来；若最明亮的光显现，较弱的光就会消失。天的光明之德不应尽显。这里借天来说明：人的真气也不应泄露，应当清静守道，以保全先天真气；如果背离道，虚邪之气就会侵入空窍。“空”读作“孔”。

阳气闭塞，地气则蒙蔽光明。这里所说的阳气，指天气，也就是风、热；地气指湿气，也包括雾。风热伤人，会使九窍闭塞；露水、湿气致病，则会……〔原文至此未完〕

精气受到遮蔽，就像天上的日月失去光亮；对应到人身上，就是两眼失去神采。《灵枢经》说，天有日月，人有眼睛。《易经》所说的“丧明”，不也正是失去了养生之道的结果吗？

云雾不能化为精微之气，天上就不会降下白露。雾属于云这一类，露属于雨这一类。阳气过盛，地气就不能上升；阴气不足，天气就不能下降交合。因此，云雾不能化成精微之气上应于天，白露也就无法降下。这正是白露不降的原因。《阴阳应象大论》说：“地气上升成为云，天气下降成为雨；雨出自地气，云出自天气。”这说明阴阳两气交合，才能形成雨露。《方盛衰论》说：“至阴虚弱，天气就断绝；至阳过盛，地气就不足。”这说明两种气彼此不能感应，也就无法交合。

阴阳之气不能交接通达，万物的生命便无法得到滋养，生化之功也就不能施行。生化不行，珍贵的树木就会大量枯死。云雾不能化成精微之气，雨露也不能润泽原野湖泽，这就是天气不下降、地气不上升。天地变化的规律一旦受损，孕育万物的根源也会断绝，万物便失去禀受生气而生长的条件。因此，树木的死亡会最先显现出来，所以说“名木多死”。“名木”指著名的果树和珍贵的树木；“表”是显明、陈述其情状的意思。《易经·系辞》说：“天地之气交融，万物由此化生。”如果天地不能交接，就会形成《易经》所说的“否”象，即天地不交、万物不通。

有害之气不能散发，风雨失去节度，白露也不降，草木便会积滞枯槁，不能繁茂。“恶气”指有害之气；“发”指散发；“节”指节度；“菀”指积聚；“槁”指枯萎。这里是说，有害之气藏伏不散，风雨又没有规律，容易造成损伤，枯槁的草木积聚起来，到了春天也不能繁茂。这种情形难道只会发生在草木上吗？人若背离正道，也会遭遇类似的结果。

贼风屡次侵袭，暴雨频频发生，天地四时的节律失去协调，人就会与养生之道相违背，生命尚未到应有的年限便会夭折。这里说的是，不顺应四时和气，屡屡遭受八方来风的侵害，又背离养生之道，人体的天真之气便不能长久维持，最终会过早衰败灭亡。“央”在这里指久远、长久。

只有圣人能顺从这一规律，所以身上不生奇怪的病，对万物也不违背，生机因此不会衰竭。

道离人并不远，是人心离道远了；只有圣人的心与道相合，所以寿命没有穷尽。"从"就是顺的意思，指顺应四时的节令。四时节令不可违逆，一旦违逆，五脏就会在内部受伤，别的疾病也随之而起。

违逆了春气，少阳（初生之阳气）就不能生发，肝气在内部发生病变。"生"是升发外出的意思，阳气不能外出，就郁积在肝中，肝气混杂紊乱，于是受到损伤。

违逆了夏气，太阳（盛大之阳气）就不能生长，心气在内部空虚。"长"是向外繁茂，"洞"是中间空虚。阳气不能向外繁茂，反而在内逼迫于心，燠热（闷热）在体内消耗，所以心中空虚。

违逆了秋气，太阴（此处指秋季收敛之气）就不能收敛，肺气焦灼胀满。"收"是收敛，"焦"指上焦（胸膈以上的部位）。太阴之气运行并主管上焦的气化，所以肺气不能收敛，上焦就胀满。校勘者注：这里的"焦满"，全元起本作"进满"，《甲乙经》《太素》作"焦满"。

违逆了冬气，少阴（冬季闭藏之气）就不能潜藏，肾气独自下沉。"沉"是沉伏的意思，少阴之气在内与肾相通，所以少阴不能伏藏，肾气就单独沉陷。校勘者注：《太素》把"独沉"写作"沉独"。

四时阴阳，是万物的根本。四时依序运行，阴阳不断变化，天地之气相合，生养万物，所以万物的根本都归于四时阴阳。

因此圣人在春夏滋养阳气，在秋冬滋养阴气，以此顺从这个根本。阳气以阴为根，阴气以阳为根：没有阴，阳就无从产生；没有阳，阴就无从化育。只有阴，阳气就不能充分发挥；只有阳，阴气也不会穷尽而得到平衡。春天宜吃凉的、夏天宜吃寒的，用来养阳；秋天宜吃温的、冬天宜吃热的，用来养阴。要使苗木滋长，必须巩固它的根；砍伐根部，上面的枝叶必定枯萎。所以用这种方式调节身体、顺从根本，阴阳二气便能长久存在，这是根基稳固的缘故；一昼夜百刻、从早到晚，饮食也应当依照这个道理。

这样就能与万物一同在生长的门径中升降起伏。圣人之所以身上没有奇怪的病、生机不会衰竭，就是因为顺从了阴阳四时这个根本。

违背四时阴阳的根本规律，就会损伤生命的根本，破坏人体的真气（维持生命活动的元气）。

这就是违背了四时阴阳的规律。阴阳和四时的变化，是万物从发生到终结的规律，也是生死的根本。违背它，灾祸就会发生；顺从它，严重的疾病就不会出现，这就叫作懂得道。这里说的“得道”，是指懂得养生之道。“苛”是严重的意思。

道，圣人会依循它去实践，愚人却只是把它挂在嘴边。圣人的心与道相合，所以勤勉地践行；愚人的性情困守于迷惑之中，所以只是口头佩服而已。老子说：“道相合的人归于道，德相合的人归于德，失道的人归于失。与道相合，道也会接纳他；与德相合，德也会接纳他；与失相合，失也会接纳他。”愚人既不与道相合，也不与德相合，可以说是失道的人。

顺应阴阳规律，生命就能延续；违背它，就会走向死亡。顺应它，身体和政事便能安定；违背它，就会紊乱。把顺应当作违背，叫作“内格”。“格”是抵拒的意思，指人的内在本性违拒天道。

所以圣人不等病已经形成才去医治，而是在疾病发生以前就加以预防；不等祸乱已经形成才去治理，而是在祸乱发生以前就加以防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是最高明的见识。

等病已经形成才用药，等祸乱已经发生才治理，就像口渴了才挖井、打起仗来才铸造兵器，不是太晚了吗？没有及时明白这个道理，也没有预先防备虚邪（乘虚侵入人体的致病因素），就像老虎咬人之后才拿起武器；即使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黄帝内经素问补注释文》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