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補註釋文》卷40

黄帝问道：“天道真是高远啊！它就像迎面而来的浮云，又像俯视深渊。深渊还可以看出深浅，浮云却看不出它从哪里来、又会飘向哪里。希望老师畅所欲言，把其中的道理讲清楚，使后人能够长久传承。天道可以听闻、理解吗？”

经文注文解释说：深渊静而清澈，所以可以观察它的深浅；浮云飘动聚散，没有固定边际，所以难以追寻它的来去。天象仿佛深渊，尚可观察；天道运行和变化却像浮云，更难测知。六气（主导一年气候变化的六种气）运行幽微，也可以用这个比喻来理解。

岐伯行礼后回答：“这个问题问得高明！所谓天道，就是依循自然秩序，观察气的盛衰时序。”

黄帝又问：“希望听听天道中‘六六之节’（六气每年循环、分布的规律）以及盛衰变化的道理。”

注文说，前面已经问到天道，但岐伯还没有详细说明，因此黄帝再次追问。

岐伯说：“天与地各有其位，左右也各有纲纪。”这里的“上下”，指司天之气和在泉之气，分别主宰上方与下方；“左右”，指一年中分布在两侧的其余四种气。

六气依次轮转：少阳的右方由阳明主治，阳明的右方由太阳主治，太阳的右方由厥阴主治，厥阴的右方由少阴主治，少阴的右方由太阴主治，太阴的右方又由少阳主治。这些是六气所显现的“标”（外在表现与方位）。圣人面朝南方，观察六气到来的次序。

所以说，要顺应天时的次序，观察气的盛衰；随着日光移动来确定方位，端正站立以观察气的变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里“移光”指日光随时间移动，“定位”指面朝南方观察气候方位的变化。

气按年岁和时序运行的规律，可以推知六气何时到来。

少阳之气的上方，由火气主治；它中间所对应的是厥阴。少阳属南方火，所以它上面由火气主治，并与厥阴相合，因此中间对应厥阴。

阳明之气的上方，由燥气主治；它中间所对应的是太阴。阳明属西方金，所以它上面由燥气主治，并与太阴相合，因此燥气之下、中间对应太阴。

太阳之气的上方，由寒气主治；它中间所对应的是少阴。太阳属北方水，所以它上面由寒气主治，并与少阴相合，因此寒气之下、中间对应少阴。新校正说：《六元正纪大论》记载“太阳所至为寒，生于中者为温”，与这里的意思相同。

厥阴之气的上方，由风气主治；它中间所对应的是少阳。厥阴属东方木，所以它上面由风气主治，并与少阳相合，因此风气之下、中间对应少阳。

少阴之气的上方，由热气主治；它中间所对应的是太阳。少阴属东南方君火，所以它上面由热气主治，并与太阳相合，因此热气之下、中间对应太阳。新校正说：《六元正纪大论》记载“少阴所至为热，生于中者为寒”，与这里的意思相同。

太阴之气的上方，由湿气主治；它中间所对应的是阳明。太阴属西南方土，所以它上面由湿气主治，并与阳明相合，因此湿气之下、中间对应阳明。

所谓“本”，就是居于根本的气；“本”之下是中间所对应的气；“见”之下则是气的“标”（外在显现或表现）。

“本”指元气。不同的气各自当令时，相关的说法便显明了。（原注“气别为王，则文言著矣”疑有讹误，新校正也提出了这一点。）

“本”和“标”各不相同，气所对应的变化也会不同。“本”是变化所依凭的根源，“标”是疾病开始显现的地方。疾病产生于形体和功能的变化，要从“标”着手施治，也要追求病根、考察“本”。由于本与标不同，诊治时还须考察中间所对应的气，这样才能周全。

新校正引《至真要大论》说，六气的标本关系各不相同：有的气从本，有的兼从标与本，有的则不从标本。

有的情况从“标”来判断：阳明和厥阴不从标或本，而是从中气来判断。因此，这两类经气的变化，要依据中气。

所谓“从本”，是依照本气的变化来判断；“从标本”，是标和本两方面的变化都要考虑；“从中”，则是以中气作为变化的依据。

黄帝问：六气到来时，有按时到来的，有到了时节却没有到来的，还有提前到来的。这些情况是怎么回事？

这里说的都是天的六气。初之气从立春前十五天开始，此后依次是二、三、四、五之气，最后是终之气。每一气轮流主治六十天，另加八十七刻半。

岐伯回答：到了时节，气也按时到来，这叫正常。到了时节，气却没有到来，是来气不足；时节还没到，气已经到来，是来气有余。

时节到了，气也随之到来，这是天地和平的征兆，属于正常年份。比如甲子年的气比癸亥年有余，还没到本应到来的时候，气就提前来了。乙丑年的气比甲子年不足，到本应到来的时候，气却迟迟未到。所以说，来气不足或有余，指的就是这种情况。这里以初之气的到来时间为例：若一年之气有余，六气都会提前到来；若一年之气不足，六气都会延后到来。提前或延后，彼此相差约十三天。

○新校正说：《金匮要略》记载，有“未至而至”“至而不至”“至而不去”和“至而太过”等情况。冬至之后，逢甲子日夜半，少阳之气开始发动，正值少阴当令之时，阳气开始生发。若还没到甲子日，天气就已经转暖，这是“未至而至”；到了甲子日，天气仍不转暖，这是“至而不至”；到了甲子日，天气仍严寒不解，这是“至而不去”；到了甲子日，天气却像盛夏一样炎热，这是“至而太过”。这也是讨论气候与时节相应关系的一种说法。

黄帝问：到了时节，气却没有到来；或者时节未到，气却提前到来，这该怎样理解？

答：这是在说一年之气有余或不足时，气候到来的时间会提前或延后。

岐伯说：气候按时响应，就是顺；不按时响应，就是逆。逆常会引发变化，变化发生就会使人患病。气候在应到的时候到来，叫作“应”；错过时节，叫作“不应”。天地之气不断生长、化育，没有停滞阻碍。按理不该出现的现象却出现了，理应出现的现象却没有出现，这就造成……

化生万物的气候一旦失常，气候就会发生变化；变化违背常态，气血便会紊乱，进而引发疾病。天地的变化失去常度，万物也都会受到影响而生病。

黄帝说：“讲得好。请说明这些变化怎样应验在人身上。”岐伯说：“它们应验在万物生长和人体气脉上。万物生长、繁茂各有固定时节，人体气脉运行也有固定的时日。气候有余时，时令会提前；气候不足时，时令会延后，但最终都依照时令来到。”

黄帝说：“讲得好。我想知道，六节气位（按季节和方位划分的六种气候之位）与地理位置相应的情形如何？”岐伯说：“从显明（太阳升起之处，约指东方）向右，是君火（主导性的火气）的方位；君火的右边再退行一步，由相火（辅助君火的火气）主治。”

太阳升起称为“显明”，对应卯位，地气属春。从春分以后六十多天，斗柄所指由卯正移至巳正，这段是君火所在之位。从斗柄指向巳正到未位中间的时段，属于第三气，由相火主治，也就是少阳之位。君火所在的方位称为少阴，是热气所主的区域。天时运行到这里，温暖和畅的气候大盛；若此处不出现酷热，是君主施行恰当的表现。

各种气候之气若占据不相应的位置，便会造成异常：少阳之气居君火位，会像臣下僭越君位，导致大热提前到来，疫病发生；阳明之气居此位，会使温暖与凉爽出现得不合时令；太阳之气居此位，会使寒雨夹杂热气；厥阴之气居此位，会带来风、湿和雨，滋生羽虫；少阴之气居此位，会使天下发生疫病，因为它恰好占据本位，君火的命令得以通行；太阴之气居此位，则会带来应时的雨水。

火气有君火、相火两个方位，所以六气以君火为首。相火所主的时段，大致在夏至日前后各三十日，属于少阳分野，也就是火气所在之位。天时运行到这里，炎热大盛。少阳之气居此位，会使酷热突然到来，草木枯萎、河水干涸；若炎热过盛，湿气的化生便会延迟。阳明之气居此位，会使凉气间歇出现；太阳之气居此位，会使寒暑交替到来，热气相争时还会出现冰雹；厥阴之气居此位，会使风热大盛，降雨并滋生羽虫；少阴之气居此位，会形成酷热；太阴之气居此位，则会出现云雨、雷电。

“退”是说面向南方观察时，方位在所说位置的右边。“一步”约为六十日又八十七刻半；其余各气的时段计算方法相同。

再向前推一步，由土气主治。这是雨水所主的区域，也就是秋分前六十多天，斗柄指向……

未正时至酉时中段，是第四之气。按照天度运行到这里，云雨会盛行，湿气蒸腾。

若少阳之气主时，就会炎热，热气蒸腾如沸，云雨交作；阳明之气主时，就会清凉，出现雨、雾、露；太阳之气主时，就会寒冷多雨，损害万物；厥阴之气主时，就会暴风骤雨，摧折草木；此时降雨，会使倮虫（没有羽毛、鳞甲或硬壳的动物）滋生；少阴之气主时，就会寒热交错，山泽间浮起云气，暴雨湿热蒸腾；太阴之气主时，就会大雨连绵。所谓“霪霔”，就是久雨不止。

再运行一步，金气主时。

这是燥气所主的时段，大致相当于秋分之后六十多天，从斗建酉月起，到亥月中段为第五之气。天度运行到这里，万物都显出干燥的状态。少阳之气主时，温暖与清凉交替出现，万物于是繁盛；阳明之气主时，就会大凉，燥气急剧；太阳之气主时，就会提早寒冷；厥阴之气主时，就会凉风盛行，降雨会使介虫（有甲壳的动物）滋生；少阴之气主时，秋季湿热，时疫流行；太阴之气主时，会有应时的降雨，阴气深重。

再运行一步，水气主时。

这是寒气所主的时段，大致在冬至前后三十天，从斗建亥月起，到丑月中段为第六之气。天度运行到这里，寒气盛行。少阳之气主时，会出现冬季反常温暖的天气，蛰伏的虫子不藏入土中，流水也不结冰；阳明之气主时，天气干燥而寒冷，寒风凛冽；太阳之气主时，严寒凝结；厥阴之气主时，寒风飘扬，降雨会使鳞虫（有鳞的动物）滋生；少阴之气主时，蛰伏的虫子出来活动，流水不结冰；太阴之气主时，阴寒凝结，会下雪，地面湿气也重。

再运行一步，木气主时。

这是风气所主的时段，大致相当于春分前六十多天，从斗建丑月起，到卯月中段为第一之气。天度运行到这里，风气开始流行，也是天地神明发出号令的开端；天时由此施行。少阳之气主时，会出现温热疫病；阳明之气主时，清风吹拂，但雾露弥漫，使天色昏蒙；太阳之气主时，寒风猛烈，霜雪与冰水出现；厥阴之气主时，大风盛行，草木萌发，降雨会使毛虫（身上有毛的动物）滋生；少阴之气主时，热风伤人，应时的病气流行；太阴之气主时……

风雨交加、阴云凝聚不散之后，气候又向前推移一个阶段，由君火主治。

这里说的是一年中主热的阶段，从春分开始。按斗柄所指的卯位为正，至巳位中段，属于第二气。六个阶段合起来统管一年：六个六十日，共三百六十日；六个八十刻，共四百八十刻；六个七十二刻，共四百三十二刻。剩下的半刻再分为三份，合计约为三百六十五度。更细的余数，也可以按比例继续细分。

相火之下，有水气承接。

热势旺盛时，水气随之而来，使草木柔弱、滋润，水流漫溢，这些都是水气的表现。新校正认为，依据《六元正纪大论》，少阳之气到来时，表现为火气发生，最后形成蒸腾湿热，因此可以看出水气承接火气的道理。文中又说，少阳之气到来时会出现猛烈的风火，甚至凝霜，这些现象也有下方水气承接的作用。

水位之下，有土气承接。

寒气极盛时，万物坚硬，水结成冰、河流枯涸，这些都是土气显现的象征，也说明土气承接在水气之下。新校正认为，依据《六元正纪大论》的注释，太阳之气到来时会出现严寒、雪、冰雹和白色尘埃，这些现象正说明土气承接水气。

土位之下，有风气承接。

大风过后，常常接着下雨。这说明湿气受到风的吹动而变化，最终化为雨。新校正认为，依据《六元正纪大论》，太阴之气到来时会产生湿气，最终形成倾注的大雨，因此土位之下由风气承接，湿气也由此化为雨。文中又说，太阴之气到来时还会出现雷电、骤雨和烈风，这也说明风气在下承接。

风位之下，有金气承接。

风一吹动，空气就变得清凉，万物也会干燥。金气承接在木气之下，表现得很明显。新校正认为，依据《六元正纪大论》，厥阴之气到来时会产生风，最终转为肃杀之气，因此可以看出金气承接风气的道理。文中又说，厥阴之气到来时会有猛烈的旋风和强烈的凉气，这也体现了金气的承接作用。

金位之下，有火气承接。

锻炼金属会产生热量，火气也会流动于金属之间，因此火气承接在金气之下，是自然的道理。新校正认为，依据《六元正纪大论》，阳明之气到来时会使万物凋落，同时也带来温暖，这体现了火气承接金气。

君火之下，由阴精承接。

君火（少阴君火）当令的位置上，如果没有出现极度炎热，是因为下方有阴精承接并制约它。凡是下方有克制自身的气来乘制的情形，也都会削弱其表面显现的旺盛之势。这是天地运行变化的大体规律。

《新校正》说：按《六元正纪大论》记载，少阴之气到来时会产生热，而内里却生寒，这就可以看出阴气承接制约的道理。书中又说，少阴之气到来时会出现大暖，同时也有寒气，这同样说明了这一点。再按《六元正纪》记载，水气发动，会出现冰雹和降雪；土气发动，会出现狂风骤起；木气发动，会造成摧毁、折断；金气发动，会带来清凉明朗；火气发动，则会使天色昏暗。这些现象是由什么气造成的？回答说：气有强弱，发动有轻重。轻微时只表现为本气，强盛时则兼见其下方之气的征象。观察下方之气的征象，就能知道这种情形。所谓“征其下”，指的就是六种承制之气。

黄帝问：“这是为什么？”

岐伯答：“亢盛到了极点，就会造成损害；有承接制约，才能使它受到调节。受到调节，生长变化才能继续进行，盛衰变化也才能在天地间展开。若亢盛而不受制约，就会造成败坏、紊乱，生长变化也会出现严重问题。”

“亢”就是超过限度。事物都不宜发展到极端。

黄帝问：“盛衰的情况怎样？”

岐伯答：“气不处在与自己相应的位置，就是邪气；处在相应的位置，就是正常之气。邪气造成的变化明显，正常之气造成的变化轻微。”

黄帝问：“什么叫处在相应的位置？”

岐伯答：“木运逢卯年，火运逢午年，土运逢辰、戌、丑、未年，金运逢酉年，水运逢子年，这叫岁会（岁运与当年的地支相会），气候相对平和。”

平运指既不过盛，也不衰弱的岁运。平运主掌的年份，万物生长、脉象应时，都与节令相合，不会提前或延后。

《新校正》说：木运逢卯年，是丁卯年；火运逢午年，是戊午年；土运逢四季土月，是甲辰、甲戌、己丑、己未年；金运逢酉年，是乙酉年；水运逢子年，是丙子年。其中戊午、己丑、己未、乙酉年，也属于太一天符（岁运与司天之气相合的一类年份）。

黄帝问：“不在相应位置的情况怎样？”

岐伯答：“就是岁运与当年的地支不相会合。”

黄帝问：“土运之年，司天之气是太阴；火运之年，司天之气是少阳或少阴——”

少阴和少阳都属于火气。

金运之年，司天之气是阳明；木运之年，司天之气是厥阴；水——原文至此未完。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天符、岁会、太一天符这三种运气相会的概念，以及它们对人体疾病的影响。

黄帝问岐伯：当五运（金木水火土五行运行）的年份遇到太阳寒水司天（司天指主管上半年的气候）会怎样？岐伯回答这是天气与运气的相会。接着详细列举了不同年份的相会情况：土运年遇到太阴湿土司天（己丑、己未年），火运年遇到少阳相火司天（戊寅、戊申年）或少阴君火司天（戊子、戊午年）等。其中特别提到己酉、己未等年份属于"太一天符"。

太一天符是指三种因素的会合：一是天会（司天之气与中运相合），二是岁会（年支五行属性与中运相合），三是运会（中运本身）。这三种力量共同作用，就像天元纪大论说的"三合为治"。

黄帝问这三种情况的贵贱区别。岐伯用比喻解释：天符像宰相（执法），岁会像地方官（行令），太一天符则像君主（贵人）。接着说明邪气侵犯这三种情况时的不同反应：侵犯天符时发病快而危险；侵犯岁会时发病慢但持久；侵犯太一天符时则会突然死亡。

最后提到君臣位置变化的影响：君主位于臣位则顺（指司天位于在泉之位），臣位于君位则逆（在泉位于司天之位）。逆则发病快而重，顺则发病慢而轻。

相火处在君火的位置，是臣子占了君位，所以称为"逆"。逆则发病近而且来势急，危害迅速。君火处在相火的位置，是君主降临臣位，所以称为"顺"。顺则发病远而且危害轻微。这里说的"二火"，指君火和相火。"远""近"是指距离的远近。

黄帝说："好。我想听听'步'是怎么回事。"岐伯说：所谓一步，是六十度又有零头。零头是八十七刻又十分之五刻。所以二十四步累积起来，正好满一百刻，成为一日。这说的是天度的余数：周天的度数是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二十四步恰好是四年，四分之一度相当于二十五刻，四年累积就满了一百刻，于是多出一天。

黄帝问："六气与五行的变化如何对应？"岐伯说：位有始有终，气有初有中，上下各不相同，推求的方法也不同。"位"指地之位，"气"指天之气，两者互有偏移。气的前半段由天主事，后半段由地主事；地主事则气下流于地，天主事则气上升于天。初气与中气都是分割天步、按刻数计算的，各为三十日又四十三刻又四分之三刻。

黄帝问怎样推求。岐伯说：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子，子与甲相合，称为"岁立"。谨慎地观测时令，六气就可以预先推知。子甲相合，就是甲子之岁；只要仔细观察水漏刻的早晚，六气的变化都能预期。

黄帝问各年六气起止的早晚。岐伯说：问得真好。甲子之年，初之气从水下一刻开始，通常起于天亮时的寅初一刻，位置在艮方之中偏南。新校正按：戊辰、壬申、丙子、庚辰、甲申、戊子、壬辰、丙申、庚子、甲辰、戊申、壬子、丙辰、庚申这些年份，初气起始的时刻都与甲子年相同。这些辰、申、子之年，气相会合而同属一类，所以可以依同一种阴阳推算之法来推定。

这就是“三合”（天地人三者会合）的意思。

初之气终止于八十七刻半，也就是子正时分、夜半之时。此时，外余的十二刻半归入第二之气的起始处，其余情况也都按这个办法计算。

第二之气从八十七刻六分开始，也就是子时中段偏左的位置；到七十五刻结束，也就是戌时之后四刻。外余的二十五刻归入第三之气的起始处。

第三之气从七十六刻开始，也就是亥时初的一刻；到六十二刻半结束，也就是酉正时分。外余的三十七刻半，依次归入第四之气的起始处。

第四之气从六十二刻六分开始，也就是酉时中段偏北的位置；到五十刻结束，也就是未时之后四刻。外余的五十刻，依次归入第五之气的起始处。

第五之气从五十一刻开始，也就是申时初的一刻；到三十七刻半结束，也就是午正时分、白昼正中。外余的六十二刻半，依次归入第六之气的起始处。

第六之气从三十七刻六分开始，也就是午时中段偏南的位置；到二十五刻结束，也就是辰正之后四刻。外余的七十五刻，依次归入后面的气。

这就是所谓“初六天之数”。天地间的数理与二十四节气相会合、彼此对应，所以把这种算法称为“初六天数”。

乙丑年，初之气从二十六刻开始，也就是巳时初的一刻。校勘者新校正说：己巳、癸酉、丁丑、辛巳、乙酉、己丑、癸巳、丁酉、辛丑、乙巳、己酉、癸丑、丁巳、辛酉这些年份也都相同；这就是所谓巳、酉、丑年气数会合相同。

初之气到十二刻半结束，也就是卯正时分。

第二之气从十二刻六分开始，也就是卯时中段偏南的位置；到水下百刻结束，也就是丑时之后四刻。

第三之气从一刻开始，也就是寅时初的一刻；到八十七刻半结束，也就是子正时分。

第四之气从八十七刻六分开始，也就是子时中段正东的位置；到七十五刻结束，也就是戌时之后四刻。

五之气从七十六刻开始（刻是古代计时单位），对应亥初第一刻；到六十二刻半结束，对应酉正时分。六之气从六十二刻六分开始，对应酉时中段偏北；到五十刻结束，对应未时之后第四刻。这就是所谓“六二天之数”：以一六称为初六，以二六称为六二，表示次序。

丙寅年，初之气按天数从五十一刻开始，对应申初第一刻。新校正说：庚午、甲戌、戊寅、壬午、丙戌、庚寅、甲午、戊戌、壬寅、丙午、庚戌、甲寅、戊午、壬戌这些年份也都如此。这就是所谓寅、午、戌年，气的会合相同。

初之气到三十七刻半结束，对应午正时分。二之气从三十七刻六分开始，对应午时中段偏西；到二十五刻结束，对应辰时之后第四刻。三之气从二十六刻开始，对应巳初第一刻；到十二刻半结束，对应卯正时分。四之气从十二刻六分开始，对应卯时中段偏南；到水下百刻（古代以一昼夜计为百刻）结束，对应丑时之后第四刻。五之气从一刻开始，对应寅初第一刻；到八十七刻半结束，对应子正时分。六之气从八十七刻六分开始，对应子时中段偏左；到七十五刻结束，对应戌时之后第四刻。这就是所谓“六三天之数”。

丁卯年，初之气按天数从七十六刻开始，对应亥初第一刻。新校正说：辛未、乙亥、己卯、癸未、丁亥、辛卯、乙未、己亥、癸卯、丁未、辛亥、乙卯、己未、癸亥这些年份也都如此。这就是所谓卯、未、亥年，气的会合相同。

初之气到六十二刻半结束，对应酉正时分。二之气从六十二刻六分开始，对应酉时中段偏北；到五十刻结束，对应未时之后第四刻。三之气从五十一刻开始，对应申初第一刻。

在午时正中，第三之气结束于三十七刻半。

第四之气从三十七刻六分开始，时在午时中点以西；结束于二十五刻，也就是辰时之后四刻。

第五之气从二十六刻开始，时在巳时初的一刻；结束于一十二刻半，也就是卯时正中。

第六之气从一十二刻六分开始，时在卯时中点以南；结束于水下百刻，也就是丑时之后四刻。

这就是所谓“六四天之数”。接下来，到戊辰年，初之气又从一刻开始，之后始终如此循环，没有尽头，周而复始。从甲子年开始，到癸亥年结束。通常以四年为一个小周，十五个小周为一个大周。用地支纪年，便可以推算六气的到来时间。

黄帝问：“我想知道怎样推算各年的气候时序。”

岐伯答：“您问得真详尽！太阳运行一周天，气从一刻开始，这是甲子年；太阳运行两周天，气从二十六刻开始，这是乙丑年；运行三周天，气从五十一刻开始，这是丙寅年；运行四周天，气从七十六刻开始，这是丁卯年；运行五周天，气又从一刻开始，这是戊辰年。此后五十五年循环往复，这就是所谓的一纪。

按照这种算法，四年为一纪，循环不止；再过三年，便会有一次会合，所以有“三合”。因此，寅、午、戌年气候会合，卯、未、亥年气候会合，辰、申、子年气候会合，巳、酉、丑年气候会合。如此周而复始。阴阳理论把这些称为“三合”，是因为这些年份的气相会合；否则，各自处在不同方位，就没有相合的道理。

黄帝问：“我想知道这些理论怎样应用。”

岐伯答：“谈天，要从根本上寻求；谈地，要从方位上寻求；谈人，要从天地之气交会处寻求。”

这里说的“根本”，指天的六气：寒、暑、燥、湿、风、火。三阴三阳由此产生并发生变化，所以称六气为根本，也就是所谓的“六元”。“方位”，指金……”

木、火、土、水、君火这些五行之气，是天地之气上下交会、而人得以居处的所在。

黄帝问：“什么叫气交？”岐伯回答：“天地上下之气交会的地方，就是人生活的空间。天在上、地在下，天地之气在中间交合；人居住在地面上，所以处于气交之中。万物的化生与变化，都发生在气交之中。

因此说，天枢（古人所说的天地气机交接处）以上，由天气主导；天枢以下，由地气主导。天地之气交会的区域，则人体之气随之变化，万物也由此生长变化。这就是‘气交’的意思。

天枢大约在人体腰部两侧，也就是身体的中点。伸臂向上指天时，天枢正好处在身体上下的一半位置。把身体分成三段，上段对应天，下段对应地，中段对应气交。天地之气在气交处交合，寒暑、燥湿、风火以及盛衰变化都在这里发生。人体之气随之变化，万物的生长、变化、聚合与消散也都由此而来。”

黄帝问：“什么叫‘初’和‘中’？”岐伯回答：“‘初’约为三十度有余，‘中气’的算法也一样。这里的‘有余’，指三十天之外还有四十三刻又四十分之一刻中的三十份。初与中相合，约为六十天又八十七刻半；两者各自多出的部分都是四十分之一刻中的三十份，所以说中气的算法与初相同。”

黄帝问：“为什么要区分初与中？”岐伯回答：“这是为了区分天地之气。由此可以知道，气运行的高下会影响人的生病，也决定疾病的主因。”

黄帝说：“请把道理讲完。”岐伯回答：“初，是地气；中，是天气。到了‘初’的阶段，天气起作用，地气便向上升腾到太虚之中；到了‘中’的阶段，地气起主导作用，天气便下降到有形的物质世界中。”

黄帝问：“天地之气怎样升降？”岐伯回答：“气的升降，是天地交替发挥作用的表现。‘升’就是向上运行，‘降’就是向下运行。升到极点就会转而下降，降到极点就会转而上升。升降不停，便显示出天地气机的交替运行。

黄帝问：“它们怎样发挥作用？”岐伯回答：“地气升到极点之后，便转而下降；天气降到极点之后，便转而上升。”

气的运行开始时，地气上升；运行到中间时，天气下降。天气下降之后，地气又上升。

由此可见，天气从上方向下流降，地气从下方向上升腾。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之气上下交会，这是《易》所说的“天地交泰”之象。

天地之气升降往复，通常每三十日半完成一次上下运行，如此循环不止。因此万物不断生长变化，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和条件。

天气下降，气便流布于地；地气上升，气便升腾于天。所以，高处与低处彼此感应，升与降互为因果，变化由此发生。

气有胜气与复气的交替，因此会产生变化。

新校正说：据《六元正纪大论》记载，黄帝问：“天地之气有盈有虚，情况怎样？”岐伯回答：“天气不足，地气便随之而动；地气不足，天气便随之而动。五运运行于天地之气之间，并且往往先行。气会避开自己不能胜过的力量，归向与自己协调的力量；顺着运气的变化而运行，也会因此产生疾病。所以，上方之气偏胜，天气就会向下运行；下方之气偏胜，地气就会迁移上升。两者偏胜的程度不同，偏差也就不同：偏差轻，变化较小；偏差重，变化较大。偏差严重时，原有的位置会改变，气的运行也会错乱，继而出现大的变化并引发疾病。”

黄帝说：“讲得好。寒与湿相遇，燥与热相临，风与火相值，它们之间会有间隔吗？”

岐伯回答：“气有胜气与复气。胜复作用发生时，会带来一定的功能、变化和作用；一旦发生异常变化，邪气便会乘机出现。”

拍手便会发出声音，把水浇在火上便会沸腾。事物相互接触、交合，就会显现相应的现象；万物相互交合，也是这个道理。天地之气交合，八方之风便会鼓荡、激发，六气（风、寒、暑、湿、燥、火）在其中交错运行。因此，运行失常的气就会转化为邪气。

黄帝问：“什么叫邪气？”

岐伯回答：“‘邪’就是不正的意思。天地之气发生胜复时，寒、暑、燥、湿、风、火这六气，彼此之间都可能成为邪气。”

万物的生长源于气化；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转为变化。变化与气化相互作用，事物的成败也由此产生。

气使万物发生、生长和变化，这个过程看不见形体，也难以了解它的情状；无法测知它从哪里开始，也难以追究它在哪里结束。然而万物仍自行生长、变化，近乎无穷无尽，这就叫作“天和”（天地自然协调的状态）。当各种征象显现、运动明显而剧烈时……

刚猛、暴烈、飘忽、急骤，能突然拉断坚硬之物，使其摧毁、残损、折裂、破碎并震动，这就叫邪气。万物生长时，气息安静，逐渐化育而成；万物毁坏时，则因躁动而发生剧烈变化。所以，生长源于化育，到了极点便转为变化。变化不停，万物的成败便随之发生。生命都有一定限度，说的就是它有开始，也有终结。

新校正说：查《天元纪大论》，其中讲：“万物生长称为化，发展到极点称为变。”

所以，气有往来、反复，作用有快有慢。这四种情况相互作用，带来化育和变化，也形成风的发生。

天地的位置仿佛发生变换，寒暑的方向随之移动，水火的位置也似乎互换。当各种作用开始运行时，气运行有快有慢、往复不定，因此变化没有固定的规律。虽然人们无法彻底探究、辨明其端倪，但气作用的细微与显著，会造成化育和变化，这就是风产生的缘由。人体抵御不了风气，因而受到感触，疾病便由此发生。风并不是有意要胜过人。

黄帝问：“气运行有快慢、往复，风由此产生，又引起化育和变化，所以这些都是盛衰变化造成的。那么，成与败彼此依存、潜藏在事物之中，这是为什么？”

所谓彼此依存、相互潜藏，是指祸福的萌芽相互转化：祸中依存着福，福中也潜藏着祸。因此，祸福会交替成为彼此的依托与隐患。事物兴盛便会走向衰退，欢乐到了极点便会转为悲哀；福到了极点，就成了祸的依托。困厄到了极点便会转为通达，事情尚未成功最终得以成功；祸到了极点，就潜藏着福。但吉凶成败都是眼前可见、自然之理所呈现的，不能永远停留在一种状态，所以也不必因此归咎于谁。

岐伯回答：“成败相互依存、相互潜藏，产生于运动。运动不停，变化就会出现。”

动与静的道理是：气始终依常规运行。变化细微时，万物由此得到化育；变化剧烈时，万物便发生变异。化育作用于万物，万物因此得以生长；变化作用于万物，万物也因此走向消亡。因此，成败的相互依存与转化，产生于运动的轻微或剧烈、迟缓或迅速。这样的道理并非只有气才有。人也生活在气之中，养生之道以及进退取舍，都应当遵循这个道理。

新校正说：查《至真要大论》，其中讲：“阴阳之气清静，生化便能调和；气机躁动，严重的疾病就会发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黄帝问：“这种变化有终止的时候吗？”岐伯回答：“不再生长、也不再变化的时候，就是静止的终点。”

人一生中可以看到的终结有两种，天地的终结却看不到。所谓可以看到的两种终结：一是生命走到尽头；二是生命发生变化，与土归于一体，随后舍弃个体的小生命，归入天地的大化之中。人死后，变化仍未停止，所以人能看到的终结有两种。天地的终极却不可见。

人的寿命各有定数，长短不一，彼此相差很大，所以很少有人能亲眼见到天地的终结。

黄帝问：“难道没有不生长变化的东西吗？”

这是问：世间也有不生长、不变化的东西吗？

岐伯回答：“出入的作用停止，神机就会消亡；升降的作用停止，气立就会孤立危殆。”

这里的“出入”指呼吸，“升降”指气化。鸟类、兽类、裸露身体的人、鱼类、介类，以及飞虫、走兽、爬行的小虫，都是生命之气扎根于身体内部，以神为主宰，控制动静，所以称为“神机”。金、玉、土、石经过熔炼或揉制，以及草木的生长，则是生命之气扎根于外界，借助外气而形成，由外气维持，所以称为“气立”。

《素问·五常政大论》说：根源在体内的，叫作神机；神离去，机能就停止。根源在外界的，叫作气立；气停止，变化就断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若没有出入、升降这四种作用，神机与气立所维系的生死变化都会断绝。

校勘者补充说，《易》讲“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周礼·大宗伯》讲天产、地产，《周礼·大司徒》讲动物、植物，指的就是神机与气立。蚑，读作“祁”。

所以，没有出入，就无法经历生、长、壮、老、死；没有升降，就无法经历生、长、化、收、藏。

凡是自东、西、南、北而来的生命，都借助出入呼吸来主导变化；凡是依靠外物保持形体的，都承受阴阳升降之气，以此作为生命的来源。若没有这些规律，就不可能有这样的生命。

因此，凡是有形体的东西，都具有升降和出入的作用。凡是容纳生命之气的，都可以称为发生生化的器体。只要接触事物，就能看到这种作用：凡是横向开有孔窍的，都有气的出入往来；形体坚实的，也都有阴阳之气在内部升降往复。怎样说明这一点呢？从墙壁、窗户、门窗两侧观察，都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气流，并察觉它冲击到人身上……

气就是出入运行的气。阳气上升时，井水会变冷；阴气上升时，井水会变暖。

把东西投进井里，或看树叶从空中飘落，动作都显得轻缓而不急，这都是气上升所造成的阻碍。用空管灌满水，捏住管口倒挂起来，水不会漏下，因为没有上升的气，水便不能下降；用小口空瓶猛灌，水灌不进去，因为瓶中的气出不来，水也就进不去。由此可见，有升就有降，有降也必有升；没有出去，就不能进入；没有进入，也就不能出去。万物都在出入升降中运行，若说有什么事物不经历变化，这是从来没有的。无论有情还是无情，若已停止出入升降，却还能存续，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说，凡是有形的器物，都有升降出入。

器，是生命和变化得以发生的范围；器散了，形体分解，生化也就停止了。这里说的“器”，包括天地和人的身体；“宇”就是空间、范围。人的形体包藏脏腑，容纳精神，与天地相应，因此也称为“器”。每个人的身体，是较小的生化范围；太虚（广阔的天地空间），则是较大的生化范围。生化之器有大有小，但没有不消散的。无论大小，器都有形成和终结的限度，消散有早有晚，因此都离不开出入升降。

真实的生命，即使借由暂时形成的形体而存在，也都具有出入升降这两种运动。

变化有大小，期限有远近。近处的事物容易看见，远处的事物则难以看见；远方似乎没有尽头，而近处的事物却显出它的限度。事物有远近之别，聚合、消散的时间也各不相同，因此有时看起来彼此冲突，见解也常有差异。等到分散之时，远近最终都归于同一种变化。

这四种运动，贵在保持常态。

“四者”指出、入、升、降。四者俱全，才是正常的运行。如果只有出而没有入，只有入而没有出，只有升而没有降，或只有降而没有升，就不具备维持生命的气。除非是胎息（道教修炼中一种特殊的呼吸状态）或修道有成者，否则人日常生活中不可能屏住呼吸、停止气的升降，却仍维持生命和生化。因此，出入升降贵在保持正常。

违背正常运行，灾害就会到来。出入升降是生化的根本，不能缺少。

遵循这种养生之道，人的精神就会离开身体，生命的生长变化也会渐渐衰微断绝，这怎么会不是灾害呢？

所以说，“没有形体，就没有忧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人喜欢顺遂、愉悦于美色，害怕艰难、担忧祸患；身体受到风、寒、暑、湿的侵袭，内心又有饥饿、饱食和各种欲望的纷扰。只要有形体，这些牵累就无从躲避，因此人常常在人世间遭受忧患。倘若再让贪求和欲望不断滋长，嗜好没有满足之时；对外依附权贵，对内充满虚情假意，那么举动便像被绳索牢牢捆住，坐着也会招来祸患。想要摆脱束缚，怎么可能呢？

因此，身体是忧患的根源。老子说：“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了，我还有什么忧患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身体和形体与太虚（广大空寂的本原）融然消散之后，我们便不知道生命变化之气究竟是存在并聚集起来，还是不存在而消灭了。

黄帝问：“有没有不生不化的存在？”

这是在问：人能否超脱阴阳变化，不再经历生化，成为没有开端、没有终结，与太虚自然合一的存在？

岐伯回答：“这个问题问得周全！只有与道合一的真人（道家所说修养达到高境界的人）才能如此。真人的形体隐现难测，能够出入天地之间，内外都顺应大道和至真之理来养生。他可以缩小到进入没有间隙之处，也可以广大到超越虚空界。若不能与道合一，又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黄帝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