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補註釋文》卷50

黄帝在明堂（古代帝王议事、讲学之处），雷公陪坐。黄帝说：“先生读过的书、学习过的医术很多，请谈谈诊治中的得与失：为什么有时能诊治得当，有时又会出错？”

雷公回答：“依照医经向老师学习时，老师都说这样可以做到十全十美。可是实际施用时，仍会有过失。我想听听其中的原因。”

也就是说，循着经书跟随老师学习的人，往往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十全十美；但等到实际施行医术、推行正道时，在世间仍可能出现得失，所以雷公请求黄帝讲明原因。

黄帝说：“是因为你年纪尚轻、智慧还不够吗？还是因为你把不同的说法混在一起使用了？”

黄帝像是在追问：你不能做到十全，是因为年少而未能通晓医理，还是因为把众人的不同方法杂糅在一起了？

“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络脉，是人们都熟知、医者诊治时也都会依循的。”

这里说的是，医者应当依照经脉理论来诊察和施治。

“之所以不能做到十全，是因为精神不专注，心意没有条理，体表表现与体内脉象彼此不相符，所以有时会感到疑惑、难以判断。”

这里的“外”指面色等体表表现，“内”指脉象。若诊察时心神不专、思路缺乏条理，判断便会粗疏失准，导致面色与脉象看起来不相符合，医者也就容易迟疑。

“诊脉时不懂阴阳盛衰、顺逆变化的道理，这是诊治上的第一种过失。”

《脉要精微论》说：冬至后四十五天，阳气开始微微上升，阴气开始微微下降；夏至后四十五天，阴气开始微微上升，阳气开始微微下降。阴阳的变化有一定时序，也会在脉象上显现。经文又说，脉象的微妙之处不可不细察，诊察要有准则，而准则从阴阳变化开始。因此，诊脉不懂阴阳变化及其顺逆，就是第一种过失。

“跟老师学习没有完成，就擅自另立一套方法，胡乱解释，把错误说成正道，又改换名目，把巧术当成功劳……”世” (原文末句未完，译至此处)。

随意使用砭石（古代用来刺治或切开病处的石针），最后给自己招来祸患，这是治病的第二种过失。

不遵循师承的医术，只凭妄念行事；轻率改变古法常规，按自己的想法行医，招来祸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所以这叫第二种过失。老子说：“不招致自身的祸患，这叫守常。”这句话正是针对轻率妄为而言。

治病时，不考虑病人的贫富贵贱、居处条件、坐卧环境、身体所受寒热，也不考虑饮食是否合宜；不辨别病人的勇健或怯弱，不懂得类比推求，足以使自己陷入混乱，也无法把道理说明白。这是治病的第三种过失。

贫贱者多劳作，富贵者多安逸。安逸的人不容易受邪气侵害，却容易因劳累受伤；劳作的人容易受邪气侵害，却不容易因劳累而受伤。论劳累，富者所受约为贵者的一半；论邪气，贫者所受约为贱者的一半。大体上是这样，不过世代享有俸禄的人家，有时也会有不同。勇健的人不容易受病邪侵袭，怯弱的人则容易受伤，这两类人有所不同，原因大概在于他们的神气（精神与元气）有强弱之别。由贫贱、富贵的情形推想，坐卧环境的好坏、身体所受的寒热、饮食是否合宜，也就可以明白了。不懂得类比推求，用药治病就会偏离正道；心里混乱，又怎能指望诊治通达明白呢？所以这叫第三种过失。

诊病时不询问病人先前的忧惧、患难、饮食失节、起居过度，或是否受过毒物伤害，就突然诊察寸口（手腕部的脉位）并问“得了什么病”，却想准确判断病情，还随意编造病名，这就是粗疏的医术，是治病的第四种过失。

这里说的“忧”，是忧惧；“患”，是遭遇患难。“饮食失节”，指吃得过饱；“起居过度”，指生活劳作过分，耗损身体。“受毒物伤害”，是说病情不能拘泥于脏腑相乘等常规法则来治疗。所谓“突然诊察寸口”，是指没有先通过脉象判断病人脉象平和还是异常。即使医术精巧、熟悉四种诊治方法的人，诊病时仍可能有所疑惑；所以若未能判断出病的形态和名称，言语也不能合乎医经，却妄自编造，就属于粗疏浅陋。连一般医者都能看出这种妄言的违背之处，更何况深明医理的人，怎会看不出其中错误？所以这叫第四种过失。

因此，世俗的议论虽然能传到千里之外，却不明白寸口脉诊的道理；诊病时也不顾及病人的实际情况。

医术高明或粗疏，名声毁誉如何，都取决于世人的议论；即使名声传到千里之外，若连尺寸脉诊的道理都不明白，又凭什么让人了解自己的医术呢？

诊治的原则，是平心静气地观察脉象。这里说的“治王之气”，是指诊察脉象时，应考察脉气的盛衰高下，并以此作为比较、归类的依据。

坐着给人诊脉，却不能辨明五脏脉象和百病的起因，便把过失推给老师、埋怨老师，这样是不对的。自己没有深入学习医道，才导致诊断失误；把怨言和过错都推给老师，从来不是正当的做法。

因此，医术不循正理、丢弃所学，只在市井中胡乱行医，偶然碰巧治好病，便以为是自己本领高强，这是愚昧的想法。若不能认真学习医理，却在市集里夸耀、兜售医术，人们自然会不相信，觉得那是虚妄荒谬的说法，所以称为“把医术丢在市井”。即使愚昧的人千百次考虑中偶然猜对一次，又有什么功劳可言呢？新枝本作“巧”，《太素》本作“自功”。

唉，玄妙深远的道，谁能真正了解它呢？

大道可以比拟天地，其高下广大难以衡量；它又与四海相配，其深远广阔不可测量。若不能领会并明白地讲说道理，即使接触到光明的大道，也会把它当成昏暗之物。“晦”就是昏暗。

阴阳类论篇

孟春（春季第一个月）刚开始时，黄帝安坐着，观察八方远处的景象，辨察八方来风的气候，然后问雷公：“阴阳的类别、经脉的运行，以及五脏各自主管的内容，哪一脏最重要？”

“孟月春始至”，指立春之日。“燕”是安坐的意思。“观察八极”是查看八方远处的景象；“辨察八风”是观测来自八方的风向和气候。古人认为八方之风会朝会于太一。这里的“五中”指五脏。校勘者说明，八风朝会于太一的内容见《天元玉册》。

天地各有阴阳，人的作用在于调和阴阳。只有阴而没有阳，万物就会衰败不止；只有阳而没有阴，万物就会生长过度。这样都会损伤另一方：阴受损，阴方面的灾害就会发生；阳受损，阳方面的祸患也会出现。因此，需要圣人在天地之间调和阴阳之气，使万物得以生长。

调和之道，是先修养自身、积成德行。自身德行端正，阴阳之气便能调和；阴阳调和，八节（四季各自的开端与交接时节）之风就会平顺，八方虚风（从不同方位侵袭人体的异常风气）也会止息。这样，疾病和灾异便不会发生，吉祥之事也会汇聚。这种变化虽有其道理，却不是人人都能说清它为何如此。

所以黄帝询问人体经脉的主次，并希望依此调养身体、修养德行，以调正八方之风气。

雷公回答：“春季以甲、乙日和东方青色为应，主肝；肝脉主宰七十二天的时令，因此我认为肝在五脏中最重要。”

东方甲乙属春气，颜色自然对应青色，内里与肝相通。《金匮真言论》说：“东方青色，入通于肝。”所以说青色对应肝。五行之气各主七十二天，五个七十二天合起来，正好是一年的三百六十天，所以说肝主七十二天。四时以春季为开端，五脏中与春相应的是肝，因此雷公认为肝最重要。这里有些版本把“藏”写作“道”，是不对的。

黄帝说：“我回想《上下经》讲阴阳的比较和联系，你所说的‘最重要’，看来还排在较低的位置。”

“从容”是指从容地比较、类推。黄帝想起《脉经》上下篇通过阴阳来比较形体和气的关系，并没有把肝说成最重要，因此指出雷公认为最重要的肝，在经文所论的次序中其实还在较低的位置。

雷公斋戒七天，清晨又来陪黄帝坐谈。

注家解释说，雷公斋戒是为了净心，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说法有误，便再次请求指教。

黄帝说：“三阳是经，三阳是维，一阳是游部。”

“经”有经纬、统理之意，指帮助成就事务；“维”有维系、维持之意，指维系天真之气；“游”是运行，“部”是身体各部位。以下原文接着说：“所以，生气能够成就事务；化谷之气能够维系天真；主色之气则能散布精……”末句在所给经文中没有写完。

三阳经在各部位间周流运行。杨上善说：三阳是足太阳经脉，它从目内眦（内眼角）向上行至头部，分成四道；沿项部向下，连同另外的支脉，共有六道，上下运行于背部，并维系全身。二阳是足阳明经脉，它从鼻部起行，向下经过咽部，分成四道；连同正脉和别出的支脉，共有六道，上下运行于腹部，维系全身。一阳是足少阳经脉，它从目外眦（外眼角）起行，络于头部，分成四道；向下到缺盆（锁骨上方的凹处），连同正脉和别出的支脉，共有六道，上下运行，主管周身百节，输布气血。三部经脉各自周流，所以称为“游部”。

这样便能了解五脏运行的终始。观察经脉纵横交错、维系周身并周流各部的道理，就可以说了解五脏运行的始终了。

三阳是表，二阴是里。这里的三阳指太阳，二阴指少阴；少阴与太阳互为表里，所以说三阳在表、二阴在里。

一阴到了尽头，便形成晦；阴气开始生发，便形成朔。这里的一阴指厥阴，“厥”有尽的意思。《灵枢经》说，亥是左足厥阴所在，戌是右足厥阴所在，两阴都到了尽头，所以称为厥阴。阴气尽时是晦，阴气生时是朔。厥阴以阴气将尽为义；从气旺来看，它正当朔，从气尽来看，又正当晦。因此说“一阴至绝”，兼有朔与晦的意思。再把阴气俱尽的情况，与木气发生相配合，便能说明五行运行相应、循环不息的道理。

校勘者补充说：注文所讲“阴尽为晦，阴生为朔”，其中“阴生为朔”恐怕应当是“阳生为朔”。

雷公说：“我接受教导后，还是没有弄明白。”

这是说他还不明白气候变化所呈现的征象。

黄帝说：“所谓三阳，是指太阳经。”

太阳经阳气盛大，所以称为太阳。

三阳经的脉气都到达手太阴经（即寸口脉所在之处），脉象弦而浮，不沉。应当按照法度仔细诊察，并结合心中的阴阳理论来判断。

手太阴经对应寸口。寸口是手太阴经脉气运行到达的地方，所以各种经脉的脉气都能在寸口诊察到。太阳经的脉象洪大……

这段文字主要解释人体经脉与阴阳平衡的关系。当脉象呈现长而弦浮不沉的状态时，需要结合四季变化规律来判断，同时观察五脏的不同反应，参照阴阳理论来诊断脏腑功能是否正常。

文中提到"二阳"指的是阳明经（人体经络系统中的阳经之一）。《灵枢经》记载，辰时对应左足的阳明经，巳时对应右足的阳明经，两条阳经相合所以称为"二阳"。如果手太阴肺经出现弦沉急促、没有鼓动的脉象，同时伴有发热症状，这预示着病情危重。因为阳明经的正常脉象应该是浮大而短，若出现弦急沉而不鼓动，说明阴气过盛，阳气衰弱，就像油灯将灭时反而更亮一样，都是危险的征兆。

"一阳"指的是少阳经（阳气初生但未旺盛的经脉）。当手太阴肺经的脉象向上连接人迎穴（喉结两侧约一寸五分处可摸到脉搏的位置）时，出现弦急悬而不绝的脉象，这是少阳经有病的表现。"悬"形容脉象像悬挂的物品摇摆不定。

如果出现"专阴"（只有阴气没有阳气）的情况，就会导致死亡。"三阴"指的是太阴经，它是六经（三阴三阳经脉）的主宰。所有经脉都会汇聚到手太阴肺经，因为肺能统领全身经脉之气，这些气都会在气口（手腕脉搏处）交汇。正如《经脉别论》所说"肺朝百脉"。

当脉象沉伏鼓动但不浮起时，会影响心志功能。这种脉象表明心气不足，向上牵动心脏而致病。"志心"指的是"小心"，即《刺禁论》所说的"第七节旁中有小心"（可能指心脏或心包区域）。

杨上善认为，肺脉浮而涩，是正常的脉象。

现在看到脉象伏而鼓动，这是肾脉。足少阴肾经贯通脊柱并归属于肾脏。它向上进入肺中，从肺出来后联络心脏。肺气下行进入肾脏；向上进入心脏的则与心神有关。王冰认为“志心”指的是小心，这种解释的含义还不够通顺。

足少阴肾经上行至肺，肺气又归于膀胱，膀胱在外与脾胃相连。这里所说的“二阴”，指足少阴肾经。少阴经分出的一支进入足跟，向上沿大腿内侧后缘运行，贯通脊柱，归属于肾脏并联络膀胱；它的直行经脉则从肾向上贯通肝脏和膈膜，进入肺中。因此，足少阴经上行到肺，而肺气归于膀胱，并在外与脾胃相连。

如果只有一条阴经的脉象独自出现，而肺经之气在体内断绝，脉气便会浮在表面、没有鼓动感；如果经气没有断绝，脉象就会呈现钩形而滑利。新校正指出，杨上善认为这里的“一阴”指足厥阴肝经。

这六种脉象有时呈阴象，有时呈阳象，彼此交会、相互联系，并通达五脏，与阴阳相合。脉象会出现阴中见阳、阳中见阴的变化，这是因为气相互交会所致。诊察时应当仔细比较脉象的类别，以辨明阴阳。

脉象先到的是主脉，后到的是客脉。脉气有时呈阴象却见阳脉，有时呈阳象却见阴脉，该怎样分辨？应以先到的脉象为主，后到的为客。这里的“到”，指脉气到达寸口，也就是手腕处用来诊脉的部位。

雷公说：“臣已经尽力领会并接受传授，背诵了经脉的要旨，也学到了从容辨察脉象的方法，想用它来比照、归纳脉象，却仍不明白阴阳，也不明白雌雄。”

这里的“颂”是背诵的意思。雷公说，自己背诵并学习了从容辨察脉象的精妙方法，想依照古人的方法进行比较归类，却仍不懂阴阳尊卑的次序，也不懂“雌雄”各自不同的含义。因此，他请求黄帝说明其中宗旨，使阴阳、雌雄之间相互传递、对应的道理清楚显明。

黄帝说：“三阳为父。”父亲有统领、扶助众人的作用，这里是说它地位高而尊贵。

“二阳为卫。”卫有抵御外邪、保护身体的作用，这里是说它扶助生命。

“一阳为纪。”纪有统摄、维系形体与气的作用，这里是说它使身体保持平衡。

“三阴为母。”

母体用来养育诸子的意思，是说它能够滋养、繁育。

“二阴”称为雌。

“雌”是对阴的称呼。

“一阴”称为“独使”。

“一阴”之脏，外与三焦相合。三焦负责传导、疏通诸气，因此称作“使者”，所以说它是“独使”。

“二阳一阴”：阳明主病，病势压过一阴；脉象柔软而跳动，九窍都沉滞不通。

“一阴”指厥阴肝木之气，“二阳”指阳明胃土之气。木与土相互迫近，所以阳明容易发病。木克制土，土不能胜过木，因此说“阳明主病，不胜一阴”。脉象柔软而跳动，是因为柔软代表胃气，跳动则指木气。木克土、彼此相持，胃气便不能正常运转，于是九窍沉滞、不通畅。

“三阳一阴”：太阳脉势强盛，一阴不能制止它；内里扰乱五脏，外在表现为惊惧。

“三阳”指太阳之气，所以说太阳强盛。木能生火，如今盛阳灼烧木气，木气又受到影响。阳气过盛，内里便出现狂热，扰乱五脏。肝主惊惧，因此外在会显出惊骇的样子。

“二阴二阳”：病在肺。少阴脉沉伏而强盛，肺受损并影响脾，外在则损伤四肢。

“二阴”指手少阴心经的脉，“二阳”也指胃脉。心与胃同时有病，邪气上下并行，于是内伤脾、外损肺。原因是胃为脾之腑，心火克制肺金。脾主四肢，因此脾受损，四肢也会受到影响。这里所说的少阴脉，是手掌后约五分、靠近小指一侧的神门脉。

新校本认为，“二阳”应指手阳明大肠经；大肠是肺的腑。少阴心火克制金气，因此说病在肺。王冰把“二阳”解释为胃脉，意思不太通顺，尤其又牵涉“胃病及肾”的说法。这里应当讲的是心病影响肺。另外，全元起本、《针灸甲乙经》和《太素》等版本都作“二阴一阳”。

“二阴二阳”交会而至，病在肾，会出现辱骂、行为失常、发癫发狂等症状。

“二阴”指属水的肾脏，“二阳”指属土的胃腑。

土气克制水气，所以土、水之气交替发病，病位在肾。肾水不能制约胃土，胃气因此偏盛，便会出现神志颠乱、发狂的症状。

“二阴一阳”之病，发于肾。肾的阴气上行，侵入心与胃脘之间，使胃脘下方的孔窍空虚；气机像堤坝堵塞一样，不能通畅，四肢也会失去灵活，仿佛彼此分离。

这里的“一阳”指手少阳三焦经。三焦属火，肾水上犯于火，因此病从肾起，肾阴之气上侵于心。为什么会这样？肾脉从肾向上贯通肝膈，进入肺中；它的支脉从肺中分出，联络心脏，汇注于胸中，所以会出现上述病象。肾的阴气向上游走，胃却不能约束它，说明胃土之气衰弱，胃脘下方的孔窍因而都不通畅。所谓“堤”，是说像堤坝一样，使气不能正常疏泄。胃脉循行于足，心脉联络于手，因此四肢会像彼此分离一样，不能正常活动。

《新枝正》按语说：王冰注称“胃脉循足”，但此处“二阴一阳病出于肾”中的“胃”，应当是“肾”。

“一阴一阳”之脉交替而断绝，是阴气上达于心，气机上下运行没有常态，出入也无法察知；咽喉干燥，病位在上部和脾。

“一阴”指足厥阴肝脉，“一阳”指足少阳胆脉，两者都属木气。“代绝”是脉搏跳动时中途停顿。脉象交替断绝，因此形成病证。木气能生火，所以发病后阴气会上达于心。肝胆之气上可到头部，下可到腰足，中间可达腹部和胁部，因此病症会在身体上下不同部位出现。若患者不知食物的滋味，排泄也没有规律，并且咽喉干燥，这是因为喉咙之后的咽部与胆的功能相联系。病虽表现于属土的脾，根源却在肝胆。

“二阳三阴”病，至阴之气都处在阴分，不能越出阳分；阳气不能制止阴气，阴阳之气一并断绝。脉浮时表现为血瘕，脉沉时表现为脓附。

“二阳”指阳明经，“三阴”指手太阴经，“至阴”指脾，所以说这些都处在阴分。然而阴气不能越过而到达阳分，阳气也不能制约阴气。阴阳之气相互搏结，脉象便断绝、不再连续。脉浮，是阳气迫近阴分，所以形成血瘕；原文到“沉”字后未完，按现存文字只能译为：脉沉时形成脓附。

这是因为阴气逼迫阳气，导致脓液聚积，肺也因此腐烂。

阴阳都很强盛，彼此不断相迫，病势便会逐渐深入阴阳交会之处，成为重病。这里所说的“阴阳”，男子指阳道，女子指阴器；这些部位能够盛纳精气，所以这样称呼。

向上与昭明之处相合，向下与幽冥之处相合。“昭昭”指阳明（阳气明盛之处）的上部；“冥冥”指至阴（阴气最盛之处）内部幽暗的地方。

诊察病情、判定死生期限，最终要合参岁首（每年开始的时节）。这里说的是推断病人剩余时间的方法。

雷公问：“请问怎样推断短期的死期？”黄帝没有回答，是想让雷公再追问，以便把问题问得更具体。

雷公又问。黄帝说：“这在经论中有记载。”这里指上古的经书。新校正说：据《全元起本》，从“雷公”以下另为一篇，篇名是《四时病类》。

雷公问：“请问怎样推断短期的死期？”黄帝说：“冬季三个月发病，病势与阳气相合，到春季正月，脉象出现死亡征兆的，都会在春季结束时死亡。”所谓“病合于阳”，指前阴与阳相合而发病。即使正月时脉象已出现死亡征兆，因为阳气开始生发，病人仍可能撑到春季结束，也就是三月末、夏季初。

“冬季三个月发病，按病理推断，病势到这时已经穷尽；草木与柳叶都枯萎了。”这里的“里”指肾的阴气，也就是二阴之气。肾病患者若正月脉象出现死亡征兆，到了枯草尽、松叶青的时候，也会死亡。“理”与“里”相通；“已”与“以”在古书中通用。

春季阴阳之气都断绝，死亡期限在孟春（春季的第一个月）。立春之后，若脉象中的阴阳之气都悬绝，预期活不过正月。新校正说：《太素》没有“春”字。

春季三个月发病，称为“阳杀”。这里的“阳病”不是指伤寒、温病、热病，而是指非时发热、脉象洪大而急数的病。春季阳气尚未充分旺盛，若反而发热，脉象呈现夏季的特点，按经文所说“脉不再见”，也就是脉中不再出现与当令相应的生机；没有阳气在外与之相应，病人必定死于夏至。夏至时阳气盛极而开始杀伤万物，所以称作“阳杀”。

阴阳之气都断绝，死亡期限在草木枯干的时候。

如果不是单纯的阳病，而是阳脉、阴脉都极度虚弱、似有似无，人就会死亡，死期在霜降时节、草木枯干的时候。

夏季三个月里得的病，若属至阴（指脾，脾属土、居阴中之至阴）的热病，不会超过十天。这里说的是热病：脾脏发热，则脾脏危殆；土的成数是十，所以不超过十天。

“阴阳交”的死期在“廉水”之时。《评热病论》说：患温病而汗出后又立即发热，脉象躁动急疾，不因出汗而减退，还胡言乱语、不能进食，这种病叫“阴阳交”。六月得暑病，阴阳二气再度交争、相持不下，所以到立秋节候就会死亡。新校正按：全元起本说，廉水指七月，属建申之月，水在申位而生，此时阴阳相逆。杨上善说，“溓”是水平静之意，指七月水开始生发的时候。

秋季三个月里得的病，若三阳之气同时发起，不用治疗也会自己痊愈。因为秋天阳气衰退，阴气渐渐显现，阳气胜不过阴气，所以病会自行停止。

阴阳交合之病，患者站着不能坐下，坐着又不能起身，这是因为人体之气不循正常的途径运行。

三阳之气单独亢盛而至，死期在“石水”之时。这是只有阳而没有阴，所以叫“独至”。《著至教论》说，三阳独至，就是三阳并至，由此可知是只有阳而无阴。石水，指冬季水结冰如石的时候。火的墓库在戌，冬天阳气微弱，所以在石水之时死亡。新校正按：石水的解释出自全元起，王冰采用了他的说法。

二阴单独亢盛而至，死期在“盛水”之时。这也是所谓并至而无阳的情形。盛水指雨雪都融化成水的时候，正是正月的中气（雨水）。新校正按：全元起本“二阴”作“三阴”。

接下来是《方盛衰论篇》。雷公请问：气的多少，什么是逆，什么是从？黄帝回答说：阳气从左边走，阴气从右边走。阳气的多少都顺着左边来看，阴气的多少都顺着右边来看，顺应这个方向的是顺，违反的就是逆。《阴阳应象大论》说，左和右是阴阳运行的道路。

年老的人，调养应从上部着手；年轻的人，调养应从下部着手。年老者消化吸收谷物的能力衰退，所以从上部调养较为合宜；年轻者欲望较盛，所以从下部调养较为合宜。

因此，春夏顺应阳气而归于阳，便有生机；若归于秋冬之阴，则会走向死亡。这里说“归于秋冬”，是指转而归于阴。归阴就会顺应肃杀之气，所以会走向衰亡。若情形相反，归于秋冬反而有生机；这里的“相反”，是说秋冬时节归于阴，反而因此得生。

气的多少若逆于常理，都会形成厥证（气机逆乱的病证）。阳气多少的变化若反常，会从右侧表现；阴气多少的变化若反常，会从左侧表现。这种情况都不合常理，所以说气少或气多而逆乱，都会形成厥证。这里所说从左、从右的变化若不合常理，也都属于厥；“厥”就是气逆。

问：气有余也会形成厥吗？

答：前面说气少而不顺会导致气逆，那么气有余是否也会形成厥逆之病呢？

答：若阳气只上升而不下降，便会出现寒厥，寒冷可到膝部。年轻人遇到秋冬会死，年老者遇到秋冬反而能生。

一条经脉的气逆而上，阳气不能下降，怎样辨别？看寒厥是否冷到膝部即可。四肢是诸阳经脉汇聚、发挥作用的根本，本应温暖却反而寒冷，所以称为“寒厥”。这里的秋冬，指归于阴；归阴之后，便从右侧发病。年轻人主要依靠阳气活动，所以秋冬时容易死亡；年老者主要依靠阴气活动，所以秋冬时反而有生机。新校正引杨上善的话说：虚弱也会出现厥。阳气一旦只上升到头部而不下降到足部，足胫就会虚弱，因此寒厥会冷到膝部。

气上升而不下降，会导致头痛、巅顶疾病。“巅”指身体最上端；“巅疾”就是头部的疾病。

辨求阳气却得不到阳的表现，辨求阴气又不能确切判断；五脏的脉象部位彼此隔远，找不到可靠的征象，就像身处旷野，或藏在空屋里，气息绵延不绝，却难以维持一整天。这里说的“阳”，脉象却像阴气偏盛；说的“阴”，脉象又像阳气偏盛，所以称为求阳不得、求阴不审。五部指五脏对应的脉象部位；“隔”是相隔遥远，“无征”就是没有可信的凭据。辨求阳气却得不到阳的热象，辨求阴气又不能确切判断其寒象；五脏部位之间相隔，长久也找不到可信的征象，所以说“求阳不得，求阴不审，五部隔无征”。像这样的情况，便应从气机长久……

这些异常表现，并不是由阴阳、寒热之气造成的。比如，病人有时像身处空旷之地，心神散乱、不能安定；有时又像躲在空屋里，心意沉静、深藏不露。前一种状态下，气逆而疼痛加重，久久不能止息；后一种状态下，疼痛虽已平定，却担心它再次发作。

“绵绵”是说气息微弱、活动很少。病人虽然还活着，气息也绵绵不绝，但心里总觉得自己恐怕活不到当天结束，所以说“绵绵乎属，不满日也”，意思是气息虽未断绝，却像是撑不过一天。

○《新校正》说：据《太素》记载，“若伏空室”前有“为阴阳之一”五字，怀疑这里脱漏了这五个字。

因此，少阴经气厥逆，会使人做荒诞的梦。厥逆较轻时，梦境会显得怪异；厥逆严重到极点时，梦境会使人迷乱。

三阳经脉气息断绝，三阴经脉的脉象又微弱，这是气少的表现。

○《新校正》说：据《太素》记载，原文是“三阳绝气，是为少气”。

肺气虚弱，会使人梦见白色的东西，或梦见有人被砍杀，血流得很多。白色象征五行中的金；砍杀是金的作用；“籍籍”形容梦中血流遍地、呈现死亡的景象。

到了肺气所主的时令，梦中就会出现兵器交战的场面。这里的“得其时”指秋季三个月。金与兵器、战事相应，所以会梦见交战。

肾气虚弱，会使人梦见船只，以及有人溺水。船只和溺水都与水有关；肾对应水，所以梦中会出现这些景象。

到了肾气所主的时令，梦中就会伏在水里，心里像是有所畏惧。这里指冬季三个月。

肝气虚弱，会使人梦见菌类、香草和刚长出的草木。“菌香”“生草”都是草木一类的东西；肝与草木相应，所以梦中会出现这些景象。

○《新校正》说：据全元起本，“菌香”作“桂菌”。“祛”读作“伦切”。

到了肝气所主的时令，梦中就会躲在树下，不敢起来。这里指春季三个月。

心气虚弱，会使人梦见救火，或梦见与火相应的事物。心与火相应，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梦；“阳物”也属于火的类别。

到了心气所主的时令，梦中就会出现被火烧灼的情景。这里指夏季三个月。

脾气虚弱，会使人梦见饮食不足。脾主运化水谷，所以会梦见吃喝不够。

恰逢对应时令，就会梦见修筑围墙、建造房屋。

这里说的“得其时”，是指辰、戌、丑、未这些月份与相关气机相合；“筑垣盖屋”指的是修筑围墙、建造房屋，这些活动都与土有关。

这些梦象，都与五脏之气虚弱、阳气有余而阴气不足有关。六腑属阳，五脏属阴。把五脏六腑的情况合起来考察，依据五种诊察方法调理阴阳，并以经脉为依据。《灵枢经》说要完备地调和阴阳、综合五种诊察方法，所以这里引用“以在经脉”这句话；“经脉”也是《灵枢经》篇名。

诊察有十种尺度，包括衡量人的脉象、五脏、肌肉、筋、腧穴（经气输注出入的部位）等；每一类各有两种，所以“五类各二”合计为十，用来衡量和判断病情。

阴阳之气的变化已经全部考察清楚，人的病情也就可以辨明。诊察若能周全掌握阴阳虚实盛衰的道理，就能据此辨知病情。

脉象变化没有固定常数，阴气涣散、阳气偏盛；如果脉象脱漏、诊察不全，就不能照常法诊断。此时诊察必须上下衡量，并分别考虑百姓、君主和卿大夫的情况。

脉象变化不定，可能是阴气涣散而阳气偏盛。若诊察有所遗漏、不够完备，就无法按常规诊法观察病情；这时应当衡量百姓、君主、卿大夫三类人的情况，因人施治。他们的调养方式各不相同，因为忧乐、劳苦等情形不同，身份和生活条件也有差别。

若从师学习没有学完，便运用尚未弄明白的医术；又不辨察病势的逆顺，这就属于妄行。只守阴而失去阳，或舍弃阴而偏附于阳，不懂得把阴阳合起来诊察，因此不能真正明白病理。这些都说明所学不够周全。

若把这种学问传给后世，错误的说法终会显露出来。“章”就是显露：因为理解不明却传授给别人，违背古人本意的地方自然会暴露。

阴气极虚，天气便不能下降；阳气过盛，地气便不足以上升。这里的“至”是极盛之意。阴阳不能上下交通，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阴阳相交而运行，是圣人所能做到的事。“交”就是相互交通；只有圣人才能调理阴阳，使它们正常运行。

阴阳相交时，阳气先到，阴气后到。阴阳之气并行并在同一处交会时，阳气应先到，阴气随后到，因为阳气运行较快，阴气较慢。《灵枢经》说，所谓“交通”，就是阴阳并行而归于同一处。

两种气也会交汇在同一处。

因此，圣人掌握诊察之道，先辨明阴阳的先后，再依照“奇恒”（反常与常态的脉象变化）来诊察。掌握六十种脉象变化的规律，细察细微的征兆，追究阴阳的变化，辨明五脏的内在情况，分析其中的道理，并掌握判断虚实的要领。懂得这些，才足以行诊。

“奇恒势六十首”这一套诊法，如今已经失传。

所以，诊察阴脉却不辨阳脉，诊断就会失准；只得到阳脉而不辨阴脉，也会拘守一端，不能真正通达。只知道左边而不知道右边，只知道右边而不知道左边；只知道上部而不察下部，只知道先前的情况而不察后来的变化，治疗就难以持久。要辨明正常与异常、善与不善、有病与无病、高与下、坐与起、行动与静止，并把这些用于诊察，诊察之道才算完备，长久施行也不会出差错。

这是圣人关于明察诊法的重要告诫：要知道什么是有余，什么是不足。

《宝命全形论》说：“内外相得，不以形先。”（诊察时要兼顾内在与外在，不能只凭外形先下判断。）知道自己身体哪里有余，就应当知道病人哪里不足。

衡量病情，要上下兼察；诊察脉象，则须顺着脉象的变化深入细察。这里的“格”，是至、深入的意思。

形体虚弱、气也不足，便会有生命危险，因为内外都不足。形体看似有余，脉气却不足，也会有生命危险，这是因为脏腑衰弱。脉气有余而形体之气不足，则仍有生机，因为脏腑之气尚盛，所以脉气有余。

诊察有一套基本方法：坐下、起身都应有常度。坐起有规律，呼吸与用力就能调和适当，因此诊察时必须先做到这一点。出入行动也要有序，这样才能随着身体变化察知神气的运行。

诊察时必须清醒、安静：向上观察气色，向下察看形体与气息；辨察八节（四时节气交替时的正气变化），区分五脏各自的部位，然后按察脉搏的动静。这里所说的“上观”，是观察气色；“下观”，是察看形体与气息。“八正”指八个节气交替时应有的正常征候，“五中”指五脏各自的部位。之后再按察寸口、尺部等处的脉象动静，以判断病情轻重。

沿着尺部察看脉象的滑利或涩滞，并体会寒热变化的征象；观察脉象的大小，再结合病势判断顺逆，就能进一步辨明病名。这样诊察，才有望十全其美，也不致违背病人的实际情况。

明白道理的人，观察呼吸的长短，也观察脉搏跳动的次数；所以诊察时，有时要看呼吸。只要懂得呼吸与脉搏相合的规律，就能判断病在何处。这些都是圣人观察病情时所遵循的条理，彼此相合。

道理非常明白，也能明察，所以才能长久遵行。不懂这个道理，就会丢失经脉的常法，断绝事理，所说的话也失去根据，所期待的结果自然落空。这就叫作失道，也就是失去了精微而至妙的道理。

《解精微论篇》

新校正说：据全元起本，这一篇名为《方论解》。

黄帝在明堂。雷公请教说：“我接受师长的教导，传授并施行这些学问，依据经论，讲授从容、形法、阴阳，以及针刺、艾灸和汤药等治疗方法。可是，受教者有贤能和不贤能之分，他们不一定都能做到万无一失。”

意思是说：自己所接受并运用的学问，或许能做到周全；但传授给别人之后，对方未必能完全掌握。这里所谓“贤”，指心思明达、志向远大；“不肖”，指拘泥偏狭、不依法度行事。

雷公又说：“对于悲哀、喜怒、燥湿、寒暑、阴阳以及妇女等问题，我想请教其中的缘由。无论地位卑贱还是富贵，人的形体和禀赋各不相同。身为下属，又常要奉命办事，临事时必须恰当地运用医道。谨听您的教诲。”

这些都是他先前听过的圣人教诲，但他还没有弄清其中的要点。

雷公又说：“请允许我这个愚钝的人提出一些遗漏经文之外的问题，想知道它们的情形。”

这里“漏”指经文中尚未解释清楚的地方；“愚”是自谦，表示自己见识不明；“仆”有仓促发问之意。新校正说，据全元起本，“愚”作“朴”。

黄帝说：“这个问题很重大。”

也就是说，这是人们最应重视的要点。

雷公问：“人哭泣时，眼泪涌动却流不出来；即使流出来，眼泪也很少，这是为什么？”

他是在问：是什么脏腑没有正常发挥作用，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黄帝说：“经书里已经讲过。”

《灵枢经》中有关于悲哀与涕泣的论述。

雷公又问：“我还是不明白，津液和眼泪是从哪里产生、从哪里流出的。”

这里“复问”就是再次追问，他想弄清津液与眼泪的来源。

黄帝说：“你问这个问题，对治病没有帮助。医者应当懂得其中的道理，也就是它们从何而生。”

黄帝的意思是，眼泪和津液都是人体之气化生的；追问它们从哪里来，若不能帮助诊疗，便没有实际用处。

“心，是五脏精气汇聚而成的主宰。”

专任，是说五脏的精气听从心的调遣，使心成为主管神明的府舍。因此，眼睛是神明显现的窍口：神守在内，光明便能向外察看，所以说眼睛是它的窍。

面容和气色，是神明显露在外的光彩。人有德（这里指顺应道的作用），气便和顺地显现在眼睛里；忧愁或明察等情状，也会显现在脸色上。德，是道的作用。人的生命，由道生出，由德养育；气是生命的根本，神是气的居处。天施布德泽，地化生元气，人凭借这些而生。气和顺，神便安定；神安定，向外察看就清明。气不和，神便不能守在体内；神不能内守，外在的光彩就会减退。所以说，人有德，气便和顺地显现在眼睛里；忧愁、明察等情状，也会显现在脸色上。（新枝正按：《太素》“德”作“得”。）

因此，人悲哀时就会落泪。泪是由水产生的；所谓“水宗”，就是积聚的水。（新枝正按：《甲乙经》“水宗”作“众精”。）

积聚的水属至阴，至阴是肾的精气。作为宗本的精水之所以不外泄，是因为精气把它持守住，又加以辅助、包裹，所以水不会自行流出。水的精气化为志，火的精气化为神。水火相互感应，神与志一同悲伤，眼中的水液便由此产生。

眼睛是上部水液流出的通道。因此水火感应、神志一同悲伤时，水液便向上运行，流到眼睛。

所以俗话说“心悲”，也叫“志悲”；志与心中的精气一同汇聚到眼睛。（此处“湊”读作“凑”。）

水火相感，所以称为“心悲”或“志悲”。神与志一同上升，因而志和心神一同奔向眼睛。因此，悲伤时，神气传到心的精气之中，却没有传到志；志便独自悲伤，于是泪水流出。泪液与涕液都与脑有关；脑属阴。（《五藏别论》说脑由地气所生，属阴类，像地一样，所以这里说“脑属阴”。“爍”意为熔化、消融。新枝正按：全元起本、《甲乙经》和《太素》“阴”都作“阳”。）

髓，是充养骨骼的物质。

精气充足、填满骨髓，所以说是“充满”。

脑中的津液渗出，就成为鼻涕。鼻窍与脑相通，因此脑中的津液会渗出，流到鼻子里。

“志”（人的精神意念）由骨髓所主宰。水液流动时，鼻涕也随之而出，是因为它们运行的方式相同。“同类”就是说性质相近。

鼻涕和眼泪，就像人的兄弟：危急时一同受损，生长时也一同发生。它们同出一源，所以生发和消退都相随。（新枝本作“生则俱”；按《太素》作“出则俱亡”。）

人的志意一旦因悲伤而动，鼻涕和眼泪就会一同涌出、流淌。“横行”恐怕应当作“流行”。

人鼻涕、眼泪一同流出、彼此相随，是因为它们同属一类。这里说的“同属”，是指它们都与脑有关。为什么这样说？前文说过，鼻涕和眼泪都与脑相连。

雷公问：“道理真深。请问，人哭泣时眼泪涌动却流不出来，或者眼泪流出来了，鼻涕却没有跟着流，这是为什么？”

雷公觉得，眼泪和鼻涕既然同出一类，为什么流出的情形会不同。

黄帝回答：“眼泪流不出来，是因为虽哭却不悲；不流泪，是因为神志没有慈悲之情。神志没有悲伤，志意也就不会悲痛。阴阳相持，眼泪怎么会单独流出来呢？”

这里说的“泣不出”，是指眼泪涌动却流不出；“不泣”，是指哭时没有眼泪。水之精气为志，火之精气为神；水属阴，火属阳，所以说阴阳相持时，眼泪不能单独流出。

“志”因悲伤而动，内心便感到煎熬；煎熬之气冲动阴气，志意就会离开眼目。志意离开，神便不能守持精气；精气和神志离开眼目，鼻涕、眼泪就会流出。

“惋”是指内心煎熬；“冲”有上升之意。神与志相互感应，眼泪由此而生。因此，内心煎熬时，阳气会升向属阴的脑。所谓“离开眼目”，是说阴气不能守在眼目；志意离开眼目，神也随之浮动游移。志意离开，眼睛就失去内在的照察；神失去守持，精气也就不能向外显明。所以说，精神离开眼目，鼻涕和眼泪便会流出。

你难道没有读过经典中的说法吗？气厥逆时，眼睛就看不见。人发生厥逆，阳气聚并在上部，阴气聚并在下部。这里的“聚并”，是说阴阳之气各自聚集在本位。

阳气聚在上部，火气便独自亢盛；阴气聚在下部，脚就会发冷。脚冷会导致胀满。水气不足，压不住五脏的火气，眼角便会昏盲。

眼睛是人体的水窍之一，而五脏之阳气（这里称“五火”）属火。

○新校正说：查《甲乙经》，没有“眥”字。

所以，风吹到眼睛时，眼泪会不停地流。风侵入眼睛，阳气便留守在眼内的精气上；火气灼烧眼睛，因此一遇到风就会流泪。风使阳气受到逼迫、潜伏不发，于是火气在眼内灼烧。

这就像急风生起，才能带来雨水一样。阳气偏盛，就会出现火气独自旺盛于上部、眼睛却不能明亮的情况。因此，眼睛是阳气所生，又与五脏相连；阴阳调和，目中精气充足，视力才会清明。阳气厥逆（失常、逆乱），光明之气就不能上达；阴气厥逆，则会两足发冷、肿胀。

所谓“一水不能胜五火”，是说手足的阳气好比五火；下方的阴气，则指肝气。风吹到眼睛而眼泪不停，是因为风侵入眼睛后，阳气留守于精气之中，阳气旺盛，火气便灼烧眼睛。风与热交合，所以流泪。急火促成风势，风势又带来雨水，正好可以用来比喻阳火炽热而引动风、风又引发流泪的情形。

○新校正说：查《甲乙经》，没有“火”字；《太素》作“天之疾风乃能雨”，其中没有“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