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峴泉集》卷12

《峴泉集》卷十二中的这首七言长诗《橐籥子歌》是明代天师张宇初所作，用瑰丽的意象描绘了道教宇宙观和修炼境界。

开篇展现宏大的宇宙图景：太虚（宇宙本源）无边无际，阴阳二气如何开始运作？至高无上的道（真宰）掌握着造化枢机，如同鼓动风箱（橐籥）般催生万物。万物同源，玄元圣祖（指老子）开启玄妙天机，留下百万微言却显得空灵静默。天地未形之时，一切浑然无名无象，纯任自然。

诗中描述修炼要诀：百炼精金（内丹术语，指修炼纯阳之气）返归真液（先天元气），龙虎（铅汞、阴阳的象征）与乌兔（日月精华）相互交融。自古以来能参透此道的至人极少，其奥秘历经亿劫传承。祝融（火神）的后裔获得异术，穿着麻衣叩击雷穴，自称能操纵晴雨，驱使霹雳。

诗人回忆自己曾出入金马门（指朝廷），受王公贵族礼遇，却毅然放弃荣华，如风雷般遨游太虚。看尽繁华成灰烬，傲视酒宴高谈阔论。归来识得真主（道之本源），如鬼谷子般隐居盘桓，扫花酌水，清啸林间，全然超脱尘世俗虑。

后半段转向现实描写：诗人回忆家乡天冠坛荒废已久，重新修建雕梁画栋。在峭壁间建造巍峨帝宫，石室云床蓄积雷雨之力。自己也寻山筑茅屋，远眺琵琶峰美玉般的景致。提及炼丹要趁早，炼成后丹光可烛照虚空，洞庭、鄱阳湖的波涛都显得渺小，如黄鹤一去不返。强调铅汞（内丹药物）颠倒运用非小事，关乎乾坤精髓。

最后质疑所谓"洞天"之说：谁说洞天福地另有奇书？洞中之天本为虚无。既非远古仙人书写，也非元始天尊所述。请鼓动风箱（喻指探究真理），将溟涬（混沌元气）重归太初本源。

附《题方壶真人奇峰雪霁图》：描绘岷山、峨眉的亘古积雪，昆仑山历经万劫的巅峰，方壶仙人挥墨化作冰玉般的画卷。

《题松阴授道图》描绘了一位在缑岭（道教名山）修行的仙人。这位住在琼林东边云巢中的道人，在堂前种下百尺高的松树，树根如铁石盘结，枝干似虬龙蜿蜒。他自称是古代修炼泥丸（道教上丹田的别称）的仙人，曾在琼山接受道法传承。那场景就像在灵坛边白石上休憩，长藤摇曳伴着秋风，向上能触摸九霄云汉，向下连接三山（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山）的星虹。泥丸修炼之法可超越时空，与苍翠松柏一同见证天地初开的鸿蒙状态。

诗中回忆缑仙曾骑着鹤跨过山岭，在闽海吹笙寻访名山。友人尊称他为"仲父"，常在鸥鹭栖息的溪边梅阁休憩。嘉定年间的雄文如百炼精兵，细语中藏着古代东方朔般的智慧。如今道山文采渐寂，唯有振翅高飞可触及鲸角（指极高境界）。记得曾在溪边停船，在松荫月圆时饮酒，看鱼影横斜，听夜霭中传来竽声。疏竹乔木难描画，抚今追昔令人怅然。即便毕宏、韦偃这样的画坛圣手，也只认可壶仙（指修道者）能追随先贤足迹。云孙（指后代）更应珍惜令名，看涧水林峰在暮色中苍翠。经霜不凋的树木才是栋梁之材，阴崖上的松柏最耐风雪。诗人自嘲在兰蕙丛中放歌，想采松花酿春酒，遥邀陈抟、白玉蟾二位仙翁共醉云海。

《题华山仙掌图》写西岳太华峰的奇观。这座上古名山汇聚天地元气，根基连接西域，与嵩山岱岳齐名。万丈苍崖倚天而立，仙掌峰像斜挂半月的明镜，银河仿佛从碧空倾泻而下。摩天峻岭如屏风矗立，使周围群山都显得低矮。诗中通过"根盘西极""万丈苍崖"等意象，展现华山作为道教洞天福地的雄浑气象。

这段诗文描绘了一幅道教仙山的瑰丽景象，融合了神话传说与修行意境。开篇以高耸入云的良霍山为背景，描述天子巡游时途经荒废的古庙，断桥高悬于云雾之中。这里居住着传说中的仙人王子乔（周灵王太子，道教著名仙人），以虎豹守门、巨石为户，展现仙境的神秘。

诗人提到当朝盛世派遣道士（羽人）设瑶坛祭祀，金门（天门）敞开迎接圣意。随后对比秦汉帝王封禅梁父山的浮夸，强调此处山灵水秀，有河神（川后）显现祥瑞。巨灵神劈开山石形成河流，明星玉女（道教女仙）居住在丹丘仙山，黄河仿佛从天际盘旋而下，白帝（西方天帝）的金光笼罩四周。

后半部分转入修行体验：诗人手持九节杖（道士法器），与仙人洪崖子（黄帝时期的乐官，后成仙）并肩而行，饥食云霞，渴饮玉井莲露。偶遇紫衣红发的仙人，借得茅龙（仙人所骑的神兽）遨游天际。壶仙（指壶公，东汉卖药仙人）的白发令人惊叹，赑屃（龙之九子，碑座神兽）的遗迹永存。乘着清风瞬息万里，何必醉看峨眉月色。

后续几首绝句补充不同仙景：

• 方壶仙境远离脂粉俗气，洗净尘烟只余山峰，体现道家"无味"真谛（指淡泊境界），抛却尘垢静坐松间。
• 西宇真人（可能指西方仙人）的枯木画中，渡口夕阳连接虚空，寒鸦落叶点缀古道。
• 云壑幽居藏在翠崖丹谷间，晴日窗前展卷读书时，藤花伴着秋雨飘落。
• 方壶仙岩的竹叶被仙人带回凡间，暗示仙境多藏在"空青"（道家指青天或仙药）之中，只向世人展示片段。
• 望仙亭处可追寻仙人足迹（灵踪），乘鸾凤旋风（鸞飈）飞升，此处江南高峰可比通天灵槎（仙筏）。
• 炼丹岩上汞铅（炼丹原料）已炼成金砂，长满苔藓的岩洞就是丹房，遥望白云深处的大还丹（最高级仙丹）如同灵药萌芽。
• 雷洞（雷神居所）暗示此处暗藏天地造化之机。

《峴泉集》这几首诗描绘了道教修行者眼中的仙山胜境和修炼感悟。第一首描写石洞云雾缭绕，灵草（仙草）生长多年，静坐时仿佛能听到脚下风雷涌动，让人感觉置身世外仙境。

"龙潭"篇刻画悬崖深潭的景致：陡峭山崖环抱石滩，一潭寒水滋养着青苔。诗中提到潜藏的龙曾随仙驾（神仙车驾）行云布雨归来，暗喻自然界的神秘力量。

"学士阁"描写华美楼阁曾住着文采斐然的仙人，其才华如明珠洒落人间，留下的文章意境能跨越千年时光。这里"紫玄"指代道教至高境界的紫气玄妙。

"礼斗坛"描述修行者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上步罡踏斗（道教仪式步法），仿佛能乘风而行。触摸山岩时已分不清天高地远，夜晚只见北斗七星（璇枢）在夜气中闪烁。

"玉庭馆"展现丹光（炼丹时发出的光）照耀的仙境：宽敞庭院中坐着如莲花般洁净的修行者。世人徒然礼拜通明境界（道教理想世界），却不知仙鹤早已盘旋空中聆听步虚（道教诵经声）。

"摘星阁"写高阁直插云霄，星槎（仙船）只载着轻薄的仙衣。秋夜洗净银河痕迹，夜深时伴着玉笙声乘鹤归去，描绘羽化登仙的景象。

"望灵山"将仙山比作玉雕芙蓉，山中都是修仙之人。诗人向往能学吴刚砍桂，取走莲峰一片青翠，表达超脱尘世的愿望。

"月中桂"借月中桂花抒怀：秋夜桂香透过月光洒落，身影映在冰绡般月色里。仿佛置身清虚仙境（道教天界），不必等待鹊桥相会。

"云野图"展现修道者超然心境：在尘世边缘静听半空仙乐，领悟无弦琴（大道至简）的真意后，眼中所见已不仅是松间白云。

"下棋峯"描写云雾缭绕的险峰石坛，指出仙家对弈不同于商山四皓（传说中的隐士），而是暗合河图（上古神秘图案）的玄妙数理。

"洗目池"说修行者看遍群山草莱，道袍虽旧却不染凡尘。只需用天瓢半杯水，就能洗净尘世劫浊，暗喻道法清净之功。

最后的《沁园春·登真》阐述道教宇宙观：天地始于混沌未分的先天无极状态，随着阴阳分化、乾坤定位，动静循环中自有真宰（道）居中主宰。那一点灵明照耀天地，亘古圆融不分智愚。断除尘缘后，心如碧潭明月，照见八荒。长夜中保持冰壶（喻清净心）般的境界，即是得道真谛。

玉液（指修炼时口中产生的津液）和酥正（指修炼达到纯正状态）的真铅（指人体元精）投入真汞（指心神），就像坎卦（水）与离卦（火）相交融合。火龙（心火）与水虎（肾水）相互配合，如同风箱鼓动般呼吸吐纳。当白雪（肺气）凝结、黄芽（丹田真气）充满丹鼎时，雷声震动昆仑山（头顶），直贯太虚（宇宙）。待功夫修成、圣胎圆满，元神就能飞升天界。

水调歌头·法海篇讲的是：在先天无形无象的状态中，父母未生之前的本来面目独自显现，这种亘古长存的光明就是灵性本源。即便关闭外在感知，体内阴阳自然运转，五行（金木水火土）颠倒交会，汇聚元气滋养三丹田（上中下三个能量中心）。当杀机（修炼中的转化契机）发动时，雷声电光震动无边。这既不是寻常心思，也不是固定法则，更非禅定境界。其中幽深微妙的奥义，千金难买也不轻易传世。不要执着符咒图诀，直接领悟玄关（修炼关键处），宗祖真传其实就在自身神气完备处。即便是瓦砾野草，悟道者也能用它济世超脱。

风入松·问学篇描述：十年寒窗灯下苦读，寒来暑往催人老。多少次在窄窗前搁下犀角笔管，残卷旧书都读透，可窗外风雪中梅花怒放时，又有几人懂得其中真味？读遍万卷经史足以经纬天地，治学志向包罗万象。在天根（宇宙本源）与月窟（太阴精华）的古今长河中，文章之道藏着多少迷途。唯有收敛虚浮心思保持澄明，拄着藜杖随处都能遇见阳春（悟道境界）。

无俗念·参究篇写道：在麈湖峰下结庐云松间，修道者动静皆忘昏晓。看世间盛衰荣辱如浮沫萍草，唯翠竹黄花与流水天然成趣。这种境界几人能领会？内心湛然澄明时，物质与空相自然通透。天光云影在长空明镜般的湖面徘徊，春去秋来心无挂碍，只付与野鹤闲鱼。待到海阔江平、月明风细时，清幽天籁隐约传来，此时正该踏浪沧溟，向着苍穹朗声长吟。

水调歌头·内工篇阐述：至高道理无法言说，唯有静默守持规中（丹田）。在杳冥恍惚中，让先天一炁（宇宙本源能量）周流元宫（丹田）。采取金精（肺气）木液（肝气），用真土（脾意）擒住铅汞（精气神），顷刻间显现神效。测度卦爻、鼓动橐籥（呼吸），雷震风生时，坎离颠倒使心火飞入肾海，炼就真空。太乙（宇宙本源）含藏的真象，在玉鼎（丹田）中凝结成珠，神气化合直达玄妙。从此踏上蓬莱仙路，永劫逍遥于鸿蒙太初。

满庭芳·山居篇描绘：隐居山中的生活如满庭芬芳，实际暗喻修炼境界——当身心与自然合一，方寸之地即是洞天。

《折却乌藤》这段描述了一位隐士的生活：他折断手中的藤杖，在山水间寻找茅屋隐居。虽然环境简陋（剩水残山），但他凿池种树，让梅竹自然生长。芳草闲花覆盖地面，苔藓小径通向柴门，少有人来访。春风秋月时节，松菊相伴，听着溪水潺潺，用简陋的竹器（簞瓢）过着随遇而安的生活，不计较荣辱。与樵夫渔父为伴，和山林猿鸟共度晨昏。扫除世俗烦恼（情尘业垢），披衣静坐修炼内丹（还丹）。闲适自在时，只有孤琴与独鹤相伴，连霜露都无法使他容颜衰老。

《苏武慢》讲述修行感悟：经过多年参悟虚幻与真实（悟幻寻真），发誓要超越生死轮回（生灭）。风雪夜读经典，研究古今圣贤思想，发现道法（道妙）与禅宗看似不同（万殊），实则同源（一本），本质无需强分。这无碍的真空境界（真空），与月亮圆缺无关。可笑的是，在竹椅蒲团（薄团）上、松窗桂牖间修行，一步就能达到高洁境界。远离尘世，以水云为伴，在故园风雪中高卧。那些骏马貂裘、翠袖红螺的浮华景象，过眼即忘。回头是岸时，帘帷透光处，心性如明月般圆满（性天心月）。

《满江红》是人生回顾：回忆少年游乐之地已物是人非。看潮起潮落，春城锦绣，却在歌舞楼头厌恶黄昏，在管弦席间恼恨酒醉。眼前荣华与憔悴交替，光阴流逝令人愁闷。梦醒时尘世烦恼消散，空自警醒。慨叹兰舟（兰桡）荻阁边水寒烟冷，无缘江湖心事。直到天心明月映照澄潭，才看破浮生悲欢，内心如静水无波。

《酹江月》写江湖见闻：曾随渔船（钓艇）赏秋波，看遍江湖浩渺。白蘋洲外露冷，荻花枫叶飘落。夜半听潮声，中天望月色，更闻梅花角声。推开船篷（推蓬）寻故人，却处处萧索。渔村夕照，城畔归雁，在烟雨中饮酒赏花，多次梦见故园林壑。风过残塔，春尽垂杨，最终归隐林下，振衣远眺苍茫。

《望梅花》以梅花喻高洁：断绝尘缘如梅花傲雪，独立于纷扰之外。

在这纷扰的世间，尘世的牵绊无边无际。看破虚幻的因缘，能有多少人真正明白？无数劫难中结下的恩怨情仇，千生万世里缔结的缘分，都像一片薄云般脆弱。所谓的情义不过是场空，人们却还在为奸诈巧计沾沾自喜，逞英雄只会徒增业障（佛教术语，指恶业形成的障碍）。

用尽阴谋诡计，在是非名利中奔波追逐。造物主（指天道）本无偏私，是人自己蒙蔽了心灵（灵台指心）。在苦海中沉浮，如同置身火宅。不如抛下这一切，归隐山林野水，断绝尘世踪迹，在明月清风中体悟真谛。

若能了悟本心，就会明白真性（人的本性）原本空灵，遍满虚空却圆明无碍。只是被情欲尘缘遮蔽，心性明珠沉沦深渊。但灵光（本性的光明）永不泯灭，那一点光辉其实并不遥远。扫除浮云般的妄念，万象都不能再成为障碍，就能见到天心（宇宙的本源）。

野花啼鸟间自有春意，看沧海变桑田几度变迁。盛衰代谢本是常理，何必困在愁山苦海中难以自拔？猛然醒悟时，才知天地间处处蕴含玄妙。在松竹旁静处，细细体悟真源（真理本源）。曹溪（禅宗祖庭）路口没有阴树，不执着于法也不执着于禅。只等一阳（冬至阳气初生）从坎卦（八卦之一）升起，光芒如波涛翻涌。

谁能领悟静中饮刀圭（道教内丹术语，指调和阴阳）的奥妙？放下浮华忧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言而不辩。这般落魄逍遥才真令人羡慕，可以在白云深处容我痴懒。与寒泉枯木为伴，隐隐通向壶天（道教仙境）。

《风入松》词中写道：江城病酒难尽兴，稀疏鬓发惊讶晨簪。暑气消散已觉秋光遍野，远离红尘看斜阳下归骑。蕙帐（香草装饰的帐幔）上还留着昨夜清霜，春衫犹带湿意。秦淮河潮水平静碧蓝，归燕轻声呢喃。白云如幔寒意早临，谁还在问雁字鱼书（指书信）？早晚划船归去，村南有黄花白酒相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