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注疏》卷10
应权,故不以外伤内,不以物害己所以常全也。
〔疏〕夫能知虚通之道者,叉达殊玄之实理;达深玄之实理者,铃明於应物之权智。既明权实之无方,故能安排而去化。死生无变於己,何外物之能害哉。以答河伯之所疑,次明至道之可贵。
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
〔注〕夫心之所安,则危不能危;意无不适,故苦不能苦也。
〔疏〕至德者,谓得至道之人也。虽复和光混世,处俗同尘,而不为四序所侵,不为三灾所害,既得之於内,故外不能贼。此明解道之可贵也。
非谓其薄之也,
〔注〕虽心所安,亦不使犯之。
〔疏〕薄,轻也。所以水火不侵,禽兽不害者,惟心所安,则伤不能伤也,既不违避亦不轻犯之也。
言察乎安危,
〔注〕知其不可逃也。
〔疏〕所以伤所不能伤者,正言审察乎安危,顺之而不可逃,处之而常适也。
宁於祸福,
〔注〕安乎命之所遇。
〔疏〕宁,安也。祸,穷塞也。福,通达也。至德之人,唯变所适,体穷通之有命,达祸福之无门,故所乐非穷通,而所遇常安也。
谨於去就,
〔注〕审去就之非己。
〔疏〕馑去就之无定,审取拾之有时,虽复顺物迁移,而怛居至当者。
莫之能害也。
〔注〕不以害为害,故莫之能害。
〔疏〕一於安危,冥於祸福,与化俱往,故物莫能伤。此总结以前无害之义。
故曰,天在内,人在外,
〔注〕天然在内,而天然之所顺者在外,故《大宗师》曰,知天人之所为者至矣,明内外之分皆非为也。
〔疏〕天然之性,报之内心;人事所须涉乎外述,皆非为也。任之自然,故物莫之害矣。
德在乎天。
〔注〕恣人任知,则流荡失素也。
〔疏〕至德之美,在乎天然,若恣人任知,则流荡天性。
知天32人之行,本乎天,位乎得;
〔注〕此天然之知,自行而不出乎分也,故虽行於外,而常本乎天而位乎得矣。
〔疏〕此真知也。位,居处也。运真知而行於世,虽涉於物千变万化,而怛以自然为本,居於虚极而不丧其性,动而寂者也。
镝局而屈伸,
〔注〕与机会相应者,有斯变也。
〔疏〕堉蹑,进退不定之貌也。至人应世,随物污隆,或屈或伸,曾无定执,趣人冥会,以逗机宜。
反要而语极。
〔注〕知虽落天地,事虽核万物,而常不失其要极,故天人之道全也。
〔疏〕虽复混迩人间而心怛凝静,常居枢要而反本还源。所有语言,皆发乎虚极,动不乖寂,语不乖默也。
曰:何谓天?何谓人?
〔疏〕何伯未达玄妙,更起此疑,问天人之道,庶希后答也。
北海若曰: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
〔注〕人之生也,可不服牛乘马乎?服牛乘马,可不穿落之乎?牛马不辞穿落者,天命之固当也。苟当乎天命,则虽寄之人事,而本在乎天也。
〔疏〕夫牛马禀於天,自有四脚,非关人事,故谓天。羁勒马头,贯穿牛鼻,出自人意,故谓之人。然牛鼻可穿,马首可络,不知其尔,莫辫所由,事虽寄乎人情,理终归乎造物。欲显天人之一道,故托牛马之二兽也。
故曰,无以人减天,
〔注〕穿落之可也,若乃走作过分,罗步失节,则天理灭矣。
〔疏〕夫因自然而加人事,则羁络之可也。若乃穿马络牛,乖於造化,可谓逐人情之矫伪,灭天理之自然。
无以故灭命,
〔注〕不因其自为而故为之者,命其安在乎。
〔疏〕夫率性乃动,动不过分,则千里可致而天命全矣。若乃以驽励骥而驱驰失节,斯则以人情事故毁灭天理,危亡旦夕,命其安在乎。岂唯马牛,万物皆尔。
无以得殉名。
〔注〕所得有常分,殉名则过也。
〔疏〕夫右之可殉者无涯,性之所得者有限,若以有限之得殉无涯之名,则天理灭而性命丧矣。
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
〔注〕真在性分之内。
〔疏〕夫愚智夭寿,穷通荣辱,禀之自然,各有其分。唯当馑固守持,不逐於物,得於分内而不丧於道者,谓反本还源,复於真性者也。此一句总结前玄妙之理也。
夔怜炫,炫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合。
〔疏〕怜是爱尚之名。夔是一足之兽,其形如鼓,足似人脚,而回踵向前也。《山海经》云,东海之内,有流波之山,其山有兽,状如牛,苍色,无角,一足而行,声音如雷,名之日夔。昔黄帝伐蚩尤,以夔皮冒鼓,声闻五百里也。兹,百足虫也,夔则以少企多,故怜兹;蚊则以有羡无,故怜蛇;蛇则以小企大,故怜风风;则以合慕明,故怜目;目则以外慕内,故怜心。欲明天地万物,皆禀自然,明合有无,无劳企羡,放而任之,自合玄道。倒置之徒,妄心希慕,故举夔等之赢事,以明天机之妙理。又解:怜,哀愍也。夔以一足跳踯,怜兹众足之烦劳,兹以有足而安行,哀蛇无足而辛苦;蛇有形而适乐,愍风无质而冥昧;风以飘飘而自在,怜目域形而滞着;目以在外而明显,怜心处内而合塞。欲明物情颠倒,妄起哀怜,故托夔弦以救其病者也。
夔谓兹曰:吾以一足路绰而行,予无如矣。今子之使万足,独奈何?
〔疏〕堪绰,跳踯也。我以一足跳踯,快乐而行,天下简易,无如我者。今子驱驰万足,岂不劬劳?如何受生独异於物?发此疑问,庶显天机也。
炫曰:不然。子不见夫唾者乎?喷则大者如珠,小者如雾,杂而下者不可胜数也。今子动吾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
〔疏〕夫唾而喷者,实无心於大小,而大小之质自分,故大者中珠玑,小者如蒙雾,散杂而下,其数难举。今兹之众足,乃是天然机关,运动而行,不知所以,无心自张,有同喷唾。夔以人情起问,蚊以天机直答,爻然之理,於此自明。
炫谓蛇曰:吾以众足而行,而不及子之无足,何也?
〔疏〕兹以众足而迟,蛇以无足而速,然迟速有无,禀之造化。欲明斯理,故设此疑问。
蛇曰:夫天机之所动,何可易邪?吾安用足哉。
〔注〕物之生也,非知生而生也33,则生之行也,岂知行而行哉。故34足不知所以行,目不知所以见,心不知所以知,悦然而自得矣。迟速之节,聪明之鉴,或能或否,皆非我也。而或者因欲有其身而矜其能,所以逆其天机而荡其神器也。至人知天机之不可易也,故损聪明,弃知虑,纵然忘其为而任其自动,故万物无动而不逍遥也。
〔疏〕天然机关,有此动用,迟速有无,不可改易。无心任运,何用足哉。
蛇谓风曰:予动吾脊胁而行,则有似也。今子蓬蓬然起於北海一蓬蓬然入於南海,而似无有,何也?
〔疏〕胁,肋也。蓬蓬,风声也,亦尘动貌也。蛇既无足,故行铃动於脊胁也。似,像也。蛇虽无足,而有形像,风无形像,而鼓动无方,自北祖南,击扬淇海,无形有力。窃有所疑,故陈此问,庶闻后答也。
风曰:然。予蓬蓬然起於北海而入於南海也,然而指我则胜我,踏我亦胜我。虽然,夫折大木,辈大屋者,唯我能也,故以众小不胜为大胜也。为大胜者,唯圣人能之。
〔注〕恣其天机无所与争,斯小不胜者也35。然乘万物御群才之所为,使群才各自得,万物各自为,则天下莫不#36逍遥矣,此乃37圣人所以为大胜也。
〔疏〕风虽自北祖南,击扬淇海,然人以手指桥於风,风即不能折指,以脚增踏於风,风亦不能折脚,此小不胜也。然而飘风卒起,羊角乍腾,则大厦为之飞扬,梁社以之摧折,此大胜也,譬达观之士,秽述扬波,混愚智於群小之问,泯是非於嚣尘之内,此众小不胜也。而亭毒苍生,造化区宇,周二仪之覆载,等三光之照烛此大胜也。非下凡之所解,唯圣人独能之。增亦有作缯字者,缯,籍盖38也。今不用此解也。
孔子游於匡,宋人围之数市,而弦歌不辗。
〔疏〕辍,止也。宋当为卫,字之误也。匡,卫邑也。孔子自鲁适卫,路经匡邑,而阳虎曾侵暴匡人,孔子貌似阳虎。又孔子弟子颜克,与阳虎同暴匡邑,克时复与孔子为御。匡人既见孔子貌似阳虎,复见颜克为御,谓孔子是阳虎重来,所以兴兵围绕。孔子达穷通之命,故弦歌不止也。
子路入见,曰:何夫子之娱也?
〔疏〕娱,乐也。匡人既围,理须忧惧,而弦歌不止,何故如斯?不达圣情,故起此问。本亦有作虞字者,虞,爱也。怪夫子忧虞而弦歌不止。
孔子曰:来。吾语汝。我讳穷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39,时也。
〔注〕将明时命之固当,故寄之求讳。
〔疏〕讳,忌也,拒也。穷,否塞也。通,泰达也。夫子命仲由来,语其至理云:我忌於穷困,而不获免者,岂非天命也。求通亦久,而不能得者,不通明时也。夫时命者,其来不可拒,其去不可留,故安而任之,无往不适也。夫子欲显明斯理,故寄之穷讳,而实无穷讳之也。
当尧舜40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
〔注〕无为劳心於穷通之问。
〔疏〕夫生当尧舜之时,而天下太平,使人如器,恣其分内,故无穷塞。当桀纣之时,天下暴乱,物皆失性,故无通人。但时属夷险,势使之然,非关运知,有斯得失。
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二,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
〔注〕情各有所安。
〔疏〕情有所安而忘其怖惧。此起譬也。
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
〔注〕圣人则无所不安。
〔疏〕圣人知时命,达穷通,故勇敢於危险之中,而未始不安也。此合喻也。
由处矣,吾命有所制矣。
〔注〕命非己制,故无所用其心也。夫安於命者,无往而非逍遥矣,故虽匡陈美里,无异於紫极问堂也。
〔疏〕处,安息也。制,分限也。告劲子路,令其安心。我禀天命,自有涯分,岂由人事所能制哉。
无几何,将甲者进,辞曰:以为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
〔疏〕无几何,俄顷之时也。既知是宣尼,非关阳虎,故将帅甲士,前进拜辞,逊谢错误,解围而退也。
公孙龙问於魏牟曰:龙少学先主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吾自以为至达已。
〔疏〕姓公孙,名龙,赵人也。魏牟,魏之公子,怀道抱德,厌秽风尘。先王,尧舜禹汤之进也。仁义,五德之行也,孙龙禀性聪明,率才宏辩,着守白之论,以博辫知名,故能合异为同,离同为异;以可为不可,然为不然;难百氏之书皆困,穷众口之辫咸屈。生於衰周,一时独步,弟子孔穿之徒,祖而师之,擅名当世,莫与争者,故日,矜此学问,达於至妙,忽逢庄子,犹若井蛙也。
今吾闻庄子之言,沱焉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今吾无所开吾喙,敢问其方。
〔疏〕喙,口也。方,道也。孙龙虽善於言辫,而未体虚玄,是故闻庄子之言,忙焉怪其奇异,方觉己之学浅,始悟庄子语深。岂直议论不如,抑亦智力不逮。所以自缄其。更请益於魏牟。
公子牟隐桃大息,仰天而笑曰:子独不闻夫焰井之蛙乎?谓东海之鳌曰:吾乐与。吾41跳梁乎井干之上,入休乎缺梵之崖;赴水则接腋持颐,蹶泥则没足灭驸;还奸蟹与科斗,莫吾能若也。
〔疏〕公子体道清高,超然物外,识孙龙之浅辫,鉴庄子之深言,故仰天太息欺息而嗤笑,举蛙鳌之两譬,明二子之胜负。坎井,犹浅井也。蛙,虾蟆也。干,井栏也。赘,井中累缚也。附,脚趺也。还,顾视也。奸,井中赤虫也,亦言是到结虫也。蟹,小螃蟹也。科斗,虾蟆子也。腋,臂下也。颐,口下也。东海之鳌,其形宏巨,随波游戏,堑居平陆。而虾蟆小虫处於浅井,形容既劣,居处不宽,谓自得於井中,见世鳌而不惧。云:我出则跳踯井栏之上,入则休息乎破传之涯;游泳则接腋持颐,蹶况则灭趺没足;顾瞻虾蟹之类,俯视科斗之徒,逍遥快乐,无如我者也。
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跨堵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
〔注〕此犹小乌之自足於蓬蒿。
〔疏〕擅,专也。时,安也。蛙呼鳌为夫子也,言我独专一壑之水,而安埳42井之乐,天下至足,莫甚於斯。处所虽陋,可以游涉,夫子何不堑时降步,入观下邑乎?以此自多,务夸於鳌也。
东海之鳌左足未入,而右膝已挚矣。
〔注〕明大之不游於小,非乐然。
〔疏〕挚,拘也。坎井狭小,海鳌巨大,以小怀大,理不可容,故右膝才下而已遭拘束也。
於是边巡而却,告之海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
〔疏〕适巡,从容也。七尺曰仞。鳌既左足未入,右膝以43拘,於是适巡却退,告蛙大海之状。夫世人以千里为远者,此未足以语海之宽大;以千仞为高者,亦不足极海之至深。言海之深大,非人所测,忽以坎井为至,无乃劣乎。
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夫不为顷久堆移,不以多少进退者,此亦东海之大乐也。
〔疏〕顷,少时也。久,多时也。推移,变改也。尧遭洪水,命禹治之有功,故称禹时也。而尧十年之中,九年遭潦;殷汤八岁之问,七岁遭旱。旱涯不加损,潦亦水不加益,足明沧波浩汗,淇渺深宏,不为顷久推移,岂由多少进退。东海之乐,其在兹乎。
於是堵井之蛙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
〔注〕以小羡大,故自失。
〔疏〕适适,惊怖之容。规规,自失之貌。蛙擅坎井之美,自言天下无过,忽闻海鳌之谈,忙然丧其所谓,是以适适规规,惊而自失也。而公孙龙学先王之道,笃仁义之行,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辫,忽闻庄子之言,亦犹井蛙之逢海鳌也。
且夫知不知是非之境,而犹欲观於庄子之言,是犹使蚊负山,商蛆驰河也,必不胜任矣。
〔注〕物各有分,不可强相希效44。
〔疏〕商距,马兹也,亦名商炬,亦名且渠。孙龙虽复聪明性识,但是俗知,非真知也。故知未能穷於是非之境,而欲观察庄子至理之言者,亦何异乎使蚊子、负於丘山,商蛆驱於河海,而力微负重,智小谋大,故铃不胜任也。
且夫知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是非堵井之蛙与?
〔疏〕孙龙所学,心知狭浅,何能议论庄子穷微极妙之言耶?只可辩折是非,适一时之名利耳。以斯为道,岂非埳45井之蛙乎。此结譬也。
且彼方跳黄泉而登大皇,无南无北,奭然四解,沦於不测;无东无西,始於玄冥,反於大通。
〔注〕言其无不至也。
〔疏〕□,踚也,亦极也。大皇,天也。玄冥,妙本也。大通,迩也。夫庄子之言,穷理性妙,能仰登昊苍之上,俯极黄泉之下,四方八极,奭然无碍。此智隐没,不可测量,始於玄极而其道杳冥,反於域中而大通於物也。
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
〔注〕夫游无穷者,非察辩所得。
是直用管阀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往矣。
〔注〕非其任者,去之可也。
〔疏〕规规,经营之貌也。夫以观察求道,言辩索真虽复规规用心,而去之远矣。譬犹以管窥天,诅知天之阔狭。用锥指地,宁测地之浅深。庄子道合二仪,孙龙德同锥管,智力优劣若此之类,既其不知,宜其速去矣。
且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行於那鄹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锥匐而归耳。
〔注〕以此效彼,两失之。
〔疏〕寿陵,燕之邑。邓郑,赵之都46。弱龄未壮,谓之余子。赵郡之地,其俗能行,故燕国少年,远来学步。既乖本性,未得赵国之能;拾己效人,更失寿陵之故。是以用手踞地,匍匐而还也。
今子不去,将忘子之故,失子之业。
〔疏〕庄子道冠重玄,独超方外;孙龙虽言辩宏博,而不离域中;故以孙学庄谈,终无得理。若使心生企尚,踌躇不归,铃当失子之学业,忘子之故步。此合喻也矣。
公孙龙口怯而不合,舌举而不下,乃逸而走。
〔疏〕怯,开也。逸,奔也。前闻庄子之谈,以过视听之表;后见魏牟之说,更超言象之外。内殊外隔,非孙龙所知,故口开而不能合,舌举与而不能下,是以心神恍惚,形体奔驰者也。
庄子钓於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
〔疏〕濮,水名也,属东郡,今濮州濮阳县是也。楚王,楚威王也。庄生心处无为,而寄进纶钓,楚王知庄生贤达,屈为卿辅,是以斋持玉帛,爰发使命,诣於濮水,先迷其意,愿以国境之内委托贤人,王事殷繁,不无忧累也。
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笋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於涂中乎?
〔疏〕龟有神异,故剧之而卜,可以决吉凶也。盛之以筒,覆之以巾,藏之庙堂,用占国事,珍贵之也。问:此龟者,宁生全远害,曳尾泥途之中?岂欲剧骨留名,取贵庙堂之上耶?是以庄生深达斯情,故敖然而不顾之矣。
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涂中。
〔注〕性各有所安也。
〔疏〕庄子保高尚之遐志,贵山海之逸心,类泽雉之养生,同泥龟之曳尾,是以令使命之速往,庶全我之无为也。
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
〔疏〕姓惠,名施,宋人,为梁惠王之相。惠施博识赡闻,辫名析理,既是庄生之友,故往访之。
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
〔疏〕梁国之人,或有来者,知庄生才高德大,王叉礼之。国相之位,恐有争夺,故谓惠子,欲代之言也。
於是惠子恐,搜於国中三日三夜。
〔注〕扬兵整旅。
〔疏〕惠施闻国人之言,将为实录,心灵恐怖,虑有咕危,故扬兵整旅,三日三夜,搜索国中,寻访庄子。
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乌,其名鹤鹤,子知之乎?夫鹤鹤,发於南海而飞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於是鹧得腐鼠,鹌鹞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疏〕鹅钨,鸾凤之属,亦言凤子也。练实,竹实也。醴泉,泉甘味如醴也。吓,怒而拒物声也。惠施恐庄生夺己,故整旅扬兵,庄子因往见之,为其设譬。夫凤是南方之乌,来仪应瑞之物,非梧桐不止,非淇海不停,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几猥之鸢,遇得臭鼠,自美其味,仰吓凤凰。譬惠施滞溺荣华,心责国相,岂知庄子清高,无情争夺。
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
〔注〕言物嗜好不同,愿各有极。
〔疏〕鸥以腐鼠为美,仰吓鸿钨;惠以国相为荣,猜疑庄子。总合前譬也。
庄子与惠子游於濠梁之上。
〔疏〕濠是水名,在淮南锺离郡,今见有庄子墓,亦有庄惠遨游之所。石绝水为梁,亦言是濠水之桥梁,庄惠清谈在其上也。
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
〔疏〕绦鱼,白绦也。从容,放逸之貌也。夫鱼游於水,乌栖於陆,各率其性,物皆逍遥。而庄子善达物情所以,故知鱼乐。
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疏〕惠施不体物性,妄起质疑,庄子非鱼,焉知鱼乐?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注〕欲以起明相非而不可以相知之义耳。子非我,尚可以知我之非鱼,则我非鱼,亦可以知鱼之乐也。
〔疏〕若以我非鱼,不得知鱼,子既非我,何得知我?若子非我,尚得知我,我虽非鱼,何妨知鱼?反而质之,令其无难也。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
〔注〕舍其本言而给辩以难也。
〔疏〕惠非庄子,故不知庄子。庄铃非鱼,何得知鱼之乐?不乐不知之义,於此无亏,拾其本宗,给辫以难。
庄子曰:请循其本。
〔疏〕循,犹寻也。惠施给辫,有言无理,弃初逐末,失其论宗。请寻其源,自当无难。循本之义,列在下文。
子47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注〕寻惠子之本言云:非鱼则无绿相知耳。今子非我也,而云汝安知鱼乐者,是知我之非鱼也。苟知我之非鱼,则几相知者,果可以此知彼,不待是鱼然后知鱼也。故循子安知之云,已知吾之所知矣。而方复问我,我正知之於濠上耳,岂待入水哉。夫物之所生而安者,天地不能易其处,阴阳不能回其业;故以陆生之所安,知水生之所乐,未足称妙耳。
〔疏〕子曰者,庄生却称惠之辞也。惠子云子非鱼安知鱼乐者,足明惠子非庄子,而知庄子之不知鱼也。且子既非我而知我,知我而问我,亦何妨我非鱼而知鱼,知鱼而叹鱼?夫物性不同,水陆殊致,而达其理者体其情,是以濠上彷徨,知鱼之适乐;鉴照群品,岂入水哉。故寄庄惠之二贤,以标议论之大体也。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九竟
#1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涯』均作『崖』,下同。
#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蛙』作『痲』,意同。
#3四库本、浙往书局本『墟』均作『虚』。
#4王孝鱼依正文改『海』作『河』。
#5赵本无『於』字。
#6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在』下当补『於』字。
#7浙江书局本、世德堂本『快」作『怏』。
#8原作『穴』,依正文改作『空』。
#9《阙误》引江南古藏本『连』作『运』。
#10浙江书局门毫』作『豪』,下同。
#11郭庆藩引文『极』作『举』。
#12『降』疑『别」之误,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当改。
#13王孝鱼依下句『生』上补『其」字。
#14《阙误》引张君房本『便』下有『耳』字。
#15『中」字依下正文『期於有形』句改作『形』。
#16王孝鱼依上句『不』上补『所』字。
#17原作『微』,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改作『粗』。
#18《阙误》引张君房本『人』下有『之涂也』三字。
#19赵本无『而』字『也』字。
#20『接』,世德堂本、浙江书局本俱作『栖』,四库本作『扰』,赵本无此句。
#21浙江书局本、世德堂本『之』下有『也』字。
#22郭庆藩引文『惑』作『戚』。
#23王孝鱼依下句补『以』字。
#24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膺齿』二字重。
#25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地』均作『均」。
#26郭庆藩引文改『域』作『成』。
#27郭庆藩引文『原』作『源』。
#28《阙误》引张君房本『篡』下有『之』字。
#29原作『夫』,依郭庆藩引文和上下文改正。
#30『泛泛』,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俱作『泛泛J。
#31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一』均作『之』,赵本『一』上有『之』字。
#32《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天』作『乎』。
#33赵本无『也』字。
#34赵本无『哉故』二字。
#35赵本无『者也』二字,四库本无『者』字。
#36赵本无『莫不』二字。
#37赵本无『乃』字。
#38依《释文》『盖』字应删。
#39《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得』作『遇』。
#40《阙误》引张君房本『尧舜』下有『之时』二字,下句『桀纣』下同。
#41郭庆藩《庄子集释》正文『吾』作『出』,王孝鱼校世德堂本『跳』上无『出』字,《阙误》同,引江南古藏本作『出跳』,无『梁』字。
#42原作『坎』,依正文及下文改『坎』作『堵』。
#43郭庆藩引文『以』改作『已』。
#44赵本有『也』字。
#45同#46。
#46『郡』依郭庆藩引文当改作『都』。
#47《阙误》引张君房本『子』上有『且』字。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
河 南 郭 象 注
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外篇至乐第十八
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
〔注〕忘欢而后乐足,乐足而后身存。将以为有乐邪?而至乐无欢;将以为无乐邪?而身以存而无忧。
〔疏〕此假问之辞也。至,极也。乐,欢也。言寰宇之中,颇有至极欢乐,可以养活身命者无有哉?
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
〔注〕择此八者,莫足以活身,唯无择而任其所遇1乃全耳。
〔疏〕奚,何也。今欲行至乐之道以活身者,当何所为造,何所依据,何所避讳,何所安处,何所从就,何所拾去,何所欢乐,何所嫌恶,而合至乐之道乎?此假设疑问,下自旷显。
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
〔疏〕天下所尊重者,无过富足财宝,贵盛荣华,寿命遐长,善名令誉;所欢乐者,滋味爽口,丽服荣身,玄黄悦目,官商娱耳。若得之者,则为据处就乐。
所下者,贫贱夭恶也;
〔疏〕贫穷卑贱,夭折恶名,世问以为下也。
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其为形也亦愚哉。
〔注〕几此,失之无伤於形而得之有损於性,今反以不得为忧,故愚。
〔疏〕几此上事,无益於人,而流徙之俗以不得为苦,既不适情,遂忧愁惧虑。如此修为形体,岂不甚愚痴。
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
〔注〕内而形者,知足而已2。
〔疏〕夫富豪之家,劳神苦思,驰骋身力,多聚钱财,积而不散,用何能尽。内其形者,岂其如斯也。
夫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其为形也亦疏矣。
〔注〕故亲其形者,自得於身中而已。
〔疏〕夫位高虑远,禄重忧深,是以昼夜思量,献可替不,劳形休心,无时堑息,其为形也,不亦疏乎。
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悟悟,久忧不死,何之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
〔注〕夫遗生然后能忘忧,亡心忧而后生可乐,生可乐而后形是我有,富是我物,贵是我荣也。
〔疏〕夫禀气顽痴,生而忧戚,虽复寿考,而精神僭合,久忧不死,翻成苦哉。如此为形,岂非疏远,其於至乐,不亦谬乎。
烈士为天下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吾未知善之诚善邪,诚不善邪?若以为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
〔注〕善则过当,故不周济。
〔疏〕诚,实也。夫忠烈之士,忘身徇节,名传今古,见善世问,然未知此善是有#3虚实。善若实也,不足以活身命;善叉虚也,不应养活苍生。赖谏诤而太平,此足以活人也;为忠烈而被戮,此不足以活身也。
故曰,忠谏不听,蹲循勿争。
〔注〕唯中庸之德为然。
〔疏〕蹲循,犹顺从也。夫为臣之法,君若无道,宜以忠诚之心匡谏;君若不听,即须蹲循休止,若逆鳞强诤,叉遭刑戮也。
故夫子胥争之以残其形,不争,名亦不成。诚有善无有哉?
〔注〕故当绿督以为经也。
〔疏〕吴王夫差,荒淫无道,子胥忠谏,以遭残戮。若不谏诤,忠名不成。故练与不练,善与不善,诚未可定矣。
今俗之所为与其所乐,吾又沐知乐之果乐邪,果不乐邪?
〔疏〕果,未定也。流俗以贵染为心,以色声为乐。未知此乐次定乐邪?而倒置之心,未可谓信也。
吾观夫俗之所乐,举群趣者,诬诬然如将不得已,
〔注〕举群趣其所乐,乃不避死也。
〔疏〕经经,趣死貌。已,止也。举世之人,群聚趣竞,所欢乐者,无口五尘,食求至死,未能心息之也。
而皆曰乐者,吾未之乐也,亦未之4不乐也。
〔注〕无怀而恣物耳。
〔疏〕而世俗之人,皆用色声为上乐,而庄生体道忘澹,故不见其乐,亦不见其不乐也。
果有乐无有哉?吾以无为诚乐5矣,
〔注〕夫无为之乐,无忧而已。
〔疏〕以色声为乐者,未知次定有此乐不?若以庄生言之,用虚澹无为为至实之乐。
又俗之所大苦也。故曰,至乐无乐,至誉无誉。
〔注〕俗以铿枪为乐,美善为誉。
〔疏〕俗以富贵荣华铿金枪玉为上乐,用美言佞善为令誉,以无为恬澹寂寞虚夷为忧苦。故知至乐以无乐为乐,至誉以无誉为誉也。
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无为可以定是非。
〔注〕我无为而任天下之是非,是非者各自任则定矣。
〔疏〕夫有为执滞,执是竞非,而是非无主,故不可定矣。无为虚澹,忘是忘非,既无是非而是非定者也。
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
〔注〕百姓足6则吾身近乎存也。
〔疏〕几,近也。存,在也。夫至乐无乐,常适无忧,可以养活身心,终其天命,唯彼无为,近在其中者矣。
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
〔注〕皆自清宁耳,非为之所得。
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
〔注〕不为而自合,故皆化,若有意乎
为之,则有时而滞也。
〔疏〕天无心为清而自然清虚,地无心为宁而自然宁静。故天地无为,两仪相合,升降灾福泰而万物化生,若有心为之,即不能已。
芒乎翁乎,而无从出乎。
〔注〕皆自出耳,未有为而出之也。兹乎芒乎,而无有象乎。〔注〕无有为之象。
〔疏〕夫二仪造化,生物无心,恍惚芒昧,参差难测;贫其从出,莫知所由;视其形容,竟无象貌。覆论芒贫,互其文耳。
万物职职,皆从无为殖。
〔注〕皆自殖耳。
〔疏〕职职,繁多貌也。夫春生夏长,庶物繁多,孰使其然?皆自耳。寻其源流,从无为种植。既无为种植,岂有为7耶。
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
〔注〕若有为则有不济8也。
人也孰能得无为哉。
〔注〕得无为则无乐而乐至矣。
〔疏〕孰,谁也。夫天地清宁,无为虚廓而升降,生化而无不为也。凡俗之人,心灵阁昧,就滞有欲,谁能得此无为哉。言能之者,乃至务也。若得之者,便是德合二仪,冥符至乐也。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
〔疏〕庄惠二子为淡水素交,既有死亡,理须往吊之。
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
〔疏〕箕踞9者,垂两脚如簸箕形也。盆,瓮瓦缶也,庄子知生死之不二,达哀乐之为一,是以妻亡不哭,鼓瓮□而歌,垂脚箕踞,敖然自乐。
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
〔疏〕共妻居处,长养子孙,妻老死亡,竟不哀哭,乖於人理,足是无情,加之鼓歌,一何太甚也。
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盘然。
〔疏〕然,犹如是也。世人皆欣生恶死,哀死乐生,故我初闻死之时,何能独无概然惊叹也。
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
〔疏〕庄子圣人,妙达相本,故睹察初蛊始本自无生,未生之前亦无形质,形质之前亦复无气。从无生有,假合而成,是知此身不足惜也。
杂乎芒苗之问,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
〔疏〕大道在恍惚之内,造化芒昧之中,和杂清浊,变成阴阳二气;二气凝结,变而有形;形既成就,变而生育。且从无出有,变而为生,自有还无,变而为死。而生来死往,变化循环,亦犹春秋冬夏,四时代序。是以达人观察,何哀乐之有哉。
人且偃然寝於巨室,而我嗷嗷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注〕未明而栗,已达而止,斯所以诲有情者,将令推至理以遣累也。
〔疏〕偃然,安息貌也。巨室,谓天地之问也。且夫息我以死,外於天地之间,譬彼炎冻,何得随而哀恸。自觉不通天命,故止哭而鼓瓮也。
支离叔与滑介叔观於冥伯之丘,昆仑之虚,黄帝之所休。
〔疏〕支离,谓支体离析,以明忘形也。滑介,犹骨稽也,谓骨稽挺特,以忘智也。欲显叔世浇讹,故号为叔也。冥,阁也。伯,长。昆仑,人身也。言神智杳冥,堪为物长;昆仑玄远,近在人身;丘墟不平,俯同世俗;而黄帝圣君,光临区宇,休心息智,寄在凡庸。是知至道幽玄,其则非远,故托二叔以彰其义也。
俄而柳生其左肘,其意蹶蹶然恶之。
〔疏〕蹶蹶,惊动貌。柳生10者,易生之木;木者,棺椁之象;此是将死之征也。二叔游於昆仑,观於变化,俄顷之问,左臂生柳,蹙然惊动,似欲恶之也。
支离叔曰:子恶之乎?
〔疏〕相与观化,贵在虚忘。蹶然惊动,似有嫌恶也。
滑介叔曰:亡,予何恶。
〔疏〕亡,无也。观化之理,理在忘怀,我本无身,何恶之有也。
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尘垢也。
〔疏〕夫以二气五行,四支百体假合结聚,借而成身。是知生者尘垢秽累,非真物者也。
死生为昼夜。
〔疏〕以生为昼,以死为夜,故天不能无昼夜,人焉能无死生。
且吾与子观化而化及我,我又何恶焉。
〔注〕斯皆先示有情,然后寻至理以遣之。若云我本无情,故能无忧,则夫有情者,遂自绝於远旷之域,而迷困於忧乐之境矣。
〔疏〕我与子同进,观於变化,化而及我,斯乃是11当待终,有何嫌恶?既冥死生之变,故合至乐也。
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饶然有形,檄以马捶,因而问之,
〔疏〕之,过也。饶然,无润泽也。缴,打击也。马捶,犹马杖也。庄子适楚,遇见髑髅,空骨无肉,朽骸无润,遂以马杖打击,因而问之。欲明死生之理均齐,故寄髑髅寓言答问也。
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
〔疏〕夫子食欲资生,失於道理,致使夭折性命,而骸骨为此乎?
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铁之诛,而为此乎?
〔疏〕为当有亡国征战之事,行陈斧钦之诛,而为此乎?
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
〔疏〕或行奸盗不善之行,世问共恶,人伦所耻,遗愧父母,羞见妻学,惭丑而死於此乎?
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
〔疏〕馁,饿也。或进学他乡,衣粮乏尽,息於饥冻,死於此乎?
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
〔疏〕春秋,犹年纪也。将子有黄发之年,耆艾之寿,终於天命,卒於此乎?
於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外。
〔疏〕卒,终也。援,引也。初逢桔骨,援马杖而击之,问语既终,引髑髅而高枕也。
夜半,髑髅见梦曰:子12之谈者似辩士。诸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
〔疏〕暗於此,子所言皆是生人之累患,欲论死道,由无此忧虞。子是生人,颇欲闻死人之说乎?庄子睡中感於此梦也。
庄子曰:然。
〔疏〕然,许髑髅,欲其13死说。
髑髅曰:死,无君於上,无臣於下;亦无四时之事,从14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
〔疏〕夫死者,魂气升於天,骨肉归乎土。既无四时炎冻之事,宁有君臣上下之累乎。从容不复死生,故与二仪同其年寿;虽南面称孤,王侯之乐亦不能过也。
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阎里知识,子欲之乎?
〔疏〕庄子不信髑髅之言,更说生人之事。欲使司命之鬼,复骨肉,反妻子,归闲里,颇欲之乎?
髑髅深矉蹙类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问15之劳乎。
〔注〕旧说云庄子乐死恶生,斯说谬矣。若然,何谓齐乎?所谓齐者,生时安生,死时安死,生死之情既齐,则无为当生而忧死耳。此庄生之旨也。
〔疏〕深矉16蹙类,忧愁之貌也。既闻司命复形,反於乡里,於是忧17愁矉蹙,不用此言。谁能复为生之劳而弃於南面王之乐耶。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耶?
〔疏〕颜回自西之东,从鲁往於齐国,欲将三皇五帝之道以教齐侯,尼父恐不逗机,故有忧色,於是子贡避席,自称小子,敢问夫子忧色所由。
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
〔疏〕褚,容受也。怀,包藏也。绠,罐索也。夫容小之器,不可以藏大物;短促之绳,不可以引深井。此言出管子之书,孔丘善之,故引以为譬也已。
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
〔注〕故当任之而已。
〔疏〕夫人禀於天命,愚智各有所成;受形造化,情好成着所适;方之凫鹤不可盗损,故当任之而无不当也。
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於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
〔注〕内求不得,将求於外。舍内求外,非惑如何。
〔疏〕黄帝尧舜,五帝也。燧人神农,三皇也。恐颜回将三皇五帝之道以说齐侯。既而步骤殊时,浇淳异世,执持圣进,不逗机绿,齐侯闻此大言,未能领悟,求於己身,不能得解。脱不得解,悟则心生疑惑,於是忿其胜己,必杀颜回。
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乌止於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
〔疏〕郭外曰郊。御,迎也。九韶,舜乐名也。太牢,牛羊豕也。昔有海乌,名日爰居,形容极大,头高八尺,避风而至,止鲁东郊。实是几乌而妄以为瑞,臧文仲礼之,故有不智之名也。於是奏韶乐,设太牢,迎於太庙之中而觞宴之也。而臧文仲用为神乌,非关鲁侯,但饮乌於鲁庙之中,故言鲁侯觞之也。
乌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蛮,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
〔疏〕夫韶乐太牢,乃美乃善,而施之爰居,非所养听,故目眩心悲,数日而死。亦犹三皇五帝,其道高远,施之齐侯,非所闻之也。
此以己养养乌也,非以乌养养乌也。
〔疏〕韶乐牢觞,是养人之具,非养乌之物也。亦犹颜回以己之学衍以教於齐侯,非所乐也。夫以乌养养乌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鳍鳅,随行列而止,委19蛇而处。
〔疏〕坛陆,湖渚也。绘,泥缯也。鳅,白鱼子也。逶迤,宽舒自得也。夫养乌之法,宜栖茂林,放洲渚,食鱼子,浮江湖,逐群飞,自闲放,此以乌养之法养乌者也。亦犹齐侯率己所行,逍遥自得,无所羡也。
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绕绕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乌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
〔疏〕奚,何也。桡,喧聒也。咸池,尧乐也。洞庭之野,谓天地之问也。还,绕也。咸池九韶,唯人爱好,鱼乌诸物恶闻其声,爱好则绕而观之,恶闻则高飞深入。既有欣有恶,八音何用为乎。
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19。
〔疏〕鱼好水而恶陆,人好陆而恶水。彼之人鱼,察性各别,好恶不同,故死生斯异。岂唯二种,万物皆然也。
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
〔注〕各随其情。
〔疏〕先古圣人,因循物性,使人如器,不一其能,各称其情,不同其事也。是知将三皇之道以说齐侯者,深不可也。
名止於实,义设於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
〔注〕实而适,故条达;性常得,故福持。
〔疏〕夫因实立名,而名以召实,故名止於实,不用实外求名。而义者宜也,随宜施设,适性而已,不用拾己效人。如是之道,可谓条理通达,而福德扶持者矣。
列子行食於道从,见百岁髑髅,担蓬而指之曰:唯予与汝知而未尝死,未尝生也。
〔注〕各以所遇为乐。
〔疏〕捷,技也。从,傍也。御寇困於行李,食於道傍,仍见枯朽髑髅,形色似久。言百岁者,举其大数。髑髅隐在蓬草之下,遂拔却蓬草,因而指麾与言。然髑髅以生为死,以死为生,列子则以生为生,以死为死。生死各执一方,未足为定,故未尝死,未尝生也。
汝20果养乎?予果欢乎?
〔注〕欢养之实,未有定在。
〔疏〕汝欣冥冥,冥冥果有怡养乎?我悦人伦,人伦次可欢乎?适情所遇,未可定之者也。
种有几?
〔注〕变化种数,不可胜计。
〔疏〕阴阳造物,转变无穷,论其种类,不可胜计之也。
得水则为继,
〔疏〕润气生物,从无生有,故更相继续也。
得水土之际则为蛙嫔之衣,
〔疏〕蛙嫔之衣,青苔也,在水中若张绵,俗谓之虾蟆之衣也。
生於陵屯则为陵乌,
〔疏〕屯,阜也。陵乌,车前草也。既生於陵阜高陆,即变为车前也。
陵乌得郁栖,
〔疏〕郁栖,粪壤也。陵乌既老,变为粪土也。
则为乌足,
〔疏〕粪壤复化生乌足之草根也。
乌足之根为脐蟾,其叶为胡蝶。胡蝶胥也
〔疏〕跻增,噶21虫也。胥,胡蝶名也。变化无怛,故根为脐增而叶为胡蝶也。
化而为虫,生於鳌下,其状若脱,其名为鸠攘。
〔疏〕鹌攘,虫名也,胥得热气,故作此虫,状如新脱皮毛,形容雅冷也。
鸰攘千日为乌,其名为乾余骨。乾余骨之沫为斯弥,
〔疏〕乾余骨,鸟口中之沬,化为斯弥之虫。
斯弥为食酝。
〔疏〕醉套中蜡蚝,亦为之酦鸡也。
颐辖生乎食酝,黄軏生乎九猷,
〔疏〕軏亦虫。
瞥苒生乎腐罐。
〔疏〕瞽芳22,虫名也。腐罐,萤火虫也,亦言是粉鼠虫。
羊奚比乎不箪,久竹
〔疏〕并草名也。
生青宁;
〔疏〕羊奚比合於久竹而生青宁之虫也。
青宁生程,
〔疏〕亦虫名也。
程生马,马生人,
〔疏〕未详所据。
人又反入於机。万物皆出於机,皆入於机。
〔注〕此言一气而万形,有变化而无死生也。
〔疏〕机者发动,所谓造化也。造化者,无物也。人既从无生有,又反入归无也。岂唯在人,万物皆尔。或无识变成有识,或23有识变为无识,或无识变为无识,或有识变为有识,千万变化,未始有极也。而出入机变,谓之死生。既知变化无穷,宁复欣生恶死。体斯趣旨,谓之至乐也。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竟
#1世德堂本『遇』下『者』字,赵本无。
#2赵本『知足而已』作『厚形知足』。
#3郭庆藩引文改『有』作『否』。
#4《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未之』二字作『未知』,赵本作『未知』。
#5《阙误》引江南古藏本『诚乐』二字作『而诚者为乐』。
#6赵本『足』作『定』。
#7依郭庆藩引文和上下文当补『为』字。
#8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济』俱作『齐』。
#9门踞』字疑漏,依正文补。
#10郭庆藩引文删『生』字。
#11郭庆藩引文改『是』作门理』。
#12《阙误》引张君房本『子』上有『向』字。
#13王孝鱼依上正文『其』上补『闻』字。
#14《阙误》引张君房本『从』作『泛」。
#15《阙误》引张君房本『人问』作『生人』。
#16『腊』依正义改。
#17依上下文及郭庆藩引文『实』当改作『忧』。
#18『委』,成琉作『逶』;『蛇』,郭庆藩《集释》作『鳃』,《释文》同。
#19《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故异也』三字作『好恶异』。
#20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汝』俱作『若』。
#21依《释文》原本门转』改作『竭』。
#22『并』依郭庆藩引文及正文改为『骛茵』。
#23『或』字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补。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一
河 南 郭 象 注
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外篇达生第十九
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
〔注〕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
达命之情者,不务知1之所无奈何。
〔注〕知之所无奈何者,命表事也。
〔疏〕夫人之生也,各有素分,形之妍丑,命之修短,奚及贫富贵贱,愚智穷通,一毫已上,无非命也。故达生於性命之士,性灵明照,终不责於分外,为己事务也,一生命之所锺者,皆智虑之所无奈之何也。
养形必先之以2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
〔注〕知止其分,物称其生,生斯足矣,有余则伤?
〔疏〕物者,谓资货衣食,旦夕所须。夫颐养身形,先须用物,而物有分限,不可无涯。故几鄙之徒,积聚有余而养卫不足者,世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
〔注〕守形太3甚,故生亡也。
〔疏〕既有此浮生,而不能离形遗智,爱形太甚,亡失全生之道也。如此之类,世有之矣。
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
〔注〕非我所制,则无为有怀於其问。
〔疏〕生死去来,委之造物,妙达斯原,故无所恶。
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
〔注〕故弥养之而弥失之。
〔疏〕夫寿夭去来,非己所制。而世俗之人,不悟斯理,食多资货,厚养其身,妄谓足以存生,深可悲欺。
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
〔注〕养之弥厚,则死地弥至。
〔疏〕厚养其形,弥速其死,故次定不足以存生。
则世奚足为哉。
〔注〕莫若放而任之。
〔疏〕夫驰逐物境,本为资生。生既非养所存,故知世间物务,何足为也。
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
〔注〕性分各自为者,皆在至理中来,故不可免也,是以善养生者,从而任之。
〔疏〕分外之事,不足为也;分内之事,不可不为也。夫目见耳听足行心知者,禀之性理,虽为无为,故不务免也。
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
〔注〕更生者,日新之谓也。付之日新,则性命尽矣。
〔疏〕几,尽也。更生,日新也。夫欲有为养形者,无过弃却世问分外之事。弃世则无忧累,无忧累则合於正真平等之道,平正则冥於日新之变,故能尽道之玄妙。
事奚足弃而生奚足遗?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
〔注〕所以遗弃之。
〔疏〕人世虚无,何足损弃?生涯空幻,何足遗忘?故弃世事则形逸而不劳,遗生涯则神凝而不损也。
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
〔注〕俱不为也。
〔疏〕夫形全不扰,故能保完天命;精固不亏,所以复本还原;形神全固,故与玄天之德为一。
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
〔注〕无所偏为,故能子万物。
〔疏〕夫二仪无心而生化万物,故与天地合德者,群生之父母。
合则成体,散则成始。
〔注〕所在皆成,无常处。
〔疏〕夫阴阳混合,则成体质,气息离散,则反於未生之始。
形精不亏,是谓能移;
〔注〕与化俱也。
〔疏〕移者,迁转之谓也。夫不劳於形,不亏其精者,故能随变任化而与物俱迁也。
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注〕还辅其自然也。
〔疏〕相,助也。夫遣之又遣,乃曰精之又精,是以反本还元,辅於自然之道也。
子列子问关尹曰:至人潜行不室,
〔注〕其心虚,故能御群实。
〔疏〕古人称师曰子,亦是有德之嘉名。具斯二义,故曰子列子,即列御寇也,关尹4姓尹,名喜,字公度,为函谷关令,故曰关令尹真人;是老子弟子,怀道抱德,故御寇询之也。窒,塞也。夫至极圣人,和光匿耀,潜伏行世,混迹同尘,不为物境障碍,故等虚室,空而无塞。本亦作空字。
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
〔注〕至适,故无不可耳,非物往可之。
〔疏〕冥於寒暑,故不能灾;一於高卑,故心不恐惧。
请问何以至於此?
〔疏〕总结前问意也。
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
〔疏〕夫不为外物侵伤者,乃是保守纯和之气,养於性澹之心而致之也,非关运役心智,分别巧诈,勇次果敢而得之。
列。居,予语汝。
〔疏〕命御寇令复坐,我告汝至言也。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
〔注〕唯无心者独逮耳。
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5而已。
〔注〕同是形色之物耳,未足以相先也。
〔疏〕夫形貌声色,可见闻者,皆为物也。二6彼俱物,何足以远,亦何足以先至乎?俱是声色故也。唯当非色非声,绝视绝听者,故能超貌象之外,在万物之先也。
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
〔注〕常游於极。
〔疏〕夫不色不形,故能造形色者也;无变无化,故能变化於万物者也。是以群有从造化而受形,任变化之妙本。
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7焉。
〔注〕夫至极者,非物所制。
〔疏〕夫得造化之深根,自然之妙本,而穷理尽性者,世问万物,何得止正而控驭焉。故当独往独来,出没自在,乘正御辫,於何待焉。
彼将处乎不淫之度,
〔注〕止於所受之命8。
〔疏〕彼之得道圣人,方将处心虚澹,其度量宏博,终不滞於世问。
而藏乎无端之纪。
〔注〕冥然与变化汨新。
〔疏〕大道无端无绪,不始不终,即用比混沌而为纪纲,故圣人藏心晦迹於恍惚之乡也。
游乎万物之所终始,
〔注〕终始者,物之极。
〔疏〕夫物所始终,谓造化也。言生死始终,皆是造化,物固以终始为造化也。而圣人於任乎自然之境,遨#9游乎造化之场。
壹其性,
〔注〕饰则二矣。
〔疏〕率性而动,故不二也。
养其气,
〔注〕不以心使之。
〔疏〕吐纳虚夷,故爱养元气。
合其德,
〔注〕不以物离性。
〔疏〕抱一不离,故常与玄德冥合也。
以通乎物之所造。
〔注〕万物皆造放自尔。
〔疏〕物之所造,自然也。既一性合德,与亦相应,故能达至道之原,通自然之本。
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却,物奚自入焉。
〔疏〕是者,指斥以前圣人也。自,从也。若是者,共保守自然之道,全而不亏,其心神凝照,曾无问那,故世俗事物,何从而入於灵府哉。
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选物而不折。
〔疏〕自此已下,几有三譬,以况圣人任独无心。一者醉人,二者利剑,三者飘瓦,此则是初。夫醉人乘车,忽然颠坠,须复困疾,叉当不死。其谓心无绿虑,神照凝全,既而乘坠不知,死生不入,是故选於外物而情无折惧。
彼得全於酒而犹若是,
〔注〕醉故失其所知耳,非自然无心者也。
而况得全於天乎?
〔疏〕彼之醉人,因於困酒,犹得暂时凝澹,不为物伤,而况德全圣人,冥於自然之道者乎。物莫之伤,故其冥矣。
圣人藏於天,故莫之能伤也。
〔注〕不阀性分之外,故曰藏。
〔疏〕夫圣人照等三光,智周万物,藏光塞智於自然之境,故物莫之伤矣。
复条者不折模干,
〔注〕夫干将镇娜,虽与伟为用,然报伟者不事折之,以其无心。
〔疏〕此第二谕10也。干将镇娜,并古之良剑。虽用剑杀害,因以结伟,而报伟之人,终不瞋怒此剑而折之也,其为无心,故物莫之害也。
虽有恢心者不怨飘瓦,
〔注〕飘落之瓦,虽复中人,人莫之怨者,由其无情。
〔疏〕飘落之瓦,偶尔伤人,虽恢逆褊心之夫,终不怨恨,为瓦是无心之物。此第三谕也。
是以天下平均。
〔注〕凡不平者,由有情。
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
〔注〕无情之道大矣。
〔疏〕夫海内清平,遐荒静息,野无攻战之乱,朝无杀戮之刑者,盖由此无为之道,无心圣人,故致之也。是知无心之义大矣。
不闻人之天11,而开天之天,
〔注〕不虑而知,开天也;知而后感,开人也。然则开天者,性之动也;开人者,知之用也。
〔疏〕郭注云:不虑而知,开天者也;知而后感,开人者也。然则开天者,性之动;开人者,智之用。郭得之矣,无劳更释。
开天者德生,
〔注〕性动者,遇物而当足则忘余,斯德生也。
开人者贼生。
〔注〕知用者,从感而求,劫12而不已,斯贼生也。
〔疏〕夫率性而动,动而常寂,故德生也。运者御世,为害极深,故贼生也。《老经》云,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也。
不厌其天,不忽於人,
〔注〕任其天性而动,则人理亦自全矣。
〔疏〕常用自然之性,不厌天者也;任智自照於物,斯不忽人者也。
民几乎以其真。
〔注〕民之所息,伪之所生,常在於知用,不在於性动也。
〔疏〕几,尽也。因天任人,性动智用,而人天无别,知用不殊,是以率土尽真,苍生无伪也。
仲尼适楚,出於林中,见痴楼者承蜩,犹攘之也。
〔疏〕痴偿,老人曲腰之貌。承蜩,取蝉也。攘,拾也。孔子聘楚,行出林籁之中,遇老公以竿承蝉,如倪拾地芥,一无遗也。
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
〔疏〕怪其巧妙一至於斯,故问其方。答云有道也。
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
〔注〕累二丸於竿头,是用手之停审也。故13其承蜩,所失者不过锱铢之问也。
〔疏〕锱铢,称两之微数也?初学承蜩,时经半岁,运手停审,故所失不多o
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
〔注〕所失愈多。
〔疏〕时节犹14久,累丸微多,所承之蜩十失其一也。
累五而不坠,犹攘之也。
〔注〕停审之至,故乃无所复失。
〔疏〕累五丸於竿头,一无坠落,停审之意,遂到於斯,是以承蜩蝉犹如倪拾。
吾处身也,若标15株拘;吾执臂也,若点槁木之枝;
〔注〕不动之至。
〔疏〕拘,谓斫残枯树枝也。执,用也。我安处身心,犹如枯树,用臂执竿,若槁木之枝,凝寂停审,不动之至。斯言有道,此之谓也。
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
〔疏〕二仪极大,万物甚多,而运智用心,唯在蜩翼,蜩翼之外,无他绿虑也。
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
〔注〕遗彼故得此。
〔疏〕反侧,犹变动也。外息攀缘,内心凝静,万物虽众,不夺蜩翼之知,是以事同拾芥,何为不得也。
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其拘楼文人之谓乎。
〔疏〕夫运心用志,凝静不离,故累丸承蜩,妙疑神鬼。而尼父勉勖门人,故云痴偿丈人之谓也。
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舟若神。
〔疏〕觞深,渊名也。其状似柄,因以为名,在宋国也。津人,谓津济之人也。操,捉也。颜回尝经行李,济渡斯渊,而津人操舟,甚有方便,其便僻机巧,妙若神鬼,颜面怪之,故问夫子。
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
〔注〕言物虽有性,亦须数习而后能耳。
〔疏〕颜回问:可学?答曰:好游涉者,数习则能。夫物虽察之自然,亦有习以成性者。
若乃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
〔注〕没一人,谓能骛没於水底。
〔疏〕注云:谓骛没水底。惊,鸭子也。谓津人便水,没入水下,犹如鸭乌没水,因而捉舟。
吾问焉而不吾告,敢问何谓也?仲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也。
〔注〕习以成性,遂若自然。
〔疏〕好游於水,数习故能,心无忌惮,忘水者也。
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覆犹其车却也。
〔注〕视渊若陵,故视舟之覆於渊,犹车之却退於圾也。
〔疏〕好水数游,习以成性,遂使顾视渊潭,犹如陵陆,假令舟之颠覆,亦如车之却退於阪。
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
〔注〕覆却虽多而犹不以经怀,以其性便故也。
〔疏〕合,犹心中也。随舟进退,方便万端,陈在目前,不关怀抱。既不16忘水,岂复劳心。
恶往而不暇。
〔注〕所遇皆闲暇也。
〔疏〕率性操舟,任真游水心无矜系,何往不闲。岂唯操舟,学道亦尔,但能忘遣,即是达生。
以瓦注17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婚。
〔注〕所要愈重,则其心愈矜也。
〔疏〕注,射也。用瓦器贱物而戏赌射者,既心无矜惜,故巧而中也。以钧带赌者,以其物稍贵恐不中探,故心生怖惧而不着也。用黄金赌者,既是极贵之物,矜而惜之,故心智昏乱而不中也。是以津人以忘遣故若神,射者以矜物故昏乱。是以矜之则拙,忘之则巧,勖诸学者,幸志之焉。
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注〕夫欲养生全内者,其唯无所矜重也。
〔疏〕夫射者之心,巧拙无二,为重於外物,故心有所矜,只为贵重黄金,故内心昏拙,岂唯在射,万事亦然。
田开之见周威公。威公曰:吾闻祝肾学生,
〔注〕学生者务中适。
吾子与祝肾游,亦何闻焉?
〔疏〕姓田,名开之,学道之人。姓祝,名肾,怀道者也。周公之胤,莫显其名,食采於周,镒日威也。素闻祝肾学养生之道,开之既从游学,未知何所闻乎?有此咨疑,庶禀其卫。
田开之曰:开之操拔警以侍门庭,亦何闻於夫子。
〔疏〕开之谓祝肾为夫子,技簪,扫帚也。言我操提扫帚,参侍门户,洒。扫庭前而已,亦何敢辄问先生之道乎。古人事师,皆拥簪以充役也。
威公曰:田子无让,寡人愿闻之。
〔疏〕让,犹谦也。养生之道,寡人愿闻,幸请指陈,不劳谦逊。
开之曰:闻之夫子曰: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
〔疏〕我承祝肾之说,养生譬之牧羊,鞭其后者,令其折中。
威公曰:何谓也?
〔疏〕未悟田开之言,故更发疑问。
田开之曰: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
〔疏〕姓单名豹,鲁之隐者也。岩居饮水,不争名利,虽复年事长老而形色不衰,久处山林,忽遭饿虎所食。
有张毅者,高18门县薄,无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
〔疏〕姓张名毅,亦鲁人也。高门,富贵之家也。县薄,垂帘也。言张毅是流俗之人,追奔世利,高门甲第,朱户垂帘,莫不驰骤参谒,趁走庆吊,形劳神弱,困而不休,於是内热发背而死。
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
〔注〕夫守一方之事至於过理者,不及於会通之适也。鞭其后者,去其不及也。
〔疏〕单豹寡欲清虚,养其内德而虎食其外。张毅交游世贵,养其形骸一而病攻其内以死。此二子各滞一边,未为折中,故并不鞭其后也。
仲尼白:无入而藏,
〔注〕曰藏既内矣,而又入之,此过於入也。
〔疏〕注云,入既入矣,而又藏之。偏滞於处,此单豹也。
无出而阳,
〔注〕阳既外矣,而又出之,此过於出也。
〔疏〕阳,显也。出既出矣,而又显之。偏滞於出,此张毅也。
柴立其中央。
〔注〕若槁木之无心而中适,是立也。
〔疏〕柴,木也。不滞於出,不滞於处,出处双遣,如槁木之无情,妙拾二边,而独立於一中之道。
三者若得,其名必极。
〔注〕名极而实万19也。
〔疏〕夫因名诠理,从理生名。若得已前三句语意者,则理穷而名极者也。亦言:得此三者名为证至极之人也。
夫畏涂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不亦知乎。
〔疏〕涂,道路也。夫路有劫贼,脸难可畏,十人同行,一人被杀,则亲情相戒,不敢轻行,强盛卒伍,多结徒伴,斟量平安,然后敢去。岂不知全身远害乎。
人之所取20畏者,衽席之上,饮食之问;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
〔注〕十杀一耳,便大畏之;至於色欲之害,动皆之死地而莫不冒之,斯过之甚也。
〔疏〕衽,衣服也。夫涂路息难,十杀其一,犹相戒慎,不敢轻行。况饮食之问,不能将节,衽席之上,恣其淫荡,动之死地,万无一全。举世皆然,深为罪过。
祝宗人玄端以临牢荚,说蠡,
〔疏〕祝,祝史也,如今太宰六祝官也。玄端,衣冠。笑,圈也。竞,褚也。夫飨祭宗庙,必有祝史,具於玄端冠服,执版而祭鬼神。未祭之问,临圈说竞。说竞之文,在於下也。
曰:汝奚恶死?吾将三月滕21汝,十日戒,三日斋,藉白茅,加汝肩尸乎雕俎之上,则汝为之乎?
〔疏〕豢,养也。俎,盛肉器也,谓雕饰之俎也。说彘曰:汝何须好生而恶死乎?我将养汝以好食,斋戒以洁清,藉神坐以白茅,置汝身於俎上,如此相待,岂不欲为之乎?
为负谋,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错之牢荚之中,自为谋,则苟生有轩冕之尊,死得於朦楣之上、聚楼之中则为之。为氤谋则去之,自为谋则取之,所异乱者何也?
〔注〕欲赡则身亡,理常俱耳,不问人兽也。
〔疏〕错,置也。豚,画饰也;循,笑车也;谓画斩车也。聚凄,棺柠也。为竞谋者,不如置之圈内,食之糟糠,不用白茅,无劳雕俎;自为谋,则苟且生时有乘轩戴冕之尊,死则置於棺中,载於循车之上,则欲得为之。为竞谋则去白茅雕俎,自为谋则取於轩冕循车,而异竞者何也?此盖颠倒愚痴,非达生之性者也。
桓公田於泽,管仲御,见鬼。焉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对曰:臣无所见。
〔疏〕公,即桓公小白也。畋猎於野泽之下,而使管夷吾御车。公因见鬼,心有所怖惧,执管之手问之。答日:臣无所见。此章明凡百病患,多因妄系而成。
公反,谈请为病,数日不出。
〔疏〕谈饴,是懈怠之容,亦是数22闷之貌。既见鬼,忧惶而归,遂成病息,所以不出。
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
〔疏〕姓皇子,字告敖,齐之贤人也。既闻公有病,来问之,云:公妄系在心,自遭伤病。鬼有何力,而能伤公。欲以正理遣其邪病也。
夫忿痛之气,散而不反,则为不足;
〔疏〕夫人忿怒则清聚邪气,於是精魂离散,不归於身,则心虚弊犯神,道不足也。
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则为病。
〔疏〕夫邪气上而不下,则上攻於头,令人心中怖惧,郁而好怒;下而不上,阳伏阴散,精神恍惚,故好忘也。夫心者,五藏之主,神灵之宅,故熙当身心则为病。
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
〔疏〕公问所由,答言有鬼。
沈有履,鳌有髻。
〔疏〕沈者,水下泥23之中,有鬼曰履。宠神,其状如美女,着赤女衣,名髻也。
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
〔疏〕门户内粪壤之中,其问有鬼,名曰雷霆。
东北方之下者,倍阿鲑聋跃之;
〔疏〕人宅中东北墙下有鬼,名陪阿鲑聋,跃状如小儿,长一尺四寸,黑衣赤愤,带剑持戟。
西北方之下者,则秩阳处之。
〔疏〕豹头马尾,名日泱阳。
水有罔象,
〔疏〕注24云,状如小儿,黑色,赤衣,大耳,长臂,名日罔象。
丘有幸,
〔疏〕其状如狗,有角,身有文彩。
山有夔,
〔疏〕大如牛,状如鼓一,足行也。
野有彷徨,
〔疏〕其状如蛇,两头,五彩。
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状何如?
〔疏〕桓公见鬼,本在泽中,既闻委蛇,故问其状。
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赈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
〔疏〕赈,喜笑貌也。殆,近也。若见委蛇,近为霸主。桓公闻说,大笑欢之:我所见正是此也。
於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注〕此章盲忧来而累生者,不明也;息去而性得者,达理也。
〔疏〕闻说委蛇,情中畅适,於是整衣冠,共语论,不终日而情抱豁然,不知疾病从何而去也。
纪省子为王养斗鸡。
〔疏〕姓纪,名清子,亦作消字,随字读之。为齐王养难,拟斗也。此章明不叉禀生知自然之理,亦有积习以成性者。
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桥而恃气。
〔疏〕养经十日,堪斗乎?答曰:始恃骄矜,自恃意气,故未堪也。
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
〔疏〕见闻他鸡,犹相应和若形声影响也。
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
〔疏〕顾视速疾,意气强盛,心神尚动,故未堪也。
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呜者,已无变矣,
〔疏〕几,尽也。都不骄矜,心神安定,鸡虽之呜,以无变折。养难之妙,理尽於斯。
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26反走矣。
〔注〕此章言养之以至於全者,犹无敌於外,况自全乎。
〔疏〕神识安闲,形容审定,遥望之者,其犹木鸡,不动不惊,其德全具,他人之鸡,见之反走,天下无敌,谁敢应乎。
孔子观於吕梁,县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电鳌鱼鳌之所不能游也。
〔疏〕吕粱,水名。解者不同,或言是西河离石有黄河县绝之处,名吕梁也;或言蒲州二百里有龙门,河水所经,瀑布而下,亦名梁,或言宋国彭城县之吕梁。八尺日初,计高二十四丈而县下也。今者此水,县注名高,盖是寓言,谈过其实耳。电者,似鳌而形大;毫者,类鱼而有脚。此水瀑布既高,流波峡缺,遂使激湍腾沬三十里,至於水族,尚不能游,况在陆生,如何可涉。
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
〔疏〕激湍沸涌,非人所能游,忽见丈夫,谓之遭溺而困苦,故命弟子随流而拯接之。
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於塘下。
〔疏〕塘,岸也。既安於水,故散发而行歌,自得逍遥,敖游岸下。
孔子从而问焉,曰:吾以子为鬼,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
〔疏〕丈夫既不惮流波,行歌自若,尼父怪其如此,从而问之:我谓汝为鬼神,审观察乃人也。汝能履深水,颇有道卫不乎?
曰:亡,吾无道。
〔疏〕答云:我更无道衍,直是久游则巧,习以性成耳。
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
〔疏〕我初始生於陵陆,遂与陵为故旧也。长大游於水中,习而成性也。既习水成性,心无惧惮,恣情放任,遂同自然天命也。
与齐俱入,与汨偕出,
〔注〕磨翁而旋入者,齐也;回伏而涌出者,汨也。
〔疏〕湍沸旋入,如磴心之转者,齐也;回复腾漫而反出者,汨也。既与水相宜,事符天命,故出入齐汨,曾不介怀。郭注云磨翁而入者,关东人吹磴为磨,磨翁而入,是磴釭转也。
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
〔注〕任水而不任己。
〔疏〕随顺於水,委偿从流,不使私情辄怀违拒。从水尚尔,何况唯道是从乎。
此吾所以蹈之也。
〔疏〕更无道衍,理尽於斯。
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
〔疏〕未开斯旨,请重释之。
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长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注〕此章言人有偏能,得其所能而任之,则天下无难矣。用夫无难以涉生生之道,何往而不通也。
〔疏〕此之三义,并释於前,无劳重解也。
梓庆削木为据,据成,见者惊犹鬼神。
〔注〕不似人所作也。
〔疏〕姓梓,名庆,鲁大匠也。亦云:梓者,官号;炉者,乐器似夹锺。亦言:据似虎形,刻木为之。雕削巧#26妙,不类人工,见者惊疑,谓神鬼之所作也。
鲁侯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
〔疏〕鲁侯见其神妙,怪而问之:汝何道衍为此据焉?
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据,未尝敢以耗气也,必齐以静心。
〔疏〕梓答云:臣是工巧村人,有何艺衍。虽复如是,亦有一法焉。臣欲为炼之时,未尝辄有攀绿,损耗神气,叉斋戒清洁以静心灵也。
齐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
〔疏〕心迹既齐,几经三日,至於庆吊赏罚,官爵利禄,如斯之事,并不入於情田。
齐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
〔疏〕齐日既多,心灵渐静,故能非誉双遣,巧拙两忘。
齐七日,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也。当是时也,无公朝,
〔注〕视公朝若无,则跋慕之心绝矣。
〔疏〕辄然,不敢动貌也。齐洁既久,情义清虚,於是百体四肢,一时忘遣,辄然不动,均於枯木。既无意於公私,岂有怀於朝廷哉。
其巧专而外滑27消;
〔注〕性外之事去也。
〔疏〕滑,乱也。专精内巧之心,消除外乱之事。
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见炉,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
〔注〕爻取村中者也。
〔疏〕外事既除,内心虚静,於是入山林观看天性好木,形容躯貌至精妙,而成事堪为炼者,然后就手加工焉。若其不然,则止而不为。
则以天合天,
〔注〕不离其自然也。
〔疏〕机变虽加人工,木性常因自然,故以合天也。
器之所以疑神者,其28是与。
〔注〕尽因物之妙,故乃29疑是鬼神所作也30。
〔疏〕所以据之微妙疑似鬼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