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注疏》卷11
,只是因於天性,顺其自然,故得如此。此章明顺理则巧若神鬼,性乖则心劳而自拙也。
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庄公以为文弗过也,
〔疏〕姓东野,名稷,古之善御人也,以御事鲁庄公。左右旋转,合规之圆,进退抑扬,中绳之直,庄公以为组绣织文,不能过乎此之妙也。
使之钩百而反。
〔疏〕任马旋回,如钧之曲,百度反之,皆复其迹。
颜阖遇之,入见曰:稷之马将败。公密而不应。
〔疏〕姓颜,名阖,鲁之贤人也,入见。庄公初不信,故密不应焉。
少焉,果败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
〔疏〕少时之顷,马困而败。公问颜生,何以知此?
曰:其马力竭矣,而犹求焉,故曰败。
〔注〕斯明至当之不可过也。
〔疏〕答:马力竭尽,而求其过分之能,故知叉败也。非唯车马,万物皆然。
工捶旋而盖规矩,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
〔疏〕旋,规也。规,圆也。稽,留也。任是尧时工人,禀性极巧;盖用规矩,手随物化,因物施巧,不稽留也。
故其灵台而不极。
〔注〕虽工任之巧,犹任规矩,此言因物之易者也。
〔疏〕任物因循,忘怀虚淡,故其灵台凝一而不桂桔也。
忘足,屦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
〔注〕百体皆适,则都忘其身也。
知31忘是非,心之适也;
〔注〕是非生於不适耳。
〔疏〕夫有履有带,本为足为要;今既忘足要,履带当闲适。亦犹心怀忧戚,为有是非;今则知忘是非,故心常适乐也。
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
〔注〕所遇而安,故无所所变从也。
〔疏〕外智凝寂,内心不移物,境虚空,不从事,乃契会真道,所在常适。
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
〔注〕识适者犹未适也。
〔疏〕始,本也。夫体道虚忘,本性常适,非由感物而后欢娱,则有时不适,本性常适,故无往不欢也。斯乃忘适之适,非有心适。
有孙休者,
〔疏〕姓孙,名休,鲁人也。
踵门而诧子扁庆子曰:休居乡不见谓不修,临难不见谓不勇;然而田原不遇岁,事君不遇世,宾於乡里,逐於州部,则胡罪乎天哉?休恶遇此命也?
〔疏〕踵,频也。诧,告也,欺也。不能迷道而怨述遭,频来至门而叹也,姓扁,名子庆,鲁之贤人,孙休之师也。孙休俗人,不达天命,频诣门而言之:我居乡里,不见道我不修饰;临於厄难,不见道我无勇武。而营田於平原,逢岁不熟,禾稼不收,处朝廷以事君,不遇圣明,不摩好爵。遭州部而放逐,被乡闲而宾弃,有何罪於上天,苟遇斯之运命?
扁子曰: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
〔注〕合付自然也。
〔疏〕夫至人立行,虚远清高,故能内忘五藏之肝胆,外遗六根之耳目,荡然空静,无纤介於胸臆。
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
〔注〕凡此真性,皆尘垢也。
逍遥乎无事之业,
〔注〕凡自为者,皆无事之业也。
〔疏〕芒然,无心之貌也。彷徨是纵放之名,逍遥是任适之称。而处染不染,纵放於嚣尘之表;涉事无事32,任适於物务之中也。
是谓为而不恃,
〔注〕率性自为耳,非恃而为之。
长而不宰。
〔注〕任其自长耳,非宰而长之。
〔疏〕接物施化,不恃藉於我我33劳;长养黎元,岂断割而从己。事出《老经》。
今汝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
〔疏〕汝光饰心智,惊动愚俗;修营身形,显他污秽;昭昭明白,自炫其能,犹如担揭日月而行於世也,岂是韬光匿耀,以蒙养恬哉。
汝得全而形躯,具而九窍,无中道夭於聋盲跛赛而比於人数,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
〔疏〕而,汝也。得躯貌完全,九窍具足,复免中涂夭於聋盲跛赛,又得预於人伦,偕於人数,庆幸矣莫甚於斯,有何容暇怨於天道。子宜速往,无劳辞费。
孙子出。扁子入,坐有问,仰天而叹。
〔疏〕孙休闻道而出,扁子言讫而归。俄顷之问,子庆嗟叹也。
弟子问曰:先生何为叹乎?
〔疏〕扁子门人问其嗟叹所以。
扁子曰:向者休来,吾告之以至人之德,吾恐其惊而遂至於惑也。
〔疏〕孙休频来踵门而诧,迷迅居世,
坎轲不平,吾遂告以至人深玄之德,而器小言大,虑有漏机,恐其惊迫,更增其惑,是以吁欺也。
弟子曰:不然。孙子之所言是邪?先生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孙子所古。非邪?先生所言是邪?被固惑而来34矣,又奚罪焉。
〔疏〕若孙子官是饰扁子言非,非理之言,铃不惑是。若扁子言是,孙子言非,彼铃以非故,来诣斯求是。进退寻责,何罪有乎。先主之欺,终成虚假。
扁子曰:不然。昔者有乌止於鲁郊,鲁君悦之,为具太牢以飨之,奏九韶以乐之,乌乃始忧悲眩视,不敢饮食。此之谓以己养养乌也。若夫以乌养养乌者,宜栖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则35平陆而已矣。
〔注〕各有所便也。
〔疏〕此爰居之乌,非应瑞之物,鲁侯泼赏,飨以太牢,事显前篇,无劳重解。
今休,款启寡闻之民也,吾告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载骊以车马,乐钨以锺鼓也。彼又恶能无惊乎哉。
〔注〕此章言善养生者各任性分之适而至矣哉。
〔疏〕既,小鼠也。妈,雀也。孙休是寡识少闻之人,应须款曲启发其事。
今乃告以至人之德,大道玄妙之言,何异乎载小鼠以大车,娱鹧雀以韶乐。既御小而用大,亦何能无惊惧者也。
南华真经注疏卷二十一竟
#1《弘明集□正诬论》引『知』作命。
#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无『以』字。
#3世德堂本、浙江书局本『太』作『大』,下同。
#4『关尹一二字依郭庆藩说及正文当补。
#5《阙误》引江南古藏本『色』上有『形』字。
#6郭太藩引文改『二』字作『而』。
#7《阙误》引张君房本『止』作『正』。
#8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命』俱作『分』。
#9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敖』当改作『遨』。
#10郭庆藩引文『论』改作『噙』,王孝鱼云,『嗡』『论』古字通,但此『喷』字魄文前皆作门喷』。
#11《阙误》引刘得一本『天』作『人』。
#1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劝』俱作『劝』。
#13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俱无『故』字。
#14郭庆藩引文改『犹」作『尤』,改下句『彻』作『增』。
#15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标』作『厥』。
#16郭庆藩引文改『不』作『能』。
#17《阙误》云:《吕览》『注』作『设』,余同。
#18《阙误》引刘得一本『高』上有『见』字。
#19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万』俱作『当』。
#20《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取』作『最』。
#21《阅误》引张君房本『绦』作门豢』。
#22郭庆藩引文改『数』作『烦』。
#23王孝鱼依《释文》『泥』上补『污』字。
#24王孝鱼云,今本无此『注』,『注』疑司马之误。
#25《阙误》引文如海、刘得一本『者』上有『见』字。
#26原作『功』,疑为『巧』之讹,依郭庆藩引文改。
#27浙江书局本『滑』作『骨』。
#28《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其』下有『由』字。
#29赵本无『乃』字。
#30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也』作『耳』,赵本无『也』字。
#31《阙误》引文、成、张本俱无『知』字。
#32『无事』二字依郭庆藩引文及正文、注文补。
#33郭庆藩引文删『我』字。
#34赵本『来』下有『者』字。
#35《阙误》引刘得一本『则』下有『安』字。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二
河 南 郭 象 注
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外篇山木第二十
庄子行於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
〔疏〕既同曲辕之树,又类商丘之木,不村无用,故终其天年也。
夫子出於山,舍於故人之家。
〔疏〕舍,息也。
故人喜,命坚子杀鸦而烹之。
〔疏〕门人呼庄子为夫子也。竖子,童仆也。
坚子请曰:其一能呜,其一不能呜,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呜者。明日,弟子问於庄子曰:昨日此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疡,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夫子与不材之问。材与不材之间1,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
〔注〕设将处此耳,以此未免於累,竟不处。
〔疏〕言材者有为也,不村者无为也。之问,中道也。虽复离彼二偏,处兹中一,既未遣中,亦犹人不能理於人,妈不能同於码,故似道而非真2道,犹有斯於累也。
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
〔疏〕夫乘玄道至德而浮游於世者,则不如此也。既遣二偏,又忘中一,则能虚通而浮游於代尔。
无誉无訾,一龙一蛇,
〔注〕訾,毁也。龙,出也。蛇,处也。言道无村与不村,故毁誉之村都失也。
与时俱化,
〔疏〕此遣中也。既遣二偏,又忘中一,遣之又遣,玄之又玄。
而无肯专为;
〔疏〕言既妙遣中一,远超四句,岂复谄情毁誉,惑意龙蛇。故当世浮沈,与时俱化,何肯偏滞而专为一物也。
一上一下,以和为量,
〔疏〕言至人能随时上下,以和为同度量。浮游乎万物之祖;
〔疏〕以大和而等重,游造物之祖宗。
物物而不物於物,则胡可得而累邪。
〔疏〕物不相物,则无忧息。
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
〔注〕故庄子亦处焉。
〔疏〕郭注云,故庄子亦处焉。
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
〔疏〕伦,理也。共俗物传习,则不如前也。
合则离,成则毁;廉则柱3,尊则荣,
〔疏〕合则离之,成者又毁,清康则被挫伤,尊贵者又遭议疑。世情险陂,何可叉固。又康则伤物,物不堪化,则反挫也。自尊财4物,物不堪辱,反有议疑也。
有为则亏,贤则谋,
〔疏〕亏,损也,有为则损也。贤以志高,为人之所谋也。
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乎哉。
〔疏〕言己上贤与不肖等事何铃为也,铃则偏执名中,所以有成亏也。
悲夫。弟子志之,
〔疏〕悲夫,叹声也。志,记也。
其唯道德之乡乎。
〔注〕不可铃,故待之不可以一方也,唯与时俱化者,为能涉变而常通耳。
〔疏〕言能用中平之理,其唯道德之乡也。
市南宜僚见鲁侯,
〔疏〕姓熊,名宜僚,隐於市南也。
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君有忧色,何也?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吾敬鬼尊贤,
〔疏〕先王,谓王季文王;先君,谓周公伯禽也。
亲而行之,无须臾离居;
〔疏〕离,散也。居,安居也。
然不兔於患,吾是以忧。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术浅矣。
〔注〕有其身而矜其国,故虽忧怀万端,尊贤尚行,而息虑愈深矣。
〔疏〕言敬鬼尊贤之法,其法5未除也。
夫丰狐文豹,
〔疏〕丰,大也。以文章丰美,毛衣悦泽,故为人利也。
栖於山林,伏於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虽饥渴隐约,犹且6胥疏7於江湖之上而求食焉,
〔疏〕戒,慎也。隐约,犹斟酌也。旦,明也。胥,皆也。言虽饥渴,犹斟酌明旦无人之时,相命於江湖之上,扶疏草中而求食也。
定也;然且不兔於网罗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
〔疏〕机辟,丰呆也。言斟酌定计如此,犹不免且采之息者,更无余罪,直是皮色之息也。
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吾愿君剖形去皮,洒心去欲,而游於无人之野。
〔注〕欲令无其身,忘其国,而任其自化也。
〔疏〕刳形,忘身也。去皮,忘国也。酒心,忘智也。去欲,息责也。无人之野,谓道德之乡也。郭注云,欲令无其身,忘其国,任其自化。
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
〔注〕寄之南越,取其去鲁之远也。
〔疏〕言去鲁既遥,名建立无为之道也。
其民愚而朴,少私寡欲;知作而不知藏,
〔疏〕作,谓耕作也。藏,谓藏贮也。君既怀道,民亦还淳。
与而不求其报;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
〔疏〕义,宜也。将,行也。
猖狂妄行,
〔疏〕猖狂,无心也。妄行,混迹也。
乃蹈乎大方;
〔注〕各恣其本步,而人人自蹈其方,则万方得矣,不亦大乎。
〔疏〕道,方也。猖狂恣任,混迹妄行,乃能蹈大方之道。
其生可乐,其死可葬。
〔注〕言可终始处之。
〔疏〕郭注云,言可以终始处之也。
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
〔注〕所谓去国捐俗,谓荡余其胸中也。
〔疏〕捐弃也。言弃俗,与无为至道相辅导而行也。
君曰: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车,奈何?
〔注〕真谓欲使之南越。
〔疏〕迷悟性殊,故致鲁越之隔也。
市南子曰:君无形倨,
〔注〕形倨,踬碍之谓。
〔疏〕勿恃高尊,形容倨傲。
无留居。
〔注〕留居,滞守之谓。
〔疏〕随物任运,无滞荣观。
以为君车。
〔注〕形与物夷,心与物化,斯寄物以自戴也。
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君谁与为邻?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
〔疏〕未体独化,不能忘物也。
市南子曰: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
〔注〕所谓知足则无所不足也。
〔疏〕言道不资物成,而但恬淡耳。
君其涉於江而浮於海,
〔疏〕江,谓智也;海,谓道也。涉上善之之江,游大道之海。
望之而不见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
〔注〕绝情欲之远也。
〔疏〕宁知穷极哉。
送君者皆自崖而反,
〔注〕君欲绝,则民各反守其分。
〔疏〕送君行迈,至于道德之乡,民反其自守素分。崖,分也。
君自此远矣。
〔注〕超然独立於万物之上也。
〔疏〕自,从也。君从此清高,道德玄远也。
故有人者累,
〔注〕有人者,有之以为己私也。
〔疏〕君临鲁邦,富赡人物,为我己有,深成病累也。
见有於人者忧。
〔注〕见有於人者,为人所役用也。
〔疏〕言未能忘鲁,见有於人,是以敬鬼尊贤,矜人恤众,为临役,宁非忧息。
故尧非有人,非见有於人也。
〔注〕虽有天下,皆寄之百官,委之万物而不与焉,斯非有人也;因民任
物而不役己,斯非见有於人也。
〔疏〕郭注云,虽有天下,皆寄之百官,委之万物而不与焉,斯非有人也;因民任物而不役己,斯非见有於人也。
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忧,而独与道游於大莫之国。
〔注〕欲令荡然无有国之怀。
〔疏〕大莫,犹大无也,言天下无能杂之。
方舟而济於河,
〔疏〕相舟两并日方舟。
有虚船来触舟,虽有褊8心之人不怒;
〔疏〕褊,狭急也。不怒者,绿舟虚故也。
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歙之;一呼而不闻,再呼而不闻,於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
〔疏〕恶声,骂辱也。
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注〕世虽变,其於虚己以免害一也。
〔疏〕虚己,无心也。
北宫奢
〔疏〕姓北官,名奢。居北官,因以为姓。卫之大夫也。
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锺,为坛乎郭门之外,
〔疏〕言为锺先须设祭,所以为坛也。
三月而成上下之县。
〔疏〕上下调,八音备,故曰县。
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卫之设?
〔疏〕周王庆忌9,之子,周之大夫。言见锺坛极妙,怪而问焉。
奢曰:一之问,无敢设也。
〔注〕泊然抱一耳,非敢假设以益事
〔疏〕郭注云:泊然抱一耳,非敢假设以益事也。
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於朴。
〔注〕还用其本性也。
〔疏〕郭注云,还甩本性。
恫乎其无识
〔注〕任其纯朴而已。
〔疏〕恫乎,无情之貌。任其淳朴而己o
傥乎其息疑;
〔注〕无所趣也。
〔疏〕傥,无虑也。怠,退也。言狐疑思虑之事,并已去矣。
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
〔注〕无所听悦。
〔疏〕萃,聚也。言物之萃聚,芒然不知,物之去来,亦不迎送,此下各任物也。又:芒昧恍惚,心无的当,随其迎送,任物往来。
来者勿禁,往者勿止;
〔注〕任彼也。
〔疏〕百姓怀来者未防禁,而去者亦无情而留止也。
从其强梁,
〔注〕顺乎粱10也。
随其曲传11,
〔注〕无所系也。
〔疏〕传,张恋反。刚强难赋者,从而任之;人情曲传者,随而顺之。
因其自穷,
〔注〕用其不得不尔。
〔疏〕因任百姓,各於其所情12也。
故朝夕赋敛而毫13毛不挫,
〔注〕当故无损。
〔疏〕虽设赋敛,而未尝抑度,各率其性,是故略无任损者也。
而况有大涂者乎。
〔注〕泰然无执,用天下之自为,斯大通之涂也,故日经之营之,不日成之。
〔疏〕涂,道也。直政任物,己任枉损,况资大道,神化无为,三月而成,何怪之有。
孔子围於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
〔疏〕楚昭王召孔子,孔子自鲁聘楚,途经陈蔡二国之问。居之徒众既多,陈蔡之人谓孔子是阳虎,所以起兵围之。门人饥馁,七日不起火食,窘迫困苦也。
太公任往吊之曰:子几死乎?曰:然。子恶死乎?曰然14。
〔注〕自同於好恶耳,圣人无好恶也。
〔疏〕太公,老之称也。任,名也。几,近也。然,犹如是也。尼父既遭围绕,太公吊而问之曰:子近死乎?答曰:如是。曰:子嫌恶乎?答云:如是也。
任曰:子尝言不死之道。束海有乌焉,其15名曰意怠。其为乌也,纷纷轶秩,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
〔注〕既弘大舒缓,又心无常系。
〔疏〕试言长生之道,举海乌而譬之。纷纷轶袱,是舒迟不能高飞之貌也。飞铃援引徒倡,不敢先起;栖铃戢其胁翼,迫引於韦。
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
〔注〕常从容处中。
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
〔注〕其於随物而已。
〔疏〕夫进退处中,远害之至,饮啄随行,必依次叔。
是故其行列不斥,
〔注〕与韦俱也。
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於患。
〔注〕息害生於役知以奔竞。
〔疏〕为其谦柔,不与物竞,故众乌行列,不独斥弃也,而外人造次不得害之,是以免於人问之祸息。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
〔注〕才之害也。
〔疏〕直木有村,先遭斫伐;甘井来饮,其流先竭。人街才智,其义亦然。
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
〔注〕夫察焉小异,则与众为逢矣;混然大同,则无独於世矣。故夫昭昭者,乃冥冥之进也。将寄言以遗进,故因陈蔡以托患。
〔疏〕谓仲尼意在装饰才智,惊异愚俗,修莹身心,显他污染;昭昭明察,炫耀己能;犹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於祸息也。
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填,名成者亏。
〔注〕恃功名以为已成者,未之尝全。
〔疏〕大成之人,即老子也。言圣德宏博,生成庶品,故谓之大成。伐,取也。禀,败也。夫自取其能者无功续,而功成不退者必环败,名声彰显者不韬光爻毁辱。
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
〔注〕功自众成,故还之。
〔疏〕夫能立大功,建鸿名,而功成弗居,推功於物者,谁能如是?其唯圣人乎。
道流而不明,
〔注〕昧然而自行耳。
〔疏〕道德流行,褊满天下,而韬光匿耀,故云不明。
居得行而不名处;
〔注〕彼皆居然自得此行耳,非由名而后处之。
〔疏〕身有道德,盛行於世,而藏名晦进,故不处其名。
纯纯常常,乃比於狂;
〔注〕无心而动故也。
〔疏〕纯纯者村素,常常者混物,既不矜饰,更类於狂人也。
削边捐势,不为功名;
〔注〕功自彼成,故势不在我,而名述皆去。
〔疏〕削除圣迸,捐弃权势,岂存情於功绩,以留意於名誉。
是故无责於人,人迩无责焉。
〔注〕恣情任彼,故彼各自当其责也。
〔疏〕为是义故无名誉,我既不谴於人,故人亦无责於我。
至人不闻,子何喜哉?
〔注〕寂泊无怀,乃至人也。
〔疏〕夫至德之人,不显於世,子既圣哲,何为喜好名声者邪?
孔子曰:善哉。辞其交游,去其弟子,逃於大泽;衣裘褐,食杼栗;
〔注〕取於弃人问之好也。
〔疏〕孔子既承教戒,善其所言,於是辞退交游,拾去弟子,离析徒众,独逃山泽之中,捐缝掖而服烯裘,弃甘肥而食杼栗。
入兽不乱旱,入乌不乱行。
〔注〕若草木之无心,故为乌兽所不畏。
乌兽不恶,而况人乎。
〔注〕盖寄言以极推至诚之信,任乎物而无受害之地也。
〔疏〕同死灰之寂泊,类草木之无情,韦鸟兽而不惊,况人伦而有恶邪。
孔子问子桑雩16曰:吾再逐於鲁,伐树於宋,削迩於卫,穷於商周,围於陈蔡之问。吾犯此数患,亲交益疏,徒友益散,何与?
〔疏〕姓桑,名雩,隐者也。孔子为鲁司寇,齐人闻之,遂选女乐文马而遗鲁君,问构鲁君,因而被逐。宋是殷后。孔子在宋及周,遂不被用,故称穷也。遇此忧息,亲戚交情,益甚疏远,门徒朋友,益甚离散,何为如此耶?
子桑雩曰:子独不闻假人之亡与?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或曰:为其布与?赤子之布寡矣;
〔注〕布,谓财帛也。
为其累与?赤子之累多矣,弃千金之壁,负赤子而趋,何也?
〔疏〕假,国名,晋下邑也。姓林,名回,假之贤人也。布,财货也。假遭晋灭,百姓逃亡,林回弃掷宝璧,负子而走。或人问之,谓为财布,然亦以为财则少财,以为累重17则多累。轻负多,不知何也?
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与相弃亦远矣。
〔疏〕宝璧,利合也。赤子,然亲属也。亲属,急迫犹相收;利合,穷祸则相弃。弃收之情,相去远耳。
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
〔注〕无利故淡,道合故亲。
小人甘以绝。
〔注〕饰利故甘,利不可常,故有时而绝也。
〔疏〕无利故淡,道合故亲,有利故甘,利尽故绝。
彼无故以合者,由无故以离。
〔注〕夫无故而自合者,天属也,合不由故,则故不足以离之也。然则有故而合,爻有故而离矣。
〔疏〕不由事故而合者,谓父子天属也,故无由而离之。孔子说先王陈逵,亲於明友,非天属也,皆为求名利而来,此则是有故而合也;见削进伐树而去,是则有故而离也。非是天属,无故自亲,无故自离。
孔子曰:敬闻命矣。徐行翔佯而归,绝学捐书,弟子无抱於前,其爱18益加进。
〔注〕去饰任素故也。
〔疏〕的闻高命,徐步而归,翱翔闲放,逍遥自得,绝有为之学,弃圣迸之书,不得华藻之教,故无揖让之礼,徒有敬爱,月加进益焉。
异日,桑雩又曰:舜之将死,真泠禹曰:汝戒之哉。形莫若绿,情莫若率。
〔注〕因形率情,不矫之以利也。
〔疏〕缘,顺也。形叉顺物,情叉率中。昔虞舜将终,用此真教命大禹,今其戒慎,依语遵行,故桑雩引来以告孔子。亦有作泠字者,泠,晓也,舜将真言晓示大禹也。
绿则不离,率则不劳;
〔注〕形不假,故常全;精不矫,故常逸。
〔疏〕形顺则常合於物,性率则用而无弊。
不离不劳则不求文以待形;
〔注〕任朴而直前也。
〔疏〕率性而动,任朴直前,岂复求假文进而待用饰其形性哉。
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
〔注〕朴素而足。
〔疏〕既不求文籍19以饰形,故知当分各足,不待於外物也。
庄子衣大布而补之,正糜系履而过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惫邪?
〔疏〕大布,犹粗布也。庄子家贫以粗布为服而补之,摩,履带也,亦言腰带也。履穿故以绳系之,魏王,魏惠王也。惫,病也。衣粗布而着破履,正腰带见魏王。王见其倾顿,故问言:先生何贫病如此耶?
庄子曰:贫也,非惫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惫也;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此所谓非遭时也。王独不见夫腾20猿乎?其得格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长其问,虽羿、逢蒙不能睥睨也。
〔注〕遭时得地,则申其长枝,故虽古之善射,莫之能害。
〔疏〕柟梓豫章,皆端直好木也。搅芟,犹把捉也。长王犹自得也。羿,古之善射人。逢蒙,羿之弟子也。睥睨,犹斜视。字亦有作聒字者,读之,言善士贤人,遭时得地,犹如狠得直木,则跳踯自在,虽有善射之人,不敢举目侧视,何况湾弓乎。
及其得拓棘根枸之问也,危行侧视,振动悼栗;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处势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
〔疏〕拓棘枸松,并有刺之恶木也。夫狠得有刺之木,不能逞其捷巧,是以心中悲悼而战栗,形貌危行而侧视,非谓筋骨有异於前,而势不便也。士逢乱世,亦须如然。
今处昏上乱相之间,而欲无惫,奚可得邪?此比干之见剖心征也夫。
〔注〕势不便而强为之,则受戮矣。
〔疏〕此合谕也。当时周室微弱,六国兴盛,於是主昏於上,臣乱於下。庄生怀道抱德,莫能见用,晦进远害,故发此言。昔殷纣无道,比干忠谏,剖心而死,岂非征验。引古证今,异日明镜。
孔子穷於陈蔡之问,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石击槁枝,而歌森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於人之心。
〔疏〕疢氏,神农也。孔子圣人,安於穷通。虽遭陈蔡之困,不废无为,故左手击槁木,右手兑枯枝,恬然自得,歌疢氏之淳风。木乃八音,虽击而无曲;无声惟打木,宁有於官商。然歌声木声,犁然清淡而乐正,心故有应,当於人心者也。
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之,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爱己而造哀也,
〔疏〕颜生既见仲尼击木而歌,於是正身回目而视。仲尼恐其未悟,妄生虞度,谓言仲父广己道德而规造大位之心,爱惜己身遭穷而造哀欺之曲。虑其如是,故召而诲之。
曰:回,无受天损易,
〔注〕唯安之故易。
无受人益难。
〔注〕物之傥来,不可禁御。
〔疏〕夫自然之理,有穷塞之损,达於时命,安之则易。人伦之道,有禄21之益,傥来而寄,推之即难。此明仲尼虽击木而歌,无心哀怨。
无始而非卒也,
〔注〕於今为始者,於昨为卒,则所谓始者即是卒矣。言变化之无穷。
〔疏〕卒,终也。於今为始者,於昨为终也。欲明无始无终,无生无死。既无死无生,何穷塞之有哀乎。
人与天一也。
〔注〕皆自然也。
〔疏〕所谓天损人益者,犹是教进之言也。若至疑理处,皆是自然,故不二也。
夫今之歌者其谁乎?
〔注〕任其自尔,则歌者非我也。
〔疏〕夫大圣虚忘,物我兼丧。我既非我,歌是谁歌。我乃无身,歌将安寄也。
回曰:敢问无受天损易。仲尼曰:饥渴寒暑,穷栓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22之泄也,
〔注〕不可逃也。
〔疏〕前略标名,此下解义。极,塞也。夫命终穷塞,道德不行,此犹天地虚盈,四时转变,运动万物,发泄气候也。
言与之偕逝之谓也。
〔注〕所谓不识不知而顺帝之则也。
〔疏〕偕,俱也。逝,往也。既体运物之无常,故与变化而俱往,而无欣恶於其问也。
为人臣者,不敢去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
〔注〕所在皆安,不以损为损,斯待天而不受其损已。
〔疏〕夫为人臣者,不敢逃去君命。执持臣道,由自如斯,而况为变化穷通,叉待自然之理,岂可违距者哉。
何谓无受人益难?仲尼曰:始用四达,
〔注〕感应旁通为四达。
爵禄并至而不穷,
〔注〕旁通,故可以御高大也。
物之所利,乃非己也,
〔注〕非己求而取之。
〔疏〕始,本也。乃,宜也。妙本虚寂,进用赴机,傍通四方,凝照九表,既摩好爵,财德无穷,万物利求,是其宜也。
吾命其在外者也。
〔注〕人之生,又外有接物之命,非如瓦石,止於形质而已。
〔疏〕孔子圣人,挺於天命,运兹外德,救彼苍生,非瓦石形质也。
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吾若取之,何哉。
〔注〕盗窃者,私取之谓也。今贤人君子之政爵禄,非私取也,受之而已。
〔疏〕夫贤人君子,尚不为盗窃,况孔丘大圣,宁肯违天乖理而私取於爵禄乎?傥来而寄,受之而已矣,盖无心也。
故曰,乌莫知於鹧鹉,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
〔注〕避祸之速。
〔疏〕鹤鹉,燕也。实,食也。智能远害全身,乌中无过燕子。飞入人舍,欲作窠巢,目略处所不是宜便,不待周给看咏23,即远飞出。假令衔食落地,急弃而走,铃不复收,避祸之速者也。
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问。
〔注〕未有自疏外於人而人存之者也。畏人而入於人舍,此乌之所以称知也。
〔疏〕袭,入也。燕子畏惧於人而依附人住,入人舍宅,寄作窠巢,是故人爱而狎之,故得免害。亦由圣人和光在世,混进人问,戒慎灾危,不溺尘境,苍生乐推而不厌,故得久视长生。
社稷存焉尔。
〔注〕况之至人,则玄同天下,天下乐推而不厌,相与社而稷之,斯无受人益之所以为难也。
〔疏〕圣德遐被,韦品乐推,社稷之存,故其宜矣。所谓人益,此之谓乎。
何谓无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万物而不知其禅之者,
〔注〕莫觉其变。
〔疏〕禅,代也。夫道通生万物,变化韦方,运转不停,新新变易,日用不知,故莫觉其代谢者也。既无24日新而变,何始卒之有邪?
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
〔注〕日夜相代,未始有极,故正而待之,无所为怀也。
〔疏〕夫终则是始,始则是终,故何能定终始。既其无终与始,则无死与生,是以随变任化,所遇皆适,抱守正真,待於造物而已矣。
何谓人与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
〔注〕几所谓天,皆明不为而自然。
〔疏〕夫人伦万物,莫不自然;爱及自然也,是以人天不二,万物混同。
人之不能有天,性也,
〔注〕言自然则自然矣,人安能故有此自然哉?自然耳,故日性。
〔疏〕失自然者,不知所以然而然,自然耳,不为也,岂是能有之哉。若谓所有,则非自然也。故知自然者,性也,非人有之矣。此解前有天之义也。
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
〔注〕晏然无矜,而体与变俱也。
〔疏〕晏然,安也。逝,往也。夫圣人通始终之不二,达死生之为一,故能安然解体,随化而往,泛乎无始,任变而终。
庄周游乎雕陵之樊,睹一异鹊自南方来者,翼广七尺,目大运寸,感周之颗而集於栗林。
〔疏〕雕陵,栗园名也。樊,兰也。谓游於栗园兰篱之内也。运,圆也。感,触也。颗,额也。异常之鹊,从南方来,翅长七尺,眼圆一寸,突着庄生之额,仍栖栗林之中。
庄周曰:此何乌哉,翼殷不逝,目大不睹?赛25裳蹼步,执弹而留之。
〔疏〕殷,大也。逝,往也。跃步,犹疾行也。留,伺侯也。翅大不能远飞,目大不能远视。庄生怪其如此,仍即起意规求,既而举步疾行,把弹弓而伺候。
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娘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
〔注〕执木叶以自翳於蝉,而忘其形之见乎异鹊也。
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
〔注〕目能睹,翼能逝,此乌之真性也,今见利,故忘之。
〔疏〕搏,捕也。真,性命也。庄生执弹未放,中问忽见一蝉,隐於树叶,美兹荫庇,不觉有身;有螳娘执木叶以自翳,意在捕蝉,不觉形见异鹊;异鹊从螳蚊之后,利其捕蝉之便,意在取利,不觉性命之危,所谓忘其真矣。
庄周休然曰:噫。物固相累,
〔注〕相为利者,怛26相为累。
〔疏〕既睹蝉鹊徇利忘身,於是休然惊惕,仍言27噫叹之声。故知物相利者,又有累忧。
二类相召也。
〔注〕夫有欲於物者,物亦有欲之。
〔疏〕夫有欲於物者,物亦欲之也。是以蝉鹊俱世物之徒,利害相召,叉其然也。
捐弹而反走,虞人逐谇之。
〔注〕评,问之也。
〔疏〕捐,弃也。虞人,掌栗园之虞侯也,评,问也。既觉利害相随,弃弹弓而反走,虞人谓其盗栗,故逐而问之。
庄周反入28,三月不庭。兰且从而问之:夫子何为顷问甚不庭乎?
〔疏〕庄周见鹊忘身,被疑盗栗,归家愧耻,不出门庭。姓兰名且,庄子弟子,怪师顷来闭户,所以从而问之。
庄周曰:吾守形而忘身,
〔注〕夫身在人问,世有夷险,若推夷易之形於此世而不度此世之所宜,斯守形而忘身者也。
观於浊水而迷清渊。
〔注〕见彼而不明,即因彼以自见,几忘反鉴之道也。
〔疏〕我见利徇物,爱守其形,而利害相召,忘身者也。既睹鹊蝉,归家不出门庭,疑亦自责,所以静观浊水,所以迷於清泉,虽非本性合意,犹存反照之道。
且吾闻诸夫29子曰:入其俗,从其俗30,
〔注〕不违其禁令也。
〔疏〕庄周师老聘,故称老子为夫子也。夫达者同尘入俗,俗有禁令,从而行之。今既游彼雕陵,被疑盗栗,轻犯宪网。悔责之辞。
今吾游於雕陵而忘吾身,异鹊感吾颗,游於栗林而忘真,栗林31虞人以吾为戮,吾所以不庭也。
〔注〕以见问为戮。夫庄子推平於天下,故每寄言以出32意,乃毁仲尼,贱老聘,上拾击乎三皇,下痛病其一身也。
〔疏〕意在异鹊,遂忘栗林之禁令,斯忘身也。字亦作真字者,随字读之。虞人谓我偷栗,是成身耻之辱如此,是故不庭。夫庄子大人,隐身卑位,邀游宋国,养性漆园,岂迷目於清渊,留意於利害者邪。盖欲评品韦性,毁残其身耳。
阳子之宋,宿於逆旅。逆旅人33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阳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
〔疏〕姓阳,名朱,字子居,秦人也。逆旅,店也。往於宋国,宿於中地逆旅。美者恃其美,故人忘其美而不知也;恶者谦下自恶,故人忘其恶而不知也。
阳子曰: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
〔注〕言目贤之道,无时而可34。
〔疏〕夫种德立行而去自贤轻物之心者,何往而不得爱重哉。故命门人记之云耳。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二竟
#1赵本作『不重材与不材之问』。
#2『直」疑『真』之误,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当改正
#3『柱』和下句『荣』字,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均作『挫』字和『议』字。
#4郭庆藩引文改『财』作『贱』。
#5郭庆藩引文改『法』作『患』。
#6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旦』俱作『且」。
#7唐写本『疏」下有『草』字。
#8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斗褊』俱用『偏』。
#9『周王庆忌』疑误,依《释文》当作『庆忌周王』。
#10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梁』俱作『众』。
#11『传』依《释文》及世德堂本当改作『传』。
#12依正文及文意『情』字疑当作『穷』。
#13赵本『毫』作『豪』。
#14赵本无以下『子恶死乎日然』六字。
#15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无『其』字。
#16赵本同,郭注本『雩』作『掌』,世德堂『雩』作『库』。
#17郭庆藩引文删『重』字。
#18敦煌本『爱』作『受』。
#19王孝鱼依上文改『籍』作『述』。
#20赵本作『腾』。
#21王孝鱼依下正文『爵禄并至禄上』补『爵』。
#22《阙误》引江南古藏本『物』作『化』。
#23郭庆藩引文改『咏』作『视』。
#24郭庆藩引文删『无』字。
#25《阙误》作门寨』,云:张本作『赛』。
#26赵本作『常』。
#27郭庆藩引文改『言』作『发』。
#28《阙误》引扛南古藏本『入』下有『官』字。
#29『诸夫』二字原缺,今依四库本补。
#30王孝鱼依《阙误》引成本及郭注改作『令』。
#31《阙误》引文张本均无『栗林』二字。
#32赵本无『言以出』三字。
#33《阙误》引刘得一本『人』作『之』。
#34赵本『可』下有『也』字。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三
河 南 郭 象 注
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外篇田子方第二十一
田子方侍坐於魏文侯,数称溪工。
〔疏〕姓田,名无择,字子方,馈之贤人也,文侯师也。文侯是毕万七世孙,武侯之父也。姓溪,名工,亦魏之贤人。
文侯曰:溪工,子之师邪?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
〔疏〕溪工是子方乡里人也,称说言道,频当於理,故无择称之,不是师。
文侯曰:然则子无师邪?子方曰:有。曰:子之师谁邪?子方曰:东郭顺子。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
〔疏〕居在郭东,因以为氏,名顺子,子方之师也。既是先生之师,何故不称说之?
子方曰:其为人也真,
〔注〕无假也。
〔疏〕所谓真道人也。
人貌而天,
〔注〕虽貌与人同,而独任自然。
〔疏〕虽复貌同人理,而心契自然也。
虚缘而葆真,
〔注〕虚而顺物,故真不失1。
〔疏〕缘,顺也。虚心顺物,而怛守真宗,动而常寂也。
清而容物。
〔注〕夫清者息於大洁,今清而容物,与天同也。
〔疏〕郭注云,清者息於大洁,今清而容物,与天同也。
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
〔注〕旷然清虚,正己而已,而物邪自消。
〔疏〕世问无道之物,邪僻之人,东郭自正容仪,令其晓悟,使惑乱之意自然消除也。
无择何足以称之。
〔疏〕师之盛德,深玄若是,无择庸鄙,何足称扬也。
子方出,文侯傥然终日不言,召前立臣而语之日;远矣,全德之君子。
〔疏〕傥然,自失之貌。闻谈顺子之德,傥然靡据,自然失所谓,故终日不言。於是召前立侍之臣,与之语话,叹束郭子之道,深远难知,谅全德之人,可以君子万物也。
始吾以圣智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
〔注〕自觉其近。
吾所学者真正梗耳,
〔注〕非真物也。
〔疏〕我初昔修学,用先王圣智之言,周孔仁义之行,为穷理至极;今闻说子方之师,其道宏博,遂使吾形解散,不能动止,口舌钳困,无可言语,自觉所学,土人而已,逢雨则坏,并非真物。土梗者,土人也。
夫魏真为我累耳。
〔注〕知至贵者,以人爵为累也。
〔疏〕既闻真道,东体坐忘,故知爵位坛土,适为忧累耳。
温伯雪子适齐,舍於鲁。鲁人有请见之者,温伯雪子曰:不可。吾闻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义而陋於知人心,吾不欲见也。
〔疏〕姓温,名伯,字雪子,楚之怀道人也。中国,鲁国也。陋,拙也。自楚往齐,途经於鲁,止於主人之舍。鲁人是孔子门人,闻温伯雪子贤人,请欲相见,温伯不许,云:我闻中国之人,明於礼义圣述,而拙於知人心,是故不欲见也。
至於齐,反舍於鲁,是人也又请见。
〔疏〕温伯至齐,反还舍鲁,是前之人,复欲请见。
温伯雪子曰:往也薪见我,今也又薪见我,是必有以振我也。
〔疏〕薪,求也。振,动也。昔我往齐,求见於我,我今还鲁,复来求见,必当别有所以,故欲感动我来。
出而见客,入而叹。明日见客,又入而叹。其仆曰:每见之客也,必入而叹,何邪?
〔疏〕前后见客,频自嗟叹,温伯仆隶,怪而问之也。
曰:吾固告子矣:中国之民,明乎礼义而陋乎知人心。昔之见我者,进退一成规,一成矩,从容一若龙,一若虎,
〔注〕盘辟其步,逶迤其进。
〔疏〕擎跪揖让,前却方圆,逶迤若龙,盘辟如虎。
其谏我也似子,其道2我也似父,
〔注〕礼义之弊,有斯饰也。
是以叹也,
〔疏〕匡谏我也,如子之事父;训导我也,似父之教子。夫远近尊卑,自有情义,既非天性,何事殷勤。是知圣适之弊,遂有斯矫,是以叹之也。
仲尼见之而不言。
〔注〕已知其心矣。
子路曰: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邪?
〔疏〕二人得意,所以忘言。仲由怪之,是故起问焉。
仲尼曰:若夫子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
〔注〕目裁往,意已达,无所容其德音也。
〔疏〕击,动也。夫体悟之人,忘言得理,月裁运动而玄道存焉,无劳更事辞费,容其声之说也。
颜渊问於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矢3。夫子曰:回,何谓邪?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蹈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
〔疏〕奔逸绝尘,急走也。瞠,直目貌也。灭尘迅速,不可追趁,故直视而在后也。器,爵位也。夫子不言而为人所信,未曾亲比而与物周旋,实无人君之位而民足蹈乎前而众聚也。不知所然而然,直置而已矣,所谓奔逸绝尘也。
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注〕夫心以死为死,乃更吏其死;其死之速,由哀以自丧也。无哀则已,有哀则心死者,乃哀之大也。
〔疏〕夫不比而周,不言而信,盖由虚心顺物,岂徒然哉。何可不忘怀鉴照,芙心审察邪。夫情之累者,莫过心之变易,变易生灭,深可哀伤,而以生死,哀之次也。
日出东方而入於西极,万物莫不比方,
〔注〕皆可见也。
〔疏〕夫夜暗昼明,束出西入,亦由人入幽出显,死去生来,故知人之死生,譬天之昼夜,以斯寓比,亦何惜哉。
可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
〔注〕目成见功,足成行功也。
〔疏〕趾,足也。夫人百体,禀自阴阳,目见足行,资乎造化,若不待此,何以成功。故知死生非关人也。
是出则存,是入则亡。
〔注〕直以不见为亡耳,竟不亡。
〔疏〕见日出谓之存,睹日入谓之亡,此盖几情之浪执,非通圣人之达观。
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
〔注〕待隐谓之死,待显谓之生,竟无死生也。
〔疏〕夫物之忆显,皆待造化,隐谓之死,显谓之生。日出入既无存亡,物、隐显岂有生死者邪。
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尽,
〔注〕夫有不得变而为无,故一受成形,则化尽无期也。
〔疏〕夫我之形性,禀之造化,明合妍丑,崖钱已成,一定已后,更无变化,唯当端然待尽,以此终年。妍丑既不自由,生死理当亦任也。
效物而动,
〔注〕自无心也。
〔疏〕夫至圣虚凝,感来斯应,物动而动,自无心者也。
日夜无隙,
〔注〕怛化新也。
〔疏〕变化日新,泯然而无问隙。
而不知其所终;
〔注〕不以死为死也。
〔疏〕随之不见其后。
熏然其成形,
〔注〕熏然自成,又奚为哉。
〔疏〕熏然,自动之貌。熏然禀气成形,无物使之然也。
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祖。
〔注〕不系於前,与变俱往,故日祖。
〔疏〕租,往也。达於时变,不能预作规模,体於日新,是故与化俱往也。
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
〔注〕夫变化不可执而留也。故虽执臂4相守而不能令停,若哀死者,则此亦可哀也。今未尝以此为哀,奚独哀死邪。
〔疏〕孔丘颜子,贤圣二人,共修一身,各如交臂;而变化日新,迁流迅速,罕执固守,不能暂停,把臂之问,钦然已谢,新既行矣,故以失焉。若以失故而悲,此深可哀也。
汝殆着乎吾所以着也。彼已尽矣,而汝求之以为有,是求马於唐肆也。
〔注〕唐肆,非停马处也,言求向者之有,不可复得也。人之生,若马之过肆耳,怛无驻须突,新故之相续,不合昼夜也。着,见也。言汝殆见吾所以见者耳。吾所以见者,日新也,故已尽矣,汝安得有之。
〔疏〕殆,近也。着,见也。唐,道;肆,市也。吾所见者,变故日新者也。颜回、孔子,对面清谈,向者之言,其则非远,故言殆者也。彼之故事,於今5已灭,汝仍求向时之有,谓在於今者耳,谓求马於唐肆也。唐肆非停马之处也,向者见马,市道而行,今时复寻,马已过去。亦犹向者之述已灭於前,求之於今,物已变矣。故知新新不往,运运迁移耳。
吾服汝也甚忘,
〔注〕服者,思存之谓也。甚忘,谓过去之速也。言汝去忽然,思之怛欲不及。
〔疏〕服者,寻思之谓也。向者之汝,於今已谢,吾服思之,亦竟忘失。
汝服吾也亦甚忘。
〔注〕俱尔耳,不问贤之与圣,未有得停者。
〔疏〕变化日新,不简贤圣。岂唯於汝,抑亦在吾。汝之思吾,故事亦灭。
虽然,汝奚患焉。虽忘乎故6吾,吾有不忘者存。
〔注〕不忘者存,谓继之以日新也。虽忘故吾而新吾已至,未始非吾,吾何息焉。故能离俗绝尘而与物无不冥也。
〔疏〕夫变化之道,无时暂停,虽失故吾而新吾尚在,斯有不忘者存也,故未始非吾,汝何息也。
孔子见老聪,老聪新沐,方将被发而乾,愁然似非人。
〔注〕寂泊之至。
孔子便而待之,
〔疏〕既新沐发,曝之令乾,凝神寂泊,热然不动,摇7若槁木,故似非人。孔子见之,不敢往触,遂便徙所,消息待之。
少焉见,曰:丘也眩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於独也。
〔注〕无其心身,而后外物去也。
〔疏〕俄顷之问,入见老子,一咸:丘见先生,眼眩缙,忘遣形智,信是圣人;既而离异於人,遗弃万物,亡於不测而冥於独化也。
老聘曰:吾游心於物之初。
〔注〕初未有而钦有,故进於物初,然后明有物之不为而自有也。
〔疏〕初,本也。夫道通生万物,故名道为物之初也。游心物初,则是凝神妙本,所以形同槁木,心若死灰也。
孔子曰:何谓邪?
〔疏〕虽闻圣言,未识意谓。
曰: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
〔注〕钦令仲尼铃求於言意之表也。
〔疏〕辟者,开不合也。夫圣心非不能知,为其无法可知,。非不能辨,为其无法可辨。辨之则乖其体,知之则丧其真,是知至道深玄,超言意之表,故困焉辟焉。
尝为汝议乎其将。
〔注〕试议阴阳以拟向之无形耳,未之敢铃。
〔疏〕夫至理玄妙,非言意能详。试为汝议论阴阳,将拟议大道,虽即仿象,未即是真矣。
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
〔注〕言其交也。
〔疏〕肃肃,阴气寒也;赫赫,阳气热也;近阴中之阳,阳中之阴,言其交泰也。
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
〔注〕莫见为纪之形,明其自尔8。
〔疏〕阳气下际,阴气上升,二气交通,遂成和合,因此和气而物生焉。沐复四叔炎冻,纪纲庶物,而各自化,故莫见纲纪之形。
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
〔注〕未尝守故。
〔疏〕阴消阳息,夏满冬虚,夜晦昼明,日迁月徙,新新不生9,故日10有所为也。
而莫见其功。
〔注〕自尔故无功。
〔疏〕玄功冥济,故莫见为之者也。
生有所乎萌,
〔注〕萌於未11聚也。
〔疏〕萌於无物。
死有所乎归,
〔注〕归於散也。
〔疏〕归於未生。
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乎其所穷。
〔注〕所谓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疏〕死生终始,反覆往来,既无端绪,谁知穷极。故至人体达,任其变也。
非是也,且孰为之宗。
〔疏〕若非是虚通生化之道,谁为万物之宗本乎。夫物云云,铃资於道也。
孔子曰:话问游是。
〔疏〕请问:道心是道,其衍如何?必得游是,复有何功力也?
老聘曰: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
〔注〕至美无美,至乐无乐故也。
〔疏〕夫证於玄道,美而欢畅,既得无美之美而游心无乐之乐者,可谓至极之人也。
孔子曰:愿闻其方。
〔疏〕方,犹道也。请说至美至乐之道。
曰: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
〔注〕死生亦小变也。
〔疏〕疾,息也。易,移也。夫食草之兽,不息移易薮泽;水生之虫,不息改易池沼;但有草有水,则不失大常,从束从西,盖小变耳。亦犹人处於大道之中,随变任化,未始非我,此则不失大常,生死之变,盖亦小耳。
喜怒哀乐不入於胸次。
〔注〕知其小变而不失大常故12。
〔疏〕喜顺,怒逆,乐生,哀死,夫四者生崖之事也。而死生无变於己,喜怒岂入於怀中也。
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支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而莫之能滑,而又得丧祸福之所介乎。
〔注〕愈不足患。
〔疏〕夫天地万物,其体不二,达斯趣者,故能混同。是以物我皆空,百体将为尘垢;死生虚幻,终始均昼夜。死生不能滑乱,而况得丧祸福生崖之事乎。愈不足以介怀也。
弃隶者若弃泥涂,知身贵於隶也,
〔注〕知身之贵於隶,故弃之若遗土耳。苟知死生之变所在皆我,则贵者常在也。
贵在於我而不失於变。
〔注〕所贵者我也,而我与变俱,故无失也。
〔疏〕夫合弃仆隶,事等泥涂,故知贵在於我,不在外物,我将变俱,故无所丧也。
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已为道者解乎此。
〔注〕所谓县解。
〔疏〕夫世物迁流,未尝有极,而随变任化,谁复累心。唯当修道达人,方能解此。
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脱焉?
〔疏〕配,合也。脱,免也。老子德合二仪,明齐三景,故应忘言归理,圣智自然。今乃盛谈至言以修心卫,然则古之君子,谁能遣於言说而免於修为者乎。
老聘曰:不然。夫水之於洵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於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
〔注〕不修不为而自得也。
〔疏〕询,水也13澄湛也。言水之澄湛,其性自然,汲取利润,非由修学。至人玄德,其义亦然,端拱岩廊而物不能离,泽被韦品,日用不知。若天高地厚,日月照明,夫何修为?自然而已矣。
孔子出,以告颜回曰:丘之於道也,其犹酿鸡与。
〔注〕醴鸡者,套中之蜡蝶。
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
〔注〕此吾全於老耻,犹套中之与天地矣。
〔疏〕酰鸡,醋套中之蜡蚝,每遭物盖磨头,故不见二仪也。亦犹仲尼遭圣边蔽履,不见事理,若无老子为发覆盖,则终身不知天地之大全,虚通之妙道也。
庄子见鲁哀公。一展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
〔疏〕方,衍也一庄子是六国时人,与魏惠王、齐威王同时,去鲁哀公一百二十年,如此言见鲁哀公者,盖寓言耳。然鲁则是周公之后,应是衣冠之国。又孔子生於鲁,盛行五德之教,是以门徒三千,服膺儒服,长锯广袖,鲁地铃多,无为之学,其人鲜矣。
庄子曰:鲁少儒。
〔疏〕夫服以象德,不易其人,庄子体知,故讥儒少。
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
〔疏〕哀公庸暗,不察其道,直攘衣冠,谬称多儒。
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圆冠者,知天时;履方屦者,知地形;缓佩决者,事至而断。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
〔疏〕屦,方也。缓者,五色条绳,穿玉决以饰佩也。块,次也。本亦有作绶字者。夫天圆地方,服以象德。故戴圆冠以象天者,则知三象之吉凶;履方屦以法地者,则知九州之水陆;曳绶佩决者,事到而次断。是以怀道之人,不叉为服,为服之者,不铃怀道。彼己之子,今古有之,是故庄子寓言辨说也。
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於国中曰: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於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
〔疏〕有服无道,罪合极刑,法令既严,不敢犯者,号经五日,无复一儒也。
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
〔注〕德充於内者,不修饰於外。
〔疏〕一人,谓孔子。孔子圣人,观机吐智,若镜之照,转变无穷,举国一人,未足多也。
百里奚爵禄不入於心,故饭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其贱,与之政也。
〔疏〕百里奚,秦之贤人也。本是虞人,虞被晋14亡,遂入秦国。初未遭用,贫贱饭牛。安於饭牛,身甚肥悦,忘於富贵,故爵禄不入於心。后穆公知其贤,委以国事,都不猜疑,故云忘其贱矣。
有虞氏死生不入於心,故足以动人。
〔注〕内自得者,外事全也。
〔疏〕有虞,舜也,姓伪氏,字重华。遭后母之难,频被踬顿,而不以死生经心,至孝有闻,感动天地,於是尧妻以一、二女,委以万乘,故足以动人也。
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
〔疏〕宋国之君,欲画国中山川地土图样,而画师并至,受君令命,拜揖而立,调朱和墨,争竞功能。除其受揖,在外者半,言其趋竞者多。
有一史后至者,值值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盘15砖赢。君日:可矣,是真画者也。
〔注〕内足者,神闲而意定。
〔疏〕值值,宽闲之貌也。内既自得,故外不矜持,徐行不趋,受命不立,直入就舍,解衣箕坐,保露赤身,曾无惧惮。元君见其神彩,可谓真画者也。
文王观於臧,见一丈夫钓,而其钓莫钓;
〔注〕聊以卒岁。
〔疏〕臧者,近渭水地名也。丈夫者,寓言於太公也。吕望未遭文王之前,纶钓於臧地,无心施饵,聊自寄此逍遥。
非持其钓有钓者也,
〔注〕竟无所求。
常钓也。
〔注〕不以得失经意,其於假钓而已。
〔疏〕非执持其钓,有意羡鱼,常游渭滨,卒岁而已。
文王欲举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而不忍百姓之无天也。
〔疏〕文王既见贤人,欲委之国政,复恐皇亲宰辅,猜而忌之;既欲拾而释之,不忍苍生失於覆荫,故言无天也。
於是旦而属之大夫曰: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顺,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寓而政於臧丈人,庶几乎民有廖乎。
〔疏〕既欲任贤,故托诸梦想,乃属语臣佐云:我昨夜梦见贤良之人,黑色而有须显,乘驳马而蹄偏赤,号令我云:寄汝国政於臧丈人,慕贤进隐,则民之荒乱病叉疹差矣。驳,亦有作群字者,随字读之也。
诸大夫蹴然曰:先君王也。
〔疏〕文王之父季历生存之日,黑色多显,好乘驳马,驳马蹄偏赤。王之所梦,乃是先君教令於王,是以蹴然惊惧也。
文王曰:然则卜之。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他,又何卜焉。
〔疏〕此是先君令命,次定无疑,卜以央疑,不疑何卜也。
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更,偏令无出。
〔疏〕君臣契协,遂迎丈人,拜为卿辅,授其国政。於是典宪刑法,一施无改,偏曲敕令,无复出行也。
三年,文王观於国,则列士坏植散群,长官者不成德,锁斛不敢入於四境。
〔疏〕植,行列也,亦言境界引舍以受练书也,亦言是谏士之馆也。庾,六斗四升也。为政三年,移风易俗,君臣履道,无可箴规,散却列士之爵,打破谏书之馆,上下咸亨,长官不显其德,遐迩同轨,度量不入四境。
列士坏植散掌,则尚同也;
〔注〕所谓和其光,同其尘。
长官者不成德,则同务也;
〔注〕洁然自成,则与众务异也。
斔斛不敢入於四境16,则诸侯无二心也。
〔注〕天下相信,故能同律度量衡也。
〔疏〕天下大同,不竞忠谏,事无隔异,则德不彰,五等守分,则四方宁谧也。
文王於是焉以为太师,北面而问曰: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沱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
〔注〕为功者非己,故功成而身不得不退,事遂而名不得不去,名去身退,乃可以及天下也17。
〔疏〕俄顷之问,拜为师傅,北面事之,问其政衍。无心荣宠,故泛然而辞;其意消声,故昧然不应。由名成身退,推功於物,不欲及於天下,故逃遁无闻。然吕佐周室,受封於齐,检於史传,竟无逃迸,而云夜遁者,盖庄生之寓言也。
颜渊问於仲尼曰:文王其犹未邪?又何以梦为乎?
〔疏〕颜子疑於文王未极至人之德,真人不梦,何以梦乎?
仲尼曰:默,汝无言。夫文王尽之也,
〔注〕任诸大夫而不自任,斯尽之也。
而又何论刺焉。彼直以循斯须也。
〔注〕斯须者,百姓之情,当悟未悟之顷,故文王循而发之,以合其大情也。
〔疏〕斯须由须臾也。循,顺也。夫文王圣人,尽於妙理,汝宜寝默,不劳讥刺。彼直随任物性,顺苍生之望,欲悟未悟之顷,进退须突之问,故托梦以发其性耳,未足怪也。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
〔注〕盈贯,谓溢镝也。
措杯水其肘上,
〔注〕左手如拒石,右手如附枝,右手放发而左手不知,故可措之杯水也。
〔疏〕御寇无人,《内篇》具释。盈贯,满镞也。措,置也。御寇风仙,鲁18之善射,右手引弦,如附枝而满镝,左手如拒石,置杯水於肘上,言其停审敏捷之至也。
发之,适矢复杳,
〔注〕矢去也。箭适去,复歃19杳也。
方矢复寓。
〔注〕箭方去未至的也20,复寄杯於肘上,言其敏捷之妙也。
〔疏〕适,往也。杳,重也。寓,寄也。弦发矢往,复重杳前箭,所谓擘括而入者。箭方适探,未至于的,复寄杯水,言其敏捷。寓字亦作隅者,言圆镝重杳,破括方全,插孔复於寓角也。
当是时,犹象人也。
〔注〕不动之至。
〔疏〕象人,木偶土梗人也。言御寇当射之时,掘然不动,犹土木之人也。
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
〔疏〕言汝虽巧,仍是有心之射,非忘怀无心,不射之射也。
尝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
〔疏〕七尺曰仞,深七百尺也。若,汝也。此是不射之射也。
於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边巡,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寇而进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
〔疏〕前略陈射意,此直欲弯弓。适巡,犹却行也。进,让也。登峻耸高山,履危悬之石,临极险之渊,仍背渊却行,足垂二分在外空裹。控弦自若,揖御寇而让之。御寇怖惧,不能举头,於是冥目伏地,汗流至脚也。
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阀青天,下港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
〔注〕挥斥,犹纵放也。夫德充於内,则神满於外,无远近幽深,所在皆明,故审安危之机21而泊然自得也22。
今汝休然有徇目之志,尔於中也殆矣夫。
〔注〕不能明至分,故有惧,有惧而所丧多矣,岂唯射乎。
〔疏〕挥斥,犹纵放也。徇,惧也。夫至德之人,与太空等量,故能上阀青天,下隐黄泉,譬彼神龙,升沈无定,纵放八方,精神不改,临彼万仞,何足介怀。今我观汝有休惕之心,眼目眩惑,怀佝惧之志,汝於射之23危殆矣夫。
肩吾问於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问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
〔疏〕肩吾,隐者也。叔教,楚之贤人也。栩栩,欢畅之貌也。夫达者毁誉不动,宠辱莫惊,故孙叔教三仕而不荣华,三黜而无忧色。肩吾始闻其言,犹怀疑惑,复察其貌,栩栩自欢,若为用心,独得如此也?
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
〔疏〕夫轩冕荣华,物来傥寄耳,故其来不可遣却,其去不可禁止。穷通得丧,岂由我哉。达此去来,故无忧色,何有艺卫能过人耶。
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邪?亡乎我;在我邪?亡乎彼。
〔注〕旷然无系,玄同彼我,则在彼非独亡,在我非独存也。
[疏〕亡,失也。且不知荣华定在彼人,定在我己?若在彼邪?则於我为失;若在我邪?则於彼为失。而彼我既其玄同,得丧於乎自泯也。
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
〔注〕踌躇四顾,谓无可无不可。
〔疏〕踌躇是逸豫自得,四顾是高视八方。方将磅砖万物,挥斥宇宙,有何容暇至於人世,留心贵贱之问乎。故去之而无忧色也。
仲尼闻之曰:古之真人,知者不得说,美人不得滥,盗人不得劫,伏牺黄帝不得友。
〔注〕伏牺黄帝者,功号耳,非所以功者也。故况功号於所以功,相去远矣,故其名不足以友其24人也。
〔疏〕仲尼闻孙叔敖之言而美其德,故引远古以证斯人。古之真人,穷微极妙,纵有智言之人,不得辨说,美色之姿,不得淫滥,盗贼之徒,何能劫剥,三皇五帝,未足交友也。
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己,况爵禄乎。
〔疏〕人虽日新,死生大矣,而不变於己;况於爵禄,岂复栖心。
若然者,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充满天地,既以与人,己愈有。
〔注〕割肌肤以为天下者,彼我俱失也一,淡人人自得而25己者,与人而不损於己也。其神明充满天地,故所在皆可,所在皆可,故不损己为物而放於自得之地也。
[疏〕介,碍也。既,尽也。夫真人入火不热,入水不濡,经乎大山而神无障碍,屈处卑贱,其道不亏,德合二仪,故充满天地,不损己为物,故愈有也。
楚王与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日凡亡者三。
〔注〕言有三亡征也。
〔疏〕楚文王共凡僖侯同坐,论合从会盟之事。几是国名,周公之后,国在汲郡界,今有凡贱是也。三者,谓不敬鬼、尊贤、养民也。而楚大几小,楚有吞夷之意,故使从者以言感也。
凡君曰:凡之亡也,不足以丧吾存。
〔注〕遗几故也。
〔疏〕自得造化,。怡然不惧,可谓周公之后,世不乏贤也。
夫凡之亡不足以丧吾存,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
〔注〕夫遗之者不足以亡,为亡则存亦不足以为存矣。旷然无矜,乃常存也。
由是观之则凡未始亡而楚未始存也。
〔注〕存亡更在於心之所措耳,天下竟无存亡也26。
〔疏〕夫存亡者,在心之得丧也;既亡於得丧,故亡者未叉亡而亡者更存,存者不独存而存者更亡也。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三竟
#1『失』字依四库本及正文改。
#2《阙误》引江南古藏本『道』作『导』。
#3郭庆藩引文『矢』作『矣』。
#4王叔岷云,『执臂』当作『交臂』。
#5『人』疑『今』之误,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当改。
#6唐写本无『故』字。
#7王孝鱼依正文改『摇』作『掘』。
#8依四库本『而』当改作『尔』。
#9郭庆藩引文『生』作『住』。
#10依正文『日』当作『日』。
#11『未』字依四库本补。
#12四库本『故』下有『也』字。
#13郭庆藩引文删『也』字。
#14依上下文『秦』当改作『晋』。
#15四库本、浙江书局本『盘』俱作『般』。
#16浙江书局本『境』作『竟』。
#17赵本无『也』字。
#18郭庆藩引文改『鲁』作『郑』。
#19四库本『敌』作『软』。
#20四库本『也』作『已』。
#21四库本『机』作『几』。
#22赵本无『也』字。
#23王孝鱼依正文改『之』作『中』。
#24四库本、世德堂本,浙江书局本,『其』均作『於』。
#25四库本『而』作『於』。
#26四库本无『也』字。
洞神部玉诀类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四
河 南 郭 象 注
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外篇知北游第二十二
知北游於玄水之上,登隐井之丘,而适遭无为谓焉。
〔疏〕此章并假立姓名,寓言明理。北是幽冥之域,水又幽昧之方,隐则深远难知,井则郁然可见。钦明至道玄绝,显晦无常,故,寄此言以彰其义也。
知谓无为谓曰:予欲有问乎若:
〔疏〕若,汝也。此明运知极心问道,假设宾主,谓之无为。
何思何虑则知道?何处何服则安道?何从何道则得道?
〔疏〕此假设言方,运知问道。若为寻思,何所念虑,则知至道?若为服动,於何处所,则安心契道?何所依从,何所道说,则得其道也?
三问而无为谓不答也,非不答,不知答也。
〔疏〕知,分别也。设此三问,竟无一答,非无为谓惜情不答,直是理无分别,故不知所以答也。
知不得问,反於白水之南,登狐阅之上,而睹狂屈焉。知以之言也问乎狂屈。
〔疏〕白是洁素之色,南是显明之方,呱者疑似夷犹,阕者空静无物。问不得决,反照於白水之南,拾有反无,狐疑未能穷理,既而猖狂妄行,掘若槁木,欲表斯义,故曰狂屈焉耳。
狂屈1曰:唉。予知之,将语若。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
〔疏〕俟,应声也。初欲言语,中途忘之,斯忘之衍,反照之道。
知不得问,反於帝官2,见黄帝而问焉。黄帝曰:无思无虑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从无道始得道。
〔疏〕轩辕体道,妙达玄言,故以一无无3於三问。
知问黄帝曰:我与若知之,彼与彼不知也,其孰是耶?黄帝曰:彼无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汝终不近也。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
〔注〕任其自行,斯不言之教也。
〔疏〕真者不知也,似者中忘也,不近者以其知之也。行不言之教,引《老子经》为证也。
道不可致,
〔注〕道在自然,非可言政者也。
〔疏〕致,得也。夫玄道不可以言得,言得非道也。
德不可至。
〔注〕不失德故称德,称德而不至也。
〔疏〕夫上德不德,若为德者,非至德也。
仁可为也,
〔疏〕夫至仁无亲,而今行偏爱之仁者,适可有为而已矣。
义可亏也,
〔疏〕夫裁非4断割,适可亏残,非大全也。大全者,生之而已矣。
礼相伪也。
〔疏〕夫礼尚往来,更相浮伪,华藻乱德,非真实也。
故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
〔注〕礼有常则,故矫效5之所由生也。
〔疏〕弃本逐末,散朴为浇,道丧淳漓,逮于行礼,故引《老经》证成其义也。
故曰,为道者日损,
〔住〕损华伪也。
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也。
〔注〕华去而朴全,则虽为而非为也。
〔疏〕夫修道之人,日损华伪,既而前损有,后损无,有无双遣,以至於非有非无之无为也,寂而不动,无为故无不为也。此引《老经》重明其旨。
今已为物也,
〔注〕物失其所,故有为物。
欲复归根,不亦难乎。其易也,其为大人乎。
〔注〕其归根之易者,唯大人耳。大人体合变化,故化物不难。〔疏〕倒置之类,浮伪居心,徇末忘本,以道为物,纵欲归根复命,其可
得乎。今量反本不难,唯在大圣人耳。
生也死之徒,
〔注〕知变化之道者,不以6为异。
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
〔注〕更相为始,则未知孰死孰生也。
〔疏〕气聚而生,犹是死之徒类;气散而死,犹是生之本始。生死终始,谁知纪钢乎。聚散往来,变化无定。
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注〕俱是聚也,俱是散也。
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
〔注〕息生於异。
〔疏〕夫气聚为生,气散为死,聚散虽异,为气则同。斯则死生聚散,可为徒伴,既无其别,有何忧色。
故万物一也,
〔疏〕生死既其不二,万物理当归一。
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7气耳。
〔注〕各以所美为神奇,所恶为臭腐耳。然彼之所美,我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