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集释》卷20
薄计反。司马本作病。
庄子曰:“贫也,非惫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惫也;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此所谓非遭时也。王独不见夫腾(一)猿乎?其得柟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长其间,虽羿、蓬蒙不能眄睨也。【一】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悼栗;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处势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二】今处昏上乱相之间,而欲无惫,奚可得邪?此比干之见剖心征也夫!【三】”
【一】其能也。【二】今处昏上乱相之间,而欲无惫,奚可得邪?此比干之见剖心征也夫!【三】”
【一】【注】遭时得地,则申其长技,故虽古之善射,莫之能害。
【疏】柟梓豫章,皆端直好木也。揽蔓,犹把捉也。王长,犹自得也。羿,古之善射人。逢蒙,羿之弟子也。睥睨,犹斜视。字亦有作眄字者,随字读之。言善士贤人,遭时得地,犹如猿得直木,则跳踯自在,虽有善射之人,不敢举目侧视,何况弯弓乎!
【释文】《螣》音腾。本亦作腾。◎卢文弨曰:今本作腾。《柟》音南,木名。《揽》旧历敢反。《蔓》音万。郭武半反。《而王》往弯弓乎!
【释文】《螣》音腾。本亦作腾。◎卢文弨曰:今本作腾。《柟》音南,木名。《揽》旧历敢反。《蔓》音万。郭武半反。《而王》往况反。司马本作往。《长》丁亮反。本又作张,音同。司马直良反,云:两枝相去长远也。◎俞樾曰:郭注曰,遭时得地,则申其长技,是读长为长短之长,然于本文之义殊为未合。司马云,两枝相去长远也。则就树木言,义更非矣。此当就猿而言,谓猿得柟梓豫章,则率其属居其上而自为君长也,故曰王长其间。释文:王,往况反;长,丁亮反。颇得其读。《羿》音诣,或户系反。《蓬蒙》符恭反,徐扶公反。司马曰王长其间。释文:王,往况反;长,丁亮反。颇得其读。《羿》音诣,或户系反。《蓬蒙》符恭反,徐扶公反。司马云:羿,古之善射者。蓬蒙,羿之弟子。《眄》莫练反,旧莫显反。本或作睥,普计反。《睨》音诣,郭五米反。李云:邪视(反)〔也〕(二)。《长技》其绮反。
【二】【疏】柘棘枸枳,并有刺之恶木也。夫猿得有刺之木,不能逞其捷巧,是以心中悲悼而战栗,形貌危行而侧视,非谓筋骨有异于前,而势不便也。士逢乱世,亦须如然。
【释文】《柘棘》章夜反。《枳》吉氏反,又音纸。《枸》音矩。《悼》如字,又直吊反。◎庆藩案说文:悼,惧也,陈楚谓惧曰悼。吕览论威篇敌人悼惧惮恐,即此振动悼栗之意。《不便》婢面反。注同。◎王念孙曰,古者谓所居之地曰处势,史记蔡泽传翠鹄犀象,其处势非不远死也。或曰势居,逸周书周祝篇曰,势居小者反。注同。◎王念孙曰,古者谓所居之地曰处势,史记蔡泽传翠鹄犀象,其处势非不远死也。或曰势居,逸周书周祝篇曰,势居小者不能为大;贾子过秦篇至于秦王二十余君,常为诸侯雄,其势居然也;淮南原道篇形性不可易,势居不可移也。或言处势,或言势居,其义皆同。汉书陈汤传曰:故陵因天性,据真土,处(执)〔埶〕(三)高敞。
【三】【注】势不便而强为之,则受戮矣。
【疏】此合谕也。当时周室微弱,六国兴盛,于是主昏于上,臣乱于下。庄生怀道抱德,莫能见用,晦迹远害,故发此言。昔殷纣无道,比干忠谏,剖心而死,岂非征验!引古证今,异日明镜。
【释文】《乱相》息亮反。《见心》贤遍反。◎卢文弨曰:今本作见而死,岂非征验!引古证今,异日明镜。
【释文】《乱相》息亮反。《见心》贤遍反。◎卢文弨曰:今本作见剖心。《强为》其丈反。
【校】(一)赵谏议本作螣。(二)也字依释文原本及世德堂本改。(三)埶字依读书杂志及汉书改。
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猋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于人之心【一】。
【一】【疏】焱氏,神农也。孔子圣人,安于穷通,虽遭陈蔡之困,不废无为,故左手击一】。
【一】【疏】焱氏,神农也。孔子圣人,安于穷通,虽遭陈蔡之困,不废无为,故左手击槁木,右手凭枯枝,恬然自得,歌焱氏之淳风。木乃八音,虽击而无曲;无声惟打木,宁有于宫商!然歌声木声,犁然清淡而乐正,心故有应,当于人心者也。
【释文】《槁木》苦老反。下同。《猋氏》必遥反。古之无为帝王也。《犁然》力兮反,又力之反。司马云:犁然,犹栗然。《有当》丁浪反。
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之。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爱己而造哀也,【一】曰:“回,无受天损易【二】,无受人益难【三】。无始而非卒也【四】,人与天一也【五】。夫今之歌者其谁乎【六】?”
【一】【疏】颜生既见仲尼击木而歌,于是正身回目而视。仲尼恐其未悟,妄生虞度,谓言仲尼广己道德而规造大位之心,爱惜己身遭穷而〔规〕造哀叹之曲。虑其如是,故召而诲之。
歌,于是正身回目而视。仲尼恐其未悟,妄生虞度,谓言仲尼广己道德而规造大位之心,爱惜己身遭穷而〔规〕造哀叹之曲。虑其如是,故召而诲之。
【释文】《还目》音旋。《而窥》徐起规反。《造大》司马云:造,适也。
【二】【注】唯安之故易。
【释文】《损易》以豉反。注、下同。
【三】【注】物之傥来,不可禁御。
【疏】夫自然之理,有穷塞之损,达于时命,安之则易。人伦之道,有〔爵〕(一)禄之益,傥来而寄,推之即难。此明仲尼虽击木而歌,无心哀怨。
【四】【注】于今为始者,于昨为卒,则所谓始者即是卒矣。言变化之无穷。
【疏】卒,终仲尼虽击木而歌,无心哀怨。
【四】【注】于今为始者,于昨为卒,则所谓始者即是卒矣。言变化之无穷。
【疏】卒,终也。于今为始者,于昨为终也。欲明无始无终,无生无死。既无死无生,何穷塞之有哀乎!
【五】【注】皆自然。
【疏】所谓天损人益者,犹是教迹之言也。若至凝理处,皆是自然,故不二也。【六】【注】任其自尔,则歌者非我也。
【疏】夫大圣虚忘,物我兼丧。我既非我,歌是谁歌!我乃无身,歌将安寄也!
【校】(一)爵字依下正文爵禄并至补。
回曰:“敢问无受天损易。”
仲尼曰:“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一)之泄也【一】,言与之偕逝之谓也【二】。为人臣者,不敢去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三】!”
【一】【注】不可逃也。
【疏】前略标名,此下解义。桎,塞也。夫命终穷塞,道!”
【一】【注】不可逃也。
【疏】前略标名,此下解义。桎,塞也。夫命终穷塞,道德不行,此犹大地虚盈,四时转变,运动万物,发泄气候也。
【释文】《穷桎》之实反。◎家世父曰:穷桎不行,言饥渴寒暑足以梏桎人,而使不自适。然而饥渴以驱之,寒暑以运之,不能抗而不受也,与之俱逝而已矣。《运物》司马云:运,动也。《之泄》息列反。司马云:发也。徐以世反。
【二】【注】所谓不识不知而顺帝之则也。
【疏】偕,俱也。逝,往也。既体运物之无常,故与变化而俱往,而无欣恶于其间也。
【释文】《言与之》言,我也。
【三】【注】所在皆安,不以损为损,斯待天而不受其损与变化而俱往,而无欣恶于其间也。
【释文】《言与之》言,我也。
【三】【注】所在皆安,不以损为损,斯待天而不受其损也。
【疏】夫为人臣者,不敢逃去君命。执持臣道,(由)〔犹〕自如斯,而况为变化穷通,必待自然之理,岂可违距者哉!
【校】(一)阙误引江南古藏本物作化。
“何谓无受人益难?”
仲尼曰:“始用四达【一】,爵禄并至而不穷【二】,物之所利,乃非己也【三】,吾命其在外者也【四】。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吾若取之,何哉!【五】故曰,鸟莫知于鷾鸸,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六】。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间【七】,社稷存焉尔【八】。”
【一】【注】感应旁通为四达。
【二】【注】旁通,故可以御高大也。
【三】【注】非己求而取之。
【疏】始,本也。乃,宜也】【注】感应旁通为四达。
【二】【注】旁通,故可以御高大也。
【三】【注】非己求而取之。
【疏】始,本也。乃,宜也。妙本虚寂,迹用赴机,傍通四方,凝照九表,既靡好爵,财德无穷,万物利求,是其宜也。
【四】【注】人之生,必外有接物之命,非如瓦石,止于形质而已。
【疏】孔子圣人,挺于天命,运兹外德,救彼苍生,非瓦石形质也。
【五】【注】盗窃者,私取之谓也。今贤人君子之致爵禄,非私取也,受之而已。
【疏】夫贤人君子,尚不为盗窃,况孔丘大圣,宁肯违天乖理而私取于爵禄乎?傥来而寄,受之而已矣,盖无心也。
【六】【注】避祸之速。
【疏】鷾鸸,天乖理而私取于爵禄乎?傥来而寄,受之而已矣,盖无心也。
【六】【注】避祸之速。
【疏】鷾鸸,燕也。实,食也。智能远害全身,鸟中无过燕子。飞入人舍,欲作窠巢,目略处所不是宜便,不待周给看(咏)〔视〕,即远飞出。假令衔食落地,急弃而走,必不复收,避祸之速也。
【释文】《莫知》音智。《鷾》音意。《鸸》音而。或云:鷾鸸,燕也。《目之所不宜处》昌吕反。言不可止处,目已罗络知之,故弃之。
【七】【注】未有自疏外于人而人存之者也。畏人而入于人舍,此鸟之所以称知也。
【疏】袭,入也。燕子畏惧于人而依附人住,入人舍宅,寄作窠巢,是故人爱而狎之,故得免害。亦(由)〔犹〕圣人和光在世,混迹人间,戒慎灾危,不溺尘境,苍生乐推而不厌,故得久视长(全)〔生〕(一)。
【八】【注】况之至人亦(由)〔犹〕圣人和光在世,混迹人间,戒慎灾危,不溺尘境,苍生乐推而不厌,故得久视长(全)〔生〕(一)。
【八】【注】况之至人,则玄同天下,故天下乐推而不厌,相与社而稷之,斯无受人益之所以为难也。
【疏】圣德遐被,群品乐推,社稷之存,故其宜矣。所谓人益,此之谓乎!◎家世父曰:有土而因有社,有田而因有稷。社者,所以居也;稷者,所以养也。鸟亦有其居,鸟亦有其养,鷾鸸之袭诸人间,不假人以居而因自为居,不假人以养而因自为养也。
【校】(一)生字依老子改。
“何谓无始而非卒?”
仲尼曰:“化其万物而不知其禅之者【一】,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二】。”
【一】【注】莫觉其变。
【疏】禅,代】,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二】。”
【一】【注】莫觉其变。
【疏】禅,代也。夫道通生万物,变化群方,运转不停,新新变易,日用不知,故莫觉其代谢者也。既(无)日新而变,何始卒之有耶!
【释文】《其禅》市战反。司马云:授予也。
【二】【注】日夜相代,未始有极,故正而待之,无所为怀也。
【疏】夫终则是始,始则是终,故何能定终始!既其无终与始,则无死与生,是以随变任化,所遇皆适,抱守正真,待于造物而已矣。
【释文】《焉知》于虔反。下同。
“何谓人与天一邪?”
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一】。人之不能有天,真,待于造物而已矣。
【释文】《焉知》于虔反。下同。
“何谓人与天一邪?”
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一】。人之不能有天,性也【二】,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三】!”
【一】【注】凡所谓天,皆明不为而自然。
【疏】夫人伦万物,莫不自然;爱及自然也,是以人天不二,万物混同。
【二】【注】言自然则自然矣,人安能故有此自然哉?自然耳,故曰性。
【疏】夫自然者,不知所以然而然,自然耳,不为也,岂是能有之哉!若谓所有,则非自然也。故知自然者性也,非人有之矣。此解前有天之义也。
【三】【注】晏然无矜,而体与变俱也。
【疏】晏然,安也。逝,往也。夫圣。故知自然者性也,非人有之矣。此解前有天之义也。
【三】【注】晏然无矜,而体与变俱也。
【疏】晏然,安也。逝,往也。夫圣人通始终之不二,达死生之为一,故能安然解体,随化而往,泛乎无始,任变而终。◎家世父曰:孟子,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庄子之云人之不能有天,即孟子所谓性焉有命者也。庄子以其有物有欲者为人而自然为天,于是断声色,去臭味,离天与人而二之。其曰人与天一,犹之去人以就天也。圣人尽性以知天,其功不越日用饮天,于是断声色,去臭味,离天与人而二之。其曰人与天一,犹之去人以就天也。圣人尽性以知天,其功不越日用饮食。性也有命,而固不谓之性,命也有性,而固不谓之命,是之谓天与人一。
庄周游于雕陵之樊,睹一异鹊自南方来者,翼广七尺,目大运寸,感周之颡而集于栗林【一】。庄周曰:“此何鸟哉,翼殷不逝,目大不睹?”蹇(一)裳躩步,执弹而留之【二】。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三】;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四】。庄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五】,二类相召也【六】!”捐弹而之,见利而忘其真【四】。庄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五】,二类相召也【六】!”捐弹而反走,虞人逐而谇之【七】。
【一】【疏】雕陵,栗园名也。樊,蔺也,谓游于栗园蔺篱之内也。运,员也。感,触也。颡,额也。异常之鹊,从南方来,翅长七尺,眼圆一寸,突着庄生之额,仍栖栗林之中。
【释文】《雕》徐音雕。本亦作雕。《陵之樊》音烦。司马云:雕陵,陵名,樊,藩也,谓游栗园藩篱之内也。樊,或作野。野,古野字。《翼广》光浪反。《运寸》司马云:可回一寸也。◎王念孙曰:司马彪曰,运寸,可回一寸也。案司马以运为转运之运,非也。运寸与广七尺相对为文,广为横则运为从也。目大运寸,犹言目大径寸耳。越语,句践之地广运百里,韦注曰:广七尺相对为文,广为横则运为从也。目大运寸,犹言目大径寸耳。越语,句践之地广运百里,韦注曰:东西为广,南北为运。是运为从也。西山经曰,是山也广员百里。员与运同。周官大司徒,周知九州岛之地域广轮之数;士丧礼记,广尺,轮二尺;郑注并曰:轮,从也。轮与运,声近而义同,广轮即广运也。《感周之颡》息荡反。李云:感,触也。
【二】【疏】殷,大也。逝,往也。躩步,犹疾行也。留,伺候也。翅大不能远飞,目大不能远视。也。《感周之颡》息荡反。李云:感,触也。
【二】【疏】殷,大也。逝,往也。躩步,犹疾行也。留,伺候也。翅大不能远飞,目大不能远视。庄生怪其如此,仍即起意规求,既而举步疾行,把弹弓而伺候。
【释文】《翼殷不逝目大不睹》司马云:殷,大也,曲折曰逝。李云:翼大逝难,目大视希,故不见人。《蹇》起虔反。《躩》李驱碧反,徐九缚反。司马云:疾行也。案即论语云足躩如也。《执弹》徒旦反。《留之》力救反。司马云:宿留伺其便也。
【三】【注】执木叶以自翳于蝉,而忘其形之见乎异鹊也。
【释文】《螳》音堂。《螂》音郎。《执翳》于计反。司马云:执草以自翳也。《搏之》郭音博,徐音付。异鹊也。
【释文】《螳》音堂。《螂》音郎。《执翳》于计反。司马云:执草以自翳也。《搏之》郭音博,徐音付。《之见乎》贤遍反。
【四】【注】目能睹,翼能逝,此鸟之真性也,今见利,故忘之。
【疏】搏,捕也。真,性命也。庄生执弹未放,中间忽见一蝉,隐于树叶,美兹荫庇,不觉有身;有螳螂执木叶以自翳,意在捕蝉,不觉形见异鹊;异鹊从螳螂之后,利其捕蝉之便,意在取利,不觉性命之危,所谓忘真矣。
【释文】《其真》司马云:真,身也。
【五】【注】相为利者,恒相(二)为累。
【疏】既睹蝉鹊徇利忘身,于是怵然惊惕,仍(言)〔发〕噫叹之声。故知物相利者,必有累忧。
【释文】《怵然》肇律反。
【六】【注】夫有欲于物者,物亦有欲之。
【疏】夫有欲于物者,物亦欲之也。是以蝉鹊俱世物之徒,利害相召,必其然也。
【七】【注】谇注】夫有欲于物者,物亦有欲之。
【疏】夫有欲于物者,物亦欲之也。是以蝉鹊俱世物之徒,利害相召,必其然也。
【七】【注】谇,问之也。
【疏】捐,弃也。虞人,掌栗园之虞候也。谇,问也。既觉利害相随,弃弹弓而反走,虞人谓其盗栗,故逐而问之。
【释文】《谇之》本又作讯,音信,问也。司马云:以周为盗栗也。
【校】(一)阙误作褰,云:张本作蹇。(二)赵谏议本相作常。
庄周反入(一),三月不庭。蔺且从而问之:“夫子何为顷间甚不庭乎【一】?”
【一】【疏】庄周见鹊忘身,被疑盗栗,归家愧耻,不出门庭。姓蔺名且,庄子弟子,怪师顷来闭户,所以从而问之。
【释文】《三月不庭》一本作三日。司马云:不出坐庭中三月。◎王念孙曰:释文曰,三月不庭,一本作三日。司马云:不出坐庭中三月。案如司马释文】《三月不庭》一本作三日。司马云:不出坐庭中三月。◎王念孙曰:释文曰,三月不庭,一本作三日。司马云:不出坐庭中三月。案如司马说,则庭上须加出字而其义始明。下文云,夫子何为顷间甚不庭乎,若以甚不庭为甚不出庭,则尤不成语。今案庭当读为逞。不逞,不快也;甚不逞,甚不快也。忘吾身,忘吾真,而为虞人所辱,是以不快也。方言曰:逞,晓,快也。自关而东,或曰晓,或曰逞;江淮陈楚之间曰逞。桓六年左传今民馁而君逞欲,周语虢公动匮百姓以逞其违,韦杜注并曰:逞,言曰:逞,晓,快也。自关而东,或曰晓,或曰逞;江淮陈楚之间曰逞。桓六年左传今民馁而君逞欲,周语虢公动匮百姓以逞其违,韦杜注并曰:逞,快也。逞字古读若呈,声与庭相近,故通作庭。(张衡思玄赋怨素意之不逞,与情名声营平峥祯鸣荣宁为韵。说文:逞,从,呈声。僖二十三年左传淫刑以逞,释文逞作呈。方言:逞,解也。广雅作呈。)三月不庭,一本作三日,是也。下文言夫子顷间甚不庭,若三月之久,不得言顷间矣。《蔺》力信反。一本作。《且》子余反。司马云:蔺且,庄子弟子。◎庆藩案文选郭景纯江赋注引司马云:顷,久也。谢灵运入华子洞是麻源第三谷诗注引司马云:顷,常久也。释文阙。
【校】(一)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入下有宫字。
庄周曰:“吾守形而忘身【一】,观于浊水而迷于清渊【二】。且吾闻诸夫子曰:‘入其俗,从其(俗)〔令〕(古藏本入下有宫字。
庄周曰:“吾守形而忘身【一】,观于浊水而迷于清渊【二】。且吾闻诸夫子曰:‘入其俗,从其(俗)〔令〕(一)【三】,'今吾游于雕陵而忘吾身,异鹊感吾颡,游于栗林而忘真,栗林(二)虞人以吾为戮,吾所以不庭也【四】。”
【一】【注】夫身在人间,世有夷险,若推夷易之形于此世而不度此世之所宜,斯守形而忘身者也。
【释文】《夷易》以豉反。《不度》直落反。
【二】【注】见彼而不明,即因彼以自见,几忘反鉴之道也。
【疏】我见利徇物,爱守其形,而利害相召,忘身者也。既睹鹊蝉,归家不出门庭,疑亦自责,所谓因观浊水,所以迷于清泉,虽非本情合真,犹存反照之道。
【释文爱守其形,而利害相召,忘身者也。既睹鹊蝉,归家不出门庭,疑亦自责,所谓因观浊水,所以迷于清泉,虽非本情合真,犹存反照之道。
【释文】《自见》贤遍反。
【三】【注】不违其禁令也。
【疏】庄周师老聃,故称老子为夫子也。夫达者同尘入俗,俗有禁令,从而行之。今既游彼雕陵,被疑盗栗,轻犯宪纲。悔责之辞。
【四】【注】以见问为戮。夫庄子推平于天下,故每寄言以出(三)意,乃毁仲尼,贱老聃,上掊击乎三皇,下痛病其一身也。
【疏为戮。夫庄子推平于天下,故每寄言以出(三)意,乃毁仲尼,贱老聃,上掊击乎三皇,下痛病其一身也。
【疏】意在异鹊,遂忘栗林之禁令,斯忘身也。字亦作真字者,随字读之。虞人谓我偷栗,是成身〔之〕耻(之)辱如此,是故不庭。夫庄子大人,隐身卑位,遨游(末)〔宋〕国,养性漆园,岂迷目于清渊,留意于利害者耶!盖欲评品群性,毁残其身耳。
【释文】《上掊》普口反。
【校】(一)令字依阙误引成玄瑛本改,郭注亦作令。(二)阙误引文如海、张君房本栗林俱作□□。(三)赵谏议本无言以出三字。
阳子之宋,宿于逆旅。逆旅人(一)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二)阙误引文如海、张君房本栗林俱作□□。(三)赵谏议本无言以出三字。
阳子之宋,宿于逆旅。逆旅人(一)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阳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一】
【一】【疏】姓阳,名朱,字子居,秦人也。逆旅,店也。往于宋国,宿于中地逆旅。美者恃其美,故人忘其美而不知也;恶者谦下自恶,故人忘其恶而不知也。
【释文】《阳子》司马云:阳朱也。
【校】(一)宋国,宿于中地逆旅。美者恃其美,故人忘其美而不知也;恶者谦下自恶,故人忘其恶而不知也。
【释文】《阳子》司马云:阳朱也。
【校】(一)阙误引刘得一本人作之。
阳子曰:“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一】!”
【一】【注】言自贤之道,无时而可(一)。
【疏】夫种德立行而去自贤轻物之心者,何往而不得爱重哉!故命门人记之云耳。
【释文】《而去》起吕反。《之行》下孟反。
【校】(一)赵谏议本可下有也字。
卷七下外篇田子方第二十一 外篇知北游第二十二
外篇田子方第二十一【一】
【一】【释文】以人名篇。
田子方侍坐于魏文侯,数称溪工【一】。北游第二十二
外篇田子方第二十一【一】
【一】【释文】以人名篇。
田子方侍坐于魏文侯,数称溪工【一】。
【一】【疏】姓田,名无择,字子方,魏之贤人也,文侯师也。文侯是毕万七世孙,武侯之父也。姓溪,名工,亦魏之贤人。
【释文】《田子方》李云;魏文侯师也,名无择。◎庆藩案释文引李云,田子方,名无择。无择当作无。斁择皆从睪声,古通用字。诗大雅思齐古之人无斁,郑笺作无择。说文:斁,厌也,一曰终也。无厌则有常,故字曰子方。(礼檀弓郑注云:方,常也。)《数称》双角反,又所主古之人无斁,郑笺作无择。说文:斁,厌也,一曰终也。无厌则有常,故字曰子方。(礼檀弓郑注云:方,常也。)《数称》双角反,又所主反。下同。《溪》音溪,又音兮。司马本作鸡。《工》李云:溪工,贤人也。
文侯曰:“溪工,子之师邪?”
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一】”
【一】【疏】溪工是子方乡里人也,称说言道,频当于理,故无择称之,不是师。
文侯曰:“然则子无师邪?”
子方曰:“有。”
曰:“子之师谁邪?”
子方曰:“东郭顺子。”
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一】?”
【一】【疏】居在郭东,因以为氏,名顺子,子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一】?”
【一】【疏】居在郭东,因以为氏,名顺子,子方之师也。既是先生之师,何故不称说之?
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一】,人貌而天【二】,虚缘而葆真,【三】清而容物【四】。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五】。无择何足以称之【六】!”
【一】【注】无假也。
【疏】所谓真道人也。
【二】【注】虽貌与人同,而独任自然。
【疏】虽复貌同人理,而心契自然也。
【三】【注】虚而顺物,故真不失。
【疏】缘,顺也。虚心顺】虽复貌同人理,而心契自然也。
【三】【注】虚而顺物,故真不失。
【疏】缘,顺也。虚心顺物,而恒守真宗,动而常寂。
【释文】《葆真》音保。本亦作保。
【四】【注】夫清者患于大絜,今清而容物,与天同也。
【疏】郭注云,清者患于大絜,今清而容物,与天同也。
【释文】《大絜》音泰。◎俞樾曰:郭注以人貌而天四字为句,殆失其读也。此当以人貌而天虚为句。人貌天虚,相对成义。缘而保真为句,与清而容物相对成义。虚者,孔窍也◎俞樾曰:郭注以人貌而天四字为句,殆失其读也。此当以人貌而天虚为句。人貌天虚,相对成义。缘而保真为句,与清而容物相对成义。虚者,孔窍也。淮南子泛论篇若循虚而出入,高注曰:虚,孔窍也。训孔窍,故亦训心。俶真篇虚室生白,注曰:虚,心也。太玄断初一曰断心灭斧,失初一曰刺虚灭刃。灭刃与灭斧同,刺虚与断心同,故毅初一曰怀威满虚,犹言满心也。说详太玄经。此云人貌而天虚即人貌而天心,言其貌则人,其心则天也。学者不达虚字之义,误属下读,则人貌而天句文义不完。下两句本相俪者亦参差不齐矣。养生主篇缘督以为经,释文引李云:缘,顺也。缘而葆真者,顺误属下读,则人貌而天句文义不完。下两句本相俪者亦参差不齐矣。养生主篇缘督以为经,释文引李云:缘,顺也。缘而葆真者,顺而葆真也。上缀虚字亦为无义。
【五】【注】旷然清虚,正己而已,而物邪自消。
【疏】世间无道之物,斜僻之人,东郭自正容仪,令其晓悟,使惑乱之意自然消除也。
【释文】《物邪》似嗟反。
【六】【疏】师之盛德,深玄若是,无择庸鄙,何足称扬也!
子方出,文侯傥然终日不言,召前立臣而语之曰:“远矣,全德之君子【一】!始吾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二】。吾所学者直土梗耳【三】,夫魏真子【一】!始吾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二】。吾所学者直土梗耳【三】,夫魏真为我累耳【四】!”
【一】【疏】傥然,自失之貌。闻谈顺子之德,傥然靡据,自然失所谓,故终日不言。于是召前立侍之臣,与之语话,叹东郭子之道,深远难知,谅全德之人,可以君子万物也。
【释文】《傥然》敕荡反。司马云:失志貌。《而语》鱼据反。
【二】【注】自觉其近。
【释文】《圣知》音智。《之行》下孟反。《形解》户买反。《口钳》其炎反,(余)〔徐〕(一)其严反。
【三】【注】非真物也圣知》音智。《之行》下孟反。《形解》户买反。《口钳》其炎反,(余)〔徐〕(一)其严反。
【三】【注】非真物也。
【疏】我初昔修学,用先王圣智之言,周孔仁义之行,为穷理至极;今闻说子方之师,其道弘博,遂使吾形解散,不能动止,口舌钳困,无可言语,自觉所学,土人而已,逢雨则坏,并非真物。土梗者,土人也。
【释文】《直》如字。本亦作真,下句同。元嘉本此作真,下句作直。◎卢文弨曰:今本作真。《土梗》更猛反。司马云:土梗,土人也,遭雨则坏。◎庆藩案文选刘孝标广绝交论注引司马云:梗,土之榛梗也。一切经音义二十引司马云:土梗,土之木梗,亦木人也;土木相偶,谓以物像人形,皆曰偶耳。与释文异。
【四】【注】知至贵者,以人爵为累也。
【疏】既闻真道云:土梗,土之木梗,亦木人也;土木相偶,谓以物像人形,皆曰偶耳。与释文异。
【四】【注】知至贵者,以人爵为累也。
【疏】既闻真道,隳体坐忘,故知爵位坛土,适为忧累耳。
【校】(一)徐字依世德堂本改。
温伯雪子适齐,舍于鲁。鲁人有请见之者,温伯雪子曰:“不可。吾闻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吾不欲见也。”【一】
【一】【疏】姓温,名伯,字雪子,楚之怀道人也。中国,鲁国也。陋,拙也。自楚往齐,途经于鲁,止于主人之舍。鲁人是孔子门人,闻温伯雪贤人,请欲相见。温伯不许,云:“我字雪子,楚之怀道人也。中国,鲁国也。陋,拙也。自楚往齐,途经于鲁,止于主人之舍。鲁人是孔子门人,闻温伯雪贤人,请欲相见。温伯不许,云:“我闻中国之人,明于礼义圣迹,而拙于知人心,是故不欲见也。”
【释文】《温伯雪子》李云:南国贤人也。
至于齐,反舍于鲁,是人也又请见【一】。温伯雪子曰:“往也蕲见我,今也又蕲见我,是必有以振我也【二】。”
【一】【疏】温伯至齐,反还舍鲁,是前之人,复欲请见。
【二】【疏】蕲,求也。振,动
【一】【疏】温伯至齐,反还舍鲁,是前之人,复欲请见。
【二】【疏】蕲,求也。振,动也。昔我往齐,求见于我,我今还鲁,复来求见,必当别有所以,故欲感动我来。
【释文】《蕲》音祈。
出而见客,入而叹。明日见客,又入而叹。其仆曰:“每见之客也,必入而叹,何耶?”【一】
【一】【疏】前后见客,频自嗟叹,温伯仆隶,怪而问之。
曰:“吾固告子矣:‘中国之民,明乎礼义而陋乎知人心。'昔之见我者,进退一成规,一成矩,从容一若龙,一若虎【一】,其谏我也似子,其道(一)我也似父【二】,是以叹也【三】。”
【一】【注】盘辟其步,逶蛇其迹。
【疏】擎跪揖让,前却方圆,逶迤若龙,盘辟如虎。
【释文】《从容》七容反。《也【三】。”
【一】【注】盘辟其步,逶蛇其迹。
【疏】擎跪揖让,前却方圆,逶迤若龙,盘辟如虎。
【释文】《从容》七容反。《盘辟》婢亦反。《遗》如字。本又作逶,于危反。◎卢文弨曰:今本遗作逶。《蛇》以支反。
【二】【注】礼义之弊,有斯饰也。
【释文】《其道》音导。
【三】【疏】匡谏我也,如子之事父;训导我也,似父之教子。夫远近尊卑,自有情义,既非天性,何事殷勤!是知圣迹之弊,遂有斯矫,是以叹之也。
【校】(一)阙误引江南古藏本道作导。
仲尼见之而不言【一】。子路曰:“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邪【二】?”
【一】【注】已知其心矣。
【二】【疏】二人得之而不言【一】。子路曰:“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邪【二】?”
【一】【注】已知其心矣。
【二】【疏】二人得意,所以忘言。仲由怪之,是故起问。
仲尼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一】。”
【一】【注】目裁往,意已达,无所容其德音也。
【疏】击,动也。夫体悟之人,忘言得理,目裁运动而玄道存焉,无劳更事辞费,容其声说也。
【释文】《夫人》音符。《目击而道存矣》司马云:见其目动而神实已着也。击,动也。郭云:目裁往,意已达。
颜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神实已着也。击,动也。郭云:目裁往,意已达。
颜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
夫子曰:“回,何谓邪?”
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滔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一】
【一】【疏】奔逸绝尘,急走也。瞠,直目貌也。灭尘迅速,不可追趁,故直视而在,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一】
【一】【疏】奔逸绝尘,急走也。瞠,直目貌也。灭尘迅速,不可追趁,故直视而在后也。器,爵位也。夫子不言而为人所信,未曾亲比而与物周旋,实无人君之位而民足蹈乎前而众聚也。不知所然而然,直置而已矣,所谓奔逸绝尘也。
【释文】《奔逸》司马〔本〕又(本)(一)作彻。《瞠》敕庚反,又(尹)〔丑〕郎反。字林云:直视貌。一音杜哽反,又敕孟反。◎庆藩案后汉书逸民传注、文选范蔚宗逸民传论注,并引司马云:言不可及也。释文阙。《不比而周》毗志反。《滔乎前》吐刀反。谓无人君之器,滔聚其前也。又杜高反。
【校】(一)本又及丑字依世德堂本改。
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一】。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二】,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三】,是出则存,是入!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一】。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二】,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三】,是出则存,是入则亡【四】。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五】。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尽【六】,效物而动【七】,日夜无隙【八】,而不知其所终【九】;熏然其成形,【一0】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徂【一一】。
【一】【注】夫心以死为死,乃更速其死;其死之速,由哀以自丧也。无哀则已,有哀则心死者,乃哀之大也。
【疏】夫不比而周,不言而信,盖由虚心顺物,岂徒然哉!何可不忘怀鉴照,夷心审察耶!夫情之累者,莫过心之变易,变易生灭,深可哀伤,而以生死,哀之次也。
【释文】《恶可》音乌。《察与》音余。下哀与同变易生灭,深可哀伤,而以生死,哀之次也。
【释文】《恶可》音乌。《察与》音余。下哀与同。《自丧》息浪反。下章同。
【二】【注】皆可见也。
【疏】夫夜暗昼明,东出西入,亦(由)〔犹〕人入幽出显,死去生来。故知人之死生,譬天之昼夜,以斯寓比,亦何惜哉!◎家世父曰:日之出也,乘之以动焉,其入也,人斯息焉,惟其明也。物之待明而动者,莫能外也;待明而动,待气而生,顺之而已矣。不能御气而为生,则亦不能强致其明而为动。昔日之明,(独)〔犹〕今日之明也,而固不能执今日之明,一一以规合夫昔。执今之明以规合夫昔,是交臂而失之也。彼有彼之步趋,此有此之步趋。肖者,步趋也,日之明,一一以规合夫昔。执今之明以规合夫昔,是交臂而失之也。彼有彼之步趋,此有此之步趋。肖者,步趋也,所以肖者,非步趋也,两相忘于步趋之中,而后与道大适。惟能忘也,而后所以不忘者于是乎存。于人之步趋无所待焉,是乘日之明而不知动者也,谓之人死;于人之步趋强致以求(活)〔合〕焉,是忘今日之明而求之昔也,是之谓心死。死者,袭焉而不化,执焉而不移者也。庄子语妙,惟当以神悟之。
【三】【注】目成见功,足成行功也。
【疏】之谓心死。死者,袭焉而不化,执焉而不移者也。庄子语妙,惟当以神悟之。
【三】【注】目成见功,足成行功也。
【疏】趾,足也。夫人百体,禀自阴阳,目见足行,资乎造化,若不待此,何以成功!故知死生非关人也。
【四】【注】直以不见为亡耳,竟不亡。
【疏】见日出谓之存,睹日入谓之亡,此盖凡情之浪执,非通圣人之达观。
【五】【注】待隐谓之死,待显谓之生,竟无死生也。
【疏】夫物之隐显,皆待造化,隐谓之死,显谓之生。日出入既无存亡,物隐显岂有生死耶!
【六】【注】夫有不得变而为无,故一受成形,则化尽无期也。
【疏】夫我之形性,禀之造化,明暗妍丑,崖分已成,一定已后,更无变化,唯常生死耶!
【六】【注】夫有不得变而为无,故一受成形,则化尽无期也。
【疏】夫我之形性,禀之造化,明暗妍丑,崖分已成,一定已后,更无变化,唯常端然待尽,以此终年。妍丑既不自由,生死理亦当任也。
【七】【注】自无心也。
【疏】夫至圣虚凝,感来斯应,物动而动,自无心者也。
【八】【注】恒化新也。
【疏】变化日新,泯然而无闲隙。
【九】【注】不以死为死也。
【疏】随之不见其后。
【一0】【注】熏然自成,又奚为哉!
【疏】熏然,自动之貌。熏然禀气成形,无物使之然也。
【释文】《然自成,又奚为哉!
【疏】熏然,自动之貌。熏然禀气成形,无物使之然也。
【释文】《熏然》许云反。
【一一】【注】不系于前,与变俱往,故日徂。
【疏】徂,往也。达于时变,不能预作规模,体于日新,是故与化俱往也。
【释文】《日徂》如字。司马本作疽,云:病也。
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一】!女殆着乎吾所以着也。彼已尽矣,而女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二】。吾服女也甚忘【三】,女服吾也亦甚忘【四】。虽然,女奚患焉!虽忘乎故(一)吾,吾有不忘者存【五】。”
【一】【注】夫变化不可执而留也。故虽执臂(二)相守而不能令停,若哀死者,则此亦可哀也。今人未尝以此为哀,)吾,吾有不忘者存【五】。”
【一】【注】夫变化不可执而留也。故虽执臂(二)相守而不能令停,若哀死者,则此亦可哀也。今人未尝以此为哀,奚独哀死耶!
【疏】孔丘颜子,贤圣二人,共修一身,各如交臂;而变化日新,迁流迅速,牢执固守,不能暂停,把臂之间,欻然已谢,新既行矣,故以失焉。若以失故而悲,此深可哀也。
【释文】《能令》力呈反。下章注同。
【二】【注】唐肆,非停马处也,言求向者之有,不可复得也。人之生,若马之过肆耳,恒无驻须臾,新故之相续,不舍昼夜也。着,见也,言汝殆见吾所以见者耳。吾所以见者,日新也,故已尽矣,汝安得有之!
【疏】殆,近也。着,见也。唐,道;肆,市也。吾所见者,,日新也,故已尽矣,汝安得有之!
【疏】殆,近也。着,见也。唐,道;肆,市也。吾所见者,变故日新者也。颜回孔子,对面清谈,向者之言,其则非远,故言殆着也。彼之故事,于今已灭,汝仍求向时之有,谓在于今者耳,〔所〕谓求马于唐肆也。唐肆非停马之处也,向者见马,市道而行,今时覆寻,马已过去。亦犹向者之迹已灭于前,求之于今,物已变矣。故知新新不住,运运迁移耳。
【释文】《女》音汝。《殆着乎吾所以着也》郭着音张虑反。注同。又一音张略反。司马云:吾所以着者外故知新新不住,运运迁移耳。
【释文】《女》音汝。《殆着乎吾所以着也》郭着音张虑反。注同。又一音张略反。司马云:吾所以着者外化也,汝殆庶于此耳。吾一不化者,则非汝所及也。《是求马于唐肆也》郭云:唐肆非停马处也。李同。又云:唐,亭也。司马本作广肆,云:广庭也,求马于市肆广庭,非其所也。《马处》昌虑反。《可复》扶又反。《不舍》音舍。
【三】【注】服者,思存之谓也。甚忘,谓过去之速也。言汝去忽然,思之恒欲不及。
【疏】复(三)者《不舍》音舍。
【三】【注】服者,思存之谓也。甚忘,谓过去之速也。言汝去忽然,思之恒欲不及。
【疏】复(三)者,寻思之谓也。向者之汝,于今已谢,吾复思之,亦竟忘失。
【四】【注】俱尔耳,不问贤之与圣,未有得停者。
【疏】变化日新,不简贤圣。岂唯于汝,抑亦在吾。汝之思吾,故事亦灭。
【五】【注】不忘者存,谓继之以日新也。虽忘故吾而新吾已至,未始非吾,吾何患焉!故能离俗绝尘而与物无不冥也。
【疏】夫变化之道,无时暂停,虽失故吾而新吾尚在,斯有不忘者存也,故未始非吾,汝何患也!
【释文】《离俗》力智反。下章文同。
【校】(一)唐写本无故字。(二)王叔岷云:执臂当作交臂。(三)刘文典云:复当依正文作服。
孔子见老聃,老聃【校】(一)唐写本无故字。(二)王叔岷云:执臂当作交臂。(三)刘文典云:复当依正文作服。
孔子见老聃,老聃新沐,方将被发而干,慹然似非人【一】。孔子便而待之【二】,少焉见,曰:“丘也眩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三】。”
【一】【注】寂泊之至。
【释文】《被发》皮寄反。《而干》本或作干。◎卢文弨曰:今本作干。《慹》乃牒反,又丁立反。司马云:不动貌。说文云:怖也。《泊》步各反。
【二】【疏】既新沐发,曝之令干,凝神寂泊,慹然不动,(摇)〔掘〕(一)若槁木,故似非人。
【二】【疏】既新沐发,曝之令干,凝神寂泊,慹然不动,(摇)〔掘〕(一)若槁木,故似非人。孔子见之,不敢往触,遂便徙所,消息待之。
【释文】《便而待》待或作侍。
【三】【注】无其心身,而后外物去也。
【疏】俄顷之间,入见老子,云:“丘见先生,眼为眩耀,忘遣形智,信是圣人;既而离异于人,遗弃万物,亡于不测而冥于独化也。”
【释文】《见曰》贤遍反。《眩》玄遍反。《与》音余。下同。《掘若》徐音屈。《槁木》苦老反。
【校】(一)掘字依正文改。
老聃曰:“吾游心于物之初【一】。”
【一】【注】初未有而欻有,故游于物初,然后明有物之不为而自有掘字依正文改。
老聃曰:“吾游心于物之初【一】。”
【一】【注】初未有而欻有,故游于物初,然后明有物之不为而自有也。
【疏】初,本也。夫道通生万物,故名道为物之初也。游心物初,则是凝神妙本,所以形同槁木,心若死灰也。
【释文】《而欻》训弗反。
孔子曰:“何谓邪【一】?”
【一】【疏】虽闻圣言,未识意谓。
曰:“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一】,尝为汝议乎其将【二】。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三】;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四】。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五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三】;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四】。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五】,而莫见其功【六】。生有所乎萌【七】,死有所乎归【八】,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乎其所穷【九】。非是也,且孰为之宗【一0】!”
【一】【注】欲令仲尼必求于言意之表也。
【疏】辟者,口开不合也。夫圣心非不能知,为其无法可知;口非不能辩,为其无法可辩。辩之则乖其体,知之则丧其真,是知至道深玄,超言意之表,故困焉辟焉。
【释文】《口辟》必亦反。司马云:辟,卷不开也。又婢亦反,徐敷赤反。
【二】【注】试议阴阳以拟向之无形耳,未之敢必。
【疏】夫至理玄妙,非言意能详。试为汝议论阴阳,将拟议大道,虽即仿象,未即是真矣。
【释文】《尝为》于伪反。
【三】【注】言其交也。
【。试为汝议论阴阳,将拟议大道,虽即仿象,未即是真矣。
【释文】《尝为》于伪反。
【三】【注】言其交也。
【疏】肃肃,阴气寒也;赫赫,阳气热也;近阴中之阳,阳中之阴,言其交泰也。
【四】【注】莫见为纪之形,明其自尔。
【疏】阳气下降,阴气上升,二气交通,遂成和合,因此和气而物生焉。虽复四序炎凉,纪纲庶物,而各自化,故莫见纲纪之形。
【五】【注】未尝守故。
【疏】阴消阳息,夏满冬虚,夜晦昼明,日迁月徙,新新不住,故日有所为也。
【六】【注】自尔故无功。
【疏】玄功冥济,故莫见为之虚,夜晦昼明,日迁月徙,新新不住,故日有所为也。
【六】【注】自尔故无功。
【疏】玄功冥济,故莫见为之者也。
【七】【注】萌于未聚也。
【疏】萌于无物。
【八】【注】归于散也。
【疏】归于未生。
【九】【注】所谓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疏】死生终始,反复往来,既无端绪,谁知穷极!故至人体达,任其变也。
【一0】【疏】若非是虚通生化之道,谁为万物之宗本乎!夫物云云,必资于道也。
【释文】《且孰》如字。旧子余反。
孔子曰:“请问游是【一】。”
【一】【疏】请问:“游心是道,其术如何?必得余反。
孔子曰:“请问游是【一】。”
【一】【疏】请问:“游心是道,其术如何?必得游是,复有何功力也?”
老聃曰:“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一】。”
【一】【注】至美无美,至乐无乐故也。
【疏】夫证于玄道,美而欢畅,既得无美之美而游心无乐之乐者,可谓至极之人也。
【释文】《至乐》音洛。下及注同。
孔子曰:“愿闻其方【一】。”
【一】【疏】方,犹道也。请说至美至乐之道。
曰:“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一】,喜怒哀乐说至美至乐之道。
曰:“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一】,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二】。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支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而莫之能滑,而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三】弃隶者若弃泥涂,知身贵于隶也【四】,贵在于我而不失于变【五】。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已为道者解乎此【六】。”
【一】【注】死生亦小变也。
【疏】疾,患也。易,移也。夫食草之兽,不患移易薮泽;水生之虫,不患改易池沼;但有草有水,则不失大常,从东从西,盖小变耳。亦犹人处于大道之中,随变任化,未始非我食草之兽,不患移易薮泽;水生之虫,不患改易池沼;但有草有水,则不失大常,从东从西,盖小变耳。亦犹人处于大道之中,随变任化,未始非我,此则不失大常,生死之变,盖亦小耳。
【释文】《行小》下孟反,又如字。
【二】【注】知其小变而不失大常(故)〔也〕(一)。
【疏】喜顺,怒逆,乐生,哀死,夫四者生崖之事也。而死生无变于己,喜怒岂入于怀中也!
【释文】《胸次》李云:次,中也。
【三】【注】愈不足患。
【疏】夫天地万物,其体不二,达斯趣者,故能混同。是以物我皆空,百体将为尘垢;死生虚幻,终始均乎昼夜。死生不【疏】夫天地万物,其体不二,达斯趣者,故能混同。是以物我皆空,百体将为尘垢;死生虚幻,终始均乎昼夜。死生不能滑乱,而况得丧祸福生崖之事乎!愈不足以介怀也。
【释文】《能滑》古没反。《所介》音界。
【四】【注】知身之贵于隶,故弃之若遗土耳。苟知死生之变所在皆我,则贵者常在也。
【五】【注】所贵者我也,而我与变俱,故无失也。
【疏】夫舍弃仆隶,事等泥涂,故知贵在于我,不在外物,我将变俱,故无所丧也。
【六】【注】所谓县解。
【疏】夫世物迁流,未尝有极,而随变任化,谁复累心!唯当修道达人,方能解此。
【释文】《解乎》户买反。注同。
【校】(一)也字依赵谏议本改。
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脱焉【一】?”
【一】【疏】配,合也。脱,免也。老子(一)也字依赵谏议本改。
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脱焉【一】?”
【一】【疏】配,合也。脱,免也。老子德合二仪,明齐三景,故应忘言归理,圣智自然。今乃盛谈至言以修心术,然则古之君子,谁能遗于言说而免于修为者乎?
老聃曰:“不然。夫水之于汋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一】
【一】【注】不修不为而自得也。
【疏】汋,水(也)澄湛也。言水之澄湛,其性自然,汲取利润,非由修学。至人玄德,其义亦然,端拱岩廊而物不能离,泽被群品,日用不为而自得也。
【疏】汋,水(也)澄湛也。言水之澄湛,其性自然,汲取利润,非由修学。至人玄德,其义亦然,端拱岩廊而物不能离,泽被群品,日用不知。若天高地厚,日月照明,夫何修为?自然而已矣。
【释文】《汋》音灼,又上若反。李以略反。李云:取也。◎家世父曰:说(水)〔文〕汋,激水声也;井一有水,一无水,谓之瀱汋。所引尔雅释水文。郭璞注尔雅,引山海经天井夏有水冬无水,即此类。汋者,水自然涌出,非若泉之有源,而溪涧之交汇以流行也。说文:激,水碍邪疾波也。谓有所碍而邪出疾行,故有声。水之涌出,亦若激而有声。无为而才自然,言无有疏导之者。释文引李云,汋,取也。误。
孔子出,以告颜回曰:“丘之于道也,其犹酰鸡与【一】!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文引李云,汋,取也。误。
孔子出,以告颜回曰:“丘之于道也,其犹酰鸡与【一】!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二】。”
【一】【注】酰鸡者,瓮中之蠛蠓。
【释文】《酰鸡》许西反,郭云:酰鸡,瓮中之蠛蠓也。司马云:若酒上蠛蠓也。◎庆藩案太平御览三百九十五引司马云:酰鸡,酒上飞蚋。与释文小异。《瓮中》乌弄反。《蠛》亡结反。《蠓》无孔反。
【二】【注】比吾全于老聃,犹瓮中之与天地矣。
【疏】酰鸡,醋瓮中之蠛蠓,每遭物盖瓮头,故不见二仪也。亦犹仲尼遭圣迹蔽覆,不见事理,若无老子为发覆盖,则终身不知天地之大全,虚通之妙道也。
庄子见鲁哀公。哀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一】。”
【一】【疏】方,术也。庄子是六国时人,与魏惠王、齐威王同时,去鲁哀公一百二十年,如此言见鲁哀公者,盖一】。”
【一】【疏】方,术也。庄子是六国时人,与魏惠王、齐威王同时,去鲁哀公一百二十年,如此言见鲁哀公者,盖寓言耳。然鲁则是周公之后,应是衣冠之国。又孔子生于鲁,盛行五德之教,是以门徒三千,服膺儒服,长裾广袖,鲁地必多,无为之学,其人鲜矣。
【释文】《庄子见》贤遍反,亦如字。《鲁哀公》司马云:庄子与魏惠王、齐威王同时,在哀公后百二十年。
庄子曰:“鲁少儒【一】。”
【一】【疏】夫服以象德,不易其人,庄子体知,故讥儒少。
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一】?”
【一】【疏】哀公庸暗,不察其道,直据衣冠,谬称多儒。
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哀公庸暗,不察其道,直据衣冠,谬称多儒。
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履句屦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一】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于国中曰:‘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
【一】【疏】句,方也。缓者,五色绦绳,穿玉玦以饰佩也。玦,决也。本亦有作绶字者。夫天员地方,服以象德。故戴圆冠以象天者,则知三象之吉凶;履方屦以法地者,则知九州岛之水陆;曳绶佩玦者,事到而决断。是以怀道之人,不必为服,为服之者,不必怀道。彼己之子,今古有之,是故庄生寓言辩说也。
【释文】《冠》古乱反。《圜冠》音圆。《履句》音矩,徐其俱反。李云:方也。《屦》徐居具反。《缓》户管有之,是故庄生寓言辩说也。
【释文】《冠》古乱反。《圜冠》音圆。《履句》音矩,徐其俱反。李云:方也。《屦》徐居具反。《缓》户管反。司马本作绶。《佩玦》古穴反。◎庆藩案说文□二字互训,缓者,宽绰之意。晋书缓带轻裘,缓带,犹博带也。缓佩玦,言所佩者玦,而系之带间,宽绰有余也。释文引司马本作绶,误。《而断》丁乱反。
于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一】,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
【一】【疏】有服无道,罪合极刑,法令既严,不敢犯者,号经五日,无。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
【一】【疏】有服无道,罪合极刑,法令既严,不敢犯者,号经五日,无复一儒也。
【释文】《号于国》号,号令也。
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一】?”
【一】【注】德充于内者,不修饰于外。
【疏】一人,谓孔子。孔子圣人,观机吐智,若镜之照,转变无穷,举国一人,未足多也。
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故饭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其贱,与之政也【一】。有虞氏死生不入于心,故足以动人【二】。
【一】【疏】姓孟,字百里奚,秦之贤人也。本是虞人,虞被(秦)〔晋〕亡,遂入秦国。初未遭用,贫贱饭牛。安于饭牛,身甚肥悦,忘于富贵,故爵禄不入于心。后穆公知其贤,委以国事,都不猜疑,故云忘其贱矣。
【释文】《故饭》烦晚反。《忘其贱与之政也》谓忘其饭牛禄不入于心。后穆公知其贤,委以国事,都不猜疑,故云忘其贱矣。
【释文】《故饭》烦晚反。《忘其贱与之政也》谓忘其饭牛之贱也。
【二】【注】内自得者,外事全也。
【疏】有虞,舜也,姓妫氏,字重华。遭后母之难,频被踬顿,而不以死生经心,至孝有闻,感动天地,于是尧妻以二女,委以万乘,故足以动人也。
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一】。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般(一)礡裸。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二】”
【一】【疏】宋国之君,欲画国中山川地土图样,而画师并至,受君令命,拜揖而立,调朱和墨,争竞功能。除其受揖,在外者半,言其趋竞者多。
【释文】《受揖而立》司马云:受命揖而立也。《舐》本或作□(二受君令命,拜揖而立,调朱和墨,争竞功能。除其受揖,在外者半,言其趋竞者多。
【释文】《受揖而立》司马云:受命揖而立也。《舐》本或作□(二),食纸反。
【二】【注】内足者,神闲而意定。
【疏】儃儃,宽闲之貌也。内既自得,故外不矜持,徐行不趋,受命不立,直入就舍,解衣箕坐,露赤身,曾无惧惮。元君见其神彩,可谓真画者也。
【释文】《儃儃》吐袒反,徐音但。李云:舒闲之貌。《般》字又作褩。《礡》傍各反,徐敷各反。司马云:般礡,谓箕坐也。《裸》本又作羸,同。力果反。司马云:将画,故解衣见形。《神闲》音闲。
【校】(一)赵谏议本》傍各反,徐敷各反。司马云:般礡,谓箕坐也。《裸》本又作羸,同。力果反。司马云:将画,故解衣见形。《神闲》音闲。
【校】(一)赵谏议本般作盘。(二)释文原本作□。字当作。说文作,云:以舌取食也。从舌,易声。神旨切。或从也。
文王观于臧,见一丈夫钓,而其钓莫钓【一】;非持其钓有钓者也【二】,常钓也【三】。
【一】【注】聊以卒岁。
【疏】臧者,近渭水地名也。丈夫者,寓言于太公也。吕望未遭文王之前,纶钓于臧地,无心施饵,聊自寄此逍遥。
【释文】《文王观于臧》李云:臧,地名也。司马本作文王微服而观于臧。《丈夫》,纶钓于臧地,无心施饵,聊自寄此逍遥。
【释文】《文王观于臧》李云:臧,地名也。司马本作文王微服而观于臧。《丈夫》本或作丈人。
【二】【注】竟无所求。
【三】【注】不以得失经意,其于假钓而已。
【疏】非执持其钓,有意羡鱼,常游渭滨,卒岁而已。
文王欲举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而不忍百姓之无天也【一】。于是旦而属之大夫曰:“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寓而政于臧丈人,庶几乎民有瘳乎【二】!'”
【一】【疏】文王既见贤人,欲委之国政,复恐皇亲宰辅,猜而忌之;既欲舍而释之,不忍苍生失于覆荫,故言无天也。
!'”
【一】【疏】文王既见贤人,欲委之国政,复恐皇亲宰辅,猜而忌之;既欲舍而释之,不忍苍生失于覆荫,故言无天也。
【二】【疏】既欲任贤,故托诸梦想,乃属语臣佐云:“我昨夜梦见贤良之人,黑色而有须髯,乘驳马而蹄偏赤,号令我云:‘寄汝国政于臧丈人,慕贤进隐,则民之荒乱病必瘳差矣。'”驳,亦有作骍字者,随字读之也。
【释文】《旦而属》音烛。《之夫夫(一)》皆方于反。司马云:夫夫,大夫也。一云:夫夫,古读为大夫。◎庆藩案昔者,夜者也。古谓夜为昔。或为昔者(晏子春秋杂下篇有枭昔者鸣,说苑辨物篇亦作昔者。王念孙云:古谓夜为昔。),或案昔者,夜者也。古谓夜为昔。或为昔者(晏子春秋杂下篇有枭昔者鸣,说苑辨物篇亦作昔者。王念孙云:古谓夜为昔。),或为夜者(晏子春秋外篇寡人夜者闻西方有男子哭。夜曰夜者,故昼亦曰昼者。晏子春秋杂上篇昼者进膳是也。),或曰夕者(晏子春秋下篇夕者瞢与二日斗。),皆其证。《》而占反,郭李而兼反,又而衔反。《驳马》邦角反。《偏朱蹄》李云:一蹄偏赤也。《瘳乎》敕留反。
【校】(一)夫夫,今书作大夫。
诸大夫蹴然曰:“先君王也【一】。”
【一】【疏】文王之父季历生存之日,黑色多髯,好乘驳马,驳马蹄偏赤。王之所梦,乃是先君教令于王,是以蹴然惊惧也。
【释文】色多髯,好乘驳马,驳马蹄偏赤。王之所梦,乃是先君教令于王,是以蹴然惊惧也。
【释文】《蹴然》子六反。本或作愀,在久七小二反。《先君王也》司马云:言先君王灵神之所致。◎俞樾曰:先君下疑夺命字。此本作先君命王也,故下文曰先君之命王其无他。
文王曰:“然则卜之。”
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它,又何卜焉【一】!”
【一】【疏】此是先君令命,决定无疑,卜以决疑,不疑何卜也!
【释文】《之令》本或作命。◎卢文弨曰:今本作命。《王其无它》司马云:无违令。
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更,偏令无出。【一】三年,文王观于国,则列士坏植散群,长官者不成德,斔斛不敢入于四王其无它》司马云:无违令。
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更,偏令无出。【一】三年,文王观于国,则列士坏植散群,长官者不成德,斔斛不敢入于四竟【二】。列士坏植散群,则尚同也【三】;长官者不成德,则同务也【四】;斔斛不敢入于四竟,则诸侯无二心也【五】。
【一】【疏】君臣契协,遂迎丈人,拜为卿辅,授其国政。于是典宪刑法,一施无改,偏曲敕令,无复出行也。
【二】【疏】植,行列也,亦言境界列舍以受谏书也,亦言是谏士之馆也。庾,六斗四升也。为政三年,移风易俗,君臣履道,出行也。
【二】【疏】植,行列也,亦言境界列舍以受谏书也,亦言是谏士之馆也。庾,六斗四升也。为政三年,移风易俗,君臣履道,无可箴规,散却列士之爵,打破谏书之馆,上下咸亨,长官不显其德,遐迩同轨,度量不入四境。
【释文】《列士坏》音怪。下同。《植》音直。《散群》司马云:植,行列也。散群,言不养徒众也。一云:植者,疆界头造群屋以待谏者也。◎俞樾曰:司马两说,并未得植字之义。宣二年左传华元为植,杜注曰:植,将主也。列士必先有主而后得有徒众,故欲散其群,必先坏其植也。《长》丁丈反。下同。《官者不成德》司马云:不利功名也。《斔斛》音庾。李云:六斛四斗曰斔。司马本作斔斞,云:斔读曰锺,斞读曰臾。《四竟》音境。下同。
【三】【注】所谓和其光,同其尘。
【四】【注】絜然自成,则与众务异也本作斔斞,云:斔读曰锺,斞读曰臾。《四竟》音境。下同。
【三】【注】所谓和其光,同其尘。
【四】【注】絜然自成,则与众务异也。
【五】【注】天下相信,故能同律度量衡也。
【疏】天下大同,不竞忠谏,事无隔异,则德不彰,五等守分,则四方宁谧也。
文王于是焉以为大师,北面而问曰:“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一】。
【一】【注】为功者非己,故功成而身不得不退,事遂而名不得不去,名去身退,乃可以及天下也(一)。
【疏】俄顷之间,拜为师傅,北面事之,问其政术。无心荣宠,故泛然而辞;(其)〔冥〕意消声,故昧然不应。由名成身以及天下也(一)。
【疏】俄顷之间,拜为师傅,北面事之,问其政术。无心荣宠,故泛然而辞;(其)〔冥〕意消声,故昧然不应。由名成身退,推功于物,不欲及于天下,故逃遁无闻。然吕佐周室,受封于齐,检于史传,竟无逃迹,而云夜遁者,盖庄生之寓言也。
【释文】《大师》音泰。《昧然》音妹。《泛然》徐敷剑反。《夜遁》(徐)〔徒〕困反。
【校】(一)赵谏议本无也字。
颜渊问于仲尼曰:“文王其犹未邪?又何以梦为乎【一】?”
【一】【疏】颜子疑于文王未极至人之德,真人不梦,何以梦乎?
仲尼曰:“默,汝无言!夫文王尽之也【一】,而又何论刺焉!彼,真人不梦,何以梦乎?
仲尼曰:“默,汝无言!夫文王尽之也【一】,而又何论刺焉!彼直以循斯须也【二】。”
【一】【注】任诸大夫而不自任,斯尽之也。
【二】【注】斯须者,百姓之情,当悟未悟之顷,故文王循而发之,以合其大情也。
【疏】斯须(由)〔犹〕须臾也。循,顺也。夫文王圣人,尽于妙理,汝宜寝默,不劳讥刺。彼直随任物性,顺苍生之望,欲悟未悟之顷,进退须臾之间,故托梦以发其性耳,未足怪也。
【释文】《刺焉》七赐反。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一】,措杯水其肘上【二】,发之,适矢复沓【三】,方矢复寓【四】。当是时,犹象人也【五】。
【一】【注】盈贯,谓溢镝也。
【释文】《为伯昏》于伪反。《盈贯》古乱反。司马寓【四】。当是时,犹象人也【五】。
【一】【注】盈贯,谓溢镝也。
【释文】《为伯昏》于伪反。《盈贯》古乱反。司马云:镝也。《镝》丁历反。
【二】【注】左手如拒石,右手如附枝,右手放发而左手不知,故可措之杯水也。
【疏】御寇无人,内篇具释。盈贯,满镞也。措,置也。御寇风仙,(鲁)〔郑〕之善射,右手引弦,如附枝而满镝,左手如拒石,置杯水于肘上,言其停审敏捷之至也。
【释文】《措》七故反。《其肘》竹九反。《如拒》音矩。本亦作矩字。
【三】【注】矢去也。箭适去,复歃沓也。
【释文】《适矢》丁历反。《复沓》扶又反。注及下同。《歃》色洽反,又初洽反。
【四】【注】箭方去未至的也,复寄杯于肘上,言其敏捷之妙也。
【疏】适,往也。沓,重也。寓,寄也。弦发矢往,复重沓前箭,所谓擘括而入者。箭方适,未至适,往也。沓,重也。寓,寄也。弦发矢往,复重沓前箭,所谓擘括而入者。箭方适,未至于的,复寄杯水,言其敏捷。寓字亦作隅者,言圆镝重沓,破括方全,插孔复于隅角也。
【五】【注】不动之至。
【疏】象人,木偶土梗人也。言御寇当射之时,掘然不动,犹土木之人也。◎家世父曰:适矢复沓,状矢之发;方矢复寓,状矢之彀。说文:多言沓沓,如水之流。言一矢适发,一矢复涌出也。寓,寄也,言一矢方释,一矢复在彀也。象人,犹郑沓,状矢之发;方矢复寓,状矢之彀。说文:多言沓沓,如水之流。言一矢适发,一矢复涌出也。寓,寄也,言一矢方释,一矢复在彀也。象人,犹郑康成之云相人偶。
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一】。尝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二】?”
【一】【疏】言汝虽巧,仍是有心之射,非忘怀无心,不射之射也。
【二】【疏】七尺曰仞,深七百尺也。若,汝也。此是不射之射也。
于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寇而进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一】。
【一】【疏】前略陈射意,此直欲弯弓。逡巡,犹却行也。进,让也。登峻耸高山,履危悬之石,临极险之渊,仍背渊却行,足垂二分在外空里。控弦自若,揖御寇而让之。御寇怖惧,不悬之石,临极险之渊,仍背渊却行,足垂二分在外空里。控弦自若,揖御寇而让之。御寇怖惧,不能举头,于是冥目伏地,汗流至脚也。
【释文】《逡巡》七旬反。《汗流》户旦反。
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一】。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夫【二】!”
【一】【注】挥斥,犹纵放也。夫德充于内,则神满于外,无远近幽深,所在皆明,故审安危之机而泊然自得也(一)。◎庆藩案潜与窥对文。潜,测也,与窥之意相近。古训潜为测,见尔雅。
【释文】《挥》音辉。《斥》音尺,李音之机而泊然自得也(一)。◎庆藩案潜与窥对文。潜,测也,与窥之意相近。古训潜为测,见尔雅。
【释文】《挥》音辉。《斥》音尺,李音托。郭云:挥斥,犹放纵。
【二】【注】不能明至分,故有惧,有惧而所丧多矣,岂唯射乎!
【疏】挥斥,犹纵放也。恂,惧也。夫至德之人,与大空等量,故能上窥青天,下隐黄泉,譬彼神龙,升沈无定,纵放八方,精神不改,临彼万仞,何足介怀!今我观汝有怵惕之心,眼目眩惑,怀恂惧之志,汝于射()之〔中〕(二)危殆矣夫!
【释文】《怵然》敕律反。《有恂》李又作眴,音荀。尔雅云:恂,栗也。《目之志》恂,谓眩也,〕(二)危殆矣夫!
【释文】《怵然》敕律反。《有恂》李又作眴,音荀。尔雅云:恂,栗也。《目之志》恂,谓眩也,欲以眩悦人之目,故怵也。《于中》丁仲反,又如字。中,精神也。《所丧》息浪反。后章同。
【校】(一)赵谏议本无也字。(二)中字依正文改。
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柰何?”【一】
【一】【疏】肩吾,隐者也。叔敖,楚之贤人也:“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