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集释》卷27
也。卮言之言,随乎言而言之,随乎不言而言之;有言而固无言,无言而固非无言,是之谓天倪。
【三】【疏】齐,不言也。不言与言,既其不一,故不齐也。
【四】【注】付之于物而就用其言,则彼此是非,居然自齐。若不能因。不言与言,既其不一,故不齐也。
【四】【注】付之于物而就用其言,则彼此是非,居然自齐。若不能因彼而立言以齐之,则我与万物复不齐耳。
【释文】《复不》扶又反。下同。
【五】【注】言彼所言,故虽有言而我竟不言也。
【疏】夫以言遣言,言则无尽,纵加百非,亦未偕妙。唯当凝照圣人,智冥动寂,出处默语,其致一焉,故能无言则言,言则无言也,岂有言与不言之别,齐与不齐之异乎!故曰言无言也。
【六】【注】虽出吾口,皆彼言耳。
【七】【注】据出我口。
【疏】此复解前言无言义。
【八】【疏】夫各执自见,故有可有然。自他既空,然可斯泯。
【九】【注】自。由也。由彼我之情偏,故有可不可。
【疏】恶乎,犹于何也。自他并空,物我俱幻,于何处而有可不可?于何处〔而〕(二)有然不然?以此推穷,然可自息。斯彼我之情偏,故有可不可。
【疏】恶乎,犹于何也。自他并空,物我俱幻,于何处而有可不可?于何处〔而〕(二)有然不然?以此推穷,然可自息。斯复解前有自而然可义也。
【释文】《恶乎》音乌。下同。
【一0】【注】各自然,各自可。
【一一】【注】统而言之,则无可无不可,无可无不可而至也。
【疏】夫俗中之物,倒置之徒,于无然而固然,于不可而执可也。
【一二】【注】夫唯言随物制而任其天然之分者,能无夭落。
【疏】自非随日新之变,达天然之理者,谁能证长生久视之道乎!言得之者之至也。
【一三】【注】虽变化相代,原其气则一。
【疏】禅,代也。夫物云云,禀之造化,受气一种而形质不同,运运迁流而相代,原其气则一。
【疏】禅,代也。夫物云云,禀之造化,受气一种而形质不同,运运迁流而更相代谢。
【释文】《皆种》章勇反。
【一四】【注】于今为始者,于昨已复为卒也。
【疏】物之迁贸,譬彼循环,死去生来,终而复始。此出禅代之状也。
【一五】【注】理自尔,故莫得。
【疏】伦,理也。寻索变化之道,竟无理之可致也。
【一六】【注】夫均齐者岂妄哉?皆天然之分。
【疏】均,齐也。此总结以前一章之(是)〔义〕,谓天然齐等之道,即(以)〔此〕齐均之道,亦名自然之分也。◎家世父曰:言相生犹万物之相禅也。万物有种,生发至于无穷,而不能执一形以相禅。言◎家世父曰:言相生犹万物之相禅也。万物有种,生发至于无穷,而不能执一形以相禅。言有种而推衍至于无穷,不能执一言以为始。始卒无有端倪,是之(为)〔谓〕天均。
【校】(一)高山寺本曰下有言字。(二)而字依上句补。
庄子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一】,始时所是,卒而非之【二】,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三】。”
【一】【注】与时俱也(一)。
【疏】夫运运不停,新新流谢,是以行年六十而与年俱变者也。然庄惠相逢,好谈玄道,故远称尼父以显变化之方。
【二】【注】时变则俗情亦变,乘物以游心者,岂异于俗哉!
【三】【注】变者不停,是不可常。
【疏】夫人之寿命,依年而数,年既不定,数岂有耶!是以去年之是,于今非矣。故知今年之是,还是去岁之非;今岁之非,即是来年之是。故容成氏曰,除日无岁也岂有耶!是以去年之是,于今非矣。故知今年之是,还是去岁之非;今岁之非,即是来年之是。故容成氏曰,除日无岁也。
【校】(一)赵谏议本也作化。
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一】。”
【一】【注】谓孔子勤志服膺而后知,非能任其自化也。此明惠子不及圣人之韵远矣。
【疏】服,用也。惠施未达,抑度孔子,谓其励志勤行,用心学道,故至斯智,非自然任化者也。
庄子曰:“孔子谢之矣,而其未之尝言【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二】。'鸣而当律,言而当法【三】,利义陈乎前,而好恶而其未之尝言【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二】。'鸣而当律,言而当法【三】,利义陈乎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四】。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五】。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六】!”
【一】【注】谢变化之自尔,非知力之所为,故随时任物而不造言也。
【疏】谢,代也。而,汝也。未,无也。言尼父于勤服之心久已代谢,汝宜复灵,无复浪言也。
【二】【注】若役其才知而不复其本灵,则生亡矣。
【疏】夫人禀受才智于大道妙本,复于灵命以尽生涯,岂得勤志役心,乖于造物!此是庄子述孔丘之语诃抵惠施也。
【释文】《才知》音智。
【三】【注】鸣者,律之道妙本,复于灵命以尽生涯,岂得勤志役心,乖于造物!此是庄子述孔丘之语诃抵惠施也。
【释文】《才知》音智。
【三】【注】鸣者,律之所生;言者,法之所出;而法律者,众之所为,圣人就用之耳,故无不当,而未之尝言,未之尝为也。
【疏】鸣,声也。当,中也。尼父圣人,与阴阳合德,故风韵中于锺律,言教考于模范也哉!
【四】【注】服,用也。我无言也,我之所言,直用人之口耳,好恶是非利义之陈,未始出吾口也。
【疏】仁义利害,好恶是非,逗彼前机,应时陈说,虽复言出于口而随前人,即是用众人之口矣。
【释文】《而好》呼报反。注同。《恶》乌路反。注同。
【五】,即是用众人之口矣。
【释文】《而好》呼报反。注同。《恶》乌路反。注同。
【五】【注】口所以宣心,既用众人之口,则众人之心用矣,我顺众心,则众心信矣,谁敢逆立哉!吾因天下之自定而定之,又何为乎!
【疏】随众所宜,用其心智,教既随物,物以顺之,如草从风,不敢逆立,因其本静,随性定之,故定天下之定也。
【释文】《蘁》音悟,又五各反,逆也。
【六】【注】因而乘之,故无不及。
【疏】已,止也。彼,孔子也。重勖惠子,止而勿言,吾各反,逆也。
【六】【注】因而乘之,故无不及。
【疏】已,止也。彼,孔子也。重勖惠子,止而勿言,吾徒庸浅,不能逮及。此是庄子叹美宣尼之言。
曾子再仕而心再化【一】,曰:“吾及亲仕,三釜而心乐;后仕,三千锺而(一)不洎,吾心悲【二】。”
【一】【疏】姓曾,名参,孔子弟子。再仕之义,列在下文。
【二】【注】洎,及也。
【疏】六斗四升曰釜,六斛四斗曰锺。洎,及也。曾参至孝,求禄养亲,故前仕亲在,禄虽少而欢乐;后仕亲没四升曰釜,六斛四斗曰锺。洎,及也。曾参至孝,求禄养亲,故前仕亲在,禄虽少而欢乐;后仕亲没,禄虽多而悲悼;所谓再化,以悲乐易心,为不及养亲故也。
【释文】《三釜》小尔雅云:六斗四升曰釜。《心乐》音洛。下注同。《不洎》其器反。
【校】(一)世德堂本无而字。
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一】?”
【一】【注】县,系也。谓参仕以为亲,无系禄之罪也。
【疏】县,系也。门人之中,无的姓讳,当是四科十哲之流也。曾参仁孝,为亲求禄,虽复悲乐,应无系罪。门人疑此,咨问仲尼也。
【释文】《参》所金反。《无所县》音玄。下同。《其罪乎》县,系也。心再化于禄,所存者亲也。虽系禄而无系于罪也。《以为》于伪反。
曰:“既已县矣【一也。心再化于禄,所存者亲也。虽系禄而无系于罪也。《以为》于伪反。
曰:“既已县矣【一】。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二】?彼视三釜三千锺,如观(一)雀蚊虻相过乎前也【三】。”
【一】【注】系于禄以养也。
【释文】《以养》羊尚反。下同。
【二】【注】夫养亲以适,不问其具。若能无系,则不以贵贱经怀,而平和怡畅,尽色养之宜矣。
【疏】夫孝子事亲,务在于适,无论禄之厚薄,尽于色养而已,故有庸赁而称孝子,三仕犹为不孝。参既心存哀乐,得无系禄之罪乎!夫唯无系者,故当无哀乐也。
【三】【注】彼,谓无系也。夫无系者,视荣禄若蚊虻鸟雀之在前而过去耳,岂有哀乐于其间哉!
【疏】彼,谓无系之人也。夫唯无系者,故当无哀乐也。
【三】【注】彼,谓无系也。夫无系者,视荣禄若蚊虻鸟雀之在前而过去耳,岂有哀乐于其间哉!
【疏】彼,谓无系之人也。鸟雀大,以谕千锺,蚊虻小,以比三釜。达道之人,无心系禄,千锺三釜,不觉少多。犹如鸟雀蚊虻相与飞过于前矣,决然而已,岂系之哉!
【释文】《如鹳》本亦作观,同。古乱反。◎卢文弨曰:今书作观。《蚊》音文。《虻》孟庚反。司马云:观雀飞疾,与蚊相过,忽然不觉也。王云:鹳蚊取大小相县,以喻三釜三千锺之多少。元嘉本作如鹳蚊,无虻字。◎俞樾曰:雀字衍文也。释文云。元嘉本作如鹳蚊,无虻字。则陆氏所据本尚未衍雀字,故元嘉本作鹳蚊。陆氏但言其无虻字,不言其无雀字也。惟鹳与蚊虻,一鸟一虫,取喻不伦。王云,谓取大小相县,以喻三釜三千锺之多少。此不。惟鹳与蚊虻,一鸟一虫,取喻不伦。王云,谓取大小相县,以喻三釜三千锺之多少。此不然也。夫至人之视物,一吷而已,岂屑屑于三釜三千锺之多寡,而必分别其为鹳为蚊乎!今案释文云,鹳本作观。疑是古本如此。其文盖曰,彼视三釜三千锺,如观蚊虻相过乎前也。淮南子俶真篇毁誉之于己,犹蚊虻之一过也。义与此同。因观误作鹳,则鹳蚊虻三字不伦,乃有删一虻字,使蚊与鹳两文相称者,元嘉本是也;又有增一雀字,使鹳雀与蚊虻两文相称者,今本是也。皆非庄子之旧矣。
【校】(一)赵谏议本观作鹳。阙误同,引张君房本云:鹳雀作观鸟雀。
颜成子游谓东郭子綦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误同,引张君房本云:鹳雀作观鸟雀。
颜成子游谓东郭子綦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一】,二年而从【二】,三年而通【三】,四年而物【四】,五年而来【五】,六年而鬼入【六】,七年而天成【七】,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八】九年而大妙【九】。
【一】【注】外权利也。
【疏】居在郭东,号曰东郭,犹是齐物篇中南郭子綦也。子游,子綦弟子也。野,质朴也。闻道一年,学心未熟,稍能朴素,去浮华耳。
【释文】《子綦》音其。
【二】【注】不自专也。
【疏】顺于俗也。
【三】【注】通彼我也。
【疏】不滞境也。
【四注】不自专也。
【疏】顺于俗也。
【三】【注】通彼我也。
【疏】不滞境也。
【四】【注】与物同也。
【疏】与物同也。
【五】【注】自得也。
【疏】为众归也。
【六】【注】外形骸也。
【疏】神会理物。
【七】【注】无所复为。
【疏】合自然成。
【释文】《所复》扶又反。
【八】【注】所遇皆适而安。
【疏】智冥造物,神合自然,故不觉死生聚散之异也。
【九】【注】妙,善也。善恶同。故无往而不冥。此言久闻道,知天籁之自然,将忽然自忘,则秽累日去以至于尽耳。
【疏】妙,精微也。闻道日久,学心渐着,故能超四句,绝百非,义极重玄,理穷众妙,知照弘博,故称大也。
【释文】《天籁》力带反。
生有为,死也【一】。劝公,以其(一)死也,有自也【二】;而生阳也,无自也【三】。而果然乎【四】?恶乎其所适?恶乎其一)死也,有自也【二】;而生阳也,无自也【三】。而果然乎【四】?恶乎其所适?恶乎其所不适【五】?天有历数,地有人据,吾恶乎求之【六】?莫知其所终,若之何其无命也【七】?莫知其所始,若之何其有命也【八】?有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无鬼邪【九】?无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有鬼邪?【一0】”
【一】【注】生而有为则丧其生。
【疏】处生人道,沈溺有为,适归死灭也。
【释文】《则丧》息浪反。
【二】【注】自,由也。由有为,故死;由私其生,故有为。今所以劝公者,以其死之由私耳。
【疏】公,平也。自,由也。所以人生(也)〔而〕动之死地者,(犹)〔由〕私爱其生,不能公正,故劝导也。
【三】【注】夫生之阳,由也。所以人生(也)〔而〕动之死地者,(犹)〔由〕私爱其生,不能公正,故劝导也。
【三】【注】夫生之阳,遂以其绝迹无为而忽然独尔,非有由也。
【疏】感于阳气而有此生,既无所由从,故不足私也。
【四】【疏】果,决定也。阳气生物,决定如此。
【五】【注】然而果然,故无适无不适而后皆适,皆适而至也。
【疏】夫气聚为生,生不足乐;气散为死,死不足哀;生死既齐,哀乐斯泯。故于何处而可适,于何处而不可适乎?所在皆适耳。
【释文】《恶乎》音乌。下同。
【六】【注】皆已自足斯泯。故于何处而可适,于何处而不可适乎?所在皆适耳。
【释文】《恶乎》音乌。下同。
【六】【注】皆已自足。
【疏】夫星历度数,玄象丽天;九州岛四极,人物依据;造化之中,悉皆具足,吾于何处分外求之也?
【释文】《天有历》一本作天有历数。
【七】【注】理必自终,不由于知,非命如何?
【疏】夫天地昼夜,人物死生,寻其根由,莫知终始。时来运去,非命如何!其无命者,言有命也。
【八】【注】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谓之命,似若有意也,故又遣命之名以明其自尔,而后命理全也。
【疏】夫死去生来。犹春秋冬夏,既无终始,岂其命乎?其有命者,言无命也。此又遣(其)〔有〕命也。
【九】【注】理必有应,若有神灵以致之也。
【疏】鬼,神识也。夫耳眼应于声色,心智应于物境,义同影响,岂无灵乎?其无鬼者,言其有之必有应,若有神灵以致之也。
【疏】鬼,神识也。夫耳眼应于声色,心智应于物境,义同影响,岂无灵乎?其无鬼者,言其有之也。
【一0】【注】理自相应,相应不由于故也,则虽相应而无灵也。
【疏】夫人睡中,则不知外物,虽有眼耳,则不应色声。若其有灵,如何不应?其有鬼者,言其无也。此又遣其有也。
【校】(一)阙误引张君房本其下有私字。
众罔两问于景(一)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撮〕(二)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私字。
众罔两问于景(一)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撮〕(二)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一】?”
【一】【疏】罔两,影外微阴也。斯寓言者也。若,汝也。俯,低头也。撮,束发也。汝坐起行止,唯形是从,以此测量,必因形乃有。言不待,厥理未详。设此问答,以彰独化耳。
【释文】《景》音影,又如字。本或作影。◎卢文弨曰:影字系陶弘景所撰,非古字。《也括》古活反。司马云:谓括发也。《被发》皮寄反。
【校】(一)赵谏议本景作影,下同。(二)撮字依成疏及阙误引张君房本补。
景曰:
【校】(一)赵谏议本景作影,下同。(二)撮字依成疏及阙误引张君房本补。
景曰:“搜搜(一)也,奚稍问也【一】!予有而不知其所以。【二】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三】。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四】。彼吾所以有待邪【五】?而况乎以〔无〕(二)有待者乎【六】!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七】?”
【一】【注】运动自尔,无所稍问。
【疏】叟叟,无心运动之貌也。奚,何也。景答云:我运动无心,萧条自得,无所可待,独化而生,汝无所知,何劳见问也?
【释文】《搜搜》本又作叟,同。素口反,又素刀反,又音萧。向云:动貌。
【二】【注】自尔,故不知文】《搜搜》本又作叟,同。素口反,又素刀反,又音萧。向云:动貌。
【二】【注】自尔,故不知所以。
【疏】予,我也。我所有行止,率乎造物,皆不知所以,悉莫辩其然尔,岂有待哉!
【三】【注】影似形而非形。
【疏】蜩甲,蝉壳也。蛇蜕,皮也。夫蛴螬变化而为蝉,蛇从皮内而蜕出者,皆不自觉知也,而蛴螬灭于前,蝉自生于后,非因蛴螬而有蝉,蝉亦不待蛴螬而生也。蛇皮之义,亦复如之。是知一切万有,无相因待,悉皆独化,佥曰自然。故影云:我之因待,同蛇蜕蜩甲,亦复如之。是知一切万有,无相因待,悉皆独化,佥曰自然。故影云:我之因待,同蛇蜕蜩甲,似形有而实非待形者也。
【释文】《蜩甲》音条。司马云:蜩甲。蝉蜕皮也。《蛇蜕》音帨,又吐卧反,又始锐反。
【四】【疏】屯,聚也。代,谢也。有火有日,影即屯聚,逢夜逢阴,影便代谢。若其(同)〔因〕形有影,故当不待火日。阴夜有形而无影,将知影必不待形,而独化之理彰也。
【释文】《吾屯》徒门反,聚也。◎庆藩案文选谢灵运游南亭诗注引司马云:屯,聚也。火日明而影见,故曰吾聚也;阴暗则影不见,故曰吾代也。夜代,谓使得休息也。释文阙。
【五】【疏】吾所以有待者,火日也。必其不形,火日亦不能生影也,故影亦不待于火日也。
【六】【注】推而极之,则今之(所谓)(五】【疏】吾所以有待者,火日也。必其不形,火日亦不能生影也,故影亦不待于火日也。
【六】【注】推而极之,则今之(所谓)(三)有待者(率)〔卒〕(四)(至)于无待,而独化之理彰(矣)(五)。
【疏】况乎有待者形也,必无火日,形亦不能生影,不待形也。夫形之生也,不用火日,影之生也,岂待形乎!故以火日况之,则知影不待形明矣。形影尚不相待,而况他物乎!是知一切万法,悉皆独化也。◎家世父曰:火日出而景生焉,阴夜而景潜焉。屯(向)〔者〕,草木之始生也;代者,更也,替也,有相替者而吾固休也。景之与形相待也,又待火日而动,待阴夜而休。彼吾所以相待,又有待也。有待,故不为物先,待焉而即应,故亦与休也。景之与形相待也,又待火日而动,待阴夜而休。彼吾所以相待,又有待也。有待,故不为物先,待焉而即应,故亦与物〔无〕忤。景之随形,各肖其人之情态,虚而与之委蛇。此庄生应世之大旨也。
【七】【注】直自强阳运动,相随往来耳,无意,不可问也。
【疏】彼者,形也。强阳,运动之貌也。夫往来运动,形影共时,既无因待,咸资独化。独化之理,妙绝名言,名言问答,其具之矣。
【校】(一)赵谏议本搜作叟。(二)无字依郭注及阙误引张君房本补。(三)所谓二字依言,名言问答,其具之矣。
【校】(一)赵谏议本搜作叟。(二)无字依郭注及阙误引张君房本补。(三)所谓二字依赵本删。(四)卒字依赵本改。(五)至字矣字依赵本删。
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一】。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二】。”
【一】【疏】姓杨,名朱,字子居。之,往也。沛,彭城,今徐州是也。邀,遇也。梁国,今汴州也。杨朱南迈,老子西游,邂逅逢于梁宋之地,适于郊野而与之言。
【释文】《阳子居》姓杨,名朱,字子居。《之沛》音贝。《邀》古尧反,要也,遇也。玉篇云:求也,抄也,遮也。
【二】【疏】昔逢杨子,谓有道心;今见矜夸,知其难教。嫌其异俗,是以伤嗟也。
阳子居不答【一】。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履户外,膝行而前【二】曰:“向者弟子欲请知其难教。嫌其异俗,是以伤嗟也。
阳子居不答【一】。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履户外,膝行而前【二】曰:“向者弟子欲请夫子,夫子行不闲,是以不敢。今闲矣,请问其过。【三】”
【一】【疏】自觉己非,默然悚愧。
【二】【疏】盥,洒也。栉,梳也。届逆旅之舍,至止息之所,于是进水漱洒,执持巾栉,肘行膝步,尽礼虔恭,殷勤请益,庶蒙针艾也。
【释文】《盥》音管。小尔雅云:澡也,洒也。《漱》所又反。《巾栉》庄乙反。
,殷勤请益,庶蒙针艾也。
【释文】《盥》音管。小尔雅云:澡也,洒也。《漱》所又反。《巾栉》庄乙反。
【三】【疏】向被抵诃,欲请其过,正逢行李,未有闲庸。今至主人,清闲无事,庶闻责旨,以助将来也。
【释文】《不闲》音闲。下同。一音如字。
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一】?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二】。”
【一】【注】睢睢盱盱,跋扈之貌。人将畏难而疏远。
【疏】睢盱,躁急威权之貌也。而,汝也。跋扈威势,矜庄耀物,物皆哀悼,谁将汝居处乎?
【释文】《睢睢》郭呼维反,徐许圭反。《盱盱》香于反,又许吴反,又音虚。广雅云:睢睢盱盱,元气也。而,汝也。言汝与元气合德,去其矜骄,谁复能同此心?解异郭义。《跋》步末反。《畏难许吴反,又音虚。广雅云:睢睢盱盱,元气也。而,汝也。言汝与元气合德,去其矜骄,谁复能同此心?解异郭义。《跋》步末反。《畏难》乃旦反。《疏远》于万反。
【二】【疏】夫人廉洁贞清者,犹如污辱也;盛德圆满者,犹如不足也。此是老子引道德经以戒子居也。
阳子居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一】!”
【一】【疏】蹙然,惭悚也。既承教旨,惊惧更深,稽首虔恭,敬奉尊命也。
【释文】《蹴》子六反。
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一】。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二】。
【一】【注】尊形自异,故惮而避之也。
【疏】将,送也。家公,主人公也。炀,然火也。杨朱往沛,正事威容,舍息逆旅,主人迎送,夫执毡席,妻捉梳巾,先坐之人避席而走,然火之者不敢当灶,威主人公也。炀,然火也。杨朱往沛,正事威容,舍息逆旅,主人迎送,夫执毡席,妻捉梳巾,先坐之人避席而走,然火之者不敢当灶,威势动物,一至于斯矣。
【释文】《家公》李云:主人公也。一读舍者迎将其家为句。《炀》羊尚反,又音羊向反,炊也。
【二】【注】去其夸矜故也。
【疏】从沛反归,已蒙教戒,除其容饰,遣其矜夸,混迹同尘,和光顺俗,于是舍息之人与争席而坐矣。
【释文】《去其》起吕反。
卷九下杂篇让王第二十八 杂篇盗跖第二十九
杂篇让王第二十八【一】
【一】【释文】以事名篇。
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又让于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以我为天子,犹之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一】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二】!唯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托天下也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一】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二】!唯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托天下也【三】。
【一】【疏】尧许事迹,具载内篇。姓子,名州,字支父,怀道之人,隐者也。尧知其贤,让以帝位。以我为帝,亦当能以为事,故言犹之可也。幽,深也。忧,劳也。言我滞竟幽深,固心忧劳,且欲修身,庶令合道,未有闲暇缉理万机也。
【释文】《子州支父》音甫。李云:支父,字也,即支伯也。《幽忧之病》王云:谓其病深固也。
【二】【疏】夫位登九五,威跨万乘,人伦尊重,莫甚于此,尚不以斯荣贵损害生涯,况乎他外事物,何能介意也!
【三】【疏】夫忘天下者,无以天下为也,唯此之人,可以委托于天下也。
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他外事物,何能介意也!
【三】【疏】夫忘天下者,无以天下为也,唯此之人,可以委托于天下也。
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一】。”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二】。
【一】【疏】舜之事迹,具在内篇。支伯,犹支父也。◎俞樾曰:汉书古今人表有子州支父,无支伯,则支父支伯是一人也。
【二】【疏】夫帝王之位,重大之器也,而不以此贵易夺其生,自非有道,孰能如是!故异于流俗之行也。
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一】!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于是去而入深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一】!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于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处。【二】
【一】【疏】姓善,名卷,隐者也。处于六合,顺于四时,自得天地之间,逍遥尘垢之外,道在其中,故不用天下。
【释文】《善卷》卷勉反,居阮反,又音眷。李云,姓善,名卷。◎俞樾曰:吕览下贤篇作善绻。《衣皮》于既反。下同。
【二】【疏】古人淳朴。唤帝为子。恨舜不识野情,所以悲叹。
【释文】《其处》昌虑反。
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帝为子。恨舜不识野情,所以悲叹。
【释文】《其处》昌虑反。
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曰:“卷卷乎后之为人,葆力之士也【一】!”以舜之德为未至也,于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也【二】。
【一】【疏】户字亦有作后者,随字读之。石户,地名也。农,人也,今江南唤人作农。此则舜之友人也。葆,牢固也。言舜心志坚固,〔筋〕力勤苦,腰背卷卷,不得归休,以此勤劳,翻来见让,故不受也。
【释文】《石户》本亦作后。《之农》李云:石户,地名。农,农人也。《〔筋〕力勤苦,腰背卷卷,不得归休,以此勤劳,翻来见让,故不受也。
【释文】《石户》本亦作后。《之农》李云:石户,地名。农,农人也。《卷卷》音权,郭音眷,用力貌。《葆力》音保,字亦作保。
【二】【疏】古人荷物,多用头戴,如今高丽犹有此风。以舜德化,未为至极。故携妻子,不践其土,入于大海州岛之中,往而不返也。
【释文】《以入于海》司马云:凡言入者,皆居其海岛之上与其曲隈中也。
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一】;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犬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狄之上与其曲隈中也。
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一】;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犬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大王亶父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居而杀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为吾臣与为狄人臣奚以异!【二】且吾闻之,不以所用养害所养。”因杖策而去之。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岐山之下。【三】夫大王亶父,可谓能尊生矣。能尊生者,虽贵富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今世之人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见利轻亡其身,岂不惑哉!【四】
【一】【疏】亶父,王季之父,文王之祖也。邠,地名。狄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见利轻亡其身,岂不惑哉!【四】
【一】【疏】亶父,王季之父,文王之祖也。邠,地名。狄人。猃狁也。国邻戎虏,故为狄人攻伐。
【释文】《大王》音太。下同。《亶》丁但反。《父》音甫。下同。《邠》笔贫反,徐甫巾反。
【二】【疏】事,奉也。勉,励也。奚,何。狄人贪残,意在土地,我不忍伤杀,汝勉力居之。
【三】【疏】用养,土地也。所养,百姓也。本用地以养人,今杀人以存地,故不可也。因拄杖而去,民相连续,遂有国于岐阳。
【释文】《不以所用养害所养》地,所以养人也。今争以杀人,是以地害人也。人为地养,故不以地故害人有国于岐阳。
【释文】《不以所用养害所养》地,所以养人也。今争以杀人,是以地害人也。人为地养,故不以地故害人也。《因杖》直亮反。《策》初革反。《相连》力展反。司马云:连,读曰辇。《岐山》其宜反,或祁支反。
【四】【疏】夫乱世浇伪,人心浮浅,徇于轩冕以丧其身,逐于财利以殒其命,不知轻重,深成迷惑也。
【释文】《不以养伤身不以利累形》王云:富贵有养,而不以(味)〔昧〕(一)养伤身,贫贱无利,而不以求利累形也。
【校】(一)昧字依释文原本改。
越人三世弒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越国无君,求王子搜不得,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熏之以艾。乘以王(一)舆本改。
越人三世弒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越国无君,求王子搜不得,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熏之以艾。乘以王(一)舆【一】。王子搜援绥登车,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独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非恶为君也,恶为君之患也。若王子搜者,可谓不以国伤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为君也【二】。
【一】【疏】搜,王子名也。丹穴,南山洞也。玉舆,君之车辇也。亦有作王字者,随字读之,所谓玉辂也。越国之人,频杀君主,王子怖惧,逃之洞穴,呼召不出,以艾熏之。既请为君,故乘以玉辂。
【释文】《弒其谓玉辂也。越国之人,频杀君主,王子怖惧,逃之洞穴,呼召不出,以艾熏之。既请为君,故乘以玉辂。
【释文】《弒其》音试。《王子搜》素羔反,又悉遘反,又邀遘(二)反。李云:王子名。淮南子作翳。◎俞樾曰:释文云:搜,淮南子作翳。然翳之前无三世弒君之事。史记越世家索隐以搜为翳之子无颛。据竹书纪年,翳为其子所弒,越人杀其子,立无余,又见弒而立无颛。是无颛以前三君皆不善终,则王子搜是无颛之异名无疑矣。淮南子盖传闻之误,当据索隐订正。《丹穴》尔雅云:南戴日为丹穴。《以艾》五盖反。《王舆》一本作玉舆。
【二】【疏】援,引也。绥,车上绳也。辞不获免,长叹登车,非恶为君,恐为祸患。以其重生轻位,故可屈而为君也。
【释文】《援》音爰。《而呼》火故反。本或作叹。《以舍》音。以其重生轻位,故可屈而为君也。
【释文】《援》音爰。《而呼》火故反。本或作叹。《以舍》音舍。《非恶》乌路反。下及下章真恶同。
【校】(一)赵谏议本王作玉。(一)邀遘疑悉邀之误。
韩魏相与争侵地。子华子见昭僖侯,昭僖侯有忧色【一】。子华子曰:“今使天下书铭于君之前,书之言曰:‘左手攫之则右手废,右手攫之则左手废,然而攫之者必有天下。'君能(一)攫之乎【二】?”
【一】【疏】僖侯,韩国之君也。华子,魏之贤人也。韩魏相邻,争侵境土,干戈既动,胜负未知,怵惕居之乎【二】?”
【一】【疏】僖侯,韩国之君也。华子,魏之贤人也。韩魏相邻,争侵境土,干戈既动,胜负未知,怵惕居怀,故有忧色。
【释文】《子华子》司马云:魏人也。◎俞樾曰:吕览贵生篇引子华子曰:全生为上,亏生次之,死次之,迫生为下。又诬徒篇引子华子曰:王者乐其所以王,亡者乐其所以亡。高注并云:子华子,古体道人。知度、审为两篇注同。《昭僖侯》司马云:韩侯。◎俞樾曰:韩有昭侯,有僖王,无昭僖侯。
【二】【疏】铭,书记也。攫,捉取也。废,斩去之也。假且书一铭记投之于前,左手取铭则斩去右手,右手取铭则斩去左手,然取铭者必得天下,君取之不?(以)取〔以〕譬(谕)〔喻〕,借问韩侯也。
【释文】《攫》俱碧俱缚二反,又史虢反。李云:取也。◎卢文弨曰:旧作俱下,君取之不?(以)取〔以〕譬(谕)〔喻〕,借问韩侯也。
【释文】《攫》俱碧俱缚二反,又史虢反。李云:取也。◎卢文弨曰:旧作俱碧反,俱缚反,或又史虢反。讹。今皆从宋本改正。《废》李云:弃也。司马云:病也。一云:攫者,援书铭;废者,斩右手。
【校】(一)高山寺本君下无能字。
昭僖侯曰:“寡人不攫也。【一】。”
【一】【疏】答云:不能斩两臂而取六合也。
子华子曰:“甚善【一】!自是观之,两臂重于天下也,身亦重于两臂。韩之轻于天下亦远矣【二】,今之所争者,其轻于韩又远。君固愁身伤生以忧戚不得
子华子曰:“甚善【一】!自是观之,两臂重于天下也,身亦重于两臂。韩之轻于天下亦远矣【二】,今之所争者,其轻于韩又远。君固愁身伤生以忧戚不得也【三】!”
【一】【疏】叹君之言,甚当于理。
【二】【疏】自,从也。于此言而观察之,则一身重于两臂,两臂重于天下,天下又重于韩,韩之与天下,轻重(之)〔亦〕(一)远矣。
【三】【疏】所争者疆畔之间,故于韩轻重远矣,而必固忧愁,伤形损性,恐其不得,岂不惑哉!
【释文】《其轻于韩又远》绝句。
【校】(一)亦字依正文改。
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众矣,未尝得性,恐其不得,岂不惑哉!
【释文】《其轻于韩又远》绝句。
【校】(一)亦字依正文改。
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众矣,未尝得闻此言也。”子华子可谓知轻重矣【一】。
【一】【疏】顿悟其言,叹之奇妙也。
鲁君闻颜阖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币先焉【一】。颜阖守陋闾,苴布之衣而自饭牛【二】。鲁君之使者至,颜阖自对之。使者曰:“此颜阖之家与?”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也。”使者致币,颜阖对曰:“恐听者(一)谬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还,反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已。【三】故若颜阖者,真恶富贵也。
【一】【疏】鲁侯,鲁哀公,或云,鲁定公也。姓颜,名阖,鲁人,隐者也。币,帛也。闻颜阖得清廉之道,欲召之为相,故遣使人持币帛,先通其意。
【释文】《鲁君》一本作鲁侯。李云:公也。姓颜,名阖,鲁人,隐者也。币,帛也。闻颜阖得清廉之道,欲召之为相,故遣使人持币帛,先通其意。
【释文】《鲁君》一本作鲁侯。李云:哀公也。
【二】【疏】苴布,子麻布也。饭,饲也。居疏陋之闾巷,着粗恶之布衣,身自饭牛,足明贫俭。
【释文】《苴》音粗。徐七余反。李云:有子麻也。本或作粗,非也。《饭牛》符晚反。
【三】【疏】遗,与也。不欲(授)〔受〕币,致此矫词以欺使者。◎俞樾曰:上者字衍文。恐听谬而遗使者罪,恐其以误听得罪也。听即使者听之,非听者一人,使者一人也。吕氏春秋贵生篇正作恐听缪而遗使者罪。
【释文】者字衍文。恐听谬而遗使者罪,恐其以误听得罪也。听即使者听之,非听者一人,使者一人也。吕氏春秋贵生篇正作恐听缪而遗使者罪。
【释文】《之使》所吏反。下及下章同。《家与》音余。《而遗》唯季反。下皆同。《复来》音服,或音扶又反。下章皆同。
【校】(一)阙误引张君房本者作囗。
故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由此观之,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也【一】。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弃生以殉物,岂不悲哉!凡圣人之动作也,必察其所以之与其所以为【二】。今且(一)有人于此,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则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夫生者,岂特随侯之重哉!【三】
【一】【疏】绪,残也。土,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则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夫生者,岂特随侯之重哉!【三】
【一】【疏】绪,残也。土,粪也。苴,草也。夫用真道以持身者,必以国家为残余之事,将天下同于草土者也。
【释文】《绪余》并如字。徐上音奢,下以嗟反。司马李云:绪者,残也,谓残余也。◎庆藩案文选司马子长报任少卿书注引司马云:绪,余也。视释文较略。《土》敕雅反,又片贾行贾二反,又音如字。《苴》侧雅反,又知雅反。司马云:土苴,如粪草也。李云:土苴,糟魄也,皆不真物也。一云:土苴,无心之貌。
【二】【疏】殉,逐也。察世人之所适往,观黎庶之所云为,然后动作而应之也。
【释文。
【二】【疏】殉,逐也。察世人之所适往,观黎庶之所云为,然后动作而应之也。
【释文】《必察其所以之》王云,圣人真以持身,余以为国,故其动作必察之焉。所以之者,谓德所加之方也。所为者,谓所以待物也。动作如此,不必察也。
【三】【疏】随国近濮水,濮水出宝珠,即是灵蛇所衔以报恩,随侯所得者,故谓之随侯之珠也。夫雀高千仞,以珠弹之,所求者轻,所用者重,伤生殉物,其义亦然也。
【释文】《所要》一遥反。◎俞樾曰:随侯下当有珠字。若无珠字,文义不足。吕氏春秋贵生篇作夫生岂特随侯珠之重也哉,当据补。
【校】(一)高山寺本今下无反。◎俞樾曰:随侯下当有珠字。若无珠字,文义不足。吕氏春秋贵生篇作夫生岂特随侯珠之重也哉,当据补。
【校】(一)高山寺本今下无且字。
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客有言之于郑子阳者曰:“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为不好士乎?”【一】郑子阳即令官遗之粟。子列子见使者,再拜而辞【二】。
【一】【疏】子阳,郑相也。御寇,郑人也,有道而穷。子阳不好贤士,远游之客讥刺子阳。
【释文】《子阳》郑相。《不好》呼报反。
【二】【疏】命召主仓之官,令与之粟。御寇清远游之客讥刺子阳。
【释文】《子阳》郑相。《不好》呼报反。
【二】【疏】命召主仓之官,令与之粟。御寇清高,辞谢不受也。
【释文】《即令》力呈反。
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乐,今有饥色。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不命邪(一)!【一】”
【一】【疏】与粟不受,天命贫穷,嗟惋拊心,责夫罪过。故知御寇之妻,不及老莱之妇远矣。
【释文】《拊心》徐音抚。《得佚》音逸。《乐》音洛。《君过》古卧反。本亦作遇。
【校】(一)高山寺本岂不命邪作岂非命也哉。
子列子笑谓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难而杀子阳。【一】
【一】【疏】子阳严酷,人多怒之。左右有误折子阳弓者,恐必得罪,因国人逐猘狗,遂杀子阳也。,民果作难而杀子阳。【一】
【一】【疏】子阳严酷,人多怒之。左右有误折子阳弓者,恐必得罪,因国人逐猘狗,遂杀子阳也。
【释文】《作难》乃旦反。下章同。《杀子阳》子阳严酷,罪者无赦。舍人折弓,畏子阳怒责,因国人逐猘狗而杀子阳。◎俞樾曰:子阳事见吕览适威篇、淮南泛论训。至史记郑世家则云,繻公二十五年,郑公杀其相子阳。二十七年,子阳之党共弒繻公骀,又与诸书不同。
楚昭王失国,屠羊说走而从于昭王【一】。昭王反国,将赏从子阳之党共弒繻公骀,又与诸书不同。
楚昭王失国,屠羊说走而从于昭王【一】。昭王反国,将赏从者,及屠羊说。屠羊说曰:“大王失国,说失屠羊;大王反国,说亦反屠羊。臣之爵禄已复矣,又何赏之有!”
【一】【疏】昭王,名轸,平王之子也。伍奢伍尚遭平王诛戮,子胥奔吴而耕于野,后至吴王阖闾之世,请兵伐楚,遂破楚入郢以雪父之雠。其时昭王窘急,弃走奔随,又奔于郑。有屠羊贱人名说,从王奔走。奔走之由,置在下文。
【释文】《楚昭王》名轸,平王子。《屠羊说》音悦,或如字。
王曰:“强之!”
屠羊说曰:“大王失国,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诛;大王反国,非臣之功,故不敢当其赏。”
王曰:“见之!”
屠羊说曰:“楚国之法,必有重赏大功而后得见,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国而勇不足以死寇。吴军入郢,说畏难而避寇,非故随楚国之法,必有重赏大功而后得见,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国而勇不足以死寇。吴军入郢,说畏难而避寇,非故随大王也。今大王欲废法毁约而见说,此非臣之所以闻于天下也。”
王谓司马子綦曰:“屠羊说居处卑贱而陈义甚高,子綦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一】。”
【一】【疏】三旌,三公也。亦有作珪字者,谓三卿皆执珪,故谓三卿为珪也。◎俞樾曰:子綦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句,此昭王自与司马子綦言,当称子,不当称子綦。綦字衍文。
【释文】《从者》才用反。《强之》其丈反。《见之》贤遍反,下同。《之知》音智。《入郢》以井反。《毁约》如字。徐于妙反。《而见》如字,亦贤遍反。《为我》于伪反。《三旌》三公位也。司马本作三珪,云:谓诸侯之三卿皆执珪也。◎庆藩案白帖、御览二百二十八,并引司马本三旌作三珪,云:诸侯三卿,侯之三卿皆执珪也。◎庆藩案白帖、御览二百二十八,并引司马本三旌作三珪,云:诸侯三卿,皆执三珪。与释文小异。
屠羊说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贵于屠羊之肆也;万锺之禄,吾知其富于屠羊之利也;然岂可以贪爵禄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一】!说不敢当,愿复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
【一】【释文】《妄施》如字,又始豉反。
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弦(一)【一】。
【一】【疏】原宪,孔子弟子,姓原,名思,字宪也。周环各一堵,谓之环堵,犹方丈之室也。以草盖屋,谓之茨也。褐,粗衣也。匡,正也。原宪家贫,室唯环堵,仍以草覆舍,桑条为枢,蓬作门扉,破瓮为牖,夫妻二人各居一室,逢雨湿而弦歌自娱,知,室唯环堵,仍以草覆舍,桑条为枢,蓬作门扉,破瓮为牖,夫妻二人各居一室,逢雨湿而弦歌自娱,知命安贫,所以然也。
【释文】《茨》徐疾私反。李云:盖屋也。◎庆藩案生草,新序节士篇作生蒿,蒿亦草也。生者,谓新生未干之草,即牵萝补屋之意也。《蓬户》织蓬为户。《桑以为枢》尺朱反。司马云:屈桑条为户枢也。《瓮牖》音酉。司马云:破瓮为牖。《二室》司马云:夫妻各一室。《褐》下葛反,郭音葛,字或作(褐)〔褐〕。《为塞》悉代反。司马云户枢也。《瓮牖》音酉。司马云:破瓮为牖。《二室》司马云:夫妻各一室。《褐》下葛反,郭音葛,字或作(褐)〔褐〕。《为塞》悉代反。司马云:以褐衣塞牖也。《匡坐而弦》司马云:匡,正也。案弦谓弦歌。
【校】(一)阙误引张君房本弦下有歌字。(二)褐字依释文原本及世德堂本改。
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一】。原宪华冠縰履,杖藜而应门【二】。
【一】【疏】子贡,孔子弟子,名赐,能言语,好荣华。其轩盖是白素,(裹)〔里〕为绀色,车马高大,故巷道不容也。
【释文】《中绀》古暗反。李云:绀为中衣,加素为表。
【二】【疏】縰,蹑也。以华皮为冠,用藜藿为杖,贫暗反。李云:绀为中衣,加素为表。
【二】【疏】縰,蹑也。以华皮为冠,用藜藿为杖,贫无仆使,故自应门也。
【释文】《华冠》胡化反。以华木皮为冠。◎庆藩案华,(樗)〔〕(一)也。说文:(樗)〔〕木也,以其皮裹松脂,读若华。或作檴。玉篇:檴(樗)〔〕,并胡霸胡郭二切。字通作华。司马相如上林赋华枫枰栌,张揖曰:华皮可以为索。《縰履》所倚反,或所买反。本或作□。并下曳縰同。三苍解诂作,云:蹑也。声类或作屣。韦昭苏寄反。通俗文云:履不着跟曰屣。司马本作践。李云:縰履,谓履无跟也。王云:体之能蹑举而曳之也。履,或作屦。《杖藜》以藜为杖也。司马本作扶杖也。《应门》自对门也。
【校】(一)字依段氏说文改。
子贡曰:“嘻!先生何病?”
《杖藜》以藜为杖也。司马本作扶杖也。《应门》自对门也。
【校】(一)字依段氏说文改。
子贡曰:“嘻!先生何病?”
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一】。
【一】【疏】嘻,笑声也。逡巡,却退貌也。以俭系奢,故怀惭愧之色。
【释文】《嘻》许其反。《逡巡》七旬反。
原宪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一】。”
【一】【疏】慝,奸恶也。饰,庄严也。夫趋世候时,希望富贵,周旋亲比,以结朋党,自求名誉,学以为人,多觅束修。”
【一】【疏】慝,奸恶也。饰,庄严也。夫趋世候时,希望富贵,周旋亲比,以结朋党,自求名誉,学以为人,多觅束修,教以为己,托仁义以为奸慝,饰车马以衒矜夸,君子耻之,不忍为之也。
【释文】《希世而行》司马云:希,望也。所行常顾世誉而动,故曰希世而行。《比周》毗志反。《为人》于伪反。下为己同。《教以为己》学当为己,教当为人,今反不然也。《仁义之慝》吐得反,恶也。司马云:谓依托仁义为奸恶。
曾子居卫,缊袍无表,颜色肿哙,手足胼胝【一】。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衿而肘见,纳屦而踵决【二】。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诸侯冠而缨绝,捉衿而肘见,纳屦而踵决【二】。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三】。故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四】。
【一】【疏】以麻缊袍絮,复无表里也。肿哙,犹剥错也。每自力作,故生胼胝。
【释文】《缊袍》纡纷反。司马云:谓麻缊为絮,论语云衣敝缊袍是也。《种》本亦作肿,章勇反。◎卢文弨曰:今书作肿。《哙》古外反,徐古活反。司马云:种哙,剥错也。王云:盈虚不常之貌。◎庆藩案释文引司马云,种哙,剥错也。王云,盈虚不常之貌。据说文:哙,咽也;一曰嚵,哙也。疑字当为癐,病甚也。通作□,肿决案释文引司马云,种哙,剥错也。王云,盈虚不常之貌。据说文:哙,咽也;一曰嚵,哙也。疑字当为癐,病甚也。通作□,肿决曰□。说文:瘣,病也,一曰肿旁出。哙□瘣,并一声之转。《胼》薄田反。《胝》竹尼反。
【二】【疏】守分清虚,家业穷窭,三日不营熟食,十年不制新衣,绳烂正冠而缨断,袖破捉衿而肘见,履败纳之而(根)〔跟〕后决也。
【释文】《肘》竹久反。《见》贤遍反。
【三】【疏】〔响〕歌商颂(响),韵宫商,察其词理,雅符天地,声气清虚,又谐金石,风调高素,超绝人伦,故不与天子为臣,不与诸侯为友也。
【四】【疏】夫君子贤人,不以形挫志;摄卫之士,不以利伤生;得道之人,(故不与天子为臣,不与诸侯为友也。
【四】【疏】夫君子贤人,不以形挫志;摄卫之士,不以利伤生;得道之人,(志)〔忘〕心知之术也。
孔子谓颜回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
颜回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
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一)自累也,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矣,今于回而后见之,是丘之得也。”【一】
【一】【疏】,麋也。怍,羞也。夫自得之士,不以得丧骇心;内修之人,岂复羞惭无位!孔子诵之,其来已久,今劝回仕,岂非失言!因回反照,故言丘得之矣。
【释文】《》之然反。字或作饘。广雅云:糜也。一云:纪言反。家语云:厚粥。一音干,谓干释文】《》之然反。字或作饘。广雅云:糜也。一云:纪言反。家语云:厚粥。一音干,谓干□。◎卢文弨曰:□,旧讹饼,今改正。《粥》之六反,又音育。《自乐》音洛。《愀》七小反,徐在九反,又七了子了二反,又资酉反。李音秋,又七遥反。一本作欣。◎卢文弨曰:旧作七了反,子了反,今改正。下七遥反,旧脱七字,亦补正。《行修》下孟反。《不怍》在洛反。尔雅云:惭也。又音昨。
【校】(一)阙误引江南李氏本利作羡。
中山公子牟谓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柰何【一】?”
【一】【疏】瞻子,魏之贤人也。魏公子名牟,封中山,故曰中山公子牟也。公子有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柰何【一】?”
【一】【疏】瞻子,魏之贤人也。魏公子名牟,封中山,故曰中山公子牟也。公子有嘉遁之情而无高蹈之德,故身在江海上而隐遁,心思魏阙下之荣华,既见贤人,借问其术也。
【释文】《公子牟》司马云:魏之公子,封中山,名牟。《瞻子》贤人也。淮南作詹。《魏阙》淮南作騩。司马本同,云:騩,读曰魏。象魏观阙,人君门也,言心存荣贵。许慎云:天子两观也。◎卢文弨曰:案今淮南亦作魏。
瞻子曰:“重生。重生则利轻【一】。”
【一】【疏】重于生道,则轻于荣利,荣利既轻,则不思魏阙。
【释文】《重生》李云:重存生之道者,则名利轻,轻则易绝矣。此人身居江海,心贪荣利,故以此戒之。
中山公子牟曰:“虽知之,未能自(一)
【释文】《重生》李云:重存生之道者,则名利轻,轻则易绝矣。此人身居江海,心贪荣利,故以此戒之。
中山公子牟曰:“虽知之,未能自(一)胜也【一】。”
【一】【疏】虽知重于生道,未能胜于情欲。
【释文】《能胜》音升。下同。
【校】(一)世德堂本无自字。
瞻子曰:“不能自胜则从,神无恶乎【一】?不能自胜而强不从者,此之谓重伤。重伤(一)之人,无寿类矣。【二】”
【一】【疏】若不胜于情欲,则宜从顺心神,亦不劳妄生嫌恶也。
【释文】《不能自胜则从》绝句。一读至神字绝句。◎俞樾曰:释文曰,不能自胜则从绝句,此读是也。又《不能自胜则从》绝句。一读至神字绝句。◎俞樾曰:释文曰,不能自胜则从绝句,此读是也。又曰:一读至神字绝句,则失之。吕氏春秋审为篇亦载此事,作不能自胜则纵之,神无恶乎?文子下德篇、淮南子道应篇并迭从之二字,作从之从之,则从神之不当连读明矣。又案从,吕氏春秋作纵,则当读子用反,而释文无音,亦失之。《无恶》如字。又乌路反。《乎》绝句。一读连下不能自胜为句。
【二】【疏】情既不胜,琼森抑挫,情欲已损,抑又乖心,故名重伤也。如此之人,自然夭折,故不得与寿考者为侪类也。
【释文】《重伤》直用反。下同。◎俞樾曰:重又乖心,故名重伤也。如此之人,自然夭折,故不得与寿考者为侪类也。
【释文】《重伤》直用反。下同。◎俞樾曰:重伤,犹再伤也。不能自胜,则已伤矣;又强制之而不使纵,是再伤也。故曰此之谓重伤。吕氏春秋审为篇高诱注曰:重读复重之重。是也。释文音直用反,非是。
【校】(一)赵谏议本无此重伤二字。
魏牟,万乘之公子也,其隐岩穴也,难为于布衣之士;虽未至乎道,可谓有其意矣【一】。
【一】【疏】夫大国王孙,生而荣贵,遂能岩栖谷隐,身履艰辛,虽未阶乎玄道,而有清高之志,足以激贪励俗也。
【释文】《万乘》绳证反。
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颜色甚惫,而弦歌于室【一】。颜回择(一)菜,子路子贡相与言曰:“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藉夫子者无禁。弦歌鼓琴,未相与言曰:“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藉夫子者无禁。弦歌鼓琴,未尝绝音,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二】”
【一】【疏】陈蔡之事,外篇已解。既遭饥馁,营无火食,藜菜之羹,不加米糁,颜色衰惫而歌乐自娱,达道圣人,不以为事也。
【释文】《不火食》元嘉本无火字。《不糁》素感反。《甚惫》皮拜反。
【二】【疏】仕于鲁而被放,游于卫而削迹,讲于宋树下而司马桓魋欲杀夫子,憎其坐处,遂伐其树。故欲杀夫子,当无罪咎,凌藉之者,应无禁忌。由赐未达,故发斯言。
【释文】《伐树于宋》孔子之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伐其树,孔子遂行。《藉》藉,毁也。又云:凌藉也。一云:凿也。或云:系也。
【校】(一)赵谏议本择作释。
颜回无以应,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孔子遂行。《藉》藉,毁也。又云:凌藉也。一云:凿也。或云:系也。
【校】(一)赵谏议本择作释。
颜回无以应,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细人也。召而来,吾语之。”
子路子贡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谓穷矣!”【一】
【一】【疏】喟然,嗟叹貌。由与赐,细碎之人也。命召将来,告之善道。如斯困苦,岂不穷乎!
【释文】《喟》去愧反,又苦怪反。《语之》鱼据反。
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于道之谓通,穷于道之谓穷。今丘抱仁义之道以遭【释文】《喟》去愧反,又苦怪反。《语之》鱼据反。
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于道之谓通,穷于道之谓穷。今丘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何穷之为!故内省而不穷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一)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二)。陈蔡之隘,于丘其幸乎!”【一】
【一】【疏】夫岁寒别木,处穷知士,因难显德,可谓幸矣。◎庆藩案何穷之为,为,犹谓也。古谓为二字义通。吕氏春秋慎人篇作何穷之谓。吕氏春秋精谕篇胡为不可,淮南原道、道应篇作胡谓不可。汉书高帝纪郦食其为里监门,史记为作谓,皆其证。(案左传一之谓甚,韩诗外传王欲用应篇作胡谓不可。汉书高帝纪郦食其为里监门,史记为作谓,皆其证。(案左传一之谓甚,韩诗外传王欲用何谓辞之,新序杂事篇何谓至于此也,谓字并与为同义。)
【释文】《临难》乃旦反。◎俞樾曰:天乃大字之误。国语鲁语大寒降,韦昭注曰:谓季冬建丑之月,大寒之后也。若作天寒既至,失其义矣。吕氏春秋慎人篇亦载此事,正作大寒。《之隘》音厄,又于懈反。
【校】(一)赵谏议本雪作露。(二)阙误引江南古藏本茂也下有桓公得之莒,文公得之曹,越王得之会稽十六字。
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子路扢然执干而舞【一】。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
【一】【疏】削然,取琴声也。扢然,奋勇貌也。既师资领悟而弦歌,子路扢然执干而舞【一】。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
【一】【疏】削然,取琴声也。扢然,奋勇貌也。既师资领悟,彼此欢娱也。
【释文】《削然》如字。李云:反琴声。亦作梢,音消。◎卢文弨曰:宋本梢作俏。《扢》许讫反,又巨乙反,鱼乙反。李云:奋舞貌。司马云:喜貌。《执干》干,楯也。
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一)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一】故许由娱(二)于颍阳而共伯得乎共首(三)【二】。
【一】【疏】夫阴阳天地有四序寒温,人处其中,何能无穷通否泰耶!故得道之人,处穷通而常乐,譬之风雨,何足介怀乎!
【释文】《亦乐》音洛,下同。◎俞樾曰:德当作得。吕览慎人篇作道得于此,则穷达一也,为寒暑风雨之序矣。疑此文穷通下,亦当雨,何足介怀乎!
【释文】《亦乐》音洛,下同。◎俞樾曰:德当作得。吕览慎人篇作道得于此,则穷达一也,为寒暑风雨之序矣。疑此文穷通下,亦当有一也二字,而今夺之。
【二】【疏】共伯,名和,周王之孙也,怀道抱德,食封于共。厉王之难,天子旷绝,诸侯知共伯贤,请立为王,共伯不听,辞不获免,遂即王位。一十四年,天下大旱,舍屋生火,卜曰:厉王为祟。遂废共伯而立宣王。共伯退归,还食本邑,立之不喜,废之不怨,逍遥于丘首之山。丘位。一十四年,天下大旱,舍屋生火,卜曰:厉王为祟。遂废共伯而立宣王。共伯退归,还食本邑,立之不喜,废之不怨,逍遥于丘首之山。丘首山,今在河内。颍阳,地名,在襄阳,未为定地名也。故许由娱乐于颍水,共伯得志于首山也。
【释文】《虞于颍阳》广雅云:虞,安也。安于颍阳。一本作娱(四)。娱,乐也。《共伯》音恭,下同。《得乎共首》司马云:共伯名和,修其行,好贤人,诸侯皆以为贤。周厉王之难,天子旷绝,诸侯皆请以为天子,共伯不听,即干王位。十四年,大旱屋焚,卜于太阳贤人,诸侯皆以为贤。周厉王之难,天子旷绝,诸侯皆请以为天子,共伯不听,即干王位。十四年,大旱屋焚,卜于太阳,兆曰:厉王为祟。召公乃立宣王。共伯复归于宗,逍遥得意共山之首。共丘山,今在河内共县西。鲁连子云:共伯后归于国,得意共山之首。纪年云:共伯和即干王位。孟康注汉书古今人表,以为入为三公。本或作丘首。◎卢文弨曰:案今蜀书作摄行天子事。◎庆藩案路史发挥二注引司马云:共伯和修行而好贤。厉王之难,天子旷绝,诸侯知共伯贤,立为天子。共伯不听,弗获免,遂即王位。一十四年,天下大旱,舍屋焚,卜于太阳,兆曰:厉王为祟。召公乃立宣王。共伯还归于宗,逍遥得意于共丘山之首。与释文小异。◎藩又案释文引司马云,共伯逍遥得意于共山之首,而不详共山属某所,疑共首即共头也。荀子儒效篇至共头,逍遥得意于共丘山之首。与释文小异。◎藩又案释文引司马云,共伯逍遥得意于共山之首,而不详共山属某所,疑共首即共头也。荀子儒效篇至共头而山隧,杨倞注:共,河内县名,共头盖共县之山名。卢云:共头即庄子之共首。吕氏春秋诚廉篇亦作共头。此首字亦当为头之误。(头从页,页即首字也。古头首字通用。)
【校】(一)高山寺本德作得。(二)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娱作虞。(三)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得乎共首作得志乎丘首。赵谏议本共作丘。(四)德作得。(二)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娱作虞。(三)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得乎共首作得志乎丘首。赵谏议本共作丘。(四)今本作娱。
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见之。”因自投清泠之渊【一】。
【一】【注】孔子曰:士志于仁者,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夫志尚清遐,高风邈世,与夫贪利没命者,故有天地之降也。
【疏】北方之人,名曰无择,舜之友人也。后,君也。垄上曰亩,下曰畎。清泠渊,在南阳西崿县界。舜耕于历山,长于垄亩,游尧门阙,受尧禅让,其事迹岂不如是乎?又欲将耻辱之行污漫于我。曰亩,下曰畎。清泠渊,在南阳西崿县界。舜耕于历山,长于垄亩,游尧门阙,受尧禅让,其事迹岂不如是乎?又欲将耻辱之行污漫于我。以此羞惭,遂投清泠也。◎俞樾曰:广韵二十五德北字注:古有北人无择。则北人是复姓。汉书古今人表作北人亡择。
【释文】《畎》古犬反。《亩》司马云:垄上曰亩,垄中曰畎。◎卢文弨曰:亩字俗,说文作,亦作□为正。《辱行》下孟反。下章同。《漫我》武谏反,徐武畔反。下章同。《清泠》音零。《之渊》山海经云:在江南。一云:在南阳郡西崿山下。
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曰:“非吾事也。”
汤曰:“孰可?”
曰:“吾不知也。”
汤又因瞀(一)光而谋,瞀光曰:“非吾事也。”
【校】(一)赵谏议本作务,下同。
汤曰:“孰可?”
曰:“吾光而谋,瞀光曰:“非吾事也。”
【校】(一)赵谏议本作务,下同。
汤曰:“孰可?”
曰:“吾不知也。”
汤曰:“伊尹何如?”
曰:“强力忍垢,吾不知其它也。”【一】
【一】【疏】姓卞,名随,姓务,名光,并怀道之人,隐者也。汤知其贤,因之谋议。既非隐者之务,故答以不知。姓伊,名尹,字贽,佐世之贤人也。忍,耐也。垢,耻辱也。既欲阻兵,应须强力之士;方将弒主,亦藉耐羞之人,他外之能,吾不知也。
【释文】《伊,名尹,字贽,佐世之贤人也。忍,耐也。垢,耻辱也。既欲阻兵,应须强力之士;方将弒主,亦藉耐羞之人,他外之能,吾不知也。
【释文】《瞀光》音务,又莫豆反。本或作务。《强力》李云:阻兵须力。◎卢文弨曰:旧阻讹徂,今改正。《忍垢》司马云:垢,辱也。李云:弒君须忍垢也。
汤遂与伊尹谋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随辞曰:“后之伐桀也谋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我,必〔以〕(一)我为贪也。吾生乎乱世,而无道之人再来漫我以其辱行,吾不忍数闻也。”乃自投(稠)〔椆〕(二)水而死。【一】
【一】【疏】漫。污也。稠水,在颍川郡界。字又作桐。
【释文】《数闻》音朔。《(稠忍数闻也。”乃自投(稠)〔椆〕(二)水而死。【一】
【一】【疏】漫。污也。稠水,在颍川郡界。字又作桐。
【释文】《数闻》音朔。《(稠)〔椆〕水》直留反。本又作桐水。徐音同,又徒董反,又音封。本又作稠。司马本作洞,云:洞水在颍川。一云:在范阳郡界。
【校】(一)以字依世德堂本补。(二)椆字依世德堂本及释文原本改。下释文同。
汤又让瞀光曰:“知者谋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
瞀光辞曰:“废上,非义也;杀民,非仁也;人犯其难,我享其利,非廉也【一】。吾闻之曰,非其义者,不受其禄,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自沈于庐水【二】。
【一】【疏】享,受之世,不践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自沈于庐水【二】。
【一】【疏】享,受也。废上,谓放桀也。杀民,谓征战也。〔人〕(一)犯其难,谓遭诛戮也。我享其利,谓受禄也。
【释文】《知者》音智。《其难》乃旦反。
【二】【注】旧说曰:如卞随务光者,其视天下也若六合之外,人所不能察也。斯则谬矣。夫轻天下者,不得有所重也,苟无所重,则无死地矣。以天下为六合之外,故当付之尧舜汤武耳。淡然无系,故(汛)〔泛〕(二)然所不能察也。斯则谬矣。夫轻天下者,不得有所重也,苟无所重,则无死地矣。以天下为六合之外,故当付之尧舜汤武耳。淡然无系,故(汛)〔泛〕(二)然从众,得失无于怀,何自投之为哉!若二子者,可以为殉名慕高矣,未可谓外天下也(三)。
【疏】庐水,在辽西北平郡界也。
【释文】《庐水》音闾。司马本作卢水,在辽东西界。一云在北平郡界。《淡然》徒暂反。《无》古代反。
【校】(一)人字依正文补。(二)泛字依世德堂本改。(三)赵谏议本无也字。
昔周之兴,有士二人处于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方有人,似有道者,试往观焉【一】。”至于岐阳,武王闻之,使叔旦往见之,与(一)盟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二】。
【一】【疏】孤竹,国名,在辽西。伯夷叔齐,兄弟让位,闻文王有道,故往观之而埋之【二】。
【一】【疏】孤竹,国名,在辽西。伯夷叔齐,兄弟让位,闻文王有道,故往观之。夷齐事迹,外篇已解矣。
【释文】《孤竹》司马云:孤竹国,在辽东令支县界。伯夷叔齐,其君之二子也。令,音郎定反。支,音巨移反。
【二】【疏】岐阳是岐山之阳,文王所都之地,今扶风是也。周公名旦,是武王之弟,故曰叔旦也。其时文王已崩,武王登极,将欲伐纣,招慰贤良,故令周公与其盟誓,加禄二级,授官一列,仍牲血衅其盟书,埋之坛下也。
【释文】《血牲》一本作杀牲。司马本作血之以牲。
【校】(一)世德堂本与下有之字。
二人相视而笑曰:“嘻,异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世德堂本与下有之字。
二人相视而笑曰:“嘻,异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喜(一);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一】乐与政为政,乐与治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高也,不以遭时自利也【二】。今周见殷之乱而遽为政,上谋而下(二)行货,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为信,扬行以说众,杀伐以要利,是推乱以易暴也【三】。吾闻古之士,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乱世不为苟存。今天下暗,(周)〔殷〕(三)德衰,其并乎周以涂吾身也,不如避之以絜吾行。”二子北至于首阳之山,遂饿而死焉。若伯夷叔齐者,其于富贵也,苟可得已,则必不赖吾行。”二子北至于首阳之山,遂饿而死焉。若伯夷叔齐者,其于富贵也,苟可得已,则必不赖。高节戾行,独乐其志,不事于世,此二士之节也。【四】
【一】【疏】祈,求也。喜,福也。神农之世,淳朴未残,四时祭祀,尽于恭敬,其百姓忠诚信实,缉理而已,无所求焉。
【释文】《嘻》许其反,一音于其反。《祈喜》如字。徐许记反。◎俞樾曰:喜当作禧。尔雅释诂:禧,福也。不祈禧者,不祈福也。吕氏春秋诚廉篇作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与此字异义同。《尽治》直吏反。
【二】【疏】为政顺事,百姓缉理,从于物情,终不幸人之灾以为己福,愿人之险以为己利也。
【三】【疏】遽,速也。速为治政,彰纣之虐,谋谟行货以保兵威,显物行说以化黎庶,可谓推周之乱以易殷之暴也。◎王念孙曰:上谋而下行货,下字后人所加也。上与尚同。上谋虐,谋谟行货以保兵威,显物行说以化黎庶,可谓推周之乱以易殷之暴也。◎王念孙曰:上谋而下行货,下字后人所加也。上与尚同。上谋而行货,阻兵而保威,句法正相对。后人误读上为上下之上,故加下字耳。吕氏春秋诚廉篇正作上谋而行货,阻兵而保威。
【释文】《扬行》下孟反。下吾行、戾行同。《以说》音悦。《以要》一遥反。
【四】【注】论语曰: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