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集義(一)》卷9

洞神部 卷 9 / 10 10,24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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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眞經集義卷之九噐三     盱江危大有集    第六十四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易散 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吕氏曰古之君天下者治必有亂對安必  有危對當其國家安靜則易爲維持及其  傾危則難於守禦故周書曰制治於未亂  保邦於未危蓋芽糵未堅則其脆易破悔  吝未著則幾微易散取之己也少壯身安  之時易於行持見功猶速蓋疾病未兆其  修煉則易謀而易成暨乎嗜慾過多神衰  精損疾病一作便逐逝波儻保養得宜神  氣沖和或染微痾亦易治也故曰其安易  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且未  疾之人易爲醫也未危之國易爲謀也若  預爲之防則未然之禍何由而萌若先爲  之計則未形之患何縁而超是以聖人不  畏多難而畏無難况禍福本相倚伏自其  胎基之未兆而慮之禍可轉而爲福任其  已然忽之福可移而爲禍不可救藥矣故  治身調心之道盍亦預防其情慾和適其  神氣而使之不亂也○李氏曰按上章之  義其安易持言作事謀始修眞志士正心  於思慮之先抑情於感物之前則心易正  情易絶茍治事於已亂遠禍於已萌不亦  難乎○林氏曰方其安時持之則易及至  危則難持矣事之未萌謀之則易見其形  見則難謀矣脆而未堅攻則易破及其已  堅則難攻矣事必爲於未有之先治必謀  於未亂之始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 里之行始於足下  吕氏曰患不預防惡不杜漸其由植木乎  初生於毫末可拔而絶之甚易爲力矣及  其合抱青青百尋烏可伐哉又若築臺焉  超土於一畚可蹴而超之又何難哉及其  九層也聳百尺之勢烏可毁哉又若遠行  始於跬步可旋踵而返及其千里長涉渺  渺烏可還哉故曰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  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李氏曰積小成大不可救也故易有履霜  堅冰之戒傳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  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漸矣由辯之不早  辯也○林氏曰合抱之木其生也必自毫  末而始九層之臺其築也必自一簣之土  而始千里之行必自發足而始凡此以上  皆言學道者必知幾 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爲故無敗 無執故無失  吕氏曰有爲於分别則敗其自然有執於  欲利則失其精神未若安其所安守其所  守則治而不知其治爲而不見其爲矣聖  人察夫事之所敗超於有爲不爲則何敗  之有意之所失失有所執不執則何失之  有治身有爲則形勞神役心靈疲葡有執  則偏滯方隅不離衆有去道遠矣曾未嘗  無爲無執天眞純粹故亘萬劫而無敗無  象可執何失之有○何氏曰聖人作事謀  始善始善終曾不敢輕於有爲執其所見  蓋懷微妙抱樸質不敢超天下之爭心循  理而舉事吾何爲因時而立功吾何執名  各自命事由自然吾何敗何失 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 敗事  吕氏曰世人雖務於善事摩不有初鮮克  有終皆初勤而後惰始樂而終厭幾於成  而復敗之良由抱一不固則胎眞不凝丹  液漏泄故乃曰炁亡液漏非己形若夫至  人則用志不分始終如一萬神自正敦能  敗之○何氏曰凡民好爲者以因循爲無  能好執者以通變爲無守所以事敗於垂  成此言不能慎終如始而爲有初鮮終之  戒 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 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吕氏曰至人非無欲也欲人之所不欲不  以物易性則難得之貨又奚貴之有非無  學也學人之所不學不以摶溺爲心凡衆  人之所過吾得以復之故曰是以聖人欲  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衆人之所  過以至不益生不助長順物自然無容私  焉道可以爲親德可以爲友以道德輔佐  其體觸事莫非自然而然曷敢有所爲也  ○吴氏曰聖人之欲以不欲爲欲聖人之  學以不學爲學難得之貨人所欲者不貴  重之是不欲其所可欲也故曰欲不欲衆  人之所趨者我則不趨衆人掉臂過之而  不願者我則遣反其處是不學衆人之所  學也故曰學不學凡此不欲不學者蓋以  萬物之理無爲而自然故吾亦無爲與萬  物同一自然如輔之以輪輻相依附而爲  一也○何氏曰此章先言爲之於未有中  言爲者敗之末又言不敢爲然則爲者是  乎不爲者是乎皆是也豈不曰爲無爲則  無不治○林氏曰衆人之所不欲者聖人  欲之衆人之所貴者聖人不貴之借喻語  也衆人之所不學者聖人學之衆人之所  過而不視者聖人反而視之復返也此亦  借喻語也聖人惟其如此於事事皆有不 敢爲之心而後可以輔萬物之自然    第六十五章 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 治以其智多  吕氏曰古之時善爲治化民者以道集虚  以性開天正心誠意欲導斯民於樸質之  地盛德容貌終日如愚使民終身由之而  莫之所以然善以道自治者非顯彰其光  耀以眩惑於世俗同乎無知抱樸而已○  吴氏曰上古無爲而治其民淳樸而無知  後世有爲而治其民澆偽而有之是以難  治也○林氏曰聰明道之累也聖人之教  人常欲使之晦其聰明不至於自累故曰  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智巧多則民愈難治  故以智治國者反爲國之害也○李氏曰  將以愚之者謂其政悶悶也民之難治以  其智多者謂其政察察故也 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 此兩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德深 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於大順  林氏曰以智治國者反爲國之害蓋上下  相尋皆以智巧則亂之所由生故曰以智  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兩者智  與不智也能知智之爲賊不智之爲福則  可爲天下法矣能知此法則可以謂之玄  妙之德深矣遠矣者歎美之辭也大順即  自然也○吕氏曰夫弓弩畢弋之智多則  禽亂於上矣鈎餌網罟之智多則魚亂於  水矣智詐漸毒頡滑堅白解垢同異之變  多則俗惑於辯矣夫上以智御下則下以  智應上故上下殽亂奸臣賊子侵權怙勢  何所不有此不謂之以智治國而何且古  之有國者結繩畫地其政悶悶其民淳淳  不治而自治所以開人之天曾未若開天  之天此不謂不以智治國而何若治身而  以智自役則神明不安烏得不盜其眞氣  乎生而不以智爲者謂之以智養恬也智  與恬交相養則百神平泰萬氣皆融非忘  形抱道者敦能此乎故曰以智治國國之  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蓋用智者蠹政害  民不用智者善政養民兩者楷模而法式  之也既知楷式而不用其智致斯民於富  夀循天之理與天同德矣故曰知此兩者  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謂玄德夫玄德者深  不可測遠不可窺至幽至微不可察也然  觀其用似與物違反究其理則與物同歸  入于自然之境而無所逆也至人者與世  俗萬事相反而復乎素樸同於大通大通  則無礙矣故曰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  然後乃至大順○何氏曰聖人不以智治  智與天下相尋於機巧法術之中而以愚  治智挽之歸簡易平直之道有由也哉故  曰上誠智而無道則天下大亂矣何以知  其然也夫弓弩畢弋機變之智多則鳥亂  於上矣網罟醫笱之智多則魚亂於水矣  智詐漸毒頡滑堅白解垢同異之智多則  人惑於辯矣故天下每每大亂罪在好智  自三代以下是矣以智治國則賊夫民不  以智治國乃福夫民知此兩者亦楷式乃  有國者之良法常守此良法則德玄且深  且遠矣故曰天地雖大其化均也萬物雖  多其治一也人卒雖多其主君也君原於  德而成於天故曰玄古之君天下者無爲  也天德而已矣與物反者彼以其智我以  其玄彼以其賊我以其福相反而不相入  也正言若反乃至大順順之至也豈在用  私用智與物相靡相刃而莫之能止也○  李氏曰無爲寬大治平天下民之福也有  爲謹嚴宰制下民國之賊也民之難治以  其多事是以聖人以無爲清靜治國使夫  知者不敢爲也雖與物相反反貫自然民  遂其生獲百倍之慶天下治平成大順之  化盡此道者是謂玄德    第六十六章 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也故 能爲百谷王  吕氏曰江海之王百谷者謙卑處下虚以  待之無爲爲求而百川自然來也由此觀  之卑損之爲道也大矣人身以臍間下丹  田爲氣海乃五臟六腑生氣之本一萬三  千五百息之源十二經脉之祖人能謹守  下丹田氣海守之不間則百關之氣自然  朝之○何氏曰江海不讓細流故能成其  大自有王百谷氣象然非强爲大也水無  分於東西而分於上下也海居下則百谷  斯朝宗矣經曰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  於江海此道何道也聖王知雄守雌也○  林氏曰百谷之水皆歸之於江海江海爲  百谷王之尊而乃居百谷之下此借物以  喻自卑者人高之之意 是以聖人欲上人必以言下之欲先人必以 身後之是以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 是以樂推而不厭  吕氏曰聖人能體謙下之道將欲處人之  上故必先以其言下於人者知滿之必招  損也故言則謙柔名則孤寡以下於物而  盛德日崇大寳彌固自然爲物所推而居  於上矣將欲首出庶物必先身謙言遜退  在人後者蓋謹身順道不以先物故能爲  物所推而處於先矣故曰是以聖人欲上  人必以言下之欲先人必以身後之故能  處人之上而不以爲重其從之也輕處物  之前而不以爲害其利之也衆不重故不  輕不利故不害利害輕重付之自爾其何  容心哉故天下共黄老清靜之化而無厭  者以其謙卑之德所至故天下樂推而不  厭上學之士天下自然欽敬上於人先於  人謙光而尊德之所致何厭之有○何氏  曰聖人心如太虚道如天地以柔靜待天  下又何欲焉欲上人欲先人示人以可則  可效順人情而言之也聖人何心哉人皆  取福己獨曲全故處民之上而彼不以爲  重而壓己自下者人高之也人皆取實己  獨取虚故處民之前而彼不以爲害而傷  身自後者人先之也托小包大志弱事强  常寬容於物不削於人常情所惡而忌者  變爲樂推無復厭斁○吴氏曰以言下之  謂卑屈其言而不尊高以身後之謂退却  其身而不前進然此皆聖人謙讓之盛德  非有心於欲上人欲先人讀者不以辭害  意可也○林氏曰聖人非欲上人先人而  後爲此也其意蓋謂雖聖人欲處人上人  先猶且如此况他人乎 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吕氏曰聖人常以虚爲身以無爲心心形  既定物孰可爭書曰汝惟不矜天下莫與  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此之  謂也夫至人者忘其耳目遺其肝膽消殞  萬縁泯絶身世和以天倪與物委蛇而天  下敦與爭乎○何氏曰人心天理可以道  感不可以力爭也以其不爭而天下莫能  嘗語文子曰聖人欲貴於人者先貴人欲  卑人者先自卑    第六十七章 天下皆謂我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 肖乆矣其細  吕氏曰夫道曠然無形無名充遍萬物雖  有而若無其與物無一相似此其所以爲  大也若肖似於物道亦物爾而何足大哉  ○董氏曰若有所肖似則同於一物何足  爲大也○何氏曰聖人以玄德自持不欲  見貴於世宜其天下亦以爲博大無所肖  似夫惟大則混混冥冥人不可得而名如  有所肖似則細行之人爾肖似也○林氏  曰一本於謂我下添道字其細下添也夫  字皆誤也 我有三寳寳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 敢爲天下先  吕氏曰人能抱道持身有如持寳固當愛  護持守而不失也所履踐者有三體仁博  施愛育群生慈也節用厚人不耗於物儉  也不爲事始和而不倡不敢先也至人保  持三寳者廣度衆苦衣被萬物慈之至也  儉視聽則神不蕩儉言語則氣不耗儉嗜  欲則心不摇此養生之至寳也能後其身  謙光自隆故曰我有三寳保而持之一曰  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何氏曰  聖人不以珠玉爲寳而所寳惟道何道也  慈儉後三者之道也匹夫撫劍疾視是則  好勇者細人自逞之氣而我以慈爲寳小  器塞門反坫是則好廣者細人自侈之見  而我以儉爲寳也名利都府衆人所馳是  則好先者細人自矜伐以爲能而我以不  先爲寳○吴氏曰持謂守之而不失慈謂  柔弱哀憫而不剛强儉謂寡小節約而不  侈肆不敢爲天下先謂謙讓退却而不锐  進持此三寳故雖大而似不肖也 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故能 成器長今捨慈且勇捨儉且廣捨後且先死 矣  吕氏曰知謙和柔弱能勝剛强順化有情  曰慈遂可以言勇知節儉爲可貴用之不  可既曰儉遂可以言廣知先人後己可以  克己復禮惟仁是與遂可爲器用之長夫  剛强則易挫慈柔則不可敵慈也者不剛  而勇儉愛精氣神明不勞而我道彌廣未  嘗先人故樂推不厭遂成法器之主故曰  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爲天下先故能  成器長今世俗則不然捨棄慈仁將爲勇  義費氣輕生不能保嗇節用崇奢尚侈傷  財害民反招匱乏無謙退之心有剛强之  志好處物先耻居人後皆非長生大道之  術乃喪身之具爾故曰今捨慈且勇捨儉  且廣捨後且先死矣○林氏曰器形也成  器即成形也凡在地之成形者我皆爲之  長故曰成器長今人捨慈而用其勇捨儉  而用其廣捨後而用其先此非保身之道  也故曰死矣○吴氏曰捨謂不用不用慈  儉退後之寳而剛强以爲勇侈肆以爲廣  锐進以求爲先則將不能保其生皆死之  徒也 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 之  吕氏曰且慈兵入於敵境也則人知有所  庇矣不踐禾稼不穴丘墓不踐積聚不焚  屋室則人人悦之何必陳兵以戰野而後  勝重門擊柝以爲守固哉故天道福善禍  淫善人自天祐之開其心志使之無所不  慈無所不慈則物爲之衛矣至人能守慈  勇以戰世縁則萬邪不能入千魔不敢干  其道曰固蓋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故曰夫  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  之○林氏曰戰交物而動也猶莊子曰與  接爲構曰與心鬬也守猶莊子純氣之守  也人能以慈爲主則外可勝物内可自守  前言三寳此舉其一能慈則二者在其中  ○吴氏曰慈者生之道仁之德爲三寳之  首故此以下專言慈之一寳而二寳在其  中矣慈者人人親之如父母豈有子而敵  其父母攻其父母者哉故以慈而戰則人  不忍敵是能勝也以慈而守則人不忍攻  是能固也縱有來敵來攻之寇人之助其  父母者多亦必能勝能固或人力不逮天  亦救助之而不令其敗且潰天之所以救  助之者以其能慈而救護之也○李氏曰  慈之一字戰則勝守則固仁者無敵眞勇  也  第六十八章 善爲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者不爭善 用人者爲之下  何氏曰公儀伯以力聞諸侯周宣王備禮  以聘之觀形懦夫也宣王曰爾之力何如  公儀伯曰臣之力能折春螽之股堪斷秋  蟬之翼王曰吾之力能裂犀角之革曳九  牛之尾猶憾其弱汝而力聞天下何也公  儀伯曰善哉王之問也臣之師有商丘子  者力無敵於天下而六親不知以其未嘗  用其力故也今臣之名聞於諸侯是臣違  師之教彰臣之能也然則臣之名不以負  其力者也以能用其力者也善爲下者不  武槩事見矣莊子市南儀僚弄丸而兩家  之難解孫叔敖甘寢秉羽而郢人投兵此  不怒者善戰不爭者善勝也韓信解廣武  君之縛東向師事之問燕齊之策此善用  人者爲下也古之善爲士者不怒而威於  斧鉞不戰而屈人兵則有道存故有人曰  我善爲陣我善爲戰大罪也國君好仁天  下無敵焉○吴氏曰古者車戰爲士謂甲  士三人在車上左執弓右執矛中御車掌  旗鼔皆欲其强武戰卒七十二人在車下  將戰必激發其勇與所敵爭雄而取勝慈  者之用兵則不以此爲善也士不欲其强  武戰不欲其奪怒勝敵不待與之較力兵  刃不施彼將自屈古之智能○林氏曰四  者之善皆不爭之用也 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 之極  何氏曰不爭之德仁不以勇也用人之力  群策屈群力也配天古之極天道不爭而  善勝自古以固存道合其極○林氏曰以  其不爭之德可以配天可以屈群力用天  下自古以來無加於此故曰古之極○李  氏曰不爭之德用人之力皆仁慈之謂故  曰配天以此修身則形存而夀永也○柴  氏曰惟善則合上古立極之道故曰配天  古之極    第六十九章 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 退尺  何氏曰吾不敢爲主而爲客者是所謂應  兵也故曰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兵義者無  敵加於己不得已而超者謂之應兵兵應  者勝爭恨小故不忍憤怒者謂之憤兵兵  憤者敗利人土地貨寳者謂之貪兵兵貪  者破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衆欲見威於  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此五者老子嘗  以語文子今言不敢爲主而爲客者主先  而客應之非得已不敢進寸而退尺見可  而進知難而退慎之至也而非怯也臨事  而懼好謀而成也○吕氏曰古之有言兵  略者必以先舉爲主後應爲客也主造事  者也客應敵者也且聖人之兵沉機密用  雖有敵至我則坐觀其變隨變而應迫而  後起不得已而後動若輕動者所謂輕敵  也大抵有意於爭爭之未必勝無意於爭  爭之未必負機謀進止其亦有待焉至人  應世一視一聽一語一笑萬縁交接皆謂  之魔也戰勝之决不敢爲主之先倡儼然  若客常居靜定之中精神不亂進寸則有  敵退尺則無爭故曰用兵有言吾不敢爲  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 是以行無行攘無臂扔無敵執無兵  何氏曰兵之常勢行有行陣攘有手臂扔  有對敵執有兵徒而乃一無有焉如無手  行拳又如枕席上過師不戰而屈人兵之  意所以然者重而不輕也扔引也如攘臂  而扔之扔扔古本並從才音同有揮敵意  河上公曰彼遂不正爲天下賊雖欲行誅  之不成行列也雖欲大怒若無臂可攘也  雖欲扔引之若無敵可扔也雖欲執持之  若無兵可持也○林氏曰此皆兵家示怯  示弱以誤敵之計扔引也引敵致師也如  此用兵方有能勝之道也輕敵而自矜自  眩則必至於喪敗○王弼本仍作扔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寳抗兵相加哀 者勝矣  何氏曰勿曰何害其患甚大此輕敵之戒  禍之大者聖人以慈爲寳而天將救之以  慈衛之今對敵而輕用其鋒以求勝於天  下則是先自喪其道之寳矣故兩兵相遇  哀矜者勝故曰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俱死  以慈戰則勝一言而三軍如挾纊吮疽而  士卒父子爭死夫誰與敵此章言兵不可  輕用而不用爲之大用有出于兵之外○  吴氏曰行三軍者臨事而懼不敢輕敵也  輕敵則輕戰以致殺人而喪吾慈寳矣禍  莫大焉雖未進戰然一有輕敵之心則以  有殺人喪寳之漸故曰幾喪吾寳抗舉也  哀者慈心之見而天人助之勝也○蘇氏  曰兩敵舉兵相加而吾出於不得已則有  哀憫殺傷之心哀心見而有天人助順之  勝矣○林氏曰擊鼔其鏜踴躍用兵則非  哀者矣此章全是借戰事以喻道    第七十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何氏曰道者何清靜是也簡易爲上耳道  本清也人自濁之道本靜也人自動之道  本簡也人自繁之道本易也人自難之玄  聖所言以我觀甚易知易行以人觀乃不  能知不能行術豈異哉蓋亦反其本矣且  言剛强則難言柔弱豈不易言華飾則難  言樸素豈不易而惟其易知反成不知惟  其易行反成不行爲其太近也列子善力  舉秋毫善聽聞雷霆知道之言也○李氏  曰前章云哀者勝謂仁慈無敵故次之以  甚易知易行世人莫能知莫能行者信不  及也間有信者又不能行力不及也○吴  氏曰老子之言教人柔弱謙下而已其言  甚易知其事甚易行也世降俗末天下之  人莫能知其言之可貴故莫有能行柔弱  謙下之事者 言有宗事有君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知我 者希則我貴矣  何氏曰老子兩語文子以言有宗事有君  而曰至言去言至爲去爲曰失其宗本伎  能雖多不如寡言此也秉要執本則得所  以知所以行所以易也無他泛知則難寡  者衆宗於此而知斯易矣泛行則難靜爲  躁君於此而行斯易矣然知道之說有三  甚易者近也莫能知者味也而惟無知者  忘也故道由易知而至於無知聖人事也  吾超然不識不知之境又誰得而測識之  關尹子能忘道乃能有道又曰有人問於  我我尚不知我將何爲我所此無言無事  内知而抱玄也吾尚不自知宜其人之不  吾知人之得以知其道亦何貴哉故得道  畏人知又先畏自知人己兩忘云爲俱泯  至貴者道大音希聲豈在求知哉而難易  之知又不足言矣○林氏曰衆言之中必  有至言故曰言有宗舉世之事道爲之主  故曰事有君世無知至言至道之人所以  莫有知我者故曰夫惟無知始不我知 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何氏曰列子居鄭圃四十年無識者國君  卿大夫視之猶衆庶也君子盛德容貌若  愚由是觀之聖人譬如被者褐懷者玉外  不自貴而中有至貴者存褐毛布賤者之  服故云褐寬博○吕氏曰聖人無名至人  無己神人無光雖衣弊履穿蒙以養正心  如玉石積蓄至寳韜藏光耀未嘗顯露默  養道胎故曰是以聖人被褐懷玉○林氏  曰聖人之道足於内而不形於外猶被褐  而懷玉故人不得見之也    第七十一章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聖 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林氏曰於其至知而若不知此道之上也  於不可知之中而自以爲知此學道之病  也人能病其知之爲病則無此病矣聖人  之所以不病者蓋知此知爲病而病之所  以不病此一章文字最奇○李氏曰知不  知上接上章吾言甚易知聖人無所不知  不自以爲知眞知也世人無所知自以爲  知妄知也故曰病若知妄知爲病而病其  病則妄知之病瘥矣聖人所以不病者以  其病其多知是以不病也○吕氏曰至哉  妙道沖默淵奥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不可得而測度不可得而擬議知之外矣  不知内矣知之淺矣不知深矣聖人禀氣  沖粹天性高明内懷眞知萬事自悟始能  無知不以自矜是謂眞知眞識乃知不知  不識者也且世之人不知至道之精而知  事物之粗不知至道之極而知事物之末  方且爲緒使方且爲物駭内多機智徒事  誇大而實不知道弊精神役思慮以文滅  質以博溺心而强辯飾說以爲知之是德  之病也至士達道明眞得之固窮鉗口結  舌保而秘藏不敢宣泄常若不知而况不  知其道而乃肆高雄之辯辯者不善知者  不博博者不知也○何氏曰莊子聞以有  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故深知而  不自以爲知於道爲上始於不可知之中  强自以爲能知於學爲病莊子太清問乎  無窮曰子知道乎曰吾不知也又問無爲  曰吾知道問無始曰弗知深矣知之淺矣  弗知内矣知之外矣太清知而歎曰弗知  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    第七十二章 民不畏威大畏至矣  河上公曰威害也人不可不畏小害不畏  小害大害至矣○吕氏曰君子有三畏畏  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人能體常盡變  以全性命之理則内眞赫然充塞于外思  慮憂愁無自而入衆之所畏不可不畏世  愚不知天命樂高好大負威任勢矜尚賢  能南華經大愚者終身不靈大惑者終身  不解勿謂小惡無傷遂闊略而不知悔苟  積累之乆人威將不能加天威必至○何  氏曰昔人有言畏威如疾民之上也從懷  如流民之下也見懷思威民之中也是則  人心最不可無所畏孔子曰君子有三畏  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  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大人者  君父之嚴及大德之人固可畏不可狎聖  人所言犯其告戒必不免其有身固可畏  不可侮而三畏之中又以畏天命爲先天  命者乃天所付與萬物當然之理畏之一  念一動一言天地鬼神臨之罔敢玩易道  者萬物共由得之者生失之者死民受天  地之中以生能者取福敗者取禍故君子  畏義小人畏刑皆畏天也不此威之畏則  威有大於此者易曰惡不積不足以滅身  小人以小惡爲無傷而弗去故惡積而不  可掩罪大而不可解荷校滅耳凶豈非不  畏威而來大威哉○林氏曰不畏刑者常  遭刑也 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是以不厭  河上公曰謂心居神當寬柔不當急狹人  所以生者爲有精神若忽其道好其色是  謂伐本厭神夫惟獨不厭精神之人洗心  滌垢澹泊無欲則精神居之不厭也○何  氏曰人與道居則能居天下之廣居故欲  無狹所自居不則室無空虚婦姑勃磎矣  人以道生則能生天地之所生故欲無厭  所自生否則心無天遊六鑿相攘矣夫惟  樂遣而内不自厭則上不見厭於天下不  見厭於人是以皆不厭也○林氏曰居廣  居也生長生乆視之理也人皆自狹其所  居自厭其所生不能安於退而務於進不  能觀於無而惑於有是自狹也自厭也無  者戒飭之辭言不可如此也夫惟不厭者  而能乆安故曰是以不厭○董氏曰狹隘  也厭棄也無當作毋居者性之地居天下  之廣居則與太虚同體矣生者氣之聚含  太乙之至精則與造化同其用矣惟曲士  不可以語道苟不溺於小術而實諸所無  以自狹其居則必棄有著無而蔽於斷滅  以厭其所生矣是以告之以無狹無厭使  學者知夫性者氣之帥而其大無量當擴  而充之以全其大生者道之寓而其用不  窮當葆而養之以致其用則養氣全生盡  性至命而不生厭棄之心所以體無非强  無而無非頑也長生非貪生而生非下也  夫如是則生與道居而道亦未嘗厭棄於  人矣 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 取此  河上公曰自知者自見己之得失不自見  者不自顯露德美於外藏之於内也自愛  者自愛其身以保精氣不自貴者不自貴  高榮名於世也去彼者去彼自見自貴也  取此者取此自知自愛也○何氏曰聖人  自知則是非美惡不敢昩而自見則自足  之心生矣自愛則安危去就不敢輕而自  責則自驕之氣動矣此乃畏不畏之所以  分一彼一此何去何取可不知所擇哉 道德眞經集義卷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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